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时代第11部分阅读
江父的名字很有意思,叫江文化,那是一字不识的江家爷爷给起的,当年老人家可是一心期望儿子能够成为一个有文化的人。可惜江父因为家贫失学,先天不足,后天再努力,也勉强只能在学校里混一个后勤人员。
江父肃穆的摇了摇头:“不,我是打算用你们爷爷的名字命名,叫‘长生高级技术学校’。你爷爷他这一辈子,是最尊重读书的人。”
提到江家爷爷,三姐弟也不禁有些唏嘘,一时肃静。
晓岚还清楚地记得爷爷的样子。江家爷爷的名字叫江长生,解放前因为天灾人祸等原因,逃亡到北京当了一名拾荒者。江父年幼丧母,江爷爷带着幼子,在皇城根儿艰难生存,终于熬到儿子也成了家,三世同堂,这才过上了稍微舒心的日子。
晓岚上有姐下有弟,是个夹心饼干,当爹的器重大闺女,当妈的偏疼小儿子,可是晓岚小时候也有人疼,因为爷爷最疼她。据说,是因为三姐弟中,晓岚长得最像早年去世的奶奶。小时候晓岚一回家,爷爷总是笑咪咪地对她说:“晓岚你找找看,你抽屉里有啥。”于是乎晓岚总能够在角落缝里找到一两个小硬币,欢呼一声跑出去买零食吃。
爷爷到老还是改不了拾荒的脾气,最忌讳小孩子粗手大脚浪费东西,乱扔垃圾,尤其是有字的纸,更加是不可轻易亵渎。自打江父记事起,江爷爷出门拾荒,一定会另带一个小筐,凡是看到有字的纸,必须拣起来,恭敬地抚平叠好,然后放进小筐里,攒得多了,就一并送到一个贴着“敬惜字纸”小炉里,恭送焚化。晓岚记忆中爷爷发过的最大一次脾气,就是晓峰小时候淘气,拿旧课本撕了折飞机玩,气得爷爷大发雷霆,把孩子们都吓坏了,原来爷爷是生气他们对文字的不敬,晓岚已经记不得爷爷当时具体说了什么,但却永远记得,爷爷最后含着泪捣着拐杖说:“识个字……多不容易啊……不识字有多苦啊……你们这样糟蹋……要天打雷劈、天打雷劈的啊……”
那年月里,一个大字不识的老人,就是一生以这样恭敬的心,对文字保持着这样虔诚的仰望。
学校的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叫“长生高级技术学校”,晓岚想,爷爷在天之灵,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闻露
闻露同晓岚是发小,两人在同一个辖区,从小就上同一间幼儿园,同一间小学,同一间中学甚至最后还上同一间大学,跟同一个导师。
小时候两人坐过同一张桌子,穿过同一款衣服,甚至经常是你上她家吃饭,她上你家吃饭,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但是闻露同晓岚虽然铁成这样,两人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晓岚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但是江家的孩子向来是苦学派,老师交代的功课做得只多不少。像大姐晓仙读书读得昏天黑地,保持着前三到五名之内,晓岚刻苦不及大姐,就只能吊在十名上下,好在她一向乖巧知礼懂察言观色,所以一向是老师们的宠儿。
闻露则是另一种类型,她长得不算漂亮,算得中人之姿,但颇为讨喜。她小时候是个小胖妹,苹果脸圆嘟嘟的,让人看了就想捏一把,跑起来象只小皮球。上课不是看课外书就是吃零食,永远没有认真听的时候,功课永远做得只少不多,很有点马大哈的憨样子,但是脑子反应奇快,平时懒散,考试时第一第二名轻轻松松打着呵欠就能到手。
这种人对于让刻苦学习仍然苦苦吊十名外的晓岚来说,真是一种很令人愤怒的存在。也包括闻露的小学老师,看着闻露的样子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但是闻露脾气好,性子可喜,而且关键时刻什么比赛啥啥的,总能捧一个奖杯来,所以仍然可以勉强算作老师的宠儿。
小时候晓岚曾经去过闻露家,闻露家境颇好,她爷爷是个数学教授,家里坐拥书城,成排成排比小学图书馆还多得多的书,令得第一次进来的晓岚顿时感觉无上的敬畏之情。站在成排的书架中,晓岚深吸一口气就闻着油墨松香的气息,这才深深地感觉什么叫“书香气”。相比晓岚自己家里只得一架竹木书架,顿有天地之别。晓岚家当年只有一个歪歪斜斜的毛竹书架,上面仅有三姐弟的功课用书和父母要用的《电工原理》《成|人识字课本》等,外加江老爷子拾荒得来虽经精心收拾过细闻仍存极微异味的破旧竖排本书,老爷子当年拾荒看见书本,不管作何用途都是要拾回来的,成年后晓岚再去看,居然翻到几本颇有历史价值的老书,也算得一桩异事。
闻爷爷坐在书桌后,不见喜怒,闻露一进门就是三道数学题等着她,闻露看了一下题目,然后蹬蹬蹬跑到墙边,靠墙倒立,思索了一会儿,就翻身起来坐到书桌前答题,答完题,就欢呼一声,拉着晓岚拿了闻爷爷给的巧克力吃去了。
闻露嘴馋,想要她做题目,必须有丰盛的物质奖励。
晓岚看了一下那些题目,很有晕眩的感觉,那一年她们才小学四年级,可那些题目已经出到初三的水平了,怪不得闻露上课从不认真听,考试却是奇好。
闻露是直到上高中时,才真正对功课投入起来的,问其原因,她理直气壮地答:“因为我喜欢林老师。”林老师者,高中班主任也,当年刚从师范学院毕业不久的帅哥一名,颇令全班女同学花痴。
她这一努力,功课上得很快,逼得同她天天泡在一起的晓岚也倍感压力,不得不努力,最后以拖尾的成绩和闻露进了同一家大学。
闻露毕业时,据说是以全系第一名的成绩进了国家机关,成了一名公务员,当时晓岚正打算出国,后来又去了鹿州,自己也乱得千头万绪,所以具体内情便不甚清楚。待得她一切稳定下来,就听说闻露嫌公务员收入太低,辞职了,去了一家父亲朋友开的什么文化信息公司,当一个挂名不坐班混吃混玩的闲丁。
后来晓岚做投资,就请闻露帮着找一些北京方面的政策和投资信息,闻露也常来鹿州,又经常跟着abc俱乐部的太太团们去欧洲购物投资玩乐等,混得如鱼得水。晓岚当时倒是颇希望闻露能够来鹿州主持abc俱乐部,可闻露自言过惯了北京的生活,谢绝了。
如果不是导师苏老那天醉酒后的无意说漏嘴,晓岚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原来闻露竟然是国家spy(注:不知道啥是spy可以自己百度,俺就不解释了)。那天苏老生日,也就几个得意门生来庆祝,酒后人散,晓岚最后还同苏老商量四合院的事,所以留了下来。苏老当时被灌得多了些,再说见人都散了,有些松懈,正好晓岚在说闻露怎么这次没来,苏老当时便摆了摆手说:“她去欧洲了,办某某某那桩案子。”
某某某是当时外逃的一个贪官,晓岚闻听大吃一惊,脱口道:“这跟闻露有什么关系?”苏老喝高一时失言,道:“咦,上次某某的案子不就是她跟你去欧洲的时候办的。”某某是另一个贪官,当时外逃后被抓,影响颇大。晓岚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那某某被抓消息发布之前,闻露正同她在欧洲,当时两人只有一两天不在一起,怎么就办成这么一桩惊天大案来。
苏老见晓岚神色有异,有些迟疑地问:“晓岚,你……”晓岚立刻回醒过来,忙试探地说:“国安的工作就是这么不稳定,天南地北地飞。”苏老以为晓岚早已经知道了,笑着附和:“可不是,到现在还没找下男朋友来。”
晓岚很震惊,传说中的国安居然就在自己的身边多年,而自己居然一无所知。她忽然想起某天同闻露聊天时说到这个话题,当时闻露还笑着说:“别想象地那么传奇,其实国安就在你身边,也许是你的发小,也许就是你昨晚刚一起吃饭的陌生人。”
的确是的。
十天后,坐在飞往巴黎的航班上,晓岚看着身边戴着眼罩睡得似乎一如既往没心没肺的闻露苦笑。
自从她知道闻露的身份以后,也试着问过闻露:“闻露,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闻露嘻笑道:“怎么,怕我交了男朋友不告诉你啊!好,我可以在这里发誓,除了我工作中必须保守的职业机密外,我对江晓岚小姐没有任何其他隐瞒的事。”
是没有其他隐瞒,除了工作以外,晓岚闻言也只能暗暗叹口气,但是站在国家的角度,她也是能够完全理解闻露,并暗暗敬佩。闻露从小家境优越,前途无量,她的脑子如果用在为自己挣钱上,比晓岚顶用多了,但如今却为国家贡献了,到现在连个人感情都没着落。
既然闻露没有说,那晓岚也只好装作不知道,两人照样相处如故。只是自此以后,她有意识地观察闻露,却是看了很久,也看不出闻露有什么地方象她想象中的spy。
看惯了007之类的片子,想象中这样的人,应该就是那种美貌如花心思深沉飞檐走壁……可是说实话,闻露长得属于掉人堆里看不见的,小时候是个小胖妹,长大了颇爱美了下了决心减肥,有几年晓岚的耳边颇是她聒噪着要减肥的嚷嚷声,后来就算减成功了,看上去依然是一脸邻家女孩的可爱,习性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吃爱玩爱犯懒,天天同那些太太团泡在一起不是吃喝就是唱歌,晓岚未知她的情况前,还心中暗暗叹息过,闻露虽然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但却失去了小时候的灵性。但是现在看来,却是她把灵性隐藏得太深太深了。
她这次回北京,依旧和闻露有相聚,说到自己打算去欧洲散散心,闻露听了却说:“咦,一个人去不太无聊了,刚好我公司有假期,咱们搭个伴去玩吧!”
晓岚心中暗忖,只怕“公司有假期”“搭个伴”之类不过是理由,闻露不知道这次又会有什么任务要出去吧,这边却笑道:“好啊,有个伴也好玩些。反正到时候走着看吧,就算你搭上个法国帅哥把我抛下,也尽管去,咱们是松散型组合。”
闻露却笑她:“什么我搭个法国帅哥,我猜你这次出去,张羽纶先生如果要追出来,到时候没义气去鸳鸯日子的只怕是你自己吧,先给自己埋下话了是不是?”
晓岚扑上去拍打她,真是的,这个人从小到大,什么时候都是这副惫赖相,亏得她还暗中对她保持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敬意呢。
失踪
法国两人已经去了无数次,早已经玩厌了,连购物都没有什么兴趣,在酒店睡了一天倒完时差以后,两人睡到中午才起来,随便吃了点,就在打算去散散步逛逛街罢了。
沿着塞纳河畔散步是很惬意的事,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正值初秋,最是舒服。法国人一向浪漫,走在路边,时不时就有恋人旁若无人拥吻,还有人索性在草地上躺下睡觉,非常懒散。只是看人家双双对对都是恋人型的,晓岚和闻露在北京时惯了手拉手,这时候也有些无意识,直到迎面走来一对恋人冲着她们友善而暖昧地点头微笑,两人忽然醒悟过来,对看了一眼,连忙放开手,装作无事一样把手背后身后,很是有点澄清关系的样子。
河中央有游船载着婚礼船缓缓驶过,音乐,鲜花,引得岸边的此起彼伏口哨声和挥手,那对新郎新娘便一脸灿烂笑容,很得瑟地挥手应答。
晓岚和闻露都有共同的爱好,就是特别喜欢钻集市,尤其是那种老旧的集市,比如在北京两人就喜欢钻潘家园淘小玩意儿,百去不厌。所以哪怕是玩厌了的巴黎,但是有那几个老集市,也算得是她们能够在巴黎多停留几天唯一的理由了。
巴黎的集市古老而变化繁多,所以来淘宝的人很多。盛世兴收藏,近年来国人收藏渐热,但是因为国情的缘故,基本上民间够档次真宝贝不多,许多人都跑到国外找宝。拍卖行固然是个好去处,但是上民间淘宝的也不少。国内公认最有淘宝空间的几个国家是英国法国和日本。当年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的时候,带走的都是顶级宝贝,后头清末及军阀混战的年代,弄走的宝贝也不少。英法也算得有年头的国家,颇有些人会留下东西传给子孙,子孙不知价值,往往这里头就大有可操作的空间,所以常见有明代花瓶钻个孔当灯罩,清代古董变成cd架之类的。另一个是日本,八年抗战时弄走不少宝贝,再加上前些年日本人有钱,又满世界的买收藏,现在经济一跌,许多人的藏品就留不住了。
因此这些年像巴黎这种老集市上,东方面孔就没断过,晓岚头几年还被人误认过日本人或者韩国人,现在这些商家一看到东方面孔,就立马张嘴招呼:“泥耗,七了马——”甚至还有些牛人可以用上海话或者广东话来招呼,更牛的是据说意大利的还有商家可以用全中国最难懂的鹿州方言同人打招呼,晓岚第一次听到时,着实吓了一大跳。
集市上的人倒是挺多的,两人先是直奔一家经常去的老甜点店,发现居然有许多人在排队,晓岚觉得排这么长的队不划算,可是闻露一闻到空气中的甜香就走不动路,晓岚拖都拖不走她,最后排到时,两人原计划买一个球的冰淇淋,此时顿觉得排这么长的队只买这么一点不划算,于是硬生生每个人都撑下了三个球的冰淇淋,大呼过瘾,就连闻露也忘记自己要减肥的事。
吃饱喝足,两人决定多溜达几下,消掉今天多吸收的脂肪,因此又留连于集市。晓岚跟闻露的欣赏风格不太相同,比如晓岚从来只肯欣赏卢浮宫而欣赏不来蓬皮杜的风格(指蓬皮杜艺术中心),闻露却喜欢后现代风格。比如说晓岚对集市上的老古董感兴趣闻露却向来只去搜集稀奇古怪的物件。
就这么着两人本来是在一块儿的,等晓岚刚看中一只珐琅钟想叫闻露也来看看时,一抬头,却发现闻露不见了。
她初时也不以为意,以为闻露必然钻到旁边什么店里淘宝去了,于是看了一下,去那几家闻露会感兴趣的店里找了找,不想一家家店找过来,却始终没找到。她越找越是心慌,渐渐害怕起来。
晓岚站在这热闹的集市中,看着身边的陌生人流来来去去,莫名地竟心慌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兆。她颤抖着打开手袋取出手机,想打给闻露,手抖得拨了两次才拨出去。听着那一声声单调的铃声,在空气中回响,她心里不断暗祈:“希望没事,希望没事……”
忽然间不知道何处传来一声枪响,惊得四下皆静,晓岚的手机“啪”地一声震落在地,一阵极为可怕的阴影笼上她的心头,刹那间,脑海里无数谍战片镜头纷纷涌上心头,她脸色顿时惨白。看了看周围,众人也被这枪声惊得一片混乱,晓岚忙拾起手机,顺着混乱的人流四散而逃。
出了那个街区,晓岚抬手招来一辆出租车,坐上出租车她紧紧地抱着手袋在胸前,下意识地抓住一样东西以求寄托,似乎象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般。在封闭着的车内,只听得她的心跳响得象打鼓一样,咚咚作声。
闻露——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遇上危险了?刚才那个枪声是不是冲着她来的?她为什么不接自己的手机,是不是已经没有办法接听手机了?
那自己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她从来没遇上过这种事,她的生活中除了闻露以外,也从来没接触过这种事,甚至连闻露的事也一直是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她只觉得自己象是掉进了一个无穷的黑洞中,还在不停地往下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掉到底。她的手在袋子里摸来摸去,拿着手机,想继续打给闻露,却又害怕——万一这只手机已经不在闻露手中呢,那她打过去不是自投罗网?
怎么办呢,她恍恍惚惚地下了车,晕晕乎乎地走进酒店,上了楼。长长的走廊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连高跟鞋敲在地面的声音都听得让人心惊。
她走到自己的房间前,掏出钥匙,望着房门有一种极度想避进去当缩进蜗牛壳似地寻找安全感,又怕一推门里头埋伏着不可知的凶险恐怖。
她心神如此纷乱,以至于竟不知道身后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忽然见自己投在门上的影子又多了一个黑影,就在她刚发觉的时候,一只手拍上她的肩头。
顿时——晓岚失声尖叫,惊恐的尖叫声不可竭止地在回廊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手机
叫声未完,晓岚已经被拥进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中,就听得张羽纶的声音慌乱地说:“晓岚,晓岚,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晓岚迟钝地转过身去,看到了张羽纶那张熟悉的脸,一口气松下来,忽然间全身的精气神统统都松了下来,瘫软在张羽纶的怀中。
张羽纶吓了一大跳,抱着她连声叫道:“晓岚,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晓岚无力地摆了摆手:“没事。”
张羽纶已经接过了她手中的门卡,见她这个样子,连忙就想开门扶她进去,晓岚却惊慌地按住他的手:“别,别进去!”
张羽纶不解其间,但看看她的样子,也就忍下来没问,半抱着她说:“那先到我房间里去吧!”
张羽纶带着晓岚上了一层楼,去了楼上的房间。晓岚坐在床上,喝完了整整一杯压惊的热牛奶,这才慢慢定下心来,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张羽纶犹豫了一下,才说:“嗯,我去北京找过你,爸爸说你去欧洲了。我——我上电脑查了你的旅行卡纪录——”网络时代,大家都是从网上订票订房,两人一向是共用一个账号的,只要晓岚没有存心隐瞒自己的行踪,张羽纶自然就能够轻易查到她网上预订的酒店。何况晓岚是客户,不管航空公司还是酒店,来来去去全世界都是这固定的这几家。
晓岚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张羽纶身上好象有一些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张羽纶关切地问:“晓岚,你怎么了,刚才吓得这么厉害,闻露呢,她怎么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一说到闻露,晓岚手抖了一抖,杯子里的水都洒出来了。张羽纶连忙扶住她,倚在张羽纶的怀抱中,晓岚忽然感觉到一种安全感。她定了定神,把闻露的身份和今天的前因后果一一说了出来。
她一口气说了出来,只觉得顿时提着的一口气统统松了下来,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毕竟她这十年再怎么天南地北的跑,但好歹飞的是头等舱,住的是五星级,来来往往不过官商与学者,还真是没见识过真正有什么特别意外的事情,更别提这意外一发生,就是常人一辈子也无法预料到的惊天大事。
张羽纶越听越是心惊,不禁把晓岚抱得紧紧地,看着怀中的人脸色惨白,不复往日的精明伶俐劲儿,竟是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怜惜。
晓岚抬起头来,楚楚可怜地问:“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呢?闻露,闻露她会不会有事?”
张羽纶想了想说:“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这种事插手不了,也无法插手。要不然——”他忖道:“咱们直接向大使馆报告?我想闻露她们也应该有一个行动系统,如果她有什么危险,她们的人也一定会去救她的。”
晓岚点了点头,脸上仍有惊悸:“嗯,要不然去大使馆报告一下吧,毕竟——我们虽然做不了什么,但能够为闻露多做一点也是好的。”
“嗯,”张羽纶却道:“不过你现在先休息一下,你今年受惊过度,脸色这么差,需要好好休息,我先去跟大使馆联系。”
晓岚看着张羽纶,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她极度依赖他,毕竟是个女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有个武力值高一点的男人在身边,总是安心些。她犹豫地问:“你,你要出去吗?”
张羽纶看出她的担忧来,连忙抱着她的肩头说:“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只是向大使馆发个e-ail。
晓岚点了点头,张羽纶说:“对了,你手机怎么关机了,我刚才打了半天你也没接听。”
晓岚竟还不知道:“咦,我手机关机了吗?”这边连忙从手袋里掏出手机来,果然是黑屏,想了想恍然道:“嗯,肯定是刚才掉到地上,震坏了。”这边连忙开了手机。
手机刚一打开,就听得铃声震边,晓岚一看手机上的显示,脸色大变:“奇怪,怎么是闻露,刚才我明明怎么打她的手机也打不通啊!”
张羽纶立刻紧张地道:“晓岚你先别接,也许是这手机落到了别人的手中,特地打来套你的。”
晓岚脑子里顿时闪过《国家公敌》之类的惊险镜头,吓得看着手中不停响着铃声的手机,如同烫手的山芋,想要丢出去,却又吓得不敢丢出去。
张羽纶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却指挥晓岚说:“晓岚,你走到墙角去,那个角度安全些。”自己却拿了手机,走到窗边欲接听。
晓岚怔了一怔,猛然想到了他的用意,如果真有危险,比如说外头有人开枪,他让晓岚走到墙角的安全地带,自己却走到窗边,显然是打算拿自己当诱饵了:“不,阿纶——”
张羽纶拍了拍她的手:“没事没事,搞不好是咱们自己吓自己!”其实他心里也哆嗦地厉害,晓岚想到的镜头他也不由会想到,脑子里什么根据手机定位找人破门而入机枪连射之类乱纷纷的电影镜头纷至沓来,可他还真不能给晓岚目前惊弓之鸟的心境再增加负担,只得强撑着说:“没事,我是男人,这种事我来处理。”
这边已经走到窗边,盯着手机好半天,心里怕得不行,可却不敢再犹豫了,当机立断按下来:“喂,你是谁?”
就听得另一头一个女声极度严厉地问:“你是谁,为什么是你接手机?”
平常人
张羽纶心中方一怔,一时间他听不出对方变调了的声音来,晓岚站在一边却听到了,连忙用嘴形地同他说:“闻露——”
张羽纶放下一半的心来,向对方道:“是闻露吗?”
那边闻露的声音惊疑不定地问:“你是谁?晓岚呢?”
张羽纶不提防她居然这么不安全地提到晓岚,吓了一跳忙道:“我是张羽纶,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当然没事,现在我房里啊!”闻露闻听是张羽纶的名字,声音立刻轻松了下来,轻松地简直象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似的:“张公子,追妻追到巴黎来了,真浪漫啊!”
张羽纶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闻露,你那边——安全吗,真的没事?”
闻露反而奇怪地反问:“能有什么事啊?晓岚在你那边吧,怎么不接我电话,是不是两口子浪漫去了,害我刚才打了半天都是关机。”
张羽纶看了看晓岚一眼:“关机?”不过同闻露通话的过程中,听得出对方很轻松,并不是刻意的伪装,现在终于有点不那么紧张了,指了指电话示意晓岚去接。
晓岚接过电话,问:“闻露,你刚才去哪儿了,害我找得这么辛苦。”
闻露顿时叫道:“张太太,你才害我找这么辛苦呢,自己鸳鸯成对,把我扔在集市,打电话还关机。我在我们的房间里,已经洗过头洗过澡了,居然还不见你回来!”
晓岚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此时才真正放下了心去,忙道:“你等一会儿,我这就过来。”
张羽纶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否则我不放心。”
幸而只是上下楼,不过两分钟两人就已经见到了闻露,闻露的头上还包着干发帽吸水呢,见了晓岚就道:“晓岚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居然把我扔在集市上,还关机,害得我找得急死了。”
张羽纶见她笑嘻嘻的样子,虽然说着“急死了”,显见没有半点真着急的样子,想起刚才晓岚吓成那个样子,不由得替晓岚抱屈,冲口道:“你知不知道,你才把晓岚给吓坏了呢!”
晓岚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阿纶……”既然闻露没有说,她是不想让闻露知道自己已经明白她的身份了。
闻露诧异道:“吓坏了?”她抓了抓头上的毛巾,上去抱了抱晓岚:“亲爱的,在巴黎走丢也没事啊,咱们都串得比鹿州的路还熟了,怎么会把你吓坏了呢?”
张羽纶只得代老婆出面解说质疑:“晓岚说她一转头就看不到你,打你手机也打不通,然后就听到枪声,把她给吓坏了,生怕你出事,会有危险?”
“枪声?”闻露想了想说:“我好象听到了,不过那时候我还在书店里。那个书店老板有许多专业杂志报纸,收集得非常全,我就到他店后面的仓库里翻去了。嗯,可能是里面比较封闭,信号不好,我没收到。好象当时听到一声比较闷的声音,等出来后发现大街上人少了很多。说是前面有混混抢劫商店,警察开了枪。然后我就发现手机里有你的未接来电,然后我打给你就是你关机了。我找了一路,都没见着你,以为你肯定回酒店了,等回到了酒店,洗了头洗了澡还没见你,就只好不停打你手机了。”
枪声是混混抢劫警察开枪?晓岚终于把提到心头的这一口气松掉了,抚了抚胸口,跌坐在床沿上。
闻露终于感觉到不对:“怎么了,晓岚?为什么我不见了一会儿,会把你吓成这样?”
张羽纶只得继续充当发言人:“晓岚怕你有危险。”
闻露仍然不解:“我有危险,为什么?”
张羽纶在这一问一答中很自然地冲口而出:“你不是国安吗——”话刚出口就醒悟自己说漏嘴了,连忙看着晓岚的脸。
晓岚只得无奈地笑了笑,是她自己惊谎之下先泄露了闻露的秘密,也不好怪张羽纶,横竖房间里也只得自己三人,告诉闻露倒是一件好事,大家彼此明白。
闻露却怔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终于说不出来,紧紧地抱住了晓岚,好一会儿才松开道:“对不起,晓岚,是我没告诉你真相,害你为我担心了。”
晓岚笑笑,安慰地拍拍闻露:“我很佩服你,闻露。我知道你们有纪律,不应该说。”
闻露有些歉疚地笑了笑说:“早知道我就早告诉你了,还害你为我担心。”
这时候大家才缓过情绪来,晓岚笑问:“对了闻露,你们的工作是不是很危险很惊险啊!我都没有想过我身边会有个spy,真是好传奇啊,一点都看不出来!”
闻露笑了:“那你以为spy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晓岚想了想:“象007,谍中谍,卡萨布兰卡,——”
张羽纶也来凑趣,抢话道:“暗算,功勋,黑皮书——”
闻露刚开始还在笑着听这夫妻两人报影视名,后来听着怎么越来越离谱,连小时候看的电影也翻出来了——
“国家机密”
“羊城暗哨”
“保密局的枪声”
“一双绣花鞋”
……
“停——”闻露很无力地举手抗议:“一双绣花鞋是恐怖片!”
两人一起住声,眼巴巴地看着她,期望她能够有超越影视的惊险故事。
闻露只能大笑:“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我的工作一点也不惊险,既不需要飞檐走壁也不需要深入敌后。我是文职人员,连枪都没带过。”
两人好奇的眼光顿时被打击到,惊奇地说:“你连枪都没带过,不会吧!”
闻露举起右手靠在耳边作发誓真话状:“真的,我做的只是经济类资料搜集和数据分析,最常见就是我们公司那种街头信息调查取样,做数据模式推算。还有就是跟社会各阶层和海外华侨社团商会接触,看看他们在经济中有什么问题和建议,偶而也收集一些反贪材料,集中整理后上报。至于上报后的结果,由上级决定,我们不知道。其实我的工作简而言之,就是相当于内参记者和数据分析员的角色,基本上没有多少危险性。”她看着晓岚歉然道:“晓岚是我的朋友,如果真有危险性的话,我就不可能约晓岚同行。就算国家要公民尽义务,也会事先有告知并征得同意,不会让公民在不知情中置身于危险处境。”
“呵——”两人同时彻底松懈下来,放松的同时还真带了一点点失望,没想到spy居然也有如此半点不刺激的工作。
闻露笑了,对晓岚说:“这有什么,国安人员多了,除了那些特殊人员,其他人还不都跟普通人一样生活。苏老师有位师弟,翻译了一辈子的密电码,还不是天天两点一线从家里到单位,从单位到家里,每天大清早公园遛完鸟才上班,哼着京剧过胡同,下班顺便过菜市场,同小贩为一角两角菜钱讨价还价……”
晓岚两夫妻听着闻露讲的国安人员常人生活,想到刚才两人仿佛生离死别般的煽情,觉得真是实在太乌龙了。
吃饭
一场虚惊就此结束,两夫妻顿时放下心来,不由地相互对望一眼,闻露看在眼中,笑道:“好了好了,现在你们两夫妻在一起,我可不做这个电灯炮。天也晚了,晓岚,要不要收拾一下东西,搬到张羽纶的房间去?”
晓岚闻言看了一下张羽纶,见他满脸欣喜地就真的打算动手搬东西了,可她心里头还有别扭没消化完呢。她白了一眼张羽纶,坐在了闻露身边:“谁说的,我们既然一起出来,当然要一路同行了,再说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聊呢!”
闻露眼瞅着张羽纶灿烂的脸顿时黯下来,就象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了,心中暗暗好笑,也不知道小俩口闹什么别扭,把她夹在当中耍花腔。但是她才不多事去劝呢,横竖这一次出来,还没开始玩呢,就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上路吗?她们不过十几天的功夫,小夫妻有一辈子的花腔好耍呢。
所以闻露也就笑咪咪看着张羽纶沮丧地走了,这才揪住了晓岚问:“怎么回事,小俩口吵架了?先告诉我打算吵多久,我得掐着时间,在没被你讨厌之前放你走。“
晓岚的脸黯了一下,沉默片刻才说:“这件事我晚上再告诉你,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嗯,也对!”闻露点头:“这一下午你找我我找你,累死了。你还没洗澡吧,赶紧去洗了出来,我们好去吃晚饭。”
等晓岚梳洗完毕,吹干头发,又重新上了淡妆,两人这才下楼去吃晚饭。她们住的酒店就是leurice,里面有三个餐厅,最好的就是与酒店同名的那间leurice餐厅,不过通常是在提前订座,所以她们两个压根儿没想到去。
哪晓得一出了电梯就有侍者来引导:“两位小姐,我来带您去你的座位。”两人也就边聊边走,直到抬头看到餐厅门口的标志,这才有醒过来,相互问:“你订的座?”“你好奢侈?”
晓岚立刻明白了,暗暗翻了下白眼:“准是张羽纶搞的鬼!”这边再问闻露:“进不进去,要吃好几个小时呢,好麻烦!”
闻露却大喜:“太好了,不吃白不吃,它们家这么难订座。去吧去吧,今天下午咱们消耗了不少热量呢。喂,他应该不是刚才这么会儿功夫就能订到吧!”
晓岚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
两人随着侍者,到了一个临窗的座位坐下,侍者送上小黑板,上面写着今天的新鲜菜式。晓岚看着闻露抬手一溜儿指下来,很无语地问她:“喂,闻露小姐,怎么我听说某人一直在努力减肥啊?”
闻露抬头,眨眨眼:“今晚我暂时忘记减肥。”
晓岚磨牙,加入点菜:“甜品我要芝麻烤梨……”两人正抢着点菜时,就见侍者拿了细长瓶子的酒瓶过来,示意是否先打开醒酒。闻露一看是瓶加拿大的达维尔冰酒,再一看年份顿时大喜:“咦,这年份的酒不容易买到啊?”
那侍者半俯身彬彬有礼地说:“您说得太对了,的确,这是私人藏酒,是为你们订座的那位先生留下来的。”
闻露眼珠子一转,给了张钱当小费,伸手比划道:“这位先生是不是这么高,三十多岁,穿红色t恤的?”
那侍者犹豫了一下,还是很有礼貌地说:“对不起,我们是不可以透露客人的信息的。”但脸上的表情却明明白白地表示写着,你猜对了。
闻露笑嘻嘻地拍拍晓岚:“行啊,沾你的光,有好吃有好喝的,干脆你们迟一点和好吧!”说着叫侍者开了酒,自己先倒了一点在杯中,细闻着那冰酒的气息了。
le家订餐吃饭都素来麻烦,晓岚和闻露虽然都在叫嚣减肥的时候,但为了不负此餐,还是点了不少,两个甜点后是正餐,蟹肉丝、几个贝类和野蘑、杜松子烧鹌鹑,配菜是橙皮腌卷心菜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