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时代第12部分阅读
卷心菜和抹了鸭肝酱的土司。两个小点心分别是金片巧克力小布朗尼和松仁蛋糕,最后甜品是芝麻烤梨。这几道下来,足得三个小时。
每桌有四个侍者照应着,两人慢悠悠地吃着,边吃边聊。闻露问:“咦,你真的这样把张公子抛开啊?”
晓岚白了她一眼:“怎么,这么不喜欢看到我,急不可耐地想把我抛开啊?”
闻露笑:“不是,我怕到时候你们小俩好和好的时候,抱怨说,都是闻露拉住我的。那我以后可就成了恶人。”
晓岚擦了擦嘴,手握着酒杯叹了一口气说:“要这么简单就好了!”她沉吟了一会儿,最终把自己跟张羽纶的事慢慢地说了出来。
闻露听得目瞪口呆:“天哪,亲爱的,我想给你一个拥抱。晓岚,你的压力太重了。来,咱们这趟欧洲之旅,就好好玩玩吧,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考虑了。张公子再出现,我直接帮你拍死他!”
晓岚闻言再郁闷也不禁笑了出来,闻露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问:“说实话,你给我个方向,他是有谱还是没谱了?”
晓岚一脸的烦恼,低头把盘中的鹌鹑切来切去:“我不知道!”
闻露却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沉默片刻:“我看你还真不是能容易放下的人,要不然,你过几天打个电话问问黄医生,张羽纶是否已经走出了心结?”
晓岚心一动,停下了手中刀叉,不语。
闻露间中去了一次洗手间回来,刚走到餐桌边还没有坐来下,忽然听得一声惊呼:“!”一股旋风吹过,晓岚抬头一看,闻露已经被一个金发碧眼的北欧帅哥拥在怀中……
分手
“露露——”晓岚举杯遮住自己的脸,也遮住狂笑的冲动。可怜的帅哥,闻露最恨人家管她叫“露露”,所以连她这个几十年的发小也只敢连名带姓地称呼她。
打小闻露就不喜欢人家管她叫“露露”,据她认为,这种发声很象叫唤喂鸭子的声音。雪上加霜的是某天学校组织大家去看话剧,非常不幸地是去看了人艺的《日出》,那满场的老男人围绕着陈白露叫“露露”,看完戏回去,第二天所有人都不怀好意地故意满教室高声叫“露露——”“露露——”
其后果就是闻露在那一年里变成学校的打架王,而最终迫使所有的人都不再叫她露露。
而眼前这个北欧帅哥显然不知道这个忌讳,晓岚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深为他而哀悼。果然闻露立刻爆发,用高跟鞋一踩他的脚尖,娇斥道:“露什么露,你个猪头!”
可怜的帅哥独足捧着脚在雪雪呼痛,闻露昂首挺胸地回来坐下,对晓岚道:“喂,晓岚,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晓岚笑咪咪地说:“我记得某人说过,没有花边新闻的!”
闻露瞪大了眼:“难道你以为我现在就有?”
话音未了,帅哥已经奋起神勇追了过来,一把抱起闻露,闻露还在尖叫的时候,已经吻了下去。他个子又高,非常吃一堑长一智地把闻露抱了起来,刚好脚尖够着离地面,不至于再次被踩到。
法国人向来浪漫,虽然餐厅里坐满了人,但这时候绝对没有人会不识相地来打搅,反而齐齐拍手鼓掌,甚至还有吹起了口哨。
晓岚当然也不例外,虽然她刚开始也是吃了一惊,但观察了十秒钟以后,看闻露从刚开始的挣扎抗拒到投入享受的状态,很显然不需要她来插手了。她笑咪咪地看着,看来这帅哥会是闻露的真命天子了。
直到闻露吻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地除着那帅哥走了,晓岚这才悠然起身,回到房间,给闻露打了个电话,调侃地道:“闻露,到底现在是谁没义气见色忘记友了?”
但听得闻露惊呼一声,然后换了咬牙切齿的口气道:“晓岚,不好意思啊,等我先把这混蛋送走,我就来跟你会合。”听得晓岚在电话里笑得如此暖味,闻露自然脸上也火辣辣地,只得道:“具体等我回来跟你解释,先这样了——”话音未落,已经是匆匆掐断,自然是旁边“有人”在马蚤扰她的通话了。
晓岚微笑着收起电话,忽然有人敲门,她打开门,忽然迎面一大把鸢尾把差点把她淹没掉。好不容易从花的后面发出人的声音来:“女士,有人送花给您,请您签收。”
然后晓岚只好把门打开得大大的,看着这移动的人形花架进来,幸而还附带了花瓶,否则她还真不知道找什么地方去插这一大把的花。
放下花她才看清送花人,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头,老先生对着她笑:“女士你真幸福,有人这么爱你。”鸢尾是法国国花,希腊语译作“爱丽丝”,花语又称为“爱的使者”。
晓岚微笑着签收,并表示感谢,暗中却在翻白眼——幸福?她怕接下来这些“幸福”会太把她给淹掉。
她一边欣赏着花,一心暗中腹诽,都十年的老夫老妻了,居然还玩这手送花。
可是腹诽归腹诽,女人的天性弱点,一是花二是衣服三是首饰,再理智也会掉进去,哪怕只是纯欣赏。
张羽纶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讨骂,可是每天睁开眼一条肉麻短信,打开门爱心早餐送上,逛街时已经租好车,回到酒店送上鲜花水果,一天早中晚几十条短信,非常有频率,很殷勤又不至于多到惹厌,非常掐着她的脾气。
晓岚并没有一直在法国,第二天她接到闻露的短信,说是自己无法脱身,过几天来找她,她自然心里有数,这过“几天”恐怕是没有什么准日子,于是在网上又订了去佛罗伦萨的航班,继续下一站的旅行。
她既然还是继续用她的航程卡,自然也就毫不意外地在下飞机的时候,就看到酒店的小车已经在那里等候接她了。
维纳斯的诞生
佛罗伦萨又译名为“翡冷翠”,如果忽略这个译名最初是由那个酸性十足的诗人徐志摩起的话,它真是比佛罗伦萨更美的名字,只是晓岚向来不喜欢徐志摩罢了。
佛罗伦萨是欧洲文艺复兴运动的发祥地,也是举世闻名的文化旅游胜地。这个城市里举目可见中世纪的建筑,仍保持浓郁的古罗马时期风格,绝对能让被鹿州各类不断新建各式不搭调风格建筑所涂毒的人能够彻底用来一洗眼球的。
走进酒店都能够看到梅迪奇家族那无所不在的狮子,这个城市到处可见这个家族的家徽标志。当然,它现在是市徽,文艺复兴的象征。狮子守护百合花,梅迪奇守护佛罗伦萨。
泡过百合花的香氛澡,晓岚只觉得神清气爽,一洗旅途之风尘。她顺手开了电视看新闻,就听得门外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但见满天的紫百合花,遮得后面的送花人看不见面目,花束上插着一张硕大的卡片,写着硕大的字:“happybirtday。”
晓岚啊了一声,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独身在外,竟然会忘记了。
但见那个送花人站在门外,瓮声瓮气地用法语说:“女士,祝您生日快乐!”
晓岚点头习惯性地说声“谢谢”,忽然间反应过来,觉得这声音挺古怪的,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倒是看出了问题。这个人的身高体形很眼熟,且矮于常见的意大利人身高,虽然身上很得瑟地穿了一套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全套行头都不值二十欧元t恤加牛仔,很显然他精心地准备了打算掩饰什么,但是很可惜,脚上那双限量版运动鞋却泄了他的底。
晓岚忍笑看他还有什么花样好耍,但见这人藏在花后面,继续装腔作势地捏着假嗓瓮声说:“今天是您的生日,送花的人想问您可否赏光跟他共进午餐?”
“不,我没时间,”晓岚微笑,那个人立刻僵了一下,然后听到了晓岚愉快的声音:“因为我想去乌菲齐美术馆。”
张羽纶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放下花说:“那么我可以陪您去乌菲齐美术馆吗?”
他本以为会看到晓岚意外的表情,没想到对方却是一脸毫不惊讶的表情,这才有些反应过来:“你、你知道是我了?”
晓岚忍不住揶揄道:“当然,我从来没看到过一个需要掂起脚插花的意大利人。”
张羽纶同学立刻就脸红了,晓岚自悔失言,连忙咳嗽一声说:“好了,你先出去,我换件衣服就出来。”
当地最负盛名的是博物馆和美术馆,美术馆又首数乌菲齐美术馆。
站在波提切利所画的《维纳斯的诞生》这副画前面,维纳斯从爱琴海中浮水而出,风神、花神以最大欢喜的表情迎送于左右的,但是很显然,对于这个新世界作为主角的维纳斯表情却不是喜悦,而甚至是带着抗拒性的羞怯和迷惑。
“有时候我觉得这个表情很象你,”张羽纶站在她的身后说:“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的表情让我想起这副波提切利的维纳斯。有时候我一个人出差,看到这副画的时候会想起你。”
“但我看这副画的时候却会想起卢浮宫那座断臂的维纳斯,”晓岚轻叹一声,声音中无限惆怅:“这是最初的她,那是最终的她……所以她不笑。”
忽然她被拥入了一个肩膀,也许并不是十分强壮有力,但是却给她一种熟悉和安全感,她听到张羽纶在说:“其实我一直希望,你能够在我的面前纵声大笑,或者在我的怀中纵情大哭一场。维纳斯的神情很美,却太疏远太忧伤,晓岚,我希望你并不止这一种表情,我希望你可以放心地放纵你的七情六欲。”
晓岚抽了抽鼻子,忽然间莫名地问了一句话:“安琪拉的表情,应该象是蒙迪拉特笔下秋千架上的少女吧!”
“是,”她伏在张羽纶的怀中,听他的声音在胸腔回荡:“秋千上另一个是是路易。”他轻轻叹息:“《圣经》上说:‘让尘归于尘,土归于土!’”
晓岚的心中有了一种明白和了悟,她接上了下面的两句话:“让往生者安宁,让在世者重获解脱!”
她静静地伏在他的怀中,是的,真的已经解脱了,也唯有解脱了,他才能够重新开始。
“晓岚,”张羽纶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和我一起去英国一趟好吗?我想让你陪我去见见路易和安琪拉,还有杰克和威廉。”
晓岚抬起头,微笑:“非常乐意!”
要幸福啊
在英国,墓地通常被称为宁静的历史。人们喜欢把自己故去的亲人埋葬在生活居所的附近,以便在午后或者傍晚前往墓地散步,探望那些故去的亲人。所以,在英国大大小小的城市里,都可以看到市中心的很多公园绿地竖立着的墓碑。
安琪拉安葬在伦敦北部海格特公墓。然而梅格特公墓名扬天下,甚至对于许多中国人也极为熟悉,是因为这里埋葬了一个举世闻名的伟人——卡尔?马克思。
马克思墓原在公墓一侧的荒凉的角落里,后来到了1956年,英国□集资在该公墓东端又买了一块大墓地,将他与妻子燕妮迁到此处。从此后每年的三月中旬,总会有一些人来此凭吊马克思。来的人多了,精明的英国人便将这座原本免费开放的公墓改作了风景区,开始收费参观。
虽然已近秋天,但是当晓岚与张羽纶捧着白菊花走近海格特公墓,还是立刻就有看门人殷勤跳出来揽生意:
“中国人,是来看马克思的吧?”
“马克思墓在东园,门票3镑。”
晓岚是第一次来,她斜眼看向张羽纶。张羽纶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习惯了。他们看到亚洲人面孔都会这么问。”
晓岚看着看门人手中高扬着门票和马克思生平简介,有些感叹:“马克思用毕生来揭露资本的罪恶,死后却成了资本主义赚钱的工具。不知道他要是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他会说,我在继续阐述资本的罪恶。”张羽纶调侃了一句。他温热有力的手握紧了晓岚。
两人目光对视,晓岚看到了张羽纶的关心目光。自从进入这公墓,其实晓岚的心一直处于忐忑不安中。有些紧张,有些畏惧,也许是因为张羽纶一直无法走出十几年前的事,所以连晓岚也不禁感染了这份沉重。
也许是因为感觉到了晓岚的紧张,所以张羽纶才会用借几句调侃的话,来消除她的紧张吧。
看守人如意算盘落空了,安琪拉的墓在西园,非门票区。
走进公墓西园,公墓里到处可以看到或断裂或横倒的墓碑,也许是因为旷日持久的缘故,一路上看到许多墓碑被荆棘蔓藤所淹没。直到墓边的一角,在一片荒芜中,晓岚看到了一处明显是被人精心护理着的墓地。
青石质地的墓碑上镌刻着安琪拉的姓名、去世时间、原因以及家人简短的悼念之词。
“一个天使般的女孩,长眠于此。”晓岚将白菊花放到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英文轻声念道。
“安琪拉的墓碑是她父母立的。路易……”张羽纶顿了顿,说道,“路易的在那边。”他指了指左侧并列的一处墓地。
“死后能够相守,安琪拉他们也会高兴的。”晓岚握着张羽纶的手紧了紧,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回自己的身上,“走,去给路易上一束花。”
两人给路易献完了花,一时默默无言,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然后晓岚听到了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了传说中的威廉和杰克,她顿时感到了极大的惊诧。
“杰克——”晓岚拉住了张羽纶,压低了声音用中文说:“阿纶,你从来没告诉过我,杰克居然就是他——”
杰克有着一头狂野的金发,即使在这种阴天,仍然熠熠生辉。他的五官立体而深邃,笔挺的鼻梁,薄薄的唇以及清澈见底的蓝眸……他的声音他的脸,晓岚在街头的巨幅海报、电台里、屏幕前、网络上都被铺天盖地扑到过,他的前妻他的绯闻他收养的孩子,几乎许多人记得比自家亲戚还熟悉。
晓岚从来没想到过,张羽纶会跟传说中的明星连在一起。
还有威廉,大主教的黑袍下是与杰克的狂野完全不同的内敛气质,他向着晓岚微笑,表情祥和而有着宽慰:“你好,是玛格丽特姐妹吗,亚历克斯向我们提起过你!”玛格丽特是晓岚的英文名字。
站在狂野酷帅的杰克和高贵内敛的威廉当中,张羽纶不是不象个路人甲的,还有路易——晓岚看着墓碑,当年安琪拉在四个人当中唯一挑中的路易,应该也是个能够散着金色阳光的美少年吧!
晓岚心中不厚道地暗暗腹诽,不知道当年张羽纶是怎么跟这三位天子骄子混到一起来的。
“亚历克斯是个非常好的人,”仿佛是看出了她心理在想些什么,威廉站在一边温和地说:“他心地很单纯,一直与人为善,因此我们中也只有他,才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
晓岚颇有些意外,这才抬头仔细地看了看威廉,此刻威廉却在看着和杰克拥护在一起的张羽纶,然后才把眼光转向晓岚,习惯性地划了个十字才开口说:“十六年了,你是我们三个中,唯一一个进入这个地方的人。”他轻轻地抱了抱她,这个拥抱是神职人员的拥抱,朋友式的温暖:“玛格丽特姐妹,感谢你!我们四个人当中,总算是一个是幸福的。”
“路易和安琪拉,”晓岚看着墓地说:“也许此刻他们在上帝的怀抱中,也是幸福的。也许他们本来就是天使,来人间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也许……”威廉叹息:“所以我决定终身侍奉上帝,不能不说,也是想知道他们是否幸福。”他抬头看着杰克,这些年来杰克看似放荡不羁,无数的绯闻后面,是一颗也许无法找到安宁的心。
“你们一定要幸福啊!”伴随着杰克狂野的拥抱,和额头上的吻,也同样是他那一句若有若无的轻叹。
杰克一阵风似地走了,威廉彬彬有礼地告别,把一枚还带着温度的十字架作为祝福的礼物,送给了晓岚。
“晓岚,”张羽纶握住了她的手:“看着他们,我觉得能遇上你,真是我的幸运,谢谢你!”
蜜月结束了
结婚十年,蜜月却在此时才开始。
就算是玩厌了的欧洲,可是在充满欢愉的心情看来,却仍然有所不同。
在威尼斯这座美到窒息的城市,走在叹息桥上,都令人忍不住要幸福地叹息起来。叹息桥,凤凰歌剧院,圣马可广场、拜占庭式建筑和回廊……这个城市昔日的光荣与梦想通过保存异常完好的建筑延续到今天,它独特的气氛令游人感到如受魔法,令凡是来过的威尼斯游客都念念不舍,乐而忘返。
坐在威尼斯独有的小船贡多拉上面,晓岚俯下身,用手轻拂着水面,水在她的指尖流动着,丝丝凉意的触感。水是威尼斯的生命和血脉,威尼斯因其而繁华一时,水上王国威尼斯,黄金时期拥有令人垂沿的文化和财富。
可是如今,水位年年上升,威尼斯早在十年前,就已经面临被淹没的危险。如今的水,就象悬在威尼斯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何时落下。
可是纵然如此,坐在威尼斯的水面上,却感觉到这个城市的空气就象这个城市的历史一样,明明有着万丈华丽的荣光,恰似那开到荼蘼的花事,夕阳边的晚霞,弥漫着一股颓废的气息,可偏偏让人如闻了罂粟一样,明知道堕落,却贪恋而沉迷,不愿意离开,宁愿要同这城市一起沉没。
离开威尼斯的时候,晓岚几乎是依依不舍,泪盈于眶,一步一回头:“它多美,谁能够知道它还能够存在多久,也许下一次,我们就再也看不到了。如同三峡水库下的千年古城,谁知道呢!”
张羽纶拥着她哄道:“放心吧,年年都在叫洪水要淹没威尼斯,可是这么多年了,它仍然在呢!”
女人的伤感一旦发作,莫名沉沦,毫无理性可言。幸而晓岚的伤感只维持到了摩纳哥就消失了。
从法国瓦尔省的首府土伦到滨海塞纳省的边城芒通为止的这一段长达180千米的维埃拉海岸就是举世闻名的“蓝色海岸”,这里不仅有令人惊叹的天水相接的蓝色,还有极度怡人的气候,一直是疗养与度假的胜地。在这段海岸上,点缀着一系列美丽的城镇:土伦、嘎纳、尼斯……当然,最重要的是——摩纳哥。
在蒙特卡罗的赌场内,轮盘赌台前,晓岚下了一注又一注,眼前的筹码一叠叠被取走,渐渐告乏。这里她并不陌生,来过多次,哪怕玩的时候再投入再狂热,可每次都玩完预备的筹码,经历十几分钟的心跳后,就起身离开,十分理性。
但是这一次又不一样,眼看着最后一叠筹码被取走的时候,晓岚跳了起来,坐在旁一边押单双已经是略有小赢的张羽纶,桌上一堆筹码忽然间被一只手伸过来抄走。张羽纶也跳了起来:“抢劫啊!”
晓岚同他作个鬼脸,霸道地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转身把刚抢来的筹码都拍到了桌子上。
“喂喂喂,”张羽纶追了过来,努力想要挽回财富来:“老婆,你今天手气不好,我手气好,还是让我来下注比较有赢面。”
“嘘——”晓岚不理他,这边以嘘声制止他夺筹码的行动并压低声音道:“不要喧哗,没质素!”这边早已经把手上刚抢来的筹码一把全押上了。
张羽纶还待阻止,只可惜轮盘已经开始转动,不能反悔了,只得悻悻地附耳低声道:“你太狠了,这些还可以押好几把的呢。”
话音未落,轮盘停下,忽然间筹码如排山倒海般倾泻于晓岚面前,晓岚还来不及说话,一声尖叫已经自动出声,打破赌场的安静,引得周围起码有两三桌人转头来看。
晓岚伸了伸舌头陪个笑脸,大家都是赌场客,对这种激动颇能宽容地笑笑,注意力分散不到一秒钟就转头看自己的盘面了。
两夫妻赶紧抄起筹码轻手轻脚地离开,大家都在安静的下注,他们已经弄出两次响声,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转过廊柱晓岚已经忍不住兴奋地轻声说:“我从来没在轮盘赌上赢过。”
“我也是。”张羽纶也是两眼闪亮,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
“我从来没赢过这么多钱。”晓岚忍不住又道。
“我也是。”张羽纶再次附和。
“那是我赢的!”晓岚忍不住纠正他。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张羽纶说。
晓岚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想想张羽纶这话已经比刚才她那句话厚道多了,只得忍了下去没有再说。
两人象偷到了油的小老鼠一样窍笑了几声,赶紧相互监督着去把筹码换了就出了赌场,免得再呆一会儿,这唯一一次的战果最后也再交还回去。
“不管怎么样,进过这么多回,总算赢过一次。”从澳门到拉斯维加斯再到蒙特卡罗,不管是跟朋友玩还是陪客户玩,其实上赌场已经属于每次固定金额上贡。钱不是问题,可是这唯一一次胜利的感觉实在太好,两人拿着换来的现钞眉开眼笑了半天,最后一致决定开香槟庆祝去了。
剩下的钱不愁花,赌场周围尽是酒店和珠宝店,酒店出来珠宝店进去,只剩下最后一张百元面额的钞票被晓岚压在了钱包里留作纪念。
继续走,到音乐之都维也纳。
如果说威尼斯是颓废之美,蒙特卡罗是堕落之美,那么维也纳就是宁静之美,规范的美。在缪斯的怀抱里睡一觉,醒来个个都成了艺术家,连张羽纶先生也扯出了一段照猫画虎的十四行诗来酸人,害得晓岚赶紧跑到多瑙河边听一段露天音乐会来洗耳朵。
从维也纳到布拉格的道路一望无际,清空万里,让人心旷神怡。而这一路上最美的城市,莫过于捷克的首都布拉格。
晓岚虽然跑过很多次欧洲,但是捷克却还是第一次来,而来到布拉格以后她就惊呆了:“天哪,这是我所到过欧洲最美的城市,我真后悔来得太迟了。”
布拉格城市很小,但却集中了十四世纪以来欧洲所有的建筑,多少次战争都没有损伤,甚至包括一个全部用人骨而建成的人骨教堂,那是为了纪念十四世纪死于黑死病的人们。
这是一个弥漫着美和优雅的城市,走在街道上,如同梦境一般地美丽。不管走到哪里,都可以随时停下来喝一杯咖啡,空气中都似乎有音乐和诗意在流动。
那是米兰?昆德拉的故乡,到了这里才能够理解《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真正含义。这里充满了梦幻般的色彩,这个城市崇尚自由和美,这里每个人都似乎都是艺术家,哪怕是个街头小贩,都有着艺术家般的气质。
这是欧洲唯一一个宗教信仰最自由的城市,无数宗教集于一个小城里,互不干涉,友好往来,甚至一家子父母儿女各自信仰不同,一样其乐融融。这种宗教现象中国不奇怪,而在欧洲简直象神话。而这一切归功于一个人——简?胡斯,他领导的宗教改革曾经令整个欧洲教会为之愤怒,1419—1434年的宗教战争又被称之为胡斯战争。自此以后,捷克人民有了宗教信仰方面全部的自由。
“多么美好,他真是个伟人。”听了张羽纶的简介,晓岚由衷而叹:“而这个地方,象个神话。”
在神话的地方,听到非神话的事情,总是令人有一种“黄粱一梦”的中国式神话结局的味道。
坐着马车进了温泉小镇,晓岚懒洋洋地泡在温泉里放松,室内弥漫着玫瑰花的香气。张羽纶买了一打的玫瑰花泡在洗手台的温泉不断冲刷,自从白天听说这里的一个特色就是温泉水含铁极高,结果异想天开的他居然试图用这两三天的时间里用温泉水冲出铁玫瑰来。
晓岚懒洋洋地笑道:“人家得泡多少天才能够泡出铁玫瑰来,你就这么一点点水,想泡出铁玫瑰,省省吧。”
张羽纶抬头认真地说:“含铁量低一点,也是铁玫瑰是不是,你等着,我非泡出来不可。”
晓岚无语,一晚上她终于停止去干涉这个童心未泯的大孩子玩这个铁玫瑰的游戏,伸手拿了遥控开电视胡乱转频道,转到财经时她停住了。
电视里正在报导冰岛破产的消息。
二oo八年十月,金融风暴袭击全球。
与之同时,张羽纶的手机响了,一个消息由鹿州自电波发送到万里之外的捷克。
金融危机,外贸商品全部退货,银根收紧,银行断贷,张富成在宴请银行人员酒席正在走出酒店的时候,一脚踩空跌落楼梯,中风住院。
富成集团和张家,面临全面危机。
萧条
大清早,匆匆坐飞机赶回来的张羽纶和江晓岚还没倒过时间,还没回家就由彪叔接机后,先直接到医院去看了张富成。还好抢救及时,张富成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了,但是好歹是特护病房单人间,照顾得还不错。
看到儿子儿媳回来,方菊英并没有学一般老太太垂泪无措或者哭天喊地,虽然她看上去明显的苍老憔悴了很多,但是越是这种时间,越是有一种强悍的气势撑着她不易倒下去。她站在病床前就下了指令:“晓岚,你打电话给老李,让他通知所有董事,明天下午2点到公司开董事会。阿纶,我跟你爸爸商量过了,现在公司要你撑起来了。你下午跟我到公司,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跟你交代你爸爸留下来的工作。明天下午的董事会,要暂停三分之二的项目,还要大裁员。我跟你爸爸商量过,中高层的裁员由你去做,基层的员工我来裁,晓岚这些天就跟在我身边,也学习学习,度过这一关,我们俩老全退下来,将来的天下就都是你们的事了。”
她说一句,就看着张富成一眼,看丈夫同意的,才继续往下说,说到最后,张羽纶看着张富成微微点头,老爷子现在也只能做点头这一个动作了。
张羽纶怔了一下:“妈,为什么基层员工由您来裁?”
两人并肩坐在病房的对椅上,方菊英看了儿子一眼,拍拍他的手:“基层员工很难搞定,还有许多是在我们厂子里几十年的老员工,有摆老资格的,有会煽动闹事的,还有人上有老下有小的,有些人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没经历过这些事情,不晓得怎么处理。再说以后这公司是交给你的,我的脾气向来不好,我来当坏人,你来做好人最好。”
张羽纶隐约也听说过基层工人问题难处理得很,一听母亲这么说就急了:“妈,这不行,您都一把年纪了,身体又不好,这么危险的事应该我们年轻人去做,您还是好好休息吧!”
“放屁!”方菊英瞪起了眼睛:“什么我一把年纪身体不好,你咒你老娘呢?我告诉你,这种事情你们小孩子没处理过,年轻气盛,一句话就顶上了,叫你去做才会出事呢。这是我跟你爸商量好的,你去把分配给你的事情做好了,就尽到责任了。”
张羽纶也不是个省油地灯,闻言也急了:“妈,总之这事不能让你去做……”正说着,晓岚却听得病床上的张富成大声喘息起来,她连忙推了推张羽纶:“爸好象有话要话——”
张羽纶和方菊英连忙停下争执扑到床头,就见张富成吃力地看着张羽纶,歪着的嘴流着涎用尽力气只断断续续地说了三个字:“听……你……妈……”
张羽纶看了看方菊英一眼,转过来看着张富成的样子,只得说:“爸,我听妈的话,您别急!”
晓岚劝道:“阿纶,你放心,我会一直跟着妈的,有什么事会一起照应的。”
张羽纶看着晓岚,拍了拍她的手:“那你一定要小心照顾。”
晓岚看了看周围问:“妈,那爸在医院里由谁照顾?”
方菊英说:“九婆会和华嫂在这里一起照顾你爸爸,我们三个每天从公司里出来后就一起来这里,也把这一天公司里的事跟你爸说一下。”
晓岚点头,对于企业处于危机的生意人来说,是没有“安心静养”这一回事的。
三人离开医院,回到家里匆匆洗澡换衣吃饭以后,又往工厂里赶去。
进入工业区,眼前一切触目惊心,昔日繁华的厂区如今已经是一片萧杀。工业区的厂房几乎近一半都关闭了,有些厂房门前挂着各种各样的公示牌,有几家厂房前还贴着封条。偶有见一些民工模样的人垂头丧气地稀稀落落地蹲在空落落的厂房门前,面容呆滞或者哀伤或,仿佛连愤怒的力气都已经用尽,有气无力地拉着白布横幅“黑心老板欠我工钱天理不容”,“再不给工钱,我们就集体去跳楼”等等。
晓岗看得心惊肉跳,拉了拉方菊英指指那些条幅:“妈,你看——”
方菊英漠然看了一眼,转了转手中的佛珠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才道:“我晓得,刚才那个厂是孙总的,以前来过我们家的那个孙叔!”说着便闭上眼睛念佛了。
彪叔正开着车,他是路路熟,厂区没有他不知道的事,闻言叹息道:“作孽哦,介大的企业,运去如山倒,那个孙总运气介坏,这边在俄罗斯的货让人查封了,那边贷款的钱在股市中又套牢,外头还欠人家一屁股的钱,法国人的订单又统统取消了,他拿最后一单的钱居然去澳门赌一把,结果输了个精光,到处让人追债,现在都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厂子也让人砸了,几千工人都闹到市政府去了,又有什么人逃了,听说还有人想砍他呢。”
方菊英停下手中的念珠,冷笑了一声:“什么去澳门赌输了,不过是放出来的空话罢了。他亏是真亏了,只有造出这种话来,人家债主才会以为他真的再也榨不出钱了。现在一跑,将来风头过了还能想办法回来。如果他不跑,不是被人砍就是去坐牢,聪明人哪!”
晓岚只得得浑身发寒,拉住了方菊英说:“妈,那我们裁这么多人,会不会出事?”
方菊英长叹一声:“有人闹事是肯定的,人家一家老少靠这份工资吃饭的,怎么会不闹?可是手头订单现在只够我们开三分之一的工,养这么多人,除了工资外,厂房租金、空调水电、员工宿舍、食堂澡堂,一开就是天天烧钱。再说,这么多人闲着,关着会出事,放出来也会出事,万一有点什么打架斗殴的,这个责任我们背不起。离了我们的厂子,那就是社会的责任,不是我们厂子的责任了!”
“妈!”晓岚听了这些话,只觉得心头堵得难受,她轻轻握起了方菊英的手,这双指节粗大的手,看似强悍,其实也是充满了无奈和惶恐吧!
鹿州气候一向宜人,此时方是初秋,照在人身上的犹是暖阳,可是人人心底的感觉,都如同进入寒风凌冽的严冬季节。
裁员
开过了董事会,决定先裁员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轮班开工,免得一下子裁太多会引起大事情。
当下要各主管去核算裁掉的员工,尤其是一些能效不高的部门,就直接裁掉。
方菊英就召集了部份基层员工来进行裁员前的讲话,而江晓岚也见到了平生最有说服力的演说。方菊英固然文化层度低,讲的也都是大俗话,可是她从多少年实际生活中提炼出来深通人性的话,却让江晓岚不得不佩服。
江晓岚跟在方菊英后面,进了会场。这一天方菊英素颜黑服,看上去比平时苍老多了,她手里握一串檀木佛珠,进了会场坐下,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工人,默默的数了几下佛珠默念了几声佛,定了定心这才道:“公司里最近发生的事情,我想大家也是知道了。工业区的厂子,倒掉了一半,罪过啊!有人劝阿成叔,把厂子关关掉,这是全世界遭殃的事,美国那么多的银行倒掉,象通用介大的公司,说倒就倒了,冰岛一个国家统统破产。谁能比美国人强呢,一个国家都撑不牢,一个人撑得牢吗?阿成叔不忍心啊,一个厂子这么多人指望着吃饭呢,就算是开一天亏一天,多一天对大家也好一天啊!就是为了能发出大家的工资,阿成叔没办法,只好去请银行的人吃饭,结果一交摔掉送进医院,好不容易一条命救回来,可是人到现在还不能动……”她讲到这里,眼圈一红,抽出纸巾擦了擦眼睛。张富成摔伤住院以后,因为摔伤的地点在国际大酒店,所以颇有风言风语说工人要死了,老板还去享乐。这时候方菊英这么一讲,江晓岚看到会场中顿时有人低下头去,可是那些低下头去的人一想到自身的利益时,又急忙地抬起头,露出狠切的眼睛盯住了方菊英。
好在方菊英只擦几下就站起来继续说:“阿成叔摔伤了,可还再三跟我们交代,厂子关不得,就算是开一天亏一天,也得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