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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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歹比你们大几岁,再说谁不知道我们社是混杂政治是非和人事是非的集中地?”谢小禾笑,“其实呢,复杂归复杂,要说简单也可以简单。踏实努力把实在事做好,凡利益,尤其是荣誉时候小退一步-----这绝对不止是什么发扬风格,是舒服踏实活下去的最切实保障。再说,投入做一件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儿,其实满快乐。”

    陈曦眨巴着眼睛瞧着她,半晌才道,“说半天,你就是非得让我也跟你一起有意义。”

    “其实,这些也全是其次。”谢小禾忽然脸红了一下,停了停说道,“我们不成文的‘安慰奖’是把搞平衡之后牺牲掉的倒霉鬼,以‘出差’为名,自己找个舒服漂亮的风景区采访,情同公费旅行。我嘛,”她垂下眼皮,又墨迹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想趁机拿这足足2周半的假,跟秦牧一起去d市。”

    陈曦呆了好一阵,然后放声大笑,锤着床说,“服了你了。又是为国为民又是生存之道的,你就直说为了多会情郎,我这种低级趣味的人比较容易感动。喂,作为医务工作者,我要提醒你,情到浓时,别忘了安全措施哈。”

    “哎呀,你胡扯什么啊?”谢小禾窘得脸通红,给了她一掌,俩人闹了一会儿,谢小禾叹了口气,“就为了甜蜜一下,也不至于动这么多心眼。可是你知道,他身体一贯不太好,最近肠胃病好像更厉害了。总是说忙啊忙啊,也不去看,痛得不行就吃止疼片。不过呢,也不怪他,这看病也真是麻烦死,好不容易挂上专家号,看是一次,检查分好几次,他忙,去了一次,根本没耐心继续。再说,这次三年的这个大项目,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d市,每回回来,公事都永远忙不完。指望他自己在d市那边好好去看,没可能。”

    “我说你咋对我国医疗问题忽然这么感兴趣了。”陈曦乐道,“原来已经作为病人家属,有切肤之痛。”

    “你就别寻我开心,”谢小禾说起这个当真带了愁容,“我想他在那边时间会方便一些,我过去休假,闲着就把一切给他安排好,找合适大夫,等检查排队拿药什么的,到时不用他多耽误时间费事,只管去见医生和做检查,结果我也可以给他等。总之要押着他好好看病。”

    “你真是太贤良了。”陈曦叹息,“让我几乎热泪盈眶。我觉得什么新闻新人奖到底该不该评你,难说,这个最佳女朋友奖,我一定得帮你向秦牧申请一个。”

    “呸!”谢小禾骂道,“什么最佳,他还有几个女朋友?”

    “难说啊,”陈曦嘻皮笑脸的,“你最好去d市时候明替他看病,暗进行一下审查工作----别怒啊真是,”陈曦缩着脖子挡住她砸过来的拳头,“你不还求我帮忙呢么?”

    “那你得给我尽职尽责,”谢小禾拽她起来,“好好给我说说。”

    “我真不是不想帮你,”陈曦苦着脸道,“可是,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觉得,我说我从来不琢磨这些问题,是蒙你吗?要不这样,你看我把窗户也封好了,咱俩再把宿舍收拾个一尘不染,等萌萌回来看我这么好好表现,也许就原谅了我,那么你跟她来聊----唉,说实话我觉得她纵使想了,也未见得靠谱,倒是有个人,兴许真了解一些。”

    “谁?”

    “那个刘志光。”陈曦撇撇嘴,“他傻里巴机的,什么都做得不像样,可是还挺爱结结巴巴对医疗问题有感慨的。你也别说,”陈曦抓抓头,“有时候想想,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这人很奇怪,大部分时间傻得简直跟弱智似的,偶尔说话又跟哲人似的。”

    谢小禾乐了,“我记得,你痛不欲生地控诉过跟他分一组。”

    “为了你,”陈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跟他多说两句话。”

    “好大的牺牲啊委屈你屈尊绛贵。”谢小禾略微地听不过去陈曦毫不遮掩的歧视,若不是有事求她,几乎就压制不住胸中的正义感。

    “你别惹我啊!”陈曦适时警告,“除了他呢,还有个真正更难得的,就不知道肯不肯理你。”

    “谁啊?”谢小禾略微惊讶,“谁那么大谱?”

    “变态。”

    “什么?”

    “变态,那个变态。”陈曦耸肩膀,“萌萌说的啊---不过,我今天越发觉得,变态之所以在萌萌这里定性,唉,盖不过也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变态太爱说实话了。”

    “到底谁啊?”谢小禾来了兴趣。

    “我们老师,周明,也是现在比较有名的外科专家了。据说他一直对基层医疗问题很有兴趣,也花不少时间,我们进科之前,他刚在华北地区培训基层外科医生,居然待了半年,还在人家医院搞教学规范化培训。对了,他下去基层的多,搞不好就下过d市,如果有能推荐一两个信得过的大夫给你,就最好了。”

    “太好了。陈曦我爱你……”谢小禾扑上来要亲陈曦。

    陈曦把她的脑袋扒拉一边去,“你先别忙爱我,说实话我可没把握。他一直搞新闻的很有偏见。”

    “为什么?”

    “不清楚。只知道他骂我们胡扯的口头语,”陈曦小心地看了谢小禾一眼,“‘简直比记者还能瞎掰’。”

    谢小禾僵了有三分钟,逐渐压制住升滕而上的愤怒,平静地跟陈曦说,

    “我一定要采访他。非见着不可。我不否认有同行---我自己也有时候---会犯错误,可是不至于让别人抵毁我们行业。我想也许是误会,那么我要澄清它。”

    作者有话要说:汗,这节流水些,主要为承上启下一下,回头有功夫我把它精简一下

    第七章爱情这码事儿3

    第三节

    当陈曦带着谢小禾往周明办公室走的时候,她觉得,此时,是让谢小禾有可能采访到周明的相当好的时机。

    有很多理由。

    比如今天他值大夜班。没有太多病人的大夜班,是医生在医院里最清闲的时候,找他来探讨下他自己也很感兴趣的话题,应该不算添乱;再比如他最近应该轻松,早上查房,三个上周手术的危重病人,情况都平稳了,撤了病危牌子,且昨天一天,今天一天,竟都没有收进新病人;再比如他今天心情良好,手术中刘志光终于里程碑似地完成了最后的关腹----虽然是微创手术,最后不过是两针,但是缝得规规矩矩的,也没有太抖,线结第一次没结好,没有抬头去可怜巴巴地看周明,而是拆了重新结了个标准的,最后又做完了所有接下来的处理;周明在旁边简直是屏息静气生怕打扰了他,待到做完,交代他把病人送出去之后,闭上眼长出了口气,

    “终于。”

    周明叹息。

    李波问周明,“您说他以后真能干得了外科?”周明摇头,“未见得合适。可是他总算完成这件事儿了。唉哟,我都想谢谢他。”接下来的几台手术,周明情绪都很不错,甚至破天荒地夸陈曦‘稳当多了。’

    还比如……

    总之,当陈曦走到周明办公室门口,闻见隐隐约约的烟味儿时候,并没觉得自己一切的推测不对头,很乐观地敲了周明办公室的门。敲了一遍,没反应,再敲,门猛地被拉开,陈曦吓了一跳,后退两步,接着就被浓重的烟味呛得咳嗽起来。

    假如医院给每个办公室都安一个类似美国建筑中的烟雾报警器的话,这时周明办公室里,一定警铃长鸣。

    陈曦惊讶地眯着眼睛看着周明身后办公室的烟雾缭绕---他自己手里还拿着一只快要燃尽的,瞥了眼不远处‘请勿吸烟’的标志,意识到今天,至少是现在,一定是周明心情最糟糕的一个时刻。

    个人办公室属于无烟区。

    护士长开会时候强调过,并且特意要求,‘学科骨干在这个方面也要为其他同志起到模范带头作用’,冲着周明道,“对不对,周大夫?”当时大家都乐了,周明尴尬地点头,“当然,当然。”之后虽然连台手术或者赶报告,要根烟吊命,他怎么也会不怕麻烦地去有烟区。陈曦进出他的办公室多少次,并没闻见过半点烟味。

    周明掐灭了手里的那个烟头上。略微哑着嗓子问,“什么事?”

    陈曦眼睛余光瞥见他身后办公室里的一地烟头。

    周明的办公室从来一尘不染,会诊时候,去得早了,甚至有随手收拾凌乱的大办公室的习惯。陈曦他们笑称,反感凌乱,这是周大夫的强迫症。

    陈曦对着周明愣了几秒钟,咽了口口水,犹豫地说道,“我想看您有没有功夫,我有个朋友,呃,她想咨询一下他男朋友的病的事情。”

    这个时刻,无论如何,陈曦的直觉告诉自己,不要跟他提起‘记者’两个字。而无论如何,周明态度最有保障的时候,是病人家属咨询问题的时候。

    陈曦想要跟谢小禾使个眼色,而就在这一分钟,谢小禾皱着眉头冲周明说道,

    “周大夫,这里应该是无烟区,医院是第一批无烟单位,也是应该最切实执行无烟条例的单位吧?周大夫,我实在忍不住做这个管闲事的人,您是大夫,还是专家,在医院里,比其他的病人,家属,甚至做劳力的职工,更有责任维护所有规章条例制度。为什么总是这样,严禁踩踏草坪的牌子旁边,大家大模大样踏着嫩草走过去,就为省半分钟功夫;严禁随地乱扔废弃物的标语周围,好多矿泉水瓶子,包装袋;无烟文明单位,烟民就能在标志下毫无愧色地点烟,有人管个闲事简直要骂街打人。。”

    陈曦觉得自己脑袋开始眩晕。

    从谢小禾第一句话说出口,她已经想落泪了。

    她是了解谢小禾的,此女对于原则问题,简直有着让人难以致信的执着,如果以不惜牺牲生命来维护形容的话,陈曦觉得也并不为过。

    曾经在公共汽车上,一个大汉伸手插进个小小女孩的裤子,小女孩喊出来,大汉一声暴喝,说小毛孩子胡扯,旁边他的两个朋友也对着小孩和孩子母亲怒目而视,旁边诸多人看得清明,却没人敢支声,甚至小女孩妈妈也把孩子拽过来到身前,低声说,不要胡说;偏就谢小禾勇猛地冲将上去,站在那女孩和大汉之间,大声道,要脸不要脸,欺负小孩子,一个5,6岁的小孩,懂得冤枉你耍流氓?当时的陈曦也差点落泪,简直双腿发软,但毕竟还是没有丢下谢小禾钻进人群跑掉,急中生智地随便从书包里抓了个东西冒充手机,虚张声势地拨110,号称某处车上存在流氓斗殴。

    更曾经,一个骑自行车的小偷,顺走一个女士放在车筐里的包,人家只不过大叫大喊,她却奋力的飞车追了10多条街道,直到实在力气耗尽,不小心摔了一跤,一瘸一拐地回家去。

    至于说维护草坪,维护街道整洁,维护……一切的规章制度,热血愤青谢小禾,从来是都太具备主人翁精神了。作为记者,更是写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文章来讨论中国这个令行而禁不止的问题。她对周明说的那些话,陈曦早就已经从她这里,听她以不同程度的感慨和愤怒,讲过不下百遍。

    陈曦真的想抱头痛哭。

    交友不慎,是件多么不幸的事啊!陈曦只不明白,为什么谢小禾如此刚直?即使是在有目的要求人的情况下,这原则,也不肯稍微地做些牺牲。

    当然,后来谢小禾对陈曦说,当她第一眼看见周明从烟雾缭绕的屋子里走出来,而不远处就是无烟标志的时候,她已经对此人失去信任;勿以恶小而不为,违反交通规则和违反无烟制度都是一种对自己和他人的不负责,一个不严格要求自己的人,何谈对病人永远负责呢?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有关医疗问题的看法,也就不可信了。

    周明愣了有1,2分钟,终于,皱眉问谢小禾道,“你要问我你朋友的病?你朋友什么状况?”

    “我主要是想采访您,有关中国医疗问题,譬如中国老百姓对医疗制度越来越不满的这个问题,医生怎么看。”谢小禾从兜里掏出记者证,刚想递给周明,就听见他淡淡地说道,

    “如果中国记者多些职业精神,在采访医疗问题时候,多学习基本知识,具备基本常识,不以煽情,吸引眼球为目的写报导,我想中国老百姓的误解,会少很多。”

    陈曦是真的想跑了。

    而且在哀叹这耶稣诞生的日子,为什么会发生这么莫名其妙的事儿。自己又为什么会,让两个最坚持事实与真理----括弧,自己认定的事实与真理----的人,炮火相遇,更更实际的,其中一个,是自己顶头上司。。

    陈曦没法想象接下来谢小禾要说什么,只想过去拉她离开,而就在这一分钟,周明的手机响了起来,急诊。

    陈曦还没来得及把谢小禾拉走,就听见周明在身后喊值班护士,

    “立刻通知手术室,附近3公里处连环车祸,会有20名以上轻重伤员送过来,至少6名需要立即手术。程大夫已经在楼下处理第一批伤员了,呼韦大夫回来。通知骨科,有7名怀疑腰椎,颈椎伤害,通知妇产科,有一名临产孕妇。”

    陈曦站住。

    周明如风般从她身边掠过,“换衣服,急诊。”

    陈曦没顾上再跟谢小禾说什么,追着周明下去了,谢小禾呆立了一会儿。

    这应该是个值得报的新闻。

    但是谢小禾一贯对这种新闻,并无太大兴趣,且一直跟其他同事关于此类情况下是否该持抢新闻高于一切的问题有所争执。

    也许,等一切平稳,她可以去拍几张照片,写文章谈有关节假日酒后驾车情况增多,尤其赶上如今天这样的坏天气,有关部门该如何防范的问题。但是并非现在,不需跟医生一样,抢到第一线去对着鲜血淋淋的伤者抢第一张照片。

    刚才由周明那句充满嘲讽的话所引致的愤怒,被随后这个突发的车祸急诊冲撞到稍微靠后的位置。

    她想起来方才陈曦说起这位周大夫的寥寥数语----没有绝对的夸奖或者贬低,但是陈曦很笃定地说,对于病人,他绝对是个很好的医生。

    谢小禾锁起眉头,很好的医生?医术精湛,就可以在值班时间窝在无烟办公室抽烟么?一个人,难道不是在更高的地位---无论职位上还是学术上,就有更大的责任?被指出了,就可以恼羞成怒地将所有医患矛盾的问题,归咎于记者的不专业?

    谢小禾想,不怪萌萌说他变态,他真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在谢小禾对周明做了这个定性判断的时候,林念初正在跟自己的父母讲电话,

    “是的,爸爸妈妈,我是认真想明白了。嗯,他没有什么不好,但是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生活。对,没有什么挽回了,我中午已经把所有文件给了他,他答应会明天签完给我。”

    第七章爱情这码事儿4

    第四节

    手术进行到第47分钟,周明将摘除的脾脏放到托盘里,冲李波道,“后面没问题了吧?你带着他们做完,然后交给骨科。产科那边叫人,我过去瞧瞧。”

    李波答应着,周明从手术台撤下来走出门去。

    李波带着袁军和陈曦仔细清洗了腹腔,开始一层层关腹,袁军叹气,

    “以后千万不能胡乱欢呼轻松。下午才说这俩天清闲,原来就是黑暗前的黎明。今儿可算得上今年最人仰马翻的一天了。”

    “文盲,什么黑暗前的黎明。”陈曦指正,“分明该说暮色前的夕阳。”

    “一样,意思一样。”袁军继续叹气,“好不容易约着大一那个小美人去光影礼堂的圣诞舞会,还计划最后狂欢时刻抓住小手儿把妞搞定哪。我半途走了,可别让别人握了去。”

    “那就是命里不该是你的。”李波说得颇感慨,“别可惜,也别强求。”

    陈曦乐了,“师兄这话说得沧桑啊!师兄心里有话,现在也没外人,说说!”

    “就是,”袁军接碴,“你还惦记叶春萌呢吧?反正她也没男朋友,我看她就是拿劲儿,哥儿几个再帮你想想办法,况且还有陈曦这个特级内应。”

    “得了。”李波摇头,“还是那句话,强求不了,这不是挖空心思努力的事儿。俩人互相都喜欢,最后能到一块儿去都难得,更别说人家还不喜欢。算了,不想极限挑战。”

    陈曦听他这话说得失落,想想李波和叶春萌各个方面还真是般配,他脾气又温和,想必会百般呵护叶春萌,若能在一起,一定是幸福的一对;陈曦觉得可惜,想接着鼓励俩句,转又觉得他其实看得明白,自己再推波助澜,倒是不地道地害他了。于是不理袁军不死心地撺掇,只闷声不响地做手里的事儿。

    “美女嘛,都爱拿劲儿,一下儿就让你追上了,就没劲了。”袁军还在自顾自地发表着看法,“李波你就太实在。不会玩游戏……”

    “说的跟有多少经验似的。”陈曦哼了一声,“你还不是让人小美女耍得像猴。”

    “这是情趣!”袁军得意地道,“乐趣就在其中,乐趣就在折腾,你这种一门心思从小扎进一个男人怀里的无聊人士,体会不了啊。”

    “折腾?早晚成这样儿就好了。”陈曦朝手术灯下的病人努努嘴。

    李波叹气,“可不是?年纪轻轻摘了脾,骨盆也有伤,不知道影响不影响将来。”

    李波说着话,手里麻利地已经把病人网膜关好,瞧着袁军把最后的皮肤缝了,陈曦清洁了缝合口;时间把握得很好,病人已经有了麻醉苏醒的迹象,陈曦伸了个懒腰,走过床头去瞧瞧那病人。

    不过17,8岁的孩子,虽然眉毛剃得极薄,鼻翼上还钉着两颗星星月亮的时髦鼻钉,嘴巴里还散发着酒味儿,可是,在手术灯下,麻醉尚未醒来的此时,跟任何一个高中学生并无太大的差别。

    送进手术室之前,在混乱中,陈曦听见跟来的交警跟一个只受了轻微擦伤的司机说话,说是这女孩子在前面跑,后面有个男孩追。原本他们在便道上跑,可女孩就突然朝马路中间冲过来。他因为事先瞧见就及时打了把,车冲到了路基上撞了树停住,后面一片刹车以及剧烈的撞车声响;待他惊魂定下来,活动了脖子四肢,开门出来,就见自己这边车道,4辆车追尾,对面车道3辆车追尾。这边,被夹在中间一辆奥拓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被后面一辆大公共,前面一辆吉普挤得长度只剩了1/2左右。当时紧跟自己后面的那辆车,不知道是不是为躲这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向另外方向打了把,撞到对面一辆本田的左车头。而女孩子和追着她的男孩子,一前一后躺在不远处的路面上,不知道是哪辆车终究没躲过,把他们撞了出去。

    陈曦皱了皱眉头,盯着女孩的脸。

    她是因为失恋真想自杀,还是跟男朋友吵了架,喝了酒,情绪失控,糊里糊涂地冲上了马路?

    急诊经常有割腕自杀被送来缝合的女孩,通常在被送来时候,那男朋友如果在,俩人已经和好如初抱头痛哭了,陈曦他们经常恨恨地骂,“当着男朋友割腕,根本就是矫情。有本事跳楼撞车去,随便划拉那一道,死得了么?就不该给缝。”

    如今,真有人当着男朋友冲向车流之中了,这无论如何可不是矫情。陈曦这时想,矫情并不是最糟糕的事儿。

    失恋,或者仅仅爱情中的不顺心,就真让人有了这么巨大的勇气,来践踏自己的生命?

    她如果知道,那个追在她身后的男孩,也被撞得重伤,有严重颅脑损伤,是会在心里觉得自己的爱情圆满了,还是痛悔终生?

    四号手术室。

    手术床上的人只是腰麻,神志清明。隔一会儿时间,她就会问一句,孩子怎么样?

    产科大夫随着作,不断地安抚她,“目前正常,放心。”

    终于,一个浑身发青的瘦小孩子,被从母亲的芓宫中,取了出来。

    “孩子正常,只需要按照一般早产儿护理,应该没有问题。”产科医生给这个早产20天的男婴做了简单的检查之后,笑了,“你和孩子都很幸运。发生这么严重的车祸,你没因车祸受到损伤。如果不是本身妊娠合并阑尾炎化脓,也许都并不会早产。”

    “他爸爸在那一分钟,向更容易伤害到自己的方向打把。”新妈妈淡淡地说,嘴唇边有一丝微笑。

    “哇,这真伟大。你老公一定很爱你和孩子。你真幸福。”器械护士笑着看了她一眼,她果然是很美丽的女人,皮肤雪白,高鼻深目,倒象是外国人。

    “他不是我丈夫。”她微微地笑,望着手术室的天花板,“只是我儿子的父亲。他不会娶我,会娶另外一个年轻女孩子做合法妻子。可是,他对我很好不是么,给了我这个宝贝,而且,保护了我和宝贝。结婚又有什么用?我死掉的那个丈夫不会这样,他只会喝多了酒打我。很多人合法的丈夫,对老婆孩子也很坏。”

    年轻的器械护士忍不住“啊”了一声,准备递给产科主刀的线,差点掉到地上。产科主刀轻声呵斥了一句,“慌什么慌?”方才的笑容隐没了,锁起了眉头。

    小护士被呵斥得有些脸红,可还忍不住想去打量这个女子---她目光停留在不远处她的儿子身上。两个护士正在擦拭孩子,拍打脚心,当他终于哭出了微弱的一声之后,护士松了口气地将他放进了准备好的暖箱里。

    “能不能把孩子给我看看。”她恳求地望着护士。

    “不必了。”产科主刀冷冷地道,手里利索地缝合着女子被切开的芓宫,“孩子毕竟早产,剖腹,不要折腾。直接送早产儿病房。通知儿科接病人。”

    新妈妈叹了口气,目光追着她的孩子,直到护士从手术室门口消失,然后轻轻地问,“大夫,你觉得我是坏女人吗?所以开始讨厌我了。”

    “这不是我管的事情。”产科主刀淡淡地说,“我只管你和孩子的安全。”

    手术室里有几分钟完全的沉默。

    “什么叫坏女人呢?”她喃喃地自顾自地说道,“我可没抢别人的老公。他20年前就认识我了。可他要结婚的年轻小姑娘,到今天,才认识了一年。他跟我说的时候,我没发脾气也没胡闹,我只要一个孩子。到现在,我也只要这个孩子,我自己养他,以后,不会再麻烦他父亲。大夫,您说,我并不是个坏女人吧?”

    产科主刀稍微愣怔了一下,手头却没有任何的停留,这时芓宫的缝合已经完成,旁边助手也已经将血液羊水处理干净。

    “催外科来人处理化脓阑尾。”产科主刀冲护士道,“我们快完了。”

    护士走向手术室墙上挂着的电话的时候,周明走了进来。

    “周大夫,我们差不多了。”产科主刀说道,“你来看看。”

    周明换上新的无菌手术袍,带了手套走过来,才要开始查看,那新妈妈突然问,

    “大夫,您刚从下面上来么?知道不知道其他人的状况?”

    “不全知道,我只看了部分。”周明答,开始探查腹腔,“我手术过的,和在急诊检查过的,应该都不会有生命危险。”他说着话,已经将情况查清楚,转头走向墙边拿起电话,说让老陈或者李波过来做这个阑尾,很简单,没有穿孔。我去骨科手术室看一眼,骨科那边说有个因为完全性骨折首诊收到骨科的病人,怀疑有腹腔内出血。

    说罢,周明准备出去,身后那女子喊了声,“大夫,您去急诊的话,麻烦您帮忙打听下我儿子爸爸的情况。他伤得不轻,不过当时医生说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是我有些担心,怕医生只是安慰我。”

    周明站住,回头温声道,“可以,如果还在急诊的话。我打电话上来,叫什么名字?”

    “秦牧。他是维汉混血,很英俊。您一定能在那么多人里,看见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俺7年不在临床,对很多专业问题,例如早产,尤其是剖腹产儿是否可能不上呼吸机,以及早产儿是否归儿科还是妇产科新生儿部分管,记不太清了。

    如果错了,请师弟师妹指正。

    第八章天使还是屠户1

    第一节

    “病人死亡。死亡时间19xx年12月25日0点45分,死亡原因……”

    韦天舒语调平淡地交代。

    而这句语调平淡的交代,却在刹那间,仿佛被千万个人呜咽着,喊叫着,从无数的方向,不断重复地,向叶春萌扑面而来,将她的耳朵塞得再无一丝缝隙听见其他任何的声响。

    于是她并没听见自己的惊叫,也没有听到手里的玻璃注射器掉到地上砸碎的声音;她对着若干道突然集中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不解;下意识地低头,她发现自己脚边的地面上的玻璃碎屑,下意识地蹲下伸手去捡,肩膀却被人抓住。

    韦天舒略微皱眉,喊人拿笤帚来将注射器的碎玻璃拾掇进回收桶,然后扫了她一眼,说道,“这么晕头打脑地伸手就抓污染过的碎注射器?你带的这是橡胶手套不是防弹手套。急诊病人大多不知道既往病史,在急诊,你不遵守安全操作,没几天呢就感染乙肝丙肝搞不好还来个艾滋病了。”

    韦天舒这番郑重的提醒,并没有引起叶春萌太多的注意;她直愣愣地望着方才自己做第一次心内注射的病人,嘴唇哆嗦着,喃喃地问,“病人……死了?他死了?”

    韦天舒没回答她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这时他已经在打电话跟心内科和泌尿外科联系,一个伤者有心脏病史,目前心电图不正常;另一个伤者怀疑右肾有损伤叫泌尿外科和手术室准备;骨科两个主治已经赶过来了,开始检查病人,住院总在给主任打电话。

    急救室里躺着伤最重的5个伤员,外面楼道里,还架着7张临时输液轮床。交警,记者和陆续接到消息赶来这里的伤者家属被维持秩序的导医和护士拦在急诊大厅,哭声,喊自家亲人的声音乱成一片。

    急救室内一样嘈杂。

    “调800毫升血,b型----最好1000。”

    “第四第五腰椎挫伤。”

    “呼气,呼气疼不疼?”

    “血压多少,那学生,动作快点儿!”

    “血气胸。再催呼吸科。。。谁值班这么磨?抹粉儿呢?”

    “韦天舒你给我闭嘴,又不就你们这儿开张,我那一晚上都折腾一呼吸衰竭的呢!”

    “姐你别怒我错了,今儿和着人民群众全想到医院过节。”

    “韦大夫,这个颈椎很大可能有损伤,给我们头儿电话了,内出血解决之后我们接过去。”

    “脑外,怎么着?”

    “给脑科医院电话了,这个咱接不了,得转,正联系呢……”

    “你瞧你们这点儿出息。”

    “废话,咱们系统宗旨就是办大综合,脑外从来是人二医系统的强项,咱们不拨款不建设,我他妈拿菜刀敲开病人脑袋去?”

    ……

    每分钟都至少有五个人在同时请示,询问,或者吩咐,5个科的20多个大夫护士进进出出,各自以最快的节奏处置病人,最快的频率交换意见。韦天舒挨个儿床地转着检查补漏,不时给出指示,还没耽误了将永恒的科间斗争进行到底。

    叶春萌却仿佛跟这一切隔绝开了。她大睁着眼睛,死盯着那个再无任何声息的,自己方才还在急救的‘伤员’---而如今已经成为一具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的感觉的尸体。

    就在5分钟前。祁宇宙吩咐她给病人做心内注射。

    这是她进科以来头一次真正参与这样的急救,而且也是这屋子里唯一的一个学生。之前,她还有些为程学文带了王东上手术而没有带她而难过,可是随后,她,刘志光和白骨精分别在楼道里给伤员做基本检查的时候,韦天舒只看了几眼,就让他们俩在楼道里继续处理体表擦伤,而让她跟随进入急救室,这又让她隐约地觉得骄傲。

    当时祁宇宙在给这个浑身是血的男孩子做心外复苏,她刚刚给另外一个病人清理和简单包扎了小腿的外伤。

    “叶春萌,准备心内注射。”

    祁宇宙喊她。她愣怔的功夫,护士已经将托盘递过来了。

    耳朵里进出着不同的的声音,眼前人影晃动,而这‘心内注射’四个字让她觉得晕旋,嘴里有点发干,手略微地抖。紧张,而兴奋。

    在这样紧张而兴奋的晕旋之中,她努力地保持头脑中的一块澄明的部分,强制自己反复地过心内注射的要领;找胸骨缘,触摸肋间,消毒,将5毫升注射器吸满肾上腺素,她感觉到汗顺着鬓角淌到脖子里。抬眼看正在插管的祁宇宙,见他点了下头,深吸了口气,才准备扎下去,韦天舒正好踱步过来,“哎,这个不用了……”然后又看了眼她,跟祁宇宙对了个眼色,复又点了点头,“哦,继续吧。”

    那一丝疑惑在叶春萌心里不过打了个转儿就被十足的紧张赶走了,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即将下针的那方圆不过几毫米的位置,再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要领,将针头扎进去。

    针头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她的周身传过一阵颤栗,然而头脑中强烈的‘按照要领做’的意识压过了这阵颤栗,她推针头的手并没有停顿。进针,回血,徐徐将药物推进,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而这几秒钟里,叶春萌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只有自己,注射器,和目所能及的,伤者的这部分身体。

    将注射器推到底之后,叶春萌长吸了口气,手轻轻地抖着,心中有一种奇妙的兴奋和期待,她叫了一声‘祁老师’朝祁宇宙望过去,却见他正在拔掉连在这个伤者身体与监视仪器之间的那些管子和线,韦天舒正看着表对祁宇宙宣布,

    患者死亡。

    时间,因这一句话而骤然停顿。她手里的注射器啪地掉在地上砸碎了,自己,再也不能动弹。

    韦天舒跟手术室讲完了挂上电话,周明从楼上下来了,身上还穿着手术室的短褂,白大衣只系了两个扣子。

    “你这儿怎么着?”

    “还成。转二医脑科医院俩,骨科接走俩,心内接走俩。哦,有一个过去了。”韦天舒简短交代,冲外面护士喊,“常宁的家属来了么?”

    “警察刚查着,打通电话了,应该正赶过来。”护士瞥了眼已经被白布盖上的尸体,不忍地摇头,“才19,造孽啊。爹妈来了还不疼死。”

    “祁宇宙你赶紧的,把检测仪器拆下来,这个先移出去,把外面那个心律不齐的赶紧换进来。---周明,我这儿你甭管了,找地儿歇会儿去,待会骨科那边的,还得叫你。”韦天舒说着,回头瞧见叶春萌还望着尸体发呆,一边摘手套一边儿说道,“没你的事儿。你做心内注射之前我本来就要宣布死亡了,看见你已经准备好了,想着这样让你经历一次是难得的机会。嗯,不错,做得相当不错。”

    周明走过来将盖尸体的白单子掀起一个角看了看死者的脸,又将单子盖上,问韦天舒,“过去的就这一个吧?”

    “就这一个?!”叶春萌忽然爆发似的喊了一声,眼泪也迸了出来,“你们,你们说起个人来,怎么就……这是条命,早上还,好好儿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