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时代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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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下去……”立刻就有工人趁机说:“阿成叔是好人啊,阿英姨也是好人啊,我们就讲,你们不会这么没良心的,一定会继续开下去的,不会叫我们去跳楼的!”

    方菊英并没有就话上套,她干脆利落地说:“现在关掉厂子,是马上死,继续开厂子,是慢慢死。钱总有亏光的时间,这种经济危机下,美国总统也没有办法。现在阿成叔还躺在医院里,昨天开过董事会,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停厂,要么裁员——”

    她方说到这里,立刻就有人叫道:“裁多少,裁多少?”

    昨天厂里已经悄悄地流传,这次要裁掉三分之二的人,众人心里都惶惑不安,都想着如果真要裁到自己头上来,就绝对没这么好讲话,非得闹一场不可。

    却见方菊英说:“一锅饭只够十个人吃饱,现在有二十个人等吃,那只能大家互帮互助相让一下。本来董事会要裁员三分之二的,我想着阿成叔再三交代,死活同他们吵,连茶杯都砸了三四个,这才商量下来。最起码也要保住三分之二的人留下来。其他的人,公司里会有告示贴出来,大家有自愿辞职的,拿四个月工资,把地址电话留下来,等经济一转好,公司就会首先请你们再来上工,你们是老员工,是有贡献的,公司会记得你们的。接下来的人,只能根据安排裁员,裁员也按政府要求,领三个月工资。剩下的人,轮班工作,全公司主管减三分之二工资,员工减四分之一工资,总经理不拿工资,大家努力顶过这道难关,行不行?”

    下面立刻人声,顿时人人生怕自己被裁了去,也有些人估算了一下,自己必是在被裁的人中间,立刻就闹翻起来了:“讲得好听,你们当老板的说裁员就裁员,我一家老小还等米下锅呢!”“先讲讲清楚,不能裁我,否则你今天裁我,我明天就从公司的顶楼跳下来,反正是一个死!”“你们家不拿工资,你们家还有存款小车洋房呢!”

    “好!好!好!”方菊英站在上面,气得脸涨得通红,怒声道:“有没有良心,自己摸摸胸口,我们富成企业是亏待工人的吗?这里也有十几年二十年的老员工,你们讲讲,当初阿成讲是老板,里头自己做活,外头风里雨里跑业务。我把你们几个老兄弟自己亲兄弟一样,你们的脏衣服被子,还是我拿去亲手拿去洗掉的——讲实话我亲兄弟的衣服我还没有洗过呢!后来企业大了,人员多了,可是个个员工的生日蛋糕、中秋月饼,有哪个少掉了?春节过年回家的火车票,我安排人专门去火车站排三天三夜帮你们买,是不是?做人是要有对比的,其他企业也象我们这样对员工,其他企业也象我们这样尽心尽力的保全大家?我是个念佛的人,能帮人助人的事,我一样没少干。施粥施茶、地震救灾、山区捐资助学,我哪一样没做过。现在我老头子还躺在医院,我媳妇身体不好,我自己还一身是病,硬撑着站在这里还不是为了大家着想?我一世做人要做好人,到现在你们这样对我,过得去吗?”说到最后,她声泪俱下,捶胸大哭。

    江晓岚也不晓得自己何时是“身体不好”了,但眼见老太太这样大哭,也不禁引得泪下,扶住方菊英道:“妈,你坐下来,喘口气吧!”

    下头几百号大老爷们看着台上两个弱女子大哭,顿时汗颜起来,哪怕脑子此刻万分地转不过弯来,却谁也不好意思再闹了。顿时又有老员工作好作歹道:“阿嫂,你们的难处我们也知道,大家也是互相帮忙,把这个难关渡过去了。现在自己有门路的呢,正好退出来,还能多拿一个月工资。真要裁到头上,也是大家相互体谅,难道你还真想把阿嫂也逼到住院,大家关门最好吗?”

    江晓岚这才明白,为什么方菊英要带上自己跟她一起来,而不是带上张羽纶,无论如何,两个弱女子总是能争取同情票的。张羽纶一个大男人站在台上争取同情票的说服力就没这么强了。

    锁麟囊

    好不容易人散了,方菊英瘫坐在办公室的大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江晓岚端了一杯水给她,她一口气喝个精光。晓岚看着她那疲累的样子,忍不住道:“妈,我那里还有点钱……”

    方菊英用力捏了她的手一下:“你去把门关上!”

    晓岚会意,连忙去关门,顺便往外瞄了一眼,此时已经是临近晚饭时间,外头大办公室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她把门关上,那办公室本来就隔音,此时便把外面一切关在门外了。

    她坐到方菊英的身边,方菊英方道:“妈听你说这话,心里很高兴,这说明你真心当自己是张家人了。不过你的钱还是先留着,现在不是拿钱出来的时候。这时候哪怕扔个金山出来也是打水漂。你再有钱,比得上美国银行有钱,美国银行都撑不住啊?现在银根是收紧,不是放松,所有的现金都得回收,得留起来,缩减开支到最底点,等到时令好的时候,大家都元气大伤,我们有钱就占先。你爸爸以前对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做生意也象潮水一样,有涨有落。经济总有一天会恢复,只是不知道时间长短而已。一个浪头掼过来,退下来的时候要么被卷走,能够不被卷走的,下一波浪就能把我们再往上送一个台阶。这些年富成也是一个个浪头经过来的,人家冲走了,我们撑得住的就壮大了。”

    江晓岚默然,政治经济学在草根的理论,有时候比学院派更有道理:“妈,谢谢您的教导!”

    方菊英拍拍她的手:“钱当然是有用得着的,我们只有留着保命钱,将来下一波浪往上走的时候,越是有底牌在手的人越占先。否则的话,就算将来这阵危机过去了,你没有本钱怎么翻身?厂子也不能关,上线下线都得维持着,哪怕是亏本,也得运营着。否则将来经济恢复,你上线下线全断了,再要接起来就不知道要多花多少时间精力。”

    江晓岚明白方菊英的意思,只是心里头总闷闷地,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方菊英也叹了一口气:“我也心里头难受,这一裁就是三四百人,作孽哦!我要念三天的佛,告诉阿华,这一个月我都吃素,下个月初一,托个人到庙里给我添点香油。”阿华是张家的厨子。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江晓岚跟在方菊英身边,看着她是如何游刃有余地处理被裁员工的闯门求告、质问、威胁等,越是跟着看,她的心情越是沉重。有时候看着那些痛苦近乎绝望的眼神,她每每有自掏腰包去塞钱给他们的冲动。

    她也曾经跟方菊英说过这种想法,却被方菊英严厉制止了:“照政策该付的工资我们都付了,你这样做,给了三个五个员工,那这三百五百的员工会怎么想,他们不会认为你是好心,他们反而会认为你心里亏欠了他们,到时候闹起事来,人人都向你要平均,把你撕了也不够他们分的。”

    “可是,”毕竟晓岚之前,并没有经历过这种残酷的现实:“经济不会这么快复苏的,三四个月以后他们怎么办?”

    “政府有救济,我们每年也有捐给慈善机构的捐款,总之,这事情你个人做不得好事。现在这世道,你作好人没人相信,只会当人家当你是块肥肉,招狼招虎,到时候把你剁碎了也不够人家分的!”方菊英习惯性地摸了一下手中的佛珠,冷冷地说。

    正说着,方菊英的手机响了,她接了手机说:“是夕阳红亭的,他们说今年在街上流浪的人越来越多,想提早把粥摊摆出去。你代我先拿两万送过去吧,我是没时间去了。”

    晓岚知道施粥费用并不大,而方菊英很显然也不愿意把这份捐款变成她一个人独捐了,所以每年也总是起到带头倡议的作用,捐个一万八千的,今年拿出两万来,很显然不仅仅只是因为今年的施粥提前了。

    晓岚取了钱,开着方菊英的奥迪旧车出来。自经济危机后,方菊英坐镇财务室,实行开支的压缩,公司的用车、招待、统统压到最低,上班也错时分开,好用峰谷电差。就连张家的车子也压缩到只用两辆,除张羽纶还是一辆奔驰撑场面外,方菊英婆媳收起了宝马用奥迪,其他统统入库封存。

    江晓岚开了车送完钱,只觉得心头憋闷无比,索性顺着沿江大道尽情飞驰,开了车窗让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一抒胸怀,顺手又开了音响。

    偏这辆车之前都是方菊英在用,里头现成的就是方菊英素日最喜欢的京剧,但听得程砚秋那娇媚无比的声线传出,正是江晓岚无比熟悉的名剧《锁麟囊》中的段子,素日不觉得,此时听来,竟是字字刺心:

    “此时却又明白了,

    世上何尝尽富豪。

    也有饥寒悲怀抱,

    也有失意痛哭嚎啕……”

    车子开得飞快,那一字字的唱词都似针一般扎人的心:

    “梅香说话好颠倒,

    蠢材只会乱解嘲。

    怜贫济困是人道,

    哪有个袖手旁观在壁上瞧……”

    一路行来,沿江大道人,尽是那些失业无着的外来务工人员,呆滞的面容,哀伤的神情,三三两两举着的牌子“失业无着”“没有路费回家”“老板欠薪”等等。

    手机忽然响了,晓岚一踩油门,猛地停下,再也撑不住,俯首靠在方向盘上,犹听得程砚秋的声音在车中悠然婉转:

    “人情冷暖凭天造,

    谁能移动半分毫。

    我正不足她正少,

    她为饥寒我为娇。

    分我一枝珊瑚宝,

    安她半世凤凰巢……”

    忽然间,晓岚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

    ”耳听的悲声惨心中如捣,同遇人为什么这样嚎啕?

    莫不是夫郎丑难谐女貌?莫不是强婚配鸦占鸾巢?

    叫梅香你把那好言相告,问那厢因何故痛哭无聊

    梅香说话好颠倒,蠢材只会乱解嘲

    怜贫济困是人道,哪有个袖手旁观在壁上瞧?

    蠢材问话太潦草,难免怀疑在心梢

    你不该人前逞骄傲,不该词废又滔滔

    休要燥,且站了,薛良与我去问一遭

    听薛良一语来相告,满腹骄矜顿雪消

    人间冷暖凭天造,谁能移动它半分毫?

    我正不足她正少,她为饥寒我为娇

    分我一枝珊瑚宝,安她半世凤凰巢

    忙把梅香低声叫,莫把姓名你信口晓

    这都是神话凭空造,自把珠玉夸富豪

    麟儿哪有神送到?积德才生玉树苗

    小小囊儿何足道,救她饥渴胜琼瑶”

    员工的提醒

    手机的铃声仍然在继续,晓岚接起来,就听得对面传来林绍祥的声音:“晓岚吗,听说你回鹿州了,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绍祥?”晓岚倒是有点奇怪了:“你还在鹿州?”那个雇用林绍祥准备上市的企业,也在这次经济危机的大潮中受了重击,只怕年内休想上市了。

    林绍祥笑道:“是啊,我已经离开了那家企业,现在鹿州大学受聘讲课,打算做一些土方经济文化方面的研究。富成的事,我也听说过了,你——要参与张氏企业的营运吗?”

    晓岚微微叹了一口气,拂开心中的沉重:“是啊,我总得帮帮阿纶。”

    林绍祥笑道:“什么时候有空吃个饭,不过得你请我啊。我找了一些材料可能对你们企业有用,你约个时间吧!”

    “嗯”晓岚在脑子里暗把最近的事务飞快地过一遍说:“那就后天晚上吧,到时候我约你!”

    收了线,把刚才伤春悲秋的心收起大半,晓岚开车回到了厂里,打算把事情向方菊英一交差就完。

    就在她走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很奇怪的声音,刚开始她也不甚在意,继续往前走,那声音似乎犹豫地追了上来,她这才听到有人在叫她:“老、老板……娘,老、老板……娘!”

    这种称呼让晓岚头几下有点没意识到,她一向不太来厂子里,就算来了跟着方菊英,之前打过交道的也是几个元老,自然这些元老们也是直呼她的名字。只有这段时间常在厂里,所以称呼混乱,因为也有员工管方菊英叫“老板娘“,所以头几下真没意识是在叫她。

    她停下脚步看了看,身后数米外犹犹豫豫地跟着一个黑黑瘦瘦看起来颇精干的小伙子。晓岚转身指了指自己确定对方找的是她,这才停下脚步问:“找我吗?”

    对方连忙点头,晓岚问:“有什么事吗?”

    那人看上去十分紧张,捏着衣服下摆好一会儿才说:“我、我是定型车间第一组的组长,我叫赵小山。老板娘,我看到公告了,是不是说员工自动辞职可以多一个月的工资?”

    这几天跟着方菊英看花名册,晓岚也多少对员工的情况了解了不少。听得他一说,脑海里迅速找资料,便想起这赵小山似乎工作不错,连这次裁员的最后名单上都没有他。此时看对方的样子,似乎却有辞职的打算。这可真是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漏夜赶考场。想留的留不了,能留的倒想走。

    想到这里,晓岚点了点头:“你想辞职,多拿一个月的钱。可以啊,公司也鼓励大家这个时候自谋更好的出路。”

    “不、不、不是……”赵小山更窘了,结结巴巴了半天,才说:“我听说公司打算全面打开内销市场,要在全国设分销店征代理商,我想,我想……”

    晓岚一时不能明白他的意思,只得耐下心去问他:“你想怎么样?”

    赵小山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我、我老家在陕北,这几年出产石油经济好转了,我想我能不能做我老家那一块的分销商。”

    晓岚看着他说话,自己虽然只是听听,也觉得吃力了,终于见他把话说出来了,也不禁松了一口气说:“这是好事啊,你跟销售部去商量一下,看看具体应该怎么做?”

    “我、我问过了,”赵小山脸涨红了:“但是加盟费要十万,我、我只有三万。老板娘,我是想问问,能不能少点,或者让我分期付款……”他虽然仍然一副窘态,但是说起具体的事情来,却显见口齿伶俐了很多,只是说到能不能少点时,话语声却不由地低了下来。

    晓岚看着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她看了赵小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有这个心很难得,我尽量跟总经理和代董事长商量试试看。”代董事长即方菊英。

    赵小山惊喜地抬起头来,仿佛不相信自己的好运似的,忽然鞠了个躬:“谢谢老板娘,谢谢!”

    “别、别这么叫我。”晓岚听着这个称呼就觉得很寒,又不是唱大戏,门口开片小杂货店的倒顶喜欢别人这么称呼,她可敬谢不敏:“叫我名字晓岚或者大姐好了。”

    “谢谢——”赵小山犹豫了一下还是挑了个名词来称呼:“晓岚姐。”

    这段日子,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张羽纶增加了吸烟量,晓岚的咖啡用量也大增。几天下来都有点顶不住,可是很奇怪,向来身体还是有些七病八痛的方菊英,却是越忙越起劲,精力充沛直把江晓岚这个年轻的儿媳给比下去了。

    晚饭时,张家三口坐在一起,交流各自一天的工作内容。

    晚餐会议

    晚饭时,张家三口坐在一起,交流各自一天的工作内容。

    方菊英先开口说:“你爸爸最近身体好多了,医生说过段时间可以出院了。”

    两夫妻听了也非常欣喜,张羽纶先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爸爸出院我就放心了,有许多事也感觉有了主心骨。”

    方菊英白了他一眼说:“你爸爸虽然说出院了,可还要老长一段时间恢复呢,公司现在你才应该是顶梁柱,知道吗?”

    张羽纶点了点头:“我知道,妈。我最近一直在跟本地鞋企的一些人在商议,怎么样联合走出这个困境。”

    方菊英一听顿时有了兴趣,不禁俯过身来问:“怎么样,有什么眉目?”

    张羽纶说:“现在世界性危机,外贸的单子几乎跑光,这也是事务。光是减产裁员,只是被动应战,坐着等死。不如转作内贸,还能够拼出一条活路来。”

    方菊英叹了口气,想起了以前的许多事情,那些走过的风风雨雨,不禁叹了一口气,说:“唉,内贸难作啊!虽然说外贸抢单子难抢,业内杀价格杀得几乎没有挣头,老外又挑剔要求又高,为了应付他们的要求,机器更新换代都花不少钱,还动不动就找理由退货。可是至少外贸的钱硬码,有一分是一分。我们这些人当初何曾没有想过做内贸,可是国内的信用度太低,你说钱货两讫吧,基本上就没有人会来进你的货了。可是欠款吧,欠着欠着,说不还就不还了。最后卖了几年卖不动了,几年前的压货统统退还给你,压货压款,这两样就得压死你。”当年,她也曾做过内贸,想起来两夫妻那时候一趟趟地跑去找经销商要钱,一天天耗到没钱住宾馆而去住地下室的日子,只觉得恍若隔世。

    张羽纶这些天也到处奔波,跟那些同行们大会小会开了无数,许多老一辈的苦水他大多也听过,点头道:“是啊,我们在一起也是说到这件事,也都在商量怎么样解决这件事。我们打算成立联合公司,利用各家的资源合并起来,有重设计的,有重速度的,有重质量的,还有重销售的,到时候优势互补,然后产销一条龙,全国各大城市联合设点,同一家商场中各品牌分柜,广告宣传都统一做,这样可以解决运输、宣传、店铺等费用……”

    晓岚听到这里,也不禁插嘴道:“我还有个建议,大城市可以设立联合广场,小城市可以让各企业分流下去的员工进行代理。他们熟悉产品的各项优势,能力为人也能够信得过。公司再建立培训基地,帮助他们如何打开销路,如何解决营动中遇到的难题,双向共赢。”

    张羽纶忙看着妻子:“晓岚,你怎么会想到这一点的?”

    晓岚忙把今天遇上赵小山的事说了一遍,听完后大家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方菊英才点头道:“不错,这个员工很聪明,我看这样想的员工也不少。针对这些特殊的代理商,我们可以制订一个更加优惠的代理制度。只是这些代理商承包商向来良莠不齐,如果不是我们自己亲自一个个跑过来监督着,三年两年就变质了。某某集团就是这样,总公司稍有点事,下面的分公司经销商就齐了心卷钱跑,你告都告不了这些人。”

    晓岚忽然想到以前看到关于一些外资企业管理的例子,说:“关于承包商代理商良莠不齐的问题,我想我们可以参照一下西方那些大公司的成功营运经验。把应该监督的事项分解成一项项,每一项列出标准,然后让专业的公司代我们随机地定时定点去监督……”

    方菊英疑惑地问:“这个法子管用吗?”

    晓岚笑着解释道:“麦当劳肯德基开遍全世界,统统是代理商加盟的,口味统一手法统一财务统一,也都是请专业的公司代替他们去监督出来的。”

    方菊英看着张羽纶:“阿纶,你认为呢?”

    张羽纶看了晓岚一眼,点头说:“这个建议非常好啊,我也跟他们商量去。另外,如果将来经济好转业务增多,也可以把这些业务分项,让其他工厂来做,不象以前业务量大了不敢接,最后又加班加点,业务少了吃不饱,想尽办法找业务。虚拟经营和虚拟生产这一块,服务业已经在做了,只是我们这一块,大家有顾虑,怕转包出去人家偷工减料坏名头,或者被人抄款式,自己的产品还没上柜,别人的假货就已经满天飞了。管理这一块,我们本地离欧美那些公司真是差太远了。对了,现在世界性的经济危机,看看能不能挖几个高手过来我们公司。”

    方菊英点点头:“阿纶,你现在做事,比以前好多了,妈也放心了。对了晓岚,你还有什么想法?”

    江晓岚想了想,转身翻出最近找到的一些资料,拿给方菊英说:“妈,我最近跟北京那边朋友交流了一些事,据说中央要出台政策,好象要投入四万亿来拉动经济,我看我们可以争取一些技术革新的项目。”

    方菊英是过来人,闻听了此言叹道:“晓岚啊,这种事我们就不要做梦了。这种国家拨款、项目补助,向来都是给国企的,哪能轮到我们私企头上来。”

    江晓岚摇头:“不一定,我才听说,前些年有许多优惠政策大家都不知道,许多项目经费躺在那里睡大觉,一直都没有用掉。有些文件下到基层,根本就没有公布出来,很多东西不是专业经手的人,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许多政策文件不是向上级负责汇所的工作,只是向下服务优惠的,有些人接了文件也未必仔细看仔细执行。左手接来右手进抽屉。”

    张羽纶想了想说:“以前倒是听说过这些政策,不过经历过的人都说,一个项目钱没有多少,为了跑这个项目花下的钱和时间精力、打的交道倒不少,不划算。”

    江晓岚只得耐了心解释自己为什么的原因:“妈,阿纶,我觉得跑项目不仅仅只是为了那点项目的经费,更为了这些项目会成为政府官员的成绩,所以如果跑下来的话,将来我们做什么事,就会有许多便利。”

    张羽纶有些心动,转问方菊英:“妈,你的意思呢?”

    方菊英摆摆手:“现在许多新的东西,妈已经跟不上趟了。反正公司总归要放给你们的,你们自己试试,妈不干涉。有事用得上妈,就叫妈去做好了,人头方面,妈总归比你们熟。”

    话虽这么说,第二天方菊英就在医院里把这件事同张富成聊开了:“……不管他们做得成不成,总归有我们老俩口给他们善后。我就是看着阿纶同晓岚小两口,现在有商有量的样子,心里实在高兴。阿纶现在做事也沉稳了用心了,晓岚呢现在也是实实在在当自己是张家人了,也不象以前那样不过问闲事,我看得出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帮阿纶打理生意。现在啊,我就想她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孙子,那就圆满了。”

    同时,晓岚也与吴姐在通话,吴姐正在电话里抱怨关于她的丈夫苏行长的事情:“老苏最近头发脱落不少,简直就要地方支援中央了,他自己也觉得难看,索性剃了光头。唉,这一走出去,简直多老了十岁。”

    晓岚也叹气,这一次经济危机袭来,鹿州企业家如苏行长为般为了头发越来越少而索性剃了光头的人数明显增多,那次区里为了今年的税收硬是拉了企业家们来开会,台上一眼望去,光头一片,连灯炮都节省不少。

    吴姐羡慕道:“说起来啊,你们阿纶倒是好,还是一头乌黑的头发,半点不落心事。”

    晓岚叹道:“哪有,这段时间他也一样压力大啊,睡一觉起来,枕头上都是头发,全是让这经济危机给愁的。我让人去磨了芝麻粉核桃粉让他每天吃下去,这才好些。”

    吴姐嗐了一声说:“别提了,我还不是去辛辛苦苦地弄来熬给他吃,结果他倒象是我要给他吃毒药一样,死活不吃,我都要拍桌子同他翻脸了,他才给你天大面子般吃得一次两次。我总不好次次同他吵得七死八活吧。我都是为了他好,难道还为了吃这些东西,天天夫妻打架不成。还是你们阿纶好,你给他弄他就吃。”

    晓岚不禁笑道:“你以为阿纶有多听话,男人都是这副德性,叫他吃点补品就象叫他吃毒药一样。我劝了两次看看他这样勉强,索性叫西饼店统统给做成饼干点心,在他到的地方统统给放上,书房里放两盒,车子里放一盒,办公室里放一盒,会议室里放一盒。这段时间他经常加班加点,肚子一饿,茶水就着糕点也就吃下去了。虽然说过时的扔掉浪费也不少,至少他吃下去的更多啊!”

    吴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晓岚,我以为我去弄这些补品,已经算是够关心老吴了,但现在看来,还真是不及你有心。”

    晓岚倒有些不安了:“吴姐,看你说的。”

    吴姐笑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办法,老苏的头发保住,我真是要感谢你一辈子。对了,最近好象贷款有些松动,你们富成赶紧争取,能到手尽快到手,要不然政策一时三变,说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就是一群经济动物的生活状态,米有多少风花雪月情情爱爱,默……

    向大家报告一件乌龙事,豪门巧妇也参加那个彩虹杯了,就是某天我的编辑同我说扔上去吧,于是我手一抖动扔上去忘记了后来同我说要投票,我一看手机投,不能让人家花钱,于是再度把这件事扔一边当自己没参加后来同我说入围了,现在投票不花钱,不花钱滴俺就说出来了嗯嗯,本书在这个系列里,大伙儿顺手就去点一下就成了汗……投完同我说一声,我送积分感谢。

    最近四章中够送积分最低线的回贴,都送了。谢谢大家。

    吴姐“嘿”了一声说:“别提了,我还不是去辛辛苦苦地弄来熬给他吃,结果他倒像是我要给他吃毒药一样,死活不吃,我都要拍桌子同他翻脸了,他才给你天大面子般吃得一次两次。我总不好次次同他吵得七死八活吧。我都是为了他好,难道还为了吃这些东西,天天夫妻打架不成。还是你们阿纶好,你给他弄他就吃。”

    晓岚不禁笑道:“你以为阿纶有多听话,男人都是这副德行,叫他吃点补品就像叫他吃毒药一样。我劝了两次看看他这样勉强,索性叫西饼店统统给做成饼干点心,在他到的地方统统给放上,书房里放两盒,车子里放一盒,办公室里放一盒,会议室里放一盒。这段时间他经常加班加点,肚子一饿,茶水就着糕点也就吃下去了。虽然说过期的扔掉浪费不少,至少他吃下去的更多啊!”

    吴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晓岚,我以为我去弄这些补品,已经算是够关心老苏了,但现在看来,还真是不及你有心。”

    晓岚倒有些不安了:“吴姐,看你说的。”

    吴姐笑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办法,老苏的头发保住,我真是要感谢你一辈子。对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听老苏说,x先生下月要回鹿州。”

    “真的?”晓岚也惊喜交加,连忙追问了一声。

    x先生原是本地人,二十多年前随舅父远赴非洲,多年来企业扩张涉及各行业,在非洲数国政商两界都拥有极大势力。业内都知道,若是同x先生搭得上线,就等于半只脚踩入非洲各类“金矿”型产业了。x先生虽然颇有提携同乡的美名,只是如今他身价涨高,来去匆匆,他若是回国,自然有省部级的高官不远万里赶来为他接风,平常人难得知道消息,也不易寻到机会接近到他。

    晓岚听了吴姐的语气,心中一动:“吴姐,你有办法能让阿纶有机会见一下x先生吗?”

    吴姐沉默片刻,才道:“老苏有个表兄弟,同x先生是年少时的朋友,这次x先生回来,自然也是要同老友们团聚的。x先生那里有个项目,但是他表哥怕是没有实力接下来,所以想托老苏帮着找个合伙人……”

    晓岚已经明白了,连忙道:“谢谢吴姐,能否给我们一个机会?”

    吴姐想了想说:“我约了他太大明天去喝茶……”

    晓岚已经接口道,“我来请吧!”

    吴姐笑了:“好吧,就当我们遇上,你试试看你们是否谈得来,要是谈不来,我也没办法。其实老苏还真是蛮犹豫的,‘不作中,不作保’,他们这些做银行业的,个个胆子都小,实在不敢替人承担什么。”

    晓岚心领神会:“谢谢吴姐,我心里有数。”

    吴姐爽快地道:“那好,地点就定在我们自己的会所吧!”

    abc俱乐部,已经改名半山会所,而这一次的会面,也将跟无数次会所中的那些聚会一样,在淡淡茶香中、在动人的音乐中、在spa中……最后两位太太达成意向后,就分头打电话召自家丈夫来,由着男士们自行商议合同细节,完成一次次的合作。

    转眼就到了跟林绍祥约定的时间,晓岚先订了座,提早过去点了菜,才看到林绍祥风度翩翩地过来。

    他一坐下就拿了个移动硬盘推给晓岚:“这里面有些材料,我想你应该用得上。”

    晓岚接了硬盘,看了看:“是什么?”

    林绍祥抿了一口红酒,很是轻松:“是关于一些政策,优惠条件,需要的文件。还有就是鞋类的一些改进技术,和研究机构的具体情况,另外还有一些国外连锁联营公司的管理模式……”

    他说得轻描淡写,晓岚却听得心惊,这小小的硬盘里头所含的信息却是万金不换,这轻轻一句里,不知道有林绍祥多少的心思。她想了想,还是问:“为什么要给我?”

    林绍祥笑了笑:“就当我帮老同学一把,不行吗?”

    晓岚微笑着推回:“这个情面也太大了。”

    林绍祥也微笑着再推回:“就当我欠你十年前一个道歉,一句解释。”

    晓岚想了想,干脆不在这个话题上绕圈子,问道:“我记得你上次说过,是应一个企业邀请帮助他们做上市,现在他们不做了,你为什么又要留下来。”如果林绍祥这份留下来的心,用心做这份材料的心,是出于某种感情,那么此时的她,真是不胜负荷的。

    林绍祥淡淡一笑,或许他当初在接受鹿州大学的聘请时,他在做这份材料时,或者带着一点点其他的想法,但是在晓岚跟着张羽纶一起回来,一起投入张家的企业运营之后,他那一点点的想法,也早已经克制了。

    更何况,其实他更多的,还是有着他自己的计划:“我在华尔街这么多年,也研究了这么多年西方的经济方式。可是我发现,没人能够解决经济危机。唯一的收获就是,他们学会了转移危机。利用战争,利用大国强势,利用一切手段……从1985年的日本广场协议,到九十年代东南亚金融风暴,再到伊拉克战争。可是总有一天,一切被转移掉的危机会总爆发。所以我想抛弃那些理论,回到中国,来看看我能不能再做个新课题。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去上海,可是没想到来到了鹿州,跟这些企业家接触后,我却有了新的发现。或者我可以做个新课题,我们可以不再想着逃避危机,而是在危机过后如何再生。而鹿州是最值得研究的地方,因为鹿州的草根企业家们,他们具有这种野草般强悍的再生能力。”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晓岚不禁也感触起来,忽然觉得这句诗的确是太贴合鹿州人的生存能力了。这十年在鹿州,她是深深地感受着身边无数人展现这种能力,不管是白手起家的方菊英,还是仍然一穷二白在夕阳红亭烧粥的叶大妈等人,不管是吴姐这样的富太太还是九婆这样的老保姆,不管什么样性格的人,再柔弱处也都在天性中似乎带着这块地方上特有的坚韧。

    她看着林绍祥,忽然间有种冲动,想把那天自己接到他电话时正在想的事,去问他。这些疑问在她心里不止多少回自问,可是她却不能跟张羽纶说,也不能跟公婆说,因为他们无法理解她这样的想法,事实上她自己有时侯也怀疑自己的无病呻吟:“绍祥,有时候我觉得我是有产阶级,可是从小到大,我们所受的教育,还是无产阶级太深的烙印。那天我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正在滨江大道上,我看着夕阳红亭等着舍粥的人,看着路上那些失业的人,我忽然有一种很深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厌弃。你看,我这十年,忽然就挣了这些钱,可是它是怎么来的,我到现在还是一片迷雾。也许当初在挣钱的时候,什么也没顾得上想,但是现在,却觉得很荒谬。钱流进我们的口袋,也等于流出了他们的

    口袋。也许就是我们所操纵的一切,让他们失业,让他们穷困。可我们还在那里舍粥施茶,包括这种上电视的捐款,真是说不出的的假惺惺。财富的含义是什么,这些年来贫富分化越来越大,当你划入那一个被划下去的阶层时,个人的努力奋斗,到底还有什么用?而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我还能够做什么,我似乎失去了以前那种对投资的兴趣!”

    林绍祥想了想,拿出烟盒点上根烟深吸了一口,好一会儿才说:“晓岚,你想多了,贫富分化这种问题,社会学家政治学家研究了几千年都没有办法解决。这个世界上公平和效率本来就是不可兼得的。如果要绝对的公平,那这个社会就失去了发展的动力。如果一味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最后两极分化到了极端就会让这个社会崩溃。所以人类社会几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