秋蓝 by 幻灵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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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后来的几年,燕召寒苦练武功。

    但是,释泉却成为了太子。

    “泉儿,你不想去花园走走吗?”看他一连躺了好几天,燕召寒心疼地问。

    释泉垂下长长的睫毛,不含情绪地说:“燕哥哥,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当了太子后,释泉有了经常性的自虐行为,有好几次都到了生死关头。燕召寒屡屡寝食难安。

    他知道那是为什么,看到释荣越来越频繁地出入他的寝宫,燕召寒就觉得心被撕裂了。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交换太子的位置。

    最后,他终于赔上了自己的命。

    但是,当他再一次睁开那双水晶般清亮的眼睛时,就完全不一样了。

    释荣开始害怕:他变了,会不会离开自己?

    燕召寒则松了口气:只要不再看到那绝望的目光,即使他连自己也不认得了,也由衷地欣慰。

    一切感情都被归了零,他们又站在了同一条线上了。

    已经是现在的故事了,释泉忍着头痛趴到门上偷听。

    释荣冷笑:“你以前就跟我争,争到现在,你哪样争过我了?!让开!”

    燕召寒也冷笑:“你也发现他醒来之后不一样了吧?你喜欢的不过是以前的他,而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他!所以我不会让你进去的!”

    释荣似乎气急败坏:“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现在的他?!”

    释泉,或者说——秋蓝,闻言之后毫不顾忌形象地从后窗逃了……

    忘了提醒他,那里还埋伏着一只大灰狼……

    不过算了吧,随他折腾去吧~

    此时燕召寒十八岁,释荣十九岁,释泉——秋蓝十六岁。

    第17章

    翠儿,原名秦瑶,因谋杀其孪生妹妹秦池栽赃假货他人,罪证确凿,锒铛入狱。

    “泉儿,张口,来~“

    我脸上羞得都要出血了:“你能不能让我好好吃一顿饭?!“

    释荣还一副委屈小媳妇的模样,看得我热血,也不管是在饭桌上就……一脚踹了过去!

    “泉儿你真是越来越暴力了~”怎么我觉得他被我踹了还很开心很享受的模样?凭他的身手,闪过我这一脚应该完全不成问题啊!

    难道他是s中的?

    我寒……

    踢走释荣,我旁边的位置就空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崇王一个大跳跃从我对面的位子上稳当地填补了那个空隙。

    “泉儿,不要理那个坏人,你想吃什么我夹给你。”

    我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按自己的太阳|岤。看不到看不到我谁也看不到……

    “泉儿,你不想在这里吃的话我带你到外面去吃。”

    我怎么忘了还有一只?

    我没好气地抬眼看燕召寒,他还真有“耐性”,懂得最后再开口!

    我干脆又转回去抓起碗来低头就吃,一边继续自我催眠:没听见没听见我什么也没听见……

    “泉儿,你怎么光吃饭呢?我给你夹菜吧!”

    “泉儿,别吃得太急,小心噎着了,来,喝口水~”

    “泉儿,不要呆在这里吃了,我们出去吃吧!”

    ……

    以下屏蔽n句……

    我好容易把一碗白花花的米饭倒进肚里,最后很嚣张地把碗往桌上一摔,站起来,很酷地放下话:“我不是释泉!以后你们再用这个名字叫我的话,别想我会理你们!”

    然后抬脚走人!

    事情办完之后我心里空荡荡的。山贼没得玩,杀手也没戏了,原本以为是仇人的崇王居然还对我有非份之想……一句话:命苦哦!

    我一个人在季西的街道上闲逛,那三个人大概还没商量好要怎么叫我,所以也没有在旁边“嗡嗡嗡”乱叫。但是,还真是……无聊啊。

    我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臭豆腐,刚才吃的那也能叫饭?对着那大螃蟹、烧鸡、糖醋鱼……我还只能吃白饭!我可以告他们虐待未成年人吧?那应该怎么判呢?恢复我的吃饭自由那是肯定的,另外还要限制那三个家伙的说话权、行动权还有保护权……这个嘛就是说他们保护我的权利……

    我这样胡思乱想着,一口糖葫芦一口臭豆腐的嚼着(好孩子切毋模仿~),谁知走到一个巷口,一双手突地伸了出来捂住我的嘴就把我往里拉!

    我吓了一跳,但嘴里塞着东西再加上没有平常人的危险意识,也就没反抗地被拖到了巷底。

    耶?!

    “唔寡寡!”(食物咽下前)

    “木姐姐!”(食物咽下后)

    进了城之后就再也没见到的木椽心在一边蹭着手……谁让她捂我的嘴啦?正吃着东西呢……

    真是仇人(很久以前了)相见,分外亲切啊!

    握手!

    好了,亲切完了,可以走了。

    见我转身就想走,木椽心急忙拉住了我:“太子殿下!先别走啊!”

    我回头眨了两下眼睛:“嗯?还有事?”

    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很后悔说“学武功”这回事吗?(不记得请参阅第9章)没错啦,现世报!

    “你老公哦?”我指了指高坐在上摆出一副酷相的帅哥。

    木椽心骄傲地点了点头。原来他就是我救出来的欧阳凤啊!嗯,看他一脸霸气的样子就知道是地头蛇!(好像不是同一个概念?)不过木椽心把我带到栖凤帮来干什么啊?如果要道谢的话那架子未免高了一点吧?而且也应该是他们登门道谢,而不是我被绑来接受他们的道谢啊~但如果是想绑架我的话,也太隆重了吧?他们手下随便一个小喽罗就可以把我绑来顺便解决掉了啊~

    “你们唱哪出戏呢?”看起来虽然比较鸡婆,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

    “太子殿下?”上面坐着的那位开口了,挺沉稳的声音,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急色模样嘛。

    我摆摆手:“我的名字没那么长啦,‘太子殿下’四个字耶,叫我秋蓝就好了。”

    “秋蓝?”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了个话题,“听说你为了帮我查找证据而险些遭暗杀,谢谢你!”

    他的口气不亢不卑,我喜欢。但他谢我的原因就让我不爽了:“险些”?

    “谢完了?那我可以走了吧?”刚刚根本就没吃够就被抓来了,可以放我回去继续“扫荡”吧?

    他却从高位上飞身下来落在我面前,一下握住了我的肩膀,捏捏。然后又绕到我腰间,摸摸。

    咦咦咦咦咦???!!

    没关系吗?你老婆就站在旁边耶,你就这样光明正大地非礼我???!!

    “嗯,不错。”我目瞪口呆地被他非礼完,就听到他做出这个结论。

    废话,我的身材当然错不了!……不是啦!“你干嘛啊?!”我气急败坏地乱叫。

    “我说了不错的吧?”

    木姐姐你也……???!!

    “我决定收你为徒。”

    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太子啊!就这么被人非礼了算怎么一回事嘛?!不行,怎么说都应该要非礼回去!……嗯?等等,他刚刚说了什么?

    “徒……?”我试探性地重复最后一个字。

    “你的根骨很好,是绝佳的练武材料。秋蓝是吧?我决定正式收你为徒,你既可以强身健骨又可以自我保护,怎样?”他笑得一脸仁义道德,我听的一肚子破铜烂铁:说什么垃圾嘛!

    “不要!”很自然地拒绝,废话,自我保护什么呀!

    “我也说过他会拒绝的吧?”木椽心一脸笑容,姐姐,你真是我肚子里的那条母蛔虫哦!

    欧阳凤回了妻子一个笑脸,又转过头来对我说:“……”

    想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吧?

    只要一想起他说的话我就想哭!

    他威胁我耶!

    他居然敢威胁我,而且居然威胁到我了耶!

    猜猜看他当时说了什么吧?

    呵呵,当时他好认真地对我说:

    “如果你不拜我为师,我就做你的贴身保镖,让任何人也伤不到你!”

    第18章

    把我的血泪史搬上荧幕的话,那绝对是可以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片名就叫做《太子回忆录》。我愕然发现自己越来越有艺术气息了,前一阵子还打算写小说来着,这一阵子就忙着拍戏了,后面的日子希望不要太长,免得我会想要巡回做报告……

    “不要吧师父~~~~~~?!”我哭着喊着扯着欧阳凤的袖子求情。

    欧阳凤很诗意地挥了挥一袖,不带走我这朵云彩(也有可能是因为看我鼻涕差点流到他袖子上了……):“你也叫我师父了,明天开始我会去教你武功的。很期待吧?你是我的第一个徒弟。”

    谁想做你珍贵的“第一次体验”啦?!你自个儿闪边“期待”去吧!

    “可不可以商量一下啊?”我就差没跪下求他了!学功夫不光浪费我找死的时间,最重要的是,万一我学得天下无敌了那谁动得了我呀?!

    “明天我会在寅时去找你。”欧阳凤摸小狗一般摸了摸我的头说,“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前辈送了我一颗百毒不侵丸……如果你敢逃的话,我说不定什么时候把这丸下到你的肚子里哦……”

    我瞪,我瞪,我瞪啊瞪!

    最后还是很没用地大哭了起来!

    杀了我吧!!!……可是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被杀啊???

    “小亲亲,你去哪了呀?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哦~~~”

    一脚没踏好,险些摔个狗啃泥。

    我面色复杂地望向这句话的源头,张了半天口愣是说不出话。没办法,那是我有史以来听过的最恐怖的称谓——还是用来叫我的!

    “不要理他,我们进屋去吧,心肝。”

    哈!哈!真的摔了!

    但还没触地就被一双结实的胳膊接住了。

    我悲切地抬头望他,大有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壮志情怀:“说吧,你想怎么叫我?我承受得住。”

    燕召寒笑得很平静,说:“主子。”

    我大大地松了口气。

    “小亲亲,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释荣哀怨地贴了上来,我及时闪身避过。

    “你敢这么叫我以后就别想出线在我身边5里……不,10里以内!”

    “那么,心肝,我这么叫你可以吧?”崇王似乎对释荣的下场挺幸灾乐祸的,迫不及待地想听我赞他……

    “嗯,叫吧,你继续叫,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那我们应该怎么叫你呀?!”两人难得会口径一致,尤其是在释荣不再掩饰身份之后。

    我看看他们,觉得他们也挺可怜的,确实,他们不知道怎么叫我,我是极有可能成为“喂喂”君的。所以,我只好大发慈悲:

    “叫我何炎吧!”

    不是我骗他们乱编一个名字的哦,何谐“禾”,炎即“火”,两个拼在一起就是我的“秋”字了嘛~面对这么有“语言天赋”的一群人,我是万万不敢把自己真实姓名交给他们“糟蹋”的!嗯,保险起见!

    “炎儿?”释荣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虽然还是起了点鸡皮疙瘩,但我还是很和蔼地应了:“嗯。”

    燕召寒却在背后笑了出来。我瞪了他一眼,干嘛啊?

    一夜“平静”……

    办完了皇上交给我的任务后,公假还有四天(他可是限我十天内摆平哦,我跟他拍胸脯:一个礼拜就ok了),怎么办?早知道说三天就回去了!留在这里还要被欧阳凤强迫练功!

    逃吧?逃吗?

    可是我实在舍不得石军直啊,虽然他外孙想要倒贴我,但他老人家那铮铮铁骨,也不会顺着那小孩而站在我这一边吧?

    所以,我还想试一试。

    “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坐在花园里,一边想着让石军直动手的方法,一边没经过大脑地背出了阿植哥哥的这首诗。唉,人家曹植多幸福啊,有那么个正常的兄弟想要做掉他!我就没那么好命了,我也有一堆兄弟,比起做了我,我怀疑他们更想吃了我!

    “太子殿下好兴致啊,如此美景当前,抒怀赋诗,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我笑着起身迎他:“石将军过奖了!”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了主意。

    “石将军,你可知道我此次前来是为何事吗?”我请他坐下,慢慢地编个网让他进。

    石军直不疑有它:“朝廷钦点太子监审白朝杀人一案,不是吗?”

    我笑了一下,对他使了个眼色。

    他识相地让旁边的婢女太监们推下。

    我故意压低了声音:“其实我这次来,还有另一件事要求石将军。”

    他疑惑地凑近。

    我微然一笑,咬字清晰地说道:“石将军也知道现今本太子羽翼薄弱,论势力、权力,都有敬王压在我上面。所以……”

    “太子是想老臣与太子结为一线?”他皱起眉看着我。

    我笑着摇了摇头:“将军误会了。将军是否要成为释泉的羽翼那是将军的选择,释泉想求将军的事另有其他……”

    我玩味地看着他的眼说:“请将军把军权交给释泉!”

    无论是谁也能听出这两者的不同吧?协助我,他仍可以保留他的军权;但我却是要他的军权,那他将一无所有。

    “太子!”他低吼道,“请不要和老臣开这种玩笑!”

    我闲然自得地说:“我是不是开玩笑,石将军难道分不清吗?”

    他攥紧拳头,咬牙切齿。

    我又说:“石将军也知道崇王的事吧?”

    扯到自己的外孙,他不免紧张起来:“太子想说什么?”

    我冷冷地看他:“他自小对我用情已深……现在也没有任何改变。如果我让他放弃眼前的一切——王爷的地位、权力,还有一些不必要的亲情……你认为他会如何做呢?”

    两年以来一直在从替身中找寻“释泉”的身影的崇王,能够对“释泉”的要求说“不”吗?

    石军直顿时僵直了身体。

    我冷笑,优雅地起身,丢下最后通牒:“石将军好好考虑。释泉还有三天时间会留在这里……我等你的好消息。”

    石军直,你可是我最看好的一匹马,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第19章

    “呦!这不是我昨儿刚收的小徒弟吗?”

    一个熟悉的戏谑声从我头顶上传来。

    我掏出手帕,擦擦泪,再擦擦汗。然后抬起头。

    可爱的师父老人家四平八稳地站在直径小于3的小树枝上对着我“亲切”地笑着。

    “嘿嘿,师父呀。”

    和这种在我肚子里埋伏下眼线的人打交道,还是装乖一点好。

    师父高大的身影瞬间从树上消失,继而我耳边就传来他稳重的声音,他说:“小秋蓝啊,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

    我煞有介事地抬头望望天:“午时,师父。”

    “你记得我昨天说什么时候开始练功吗?”

    寒……无语。

    “而且我发现你很聪明嘛,知道我要来找你就故意跑到外面过夜哦?”

    师父啊,我那是跑到客栈里休息,“过夜”有歧义的……而且我也不只是为了逃避练功啦,还有某三只在这府里,我哪能睡得好啊……当然,这些话我只有自己说给自己听的份……

    我拼命低头,真想把头低到地底下去。

    “你这样习武的态度可不对哦,我可是只有三天的时间教你啊。”

    眼前顿时一片曙光:咦?!原来他只打算教我三天吗?我还以为他会跟踪我回皇城呢!现在这种状况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呀呀!!!

    “啊?是这样吗?”我假装好失望地拉住他的手,“那我们就抓紧时间赶快开始练吧师父!”

    谁说小红帽被吃了是小红帽太笨了?!其实明明就是那只大灰狼太聪明了啊!所以,当时的我真的很无辜,一点也不笨,但是,最后发现还是被骗了……

    第一天的任务还真是简单:泡温泉!

    当然不是普通的温泉了,我师父他老人家真不是盖的,他背着我用轻功飞了半个时辰还面不喘心不跳的。他这么辛苦地带我去的地方,竟然就是传说中的“药神山”!补个小常识:此山位于隶国(忘了?汗,就是我做太子的这个国家啦)和庸国的交界处,地势十分险要,但因为它其实是座活火山,所以这养分那样分的非常多,也所以长在它上面的这草那草治病救人的功效相当出色,因此被叫做“药神山”。而师父欧阳凤带我来这山上就是泡泡温泉……

    嗯?这也可以算是练功了?

    我还没发表自己的问题欧阳凤就直接把我扔进温泉里了。

    “烫!”我乱叫起来。

    欧阳凤用下眼睑看我:“给我在里面乖乖地呆两个时辰不要动。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我乍舌:师父啊,你想把我下锅煮了支一声就行啦,干嘛这么折磨我呀?

    “师……”连个师字都还没说完,欧阳凤就消失了,剩我一个傻傻地被沸水“煮”着。

    本来就不打算学什么功夫,他走了,我会乖乖呆在那?笑话!

    我从温泉里爬了出来,一阵哆嗦:已经入冬了,而此时又在高山之上,真是冷冷冷(牙齿打颤)呀!

    但我马上就被眼前的风景吸引住了:

    山下牧草丰茂,几条蜿蜒细长的河流宛若丝带,柔滑地向天边伸延,远处山峦耸翠,竟像是与那青天融成一色。蓝得不含杂质的天空大而宽,高而远,仿佛用力呼吸,就能闻到它蓝色的味道。

    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父亲——如果能够那么称呼的话,在电话里对母亲说:此时是深秋了吧……孩子,就叫秋蓝吧……

    我明白,换了是我,看见那一片纯粹的蓝,也会感动的。

    父亲不在母亲身边,他在西藏,他另一个情人身边。

    秋蓝,秋天的蓝,干净,美丽,却也不可触及。

    真是好名字。

    我自嘲地笑笑,不经意又打了个喷嚏。

    “好冷……”我想往树林里走走,找找看有没有人家,或是能蔽体保暖的东西。

    很符合大家的推理,没错,我“又”迷路了!

    如果说我带着指南针也会找不到北,是不是可以作为我经常性迷路的好参考?

    我身上穿着全湿的衣服在这高山上的森林里走,真是越走越冷,现在我只希望能够走回原来的温泉里泡着,就算煮熟了也没关系!

    可是可是!你越是想做什么就越做不了什么!

    我究竟在哪呀?!!

    我快要爆发了,死欧阳凤,干嘛没事把我带到这里来“下锅”啊?!那样我也不会在这长满几万棵一样的树的森林里迷路了啊!

    死欧阳凤!死欧阳凤!

    不知道是不是我意念力太大了,竟然让我听到了欧阳凤的声音:

    “主子,已经照你的吩咐做了。”

    嗯?幻听吧?

    不过,声音好像就在那边啊……过去看看,如果真是欧阳凤,就让他带我回去!

    我朝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可是,主子,这样做好吗?”

    确实是欧阳凤的声音,可是,他在跟谁说话?

    我又走近一些,在树林里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你只要照做就行了,其他的事你就别管了。”

    这个声音,这个身影,这个人……我又怎么会不熟呢?

    “主子,他值得吗?”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我的师父欧阳凤对他一副卑微的模样。

    为什么?

    “我想这世上除了他,也没有人值得我去那么做吧。”

    那人自嘲地笑了,又说:“要不是用了‘梦铃’,也不会知道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秋蓝……”

    我震惊地后退了一步:他在说什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叹了口气:“我以为只有释泉才是我的净土,可是,原来他的离开我并不感到悲伤……青凤,那种感觉不是爱,对吧?”

    欧阳凤没有回答,于是那人接着说:“然后他出现了。你看到过他的眼睛吗?很美的眼睛,美得我不敢直视……只要一想到那样的眼睛可能阖上再也睁不开……我就害怕得不知所措……他要死,但我不让他死……”

    “主子……”欧阳凤忧愁地开口唤他。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我不想再听他的表白,轻轻地离开了那里。

    你究竟是谁?我认识你,但我却完全不认识你……

    我突然很想哭,但这个时候我又怎么能哭?

    走了好久,我跑了起来,越跑越快,耳边的风声像是我心中某个角落的撕裂声。

    讽刺的是,我居然跑回了温泉。

    第20章

    我该怎么办?

    “秋蓝,你知道吗?爱是一种比死更恐怖的东西。”她抱着我在我耳边低喃,“因为一旦爱上,就随时可能粉身碎骨,无论身体,还是灵魂。”

    那么,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逃,我一直在逃,从后世逃到了前世,在前世我又该逃往何处?

    我的心跳得很快,思绪和这温泉上的雾气一般厚重朦胧。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我仔细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逃。

    “我离开的时候你有乖乖地呆在这吗?”欧阳凤回来了。

    我像只戒备的刺猬瞬间展开了自己的刺。但,立刻收了回去。我向他展示出慵懒的笑脸:“师父,我都要被煮熟了!”

    欧阳凤把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到石头上:“可以出来了,换好衣服叫我一声。”

    他再度离开的那一刻并没注意到我冰冷的眼神。

    你想玩的话,我奉陪到底!

    欧阳凤把我送回崇王府后就离开了。

    “炎儿,你刚刚去了哪啊?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崇王一脸焦急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却没有抽回,任他握着,一边抬眼看着他笑:“我又在花园里迷路了,刚刚才找到路出来呢。”

    我第一次对他和颜悦色,他受宠若惊:“炎儿!”

    我轻轻靠在他肩上,在他耳边说:“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你喜欢的,是我的皮相,还是我这个人呢?”

    崇王耳根也红了,但听到我这么问一下就急了:“我当然是喜欢你的!”

    “那么说,即使我不是释泉,你也喜欢我了?”

    崇王把我拉到眼前,仔细地看:“你怎么会不是泉儿呢?”

    我笑,心想真是个迟钝的孩子。

    “我说了,我叫何炎啊。”

    “那不是你一时兴起另取的名吗?从小你就爱玩……”

    他似乎还是不明白,于是我继续说道:“释泉早就死了,我是借尸还魂罢了。”

    想来想去,他们的思维能够接受的大概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不……可能的,你还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咒自己呢?”他还在自己的思维里钻牛角尖。

    我拂起刘海贴近他的眼:“你看清楚,我的眼睛,可是他的眼睛?”

    从第一次回到前世,芳云拿了铜镜给我之后我就发现了,我一直讨厌自己的东西,居然还是跟着自己来了。

    “双瞳?!”他怪叫了起来。

    双瞳者,一为神,一为魔。虽然只是毫无依据的传言,但我的眼睛却是天生具有莫名的吸引力。也正因此,我的母亲从不让我接触任何人,但其实,我想她只是普通的独占欲吧?带着双瞳的我,所作所为,其实更像是魔吧?

    我重新理好刘海,隐约遮住双眼。

    “明白了吗?”我淡淡地笑了。

    崇王似乎受了极大的打击,满眼的悲切:“那么,泉儿……”

    我静静地看着他说:“想要他回来,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顿悟:“你想让我做什么?”

    “炎儿,你们在做什么?!”娇嗲责备的口气,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那是释荣。

    我恢复平常单纯的白眼:“光天化日的,能做什么啊?”

    见我不高兴,释荣忙陪笑脸:“不是的,我没有怀疑炎儿你~只是你和这个没节操的人在一起,我担心你出事呀!”

    我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那个没节操的人是你弟弟耶!何况你们根本就蛇鼠一窝嘛!

    崇王情绪低沉,听他这么说也不开口反驳。

    我嫌释荣烦人,刚想抬脚走人,就听到燕召寒的声音:“主子,您怎么又到处乱跑呢?万一又遇到什么‘坏人’怎么办?”他说这话的时候就瞪着释荣瞧。

    我看了看又重新聚到一起的三只,一下笑了出来。

    他们三个就这样不明所以地看着我笑,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猴子、猪还有和尚!”

    他们能听懂才怪了!

    看崇王,傻乎乎的,又什么手段也不会,跟沙和尚似的;释荣,有点小聪明,但又懒得可以,成天就管着黏著我,不是猪八戒又是什么?而燕召寒更形象了,聪明吧,有点,手段吧,还行,最厉害的一招就是——最后登场!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联想起这些无聊的东西,我就笑了起来。

    自己像极了唐僧,每次面临生死关头总有人出手相救,怎么也死不了……

    习武第二天。

    我登时傻眼:“师父啊这样不好吧?”

    欧阳凤笑得十分之嚣张欠扁:“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好呢?”

    泡完温泉后我确实觉得神清气爽,骨骼柔软,气力大增,连先前中气不足的毛病也消失了;但是,这第二天,让我掏马蜂窝不太对头吧?!!

    是有些无聊的小说漫画中会提到躲避马蜂攻击来练身手速度,但是理论和实际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呀!

    我直直地瞪他:“你在搞什么鬼啊?”

    他捶了我一拳:“对师父怎么这么不恭敬?!我跟你说,这可不是普通的马蜂窝哦,这是我师父训练我时养的马蜂,它们是吃蛊长大的。如果被它们扎中,不会影响你现在还算可以看的脸蛋,只是,蛊毒会残留在你体内,让你痛痒难当。”

    我不屑地一撇嘴:“那有什么!”

    欧阳凤却怪异地笑了:“你试试就知道了。”

    然后我进了一间密闭的房间,欧阳凤把门锁上,从屋顶一个小小的洞口扔了那个传说中的蜂窝进来,随后立刻堵上了洞口。

    马蜂嘤嘤嗡嗡地慢慢飞了出来。我皱了皱眉,要和这群家伙呆上两个时辰呢!

    算了,也就一群马蜂嘛,蜇就蜇呗!

    事实说明我确实小看了那群马蜂!

    我总算明白过来欧阳凤怪异的笑容!那种毒发的感觉根本就不能用“痛痒难当”轻松带过嘛!!!

    被蜇了一口后我就发现自己绝对不想再被蜇第二口!所以只好拼命逃窜!我还记得后来自己相当没形象地砸门求饶,等两个时辰过去后,我绝对的闻“蜂”色变!

    欧阳凤,算你狠!

    当晚我哆哆嗦嗦地在被窝里哭骂着。

    第21章

    第三天,最后一天。

    刚入冬的天空显得十分苍白空旷,一片云也没有,但是依然觉得压抑。远处冷冷的灰色,围成一圈包围住这座城。这里是我完全不熟悉的地方,我不属于这里,但又不能离开这里。清晨,不知乌鸦还是喜鹊的叫声把不易早起的我唤醒,脑子里空空的,出奇地清醒。

    我推开窗,一股凉意涌了进来。很久以前的某一天,也像今天这样。

    “主子,您起了?”芳云早起为我准备衣物,推门进来时看到我正站在窗边。

    “嗯,醒了。”我轻轻关上窗,回头对她说。

    “我这就去准备热水。”芳云放下衣物,马上又出去了。

    我走到床边想要自己换衣服。

    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传了过来。我吃了一惊,继而笑了。

    原来,你们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今天天气甚好,老臣想请太子一同出游狩猎,不知太子意下如何?”吃着早膳的时候,石军直这样说道。

    我淡淡扫了他一眼,果然你是会下手的。

    “听来不错,可是我还没做好准备……”我假意推辞着。

    “老臣早已安排妥当,太子殿下只需策马同行即可。”他看似恭敬地不容我拒绝。

    我微抬眼,笑道:“将军如此盛情,释泉若再推托就说不过去了。”

    另外那三人见我答应无不惊讶地看向我。是啊,这种把戏谁看不懂呢?

    “那么,我可以带随行之人吗?”

    “太子大可自行决定,不必过问老臣。”

    我举起筷子一指:“他们三人一起随行。”

    石军直一耸眉,却不开口反驳。

    我在这个世界到底认识谁呢?

    坐在马车里,我把所有人都赶到外面,一个人静静地呆着,想着。

    我又能怪谁呢?我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呢?因为我自己,就是这样带着面具活着。

    石军直没错,他是受我要挟,为了保护自己的外孙,而不得已向太子暗下毒手。

    崇王没错,他是一心爱着一个人,为了换回那个人,什么事都可以做。

    释荣没错,他没有一下杀了我,因为我的躯壳还是释泉,他需要的那个人。

    燕召寒没错,他只为了贯彻自己的信念,只为好好守护一个重要的人。

    那么,到底是谁的错,让我如此心痛呢?

    说来说去,应该还是自己的咎由自取吧?

    算计别人的时候也该知道会被别人算计。

    “太子殿下,已到狩猎场,请出来吧。”一个太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狠狠地握了握拳,走了出去。

    一片草原放肆地在我眼前铺陈开来。呼啸的风像是万马奔腾,诉说着万古豪情。我仿佛能够明白为何英雄自古策马沙场,只为那一方翠绿的沃土!

    可我毕竟不是英雄,这片草原对我来说,只是不错的坟墓罢了。

    石军直牵着马站在一旁,我后面的三个人也各牵了匹马。

    “真是好马。”我走上前抚摸那马柔顺的鬃毛,纯白色的马,高大,膘壮,像极了电影中王子的坐骑。

    石军直把缰绳递给我:“‘雪雁’是老臣养过的最好的马,太子若不嫌弃,便驾此马狩猎吧!”

    我一愣,笑道:“释泉马术不精,怕是不能驾驭。”

    “那有何难,太子大可与人同乘。”石军直坚持让我骑这匹马。

    所以我有些明白了。

    “我与你一起吧。”崇王抢先说道。石军直忙说:“你马术也未见有多高超,还是别扫了太子的兴!”

    我沉思了片刻,说:“那也不错,你来和我同乘吧。”

    释荣对于我的邀约欣喜异常。

    确实是只温顺的好马。

    释荣环过我的腰驾马缓缓前行,其他人已赶往大营取弓箭了,我们拉下了好远。

    “有话想对我说?”在他怀里问。

    “不,”他依旧慵懒的声音显得十分低沉,“我觉得你有话想对我说。”

    我笑了:“果然,你是最聪明的。”

    他依然驾着马,安静地等我说。

    “我开始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杀我,直到今天我才想明白,原来你也是个皇子。

    “你知道吗?你的戏演的一点也不逼真。你爱释泉吗?你一直假装自己很爱他,为了他什么也愿意做,假装自己只是一个为爱牺牲的痴情种。可是,你错就错在没杀了我。

    “我不是释泉,聪明如你,应该很久之前就看出来了吧?如果你真的爱释泉,你就不会逼迫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不会一步步地把他逼上死路。如果你真的爱他,为什么我第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你?

    “原来我还以为,你只是在和小燕子争,他有的你要有,他想要的你也要得到。但是,对你们来说,释泉真的就只是一个玩偶,你们想得到他,却都不会珍惜他。

    “事实上呢?你却不是玩争夺游戏那么简单。因为你很聪明,还身为二皇子。普通人有的野心你都有。可是你上面还有一个敬王,势力比你强,如果直接交锋的话,你必输无疑。所以你不会拿自己的地位做赌注,那么,释泉就直接成了你的木偶。他虽然不是长子,却是皇后所出,容貌也讨皇上喜欢,所以助他成为太子也是可行的。有了释泉坐在太子的位置上,诚王就会挖空心思把他挤下去,而对于你的威胁也会变小。你只要暗中助释泉一臂之力,敬王就没那么容易把释泉废了,而他需要再下手,所冒的风险也就越大。最后你只需等他的一个小破绽,就可以将他的势力拔除干净。接下来,就换你提出废除太子,没有任何势力的释泉又怎能翻身呢?皇位也就自然是你的了。”

    他听完我说了这么多,不过轻轻一笑:“看来我确实低估了你啊,炎儿。”

    我看着远方,灰色的乌云开始爬了上来。

    我继续说道:“是啊,你低估了我。我也低估了你。

    “为什么知道了我不是释泉以后还一直跟在我身边呢?原以为那只是你无聊的花痴行径罢了,但是,却不是所有花痴都会这样下毒呢。”

    他手微抖了一下。

    “虽然我早知道芳云是你安插在释泉身边的眼线,但也一直不知道她会在我换洗的衣服里下毒呢。很有意思啊,诚王爷。这种毒不会立刻起效,只会慢慢在中毒者体内留存,然后毒发时恐怕也只像是普通的风寒吧?最后一命呜乎,却是谁也怀疑不到你的头上啊!”

    我说到这里,微笑起来:“你真的十分狠毒啊,诚王!”

    他呼吸的力度明显加重了,握缰绳的手也青筋暴起。

    “怎么样?后悔当初没直接杀了我吗?”我听着他越来越大声的心跳,平静地说,“因为想要我继续做傀儡代替释泉而不杀我,因为想监视我而留在我身边,因为将来的大业而对我下毒,每一件都做得很对,很漂亮啊。我想,除了我,没有人会发现你的阴谋吧?”

    他突然送开握缰绳的手转而握向我的脖子!

    我依然舒适地靠在他怀里:“现在,也不算太迟。请下手吧。”

    第22章

    人的脖子有多脆弱?没有人做过具体的实验提出理论数据。但实际上那是很脆弱的。只要,他再多用一点力。

    我肺中的空气渐渐稀薄,脖子生疼,手脚因为缺氧而颤抖起来。

    熟悉的感觉,那个女人不也是想这么杀了我吗?

    我笑了,但泪却滑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泪滴到他的手上,他手松了一下。但立刻又继续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