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爱,夜无止尽第10部分阅读
事先备好的钥匙。
他将脚步放得很轻,一步一步的走,拧了眉头。房间内空调开的很低,突来的冷空气像是闯进了她制造出的另一个季节……但是他记得她说过喜爱夏天。
他照着床沿坐了下来,床榻上一个大大的球,她把自己裹在了厚厚的棉被里,他伸手探了探被子……一层两层三层。想了想他还是按下了壁灯,这样微弱的光线卑微得如同他,只能在黑暗中……觊觎着她的容颜。
她好像睡得并不安稳,脸蛋通透绯红,呼吸吃力的短促,他的掌心慢慢贴上她的额头,没有寻到发烧的迹象,盯着她他的眼神开始不断蜕变,一层一层,外壳连着骄傲正在悄然剥落……如果面前有一面镜子,他一定不敢抬眼看到现在的自己。
“做噩梦了吗……?”
他低语着她听不到的话,然后一点一点的把手收回来。他取了遥控器,调高了温度后掀走了最上面的被子。他走不进她的心所以无法将她拯救,也没有要拯救她的理由,他站起身,拿走了摆放在案头的相册。合上壁灯后他亲吻了她的额角……就像很久以前的那个样子。
果然那不是错觉。
当他仔细翻看完相册后,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加的明显清晰了。
这本册子只记录了大概两个年龄的薰,五岁和十二岁。
但这绝不是五岁的孩子该出现的表情。
怪异梦境
她似乎浑然不觉被拍入了照片里,从角度来看,拍照的人也许就站在她的跟前。照片的背景是莎林,那所靠政府资助的孤儿院,她总是把头低垂着,他无法很好的形容她的眼神,就好像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然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物,值得再次她将脑袋抬起来。
而十二岁时她的模样懵懂的犹如初生婴儿……据说一场意外,让她忘记了所有。
但究竟是一场什么样意外……?为什么意外发生前小小年级的她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记得多年前siliya修女在电话中曾向他透露,她的母亲并不善待这个女儿。如果说是因为母亲遗弃了她,或是不在人世了,她才住进孤儿院,那么一个才几岁大的孩子没了与她并无感情的妈妈……这一切似乎有些说不通。
他忘了关好房间的门,走廊上在这时传来了动静。
程昊扬起身,站到门口时洛薰正从他面前经过。
“要去哪里……?想趁着深夜逃跑……?”他冷漠却轻声的问,不想惊动其他人。
她似乎并未听见他的声音,摇摇的向前迈进。还是那一身白色的睡裙,乌黑披散的长发让她的背影看起来犹如童话中的人鱼公主,飘渺,悲伤。
他开始尾随在她的身后,他离得很近她却并不回头,她的步伐缓慢而呆滞,他忽然一个恍悟,联想到了,梦游症。
他不敢贸然叫醒她,但是也不能这么丢下她不理。只好被动的跟着她走。
忽然她停了下来,停在了父亲的书房前。她推开门走了进去,他打开灯后看清了她的脸,她的眼睛里盛满了他看不见的梦境,她转到了沙发边,悄无声息的坐了下来。
她开始露出微笑。嘴角缓缓上扬,竟然让他捕捉到了幸福。他悲哀的为她好奇……不觉得生活在这个家里生活在他给的阴影之下,她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她的嘴型有了变化,她开始有节奏的轻拍着手掌,他才能够猜到,她嘴里唱的大概是一首歌。很快他知道了那是生日快乐的祝福歌,因为唱完后她嘟起了嘴,做了一个吹蜡烛的动作。她偏过头,在梦中她的身边坐着什么人,她用唇语在和“他”交谈,他惊愕这是他头一次见到她最完整的笑,从前,不管她多么开心,那笑意总是带着一角缺憾……
“他”……究竟是谁。
他还来不及细细思考,她却豁然站起身来,仿佛中断了剧情,面上的表情突然消失的没有痕迹,她又恢复了毫无意识的迷蒙,转过身,朝着窗外的方向靠近,一步,又一步。
她伸手推开了窗户,夏风立刻舞动了她飘扬的发和裙,无边夜色和迷路少女结合出最完美的神秘,她的背后像要生出透明的羽翼,但翅膀,却夭折在了梦境里。
那一束依旧清冷的月光照印在她的面颊,她缓缓仰头,又缓缓低下,目光落在庭院的某一角……他冒出了不好的预感。
“不要!薰!!”
他从那阵恍惚回过神来,惊险却及时从身后抱住了她。立刻她像一个被切断了线的木偶,瘫软的昏睡在他的怀中。
他扭过头,被扔掉的手机躺在了脚边,定格在那副只有她的画面。
————
“薰,老实说你是不是和安修杰在一起了?”
“啊……?我……”
“别否认,我收到了安修杰脸上幸福的信号。呵呵,他本来就不是个很会掩饰自己的人,哎,单纯的男生……”
因为苏瑾的感叹,洛薰忽然停下手中的筷子,筷子像是□了心口,她很痛,却又不能光明正大的喊出来。
单纯?安修杰的确很单纯,单纯得另她心生内疚。
她垂下的脑袋越来越沉,盯着手里的盒饭目光也跟着陷了进去。
“你呀,真傻……”苏瑾不停的用手扇着面颊,又极为不满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既然是修杰介绍你来这间公司工作,你完全可以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天啊……宝嘉集团太子爷的未婚妻,看谁还敢这么对你,竟然大热天的让你沦落到去街边派发传单,还要坐在马路边的树荫下吃盒饭。”
苏瑾咬牙切齿的哼哼笑着,她倒是坦然得很,淡淡的表情淡淡的笑容。
她习惯了也喜欢生活就像一杯没有味道的白开水,没有味道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苦的太苦,甜的……甜过以后还是会苦。
“修杰最近很忙,大学二年级的期末考对他来说很重要,我不想他太为我的事情操心。”
她保持笑容,开始说一些哄骗苏瑾也哄骗自己的话。如果生活肯恩赐给她普通的生活普通的爱情……但这似乎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心里的虚荣心作祟,她渴望在人前将奢望伪装成事实。
“可惜我们的饰品店关门大吉了。”苏瑾有些沮丧,但很快眼神里又冒出了一丝光亮,“但是这间公司也不错哦,虽然是宝嘉集团旗下的一个小小的附属公司,但也还蛮有实力的。既然你和你那个很臭屁的哥哥关系不和,到时候就算程家真要把你扫地出门,你也不至于一无所有,至少你还有修杰啊。”
她笑笑,竟然无可再掩饰唇边的黯淡。
能与人话之的实在太有限,真正的故事是谁也猜想不到的剧情。于是,她的自私也越来越明显。她不知道程昊扬会在哪一天突然知道她和安修杰的事,知道以后他又会怎么报复她威胁她……她瞅着没有希望也没有未来的前方,路,只在此刻的脚下。
那辆法拉利拐了一个弯后停在了马路对面的花坛边,苏瑾咋舌的盯着银色光泽的车身,她却被那颜色刺痛了眼。那个俊美的男子从容优雅的合上车门后,转过身,就直直走了过来。
“喂……!!是你哥哥!”苏瑾用力扯了扯她的胳膊,洛薰不知道苏瑾的紧张是因为觉得不妙还是感到兴奋。
“嗨~”苏瑾抢先的和程昊扬打了招呼,洛薰还看见她利用这短暂的时间迅速整理了仪容。
“你好。”他并不忽视她的朋友,甚至笑容可掬,彬彬有礼。
苏瑾往长椅的那头挪了一个位置,方便让他坐到洛薰的身边,也是她的身边。洛薰不晓得自己该出现什么样的表情,或是该跟随他的态度做戏于人前,他真的坐了下来,他看着她时她端起了早已凉掉的盒饭,随意夹了一根蔬菜,送进嘴巴里咀嚼。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他寻视到搁置在地面的,厚厚的一摞传单。拧了眉,似在讽刺质问,口气却清淡的偏像是询问。
她不理会,只是埋头安静的吃饭,突然他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方便盒,扔进了最近的垃圾桶。
“带你去吃别的。”他冷冷的说,拉住她的手腕而不是手,她却没有动作的继续坐在那里,温柔甩开了他的禁锢。
“我吃饱了,而且休息时间就要结束,我很快要开始工作。”她机械的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他却捕捉到了她眼中的冷笑。程昊扬舔了舔唇,重新坐下来,陷入沉默。
“别担心,这个盒饭虽然简单可是也很有营养,荤素搭配哦。”
苏瑾找到话题,既能缓冲尴尬的气氛又能和偶像交谈……他竟然冲她淡淡的笑了。苏瑾受宠若惊的样子让洛薰不禁抬头重新去观察程昊扬的脸,他唇边的那抹笑真的很迷人,温暖而真诚,别说是一直迷恋他的苏瑾,任何一个女人见了这样的笑容都会犹如喝下迷魂汤一样,神魂颠倒起来。她不得不感叹程昊扬原来这么爱演戏,就连她身边一个小小的朋友,都值得让他这么卖力的扮演疼爱她的哥哥。
“对了,”陡然苏瑾想起什么,从包里翻来翻去的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他。
“这一盒子的发卡全都是小薰亲手做的哦。现在……我把它卖给你好了。”
洛薰转过头来不可置信的瞪着苏瑾,没想到苏瑾还很善良的看着她,自以为做了一件撮合兄妹感情的好事。
“恩,成交。”打开盒子后他就笑了。她偷偷向他投过厌恶的一瞥,她不喜欢她亲手制作代表的幸福的五彩缤纷,填满进这个只会带给她不幸的男人眼中。
苏瑾喜滋滋的将那张十几倍兑换的大钞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看了看时间后站起身来向他们摇摇手道别。
“小薰,”得人好处后苏瑾不忘记的拍拍洛薰的肩,“其实你哥哥人很好啦……所以有时候,会不会是你太任性?今后,要好好相处哦。他没你说的那么不讲道理。”
洛薰无语的看着苏瑾略带欢快的步伐离开,过了马路后苏瑾转回头向她挥手,她也伸出手……不喜欢与她道别,就像和他不在身边的五年说了再见。苏瑾消失于视线后洛薰的眼中很快升起惆怅,她还盯着她刚刚站立的路牌下,也希望,能有那么一辆公汽,将她永远的载离开他的身边……
“原来你在你朋友面前这么说我坏话。”他淡淡的说,话语中含着不明的笑意。跟着身子往后依靠,翘起了一只腿,是轻松却倨傲的姿势。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她慢慢的收回流放出去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他的脸上,掠过一眼。
黑色月亮
“我会帮你安排另一份工作。”
“你答应过我让我自己选择!!”洛薰倔强的强调,不得已,对视上他,迎上他眸中轻浅的笑。她才蓦然发觉,她正捏紧了小拳头……也许这样看上去她像个赌气的小女生。
“下班后我来接你一起吃晚饭,然后带你去见个朋友。”程昊扬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我不想去!!”她大声的抗拒。
他扭头来看着她,她却平视起前方,眼神既心虚又可怜。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你没有资格说拒绝。”他凑近她,还差一点的距离,唇就快触上面颊,她极微的抖了抖身躯,连同那些情绪,不想被他知道的难过或是憎恨,也一同抖掉了。
“那就这样吧,”他站起身,看样子是要离开了。洛薰真的不懂他,以他现在的身份他根本无暇在最忙的周一特地赶到她工作的地点……为了什么?就为了嘲笑她?或是一种监视?
“程昊扬!”她喊住了他,让他意外的转回了头。
“把盒子还给我吧。”她向着他伸出手。他一笑,开始往回走。他没有将盒子交给她,而是牵住了她的手,她想甩开,却怎么也甩不掉,只能是懊恼的将他瞪着。
“与其丢掉……不如给我吧。”最后她放弃了挣扎,话中带了悲哀的乞求。
他挑着嘴角,一放手,松开了她,用手掂了掂小盒子,“下次再说吧。”
下次……?
那会是什么时候。
她还想问问清楚,他却真的走了,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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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她样子生的娇小柔弱,又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
苏瑾曾说过,男人喜爱的女人一般都为女人所厌恶,她原本,是不信的。
同她一组的还有几个女孩子,她们仿佛都不约而同的方向一致,将她视为假想敌。
苏瑾还说像她这样的女人天生就该被男人宠爱,她完全不必出来日晒雨淋,这叫作践自己,她若觉得闷了出来把工作当娱乐,也行。只要让别人知道程氏集团的总经理是她哥哥,或是她的男朋友是宝嘉集团的太子爷,任何一个身份,就足够。她却倔强的咬紧牙关,非要干这些穷人干的事。苏瑾不知道,从前念中学的时候有人把她比喻成月亮,她没有属于自己的光,除了容貌,她的一切艳羡一切骄傲都来自她依附的那个家族,她的父兄……除此之外,她只是一个受人唾弃的私生女。
她居然承认了这番嫉恶的说法。
她就是月亮,黑色的月亮。但是卑微胆小只能活在夜晚的月亮,谁又会在意谁会明白她的梦想……
“诶,你看公司门口那边,好大一群人,连记者都在场。来了什么重要人物吗?”
“听说风行集团的执行总裁姚洛风今天会亲临我们公司……奇怪了,是要来搞收购吗?”
“管那么多干嘛,只要知道姚洛风还是黄金单身就行了。也许有机会和他来一场浪漫的相遇,然后一跃枝头,成为总裁夫人也说不定……”
……
女孩子们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世界对于她们来说,无时不充满了诱惑的美好。
仅靠一场浪漫的相遇就能挽着对方的手臂走进结婚殿堂,然后许下一生不离的誓言,这个梦,她很久以前就做过了。渴望飞上枝头做凤凰的人,总会把自己定义为比凤凰低贱很多的鸦雀。一只鸦雀不管多么努力的飞上了凤凰的枝头,也还是鸦雀,试问一只鸦雀,又如何与凤凰同日而语?
她讽刺的笑了笑,没有人看见她的笑。她看着朝人群积极挤过去的女孩子们,忽然想起了拥有和凤凰一样高贵的任以冉,那天夜晚在游轮上,当他出现在任以冉身边时,站在身边的她就觉得他们很般配。
她觉得累了。于是折回到刚刚的树荫下,扶着长椅坐了下来。她发现她的眼睛依然盯着前方人头攒攒的人群,他们仿佛是拥挤在她呼吸的空气里,于是心……变得莫名的烦躁压抑。
她随手拿起一张传单,捏在手中盘弄,不经意的折成了一只纸飞机。仰面看见,夏空被树枝分裂成了许多大小不等的空隙,就像被切碎的自由。
她的飞机起飞时弄反了跑道。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人群中央,换来不少人好奇的回望。
“程洛薰!!”
督导愤怒的声音传来后洛薰不妙的站起了身。她想跑立刻就逃但是视线还未转移,她感觉被他的眼神给牢牢的钉在原地,这一幕让她记起了多年前,她和他也是这样,在人群阻隔中遥遥对望,但谁也没有先弄懂对方。
终于转身,这次的方向没错,只要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跑……就对了。
“薰!!”
洛风拨开人群追过来,她没料到他会追过来。这个字从他的嘴里喊出来仿佛充满了焦急与期待,也许是和程昊扬一起待得太久,她开始习惯性的辨别那隐约的感情……究竟是真实还是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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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的眼睛特别瞎,方向辨不出,脚也不认路。
绊上了什么,腾的一下整个人都扑向了地面,于是那些藏在心里的疼痛,全都不客气的蔓延而来,她蜷起膝盖坐在那里,像残忍剥掉小壳的蜗牛,暴露在刺目的光线下……快要痛死了。
“薰!!!”
一双手,有力的搀扶了她起身,除了这个怀抱,尾随的咔嚓声和闪光灯也包裹了她,她下意识的举起手,遮住了受不了光环的眼睛,但耳朵还是听得很清楚……请问姚先生和这位小姐是什么关系。
他将她的脑袋紧紧按在胸口,她忽然期待他的回答他却只是沉默,只有他的心跳,热烈相应,放大了声音跃进耳朵里,然后盘旋出迷茫而空洞的回声。
这条路前行的艰难无比。
人群密密的拥挤在周遭,互相争抢企图更加接近。他将她保护得很好。被他抱起身后她只用乖乖的等待就行了。躺在这个怀中她却觉得自己也许快要死掉,这种很痛很痛却又望不见不终点的感觉让她产生了恐怖的错觉,她记起某天夜里他也是这么抱着很痛的她,那时他说了什么,她却不记得了。
26层高的地方,给了她足够安静。
独自坐在松软的真皮沙发上她应该感到很舒服,但应该感到的和实际感到的却很不一样。
她抬起腿吹了吹膝盖的伤,并不严重,只是擦破了一点皮,流了少量的血,已经找了护士来处理过了。不知道这样的皮毛小伤,刚刚是怎么另她陷入幻觉的剧痛。
他提着冰袋走了进来。
分明他是很轻的动作推门而入,她却觉得他粗鲁的撞到了她的心口,让她既惊吓又觉得沉甸。
“还好,没什么大碍。”他蹲在她的面前,安抚的笑了笑。他将冰袋同样很轻柔的触上她膝盖的伤口,但她的腿不受控制的一阵颤动,她低头他仰面时,一缕长的黑发亲吻在他的面颊,他的眼神,忽而有了说不清的温柔。
“忍一忍,过会就不那么痛了。”他不肯将冰袋交给她,坚持亲自为她敷上,她有些不习惯他这样的姿势,她知道他和程昊扬都是属于同一类人,从来,就只有他们俯视别人。
“太冰了。”洛薰缩回了腿,膝盖麻木到快失去知觉。他的眼神抱歉的一闪,有些笨拙的用掌心揉了揉冰敷的地方……他果然,不擅长做这种照顾别人的事情。
“为什么要来这里做这种工作?”很快洛风坐到了她的身边,以平淡的口吻直切主题发问。
她沉默,意外却习惯的沉默。根本没料到今天会遇见他……没料到的事情太多。
“你是害怕再和我扯上任何关系吗?”她想让自己至少微笑,演技却到底不如程昊扬,笑得酸涩不已。
反倒是他,转过头来,一脸的泰然自若,“如果我是这么想……刚刚你摔跤的时候,我会装作没有看见。”
“我希望你那么做。”
她没有缝隙的接过他的话,然后偏过头。透明的落地式玻璃上印出他浅淡的身影,眉心却是浓浓的,没有痕迹的结。穿过影子她的目光渐渐往下游离,街道和人渺小得像手心里的蚂蚁,她休息过的长椅边,她派发过传单的拐角,那里站着另外的女孩子,她们都在重复她代替她做着她刚刚做过的事情。
持久的沉默过后,洛薰觉得她是时候离开了。
他却突然急急的拉住了她。她看着他停留在她手腕的手,于是那只手正在一点一点松开,她却忽然觉得,移不动步子。
“薰……”他低低的,喊出她的名字,“以前的事情不管谁对谁错,我们都不要被过去牵绊住。希望……我们的关系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哦?全新的开始?”她咬着牙,用最恶劣的冷笑来嘲讽自己,嘲讽刚刚心头冒出的那一丝期盼。她……还在期盼什么?不被过去牵绊住的是他而不是她!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他是如何哄骗她上了床,然后再残忍的将她抛弃。那种骨血分离的痛他没有尝到过,深深体验其中滋味的人是她,是那个无可救药飞蛾扑火恋上他的她……到死的那天她都会记住她曾有过一个无比宝贝过的孩子,她为它欣喜为它流泪为它不顾一切的挽留过他……但,结果呢。
“薰……?”
闪着光的晶莹接连几滴的往下落,洛风惊异的抬头,她别过了脸,慢慢的,他低垂下目光……她不愿他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对不起……薰……”他站起身来,嗓音变得沙哑干涩。
她忽然转过身来面对他,她的面颊上看不出泪迹,只是眸子异常的黑亮,仿佛为她的笑容增添了光彩。
“那我们之间,应该是什么关系?”她问。
他沉默的看着她,一抿唇,偏移了目光,说,“朋友……”
圣洁与污染
他安静的坐在那张沙发上,也许是沙发太过柔软,慢慢的他将整个人都深陷了进去。交出全部的重量以后他没有一丝力气妄想爬起身,他点燃了一支烟放到唇上,想借由尼古丁的效力来麻醉一些东西,比如刚刚她离开时的表情,但是那些吞吐出来的烟雾,却又在眼前不断幻化成他想遗忘的影子。很快他拧灭了烟头,一只手慢慢移动到空荡荡的身旁,那是她刚刚呆过的地方,他一直觉得她的气息还残留在他的身边,但是掌心下一片失温的冰凉……凉进了心底。
“你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失落。”
米歇尔将咖啡搁置在他面前的矮桌上,洛风还是没有动静。
刚刚她进门时她还以为他是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原来不是,他的眼神还是寻着那个方向,渐渐失去焦距后,变得失神。
“有关南山温泉酒店开发的企划案,已经和澳门几个财团老总大致沟通过了,约见会定在明天下午三点的丽华轩,其他行程需要我现在向你汇报一遍吗?”
“嗯。”他应了一声,懒懒的,却让她觉得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她看着咖啡上冒腾的热气,不必品尝于味蕾,深深吸了一口后嘴里心底都有了这种苦香。
“我知道……我知道你今天来宝嘉集团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项目巡查,而是为了见那个名叫程洛薰的女人。很幸运,你很快就看见了她。”米歇尔拢了拢深褐色的头发,唇边是一抹不经意的笑,就和这个声音一样,虚无缥缈却又的确存在。
他并没有否认……沉默代表什么?她看见他端起咖啡浅浅的抿了一口,然后,优雅的放回原处。
“这就是你汇报的工作?”洛风的目光已经收了回来,如她渴望的终于停留在她的脸上,却像隔了一层薄薄的冰衣,让人难以琢磨估摸不透……但她还是成功了。刚刚听到那个名字后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明显的波痕。呵呵……她猜,那是心疼的痕迹。
太过聪明复杂的男人,心总是很深很深仿佛看不见底。如果想觊觎到他的内心一角除非等到他软弱的时候。
“我纠正我的错误。”米歇尔摇了摇头,“她根本算不上女人,一个小女孩而已,我真搞不懂你felix……我想不到像你这样的男人竟然会在乎这么一个小丫头……这几乎有些不可思议……”
“是吗……”他不是问,像是低沉感叹,感叹连自己都无法承认却终究还是承认的不置信。
“不过她的确长的很标致。”她实话实说,“但是比起任以冉,她也不过就是一个漂亮的芭比娃娃而已,她能和你一起去约见客户吗?她能带给你事业上的帮助吗?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根本上不了那种大台面……”
“今天你的话是不是太多了。”他眯起眼,恢复了一贯的冷酷,将她打断。
“我只是……”
“你只是我的秘书,请牢牢记好自己的身份。”
“但……”
“你是想提醒我,你跟我上过床?”他一笑,起身来,俯视她的脸,“我原本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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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薰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一具空壳,还是只剩下魂魄。好像她的眼中再无其他,而别人也看不见自己。就这么,擦身在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想她也许真是疯了。她竟然还想再为他疯一次。
她何必问……是什么关系。如果他回答她是他一直忘不了的人,她会怎么做?……她究竟还在期待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站在他身边的她还是不能拥有沉淀五年时间后该有的平静。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都是残忍。时光在他眸子里逆转,她又变成了那个无可救药的自己。
不知不觉走到对面的公交路牌下,觉得有点累,于是扶着候车的长椅坐了下来,呆呆望着赶车的人。她忽然很羡慕,那些有有终点的人们。她的人生找不到开始的位置,也不晓得,会以什么样的荒唐来结束。
几声喇叭鸣笛,洛薰猛的转头,车窗在缓慢消失,出现一张俊美无匹的脸。
“上车。”程昊扬简短的吩咐,嘴角化出一个弧度,对待她,他的眼神里从来都是主宰。
她顿了顿,露出站在十字路口的茫然,很快他下了车来,拽住她的胳膊不客气的将她甩进了车厢里,砰地一声,车门关上,滤过车窗后所有景物都成了同一种黯淡的颜色……这就是,他给她的世界。
从车镜中他看见了她的脸,好像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人感到心疼。他心里苦笑自己,他一向不是个太过细心的人,怎么会看出那两行快消失无痕的泪痕。他以为静默也许是他和她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却又总是,一次一次的否定了原本以为的许多事情。
“怎么,被欺负了?”他打着方向盘转了一个方向,不经意的开口问,声音里透遍嘲讽的笑意。她不答,只抬眸,浅浅掠过他一眼。他忽然感到莫名窝火,眉心一横,硬着口气命令说,“给我立刻辞掉那份工作!!”
“好。”她点头,意外的乖巧。唇边酿起一缕美好却仿佛用悲戚堆砌的微笑。
就算不用程昊扬提出来她也不会再去那个地方。有他的地方……她都要离得远远的。她抱起双臂,深深的埋下脑袋,不是因为冷,只是觉得浑身暗藏的伤都慢慢浮现在了最表层的皮肤上,这个动作只是她保护自己一种的方式,悲哀吗?……唯一的方式。
他不动声色的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立刻她感到闷热,她真的难受极了,想大叫,发狂的大叫,却到底抵不过这窒息一般堵在喉咙里的安静,她翕动着唇,嗅着车厢内的茉莉花香,心里头又开始冒出了连她自己都憎厌无比的比喻,她想起了宋紫瑛和任以冉,挥之不去的是她们的笑,一个青春可人,一个流光璨然,就像这花香,美好,便肆意绽放着。
那么她呢。
不过是一株摆脱不了忧郁的薰衣草。靡靡的紫,永远卑微的颜色。
“程昊扬!!??”站在餐厅门前她不置信的高喊了他的名字。然后转回头,观察他的表情。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黑夜和灯火交织中她无法很好的辨认出他的心绪,见她不肯前进他搂住了她的肩,洛薰仰头,去寻他的眼神,他却仿佛不经意的偏过了脸,只听他淡淡的说,“走吧。”
这是一家高档的情侣餐厅。名叫sheote爱神。是由一座古老的教堂改建而成。
据说它受过天主的洗礼,每一对光顾过这里的情侣都会被神灵祝福,得到幸福的眷属。
他终牵与她手牵着手,踏进这纯白的门槛。
她在心里停不下嘲笑。程昊扬,她的哥哥,他已经越来越变态,近乎陷入了某种疯狂的角色扮演中。今天他带她来这里,是渴望得到祝福,还是故意玷污这盛名的传说?他是想告诉世人,为了报复自己的妹妹,他甚至可以做到豁出一切蔑视伦常?……呵呵,她终于让他成了全天下最可悲的男人。
“这里的菜式不合胃口吗?”他切下一块牛排,用叉子送到她的面前,她怜悯的看着他,慢慢张嘴,他一笑,将牛排送进她的嘴巴里,抿着唇冷酷而得意。
她将肉块含在嘴里细细的咀嚼,偏过头,被一片的鼓掌声吸引。
男人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和求婚戒指单膝跪下,问女孩子,愿不愿意嫁给他。女孩子笑得羞赧却万千幸福,她眯起眼睛看着,那是……她曾幻想过的情景和笑容,很久以前的幻想,到现在,仍然没有结束,她还做着早已经死掉的梦。
“真羡慕啊……”她喃喃呓语,微笑仿佛是因为点燃的烛火而明亮起来。
他放下刀叉,随她看过去,近在眼前一幕,却又那么遥不可及。
“羡慕什么?”他拿起一片纸巾,简单折叠起来,发现折什么都不像,最后打成一个结,放到了她的面前。
洛薰拿起那白色的结,还是笑,想解开,稍稍用力,却断了。
“没什么……”她极微的偏了目光,落在圆台上弹奏钢琴的一双手上。
“羡慕……会弹奏钢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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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真的很累了。
和他们相处的时间总是分外漫长,即便少有对话,但每分每秒都在榨取她的心力,吸干她的灵魂。思绪变得漂浮,身体却沉重,一个往上一个向下,虽然没用疼痛,感觉,却像要被撕裂。
车停了。又是一段未知的旅程。
“我想回家。”走出停车场,洛薰喊住了他。程昊扬转回头,她掉转了步子。
“程洛薰!”他几步上前,拽住她的胳膊。被她几乎反射性的甩开。
“如果你就这么走了,行,我不拦你,”他无所谓的扬起下巴,这么将她看着,“但是我不保证……从明天起,你还能走出程家的大门。”
“你威胁我……?”她瞪着他,他的眸子太黑,含了笑意后有一种迷人的魅惑,如在暗夜引领她的魔鬼,让她生出惧意。
奇?他看出她的恐惧,向前一步逼近,笑意更深,黑色也更沉,“没错,我就是威胁你……你能怎么样?”
书?洛薰定在原地,没有后退,后退无法使她潇洒的离开……只会更加泄露她想隐埋的情绪。
网?她理了理刚剪短的刘海,一个基本无意识的动作。他仍然用不屑的眼光一瞬不瞬的流连在她的面颊,露出有趣的表情,等待她接来下的反应。
她却陷入持久的沉默,他的威胁对这个害怕牢笼胜过死亡的人来说,产生了极好的效果。“不过这样的发型很适合你。”忽然程昊扬笑了笑,惹她错愕的抬眼,迎上他即刻幻化出的冷冷幽幽。她不习惯他这样真诚的赞叹,心变得凌乱,眉心拧的很紧,他却更快一步洞悉了她下一个动作,捏住她的下巴她无法再别过脸。程昊扬伸出手,眸中的温柔化在指尖上,指尖轻扫过那搭在额前齐齐的黑发,“真是可爱的洋娃娃……只属于我的玩具。”
她高声冷笑,笑出了心头被激起的战栗。
他去见他的朋友谈他事情,何必带上她?她开始用嘲讽的眼神去打量他,一场暗战,她赢不了他也输不起!
“程昊扬你就这么离不开我吗!??”她一把扯住他的衣襟。
“对!”他和她同时松开了手,她以为得到自由,下一秒他却狠狠抓住了她的手腕。
“就算下到地狱……我也会带上你一起。”
她怔怔凝望他的眼睛。
那里焚烧着她的影子,跳动的焰火是忧的淡紫。
她开始任由他牵着走,安静后,忽然发觉,原来刚才那一番争吵根本毫无意义,结局,就是这样的结局。
不知是她自己泛起了迷糊,还是他最后那句话真的透遍了诡异。
究竟是残酷的咒语?还是……痴情痴缠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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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太喜欢这个地方。也许是因为这条过于长的走廊。
这层楼看起来简单干净,粉白的墙壁上什么装饰都没有,不像是一般的写字楼。
他走在前面,脚步发出轻微的声响,在他身后她不断环顾四周,过于白的画面让她感到十分不安,比如会联想到没有剧情的梦靥,或者是,死亡。
到了。一扇磨砂的玻璃门,仿佛温馨的出现在尽头。
她看见门牌上的几个大字……心理咨询。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她随他推门进去,步子慢慢僵住,就像被家长哄骗进医院打针的小朋友。
他没再丢过来一些恶毒的眼神或言辞,只是搂住她的肩,可笑的给了她安抚。
“在这里工作的心理咨询师,是我大学时期的好友,今天来是有点事情和他谈谈,谈完就离开。”
于是,她被留在了隔间外的等候室。他让她以为,这次他要谈的事情……与她无关。
独自相伴
一条逆光的道路,延伸在我黑暗的眼眸。
我固执的前行,是独自一人,还是谁,陪伴在我的身边……
我会寻到什么。
宝藏……?或是,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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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凡的笑容在白炽灯下显得温暖可亲。程昊扬错觉的感到这里的一切仿佛都为迎接他而提前做好了准备。
莫凡没有和他握手,老朋友见面,少了许多客套。经过这些年莫凡变了,从前他不会露出这样的笑,他真替他的朋友开心。
他们相识于大学时,那个美好又有些青涩的青春年代。莫凡和其他的留学生不一样,他是美籍华侨,从小生长在美国,因为双亲在一场事故中过早的离开人世,加之在美国那边又没什么其他亲戚,他不得不在艰苦的生活中拼命努力,虽然他以绝对优异的成绩考进了这所名牌大学,但贫穷终究使得这个坚强的男孩子养成了寡言少语的孤僻个性。那时……他也是如此,被笼罩在失去妹妹失去依恋的阴影之下而疲于开口说一个字,那段日子他随莫凡去过很多地方打工,做过最脏最累的活,他不在乎报酬,只是为了麻痹自己逃避痛苦,但莫凡对待生活的态度却慢慢改变了他的消沉……也许比起莫凡,他的经历已经好的太多。
“喝杯咖啡吧。”
莫凡看出他的紧张,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先坐下来。
他接过莫凡递过来的搪瓷杯就笑了,“你怎么会有这个?”
莫凡耸耸肩,用双手枕着脑袋靠在沙发上,“当年紫瑛要我转送给你的礼物,我忘了给你,自己收藏了起来。”
直入主题并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