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之跑路第5部分阅读
就被那些健壮铁面婆子拖了下去。
“你们都去看着去。”王妃话里透着寒气和丝丝讥讽,一群姨娘恭敬答应了,垂手低头排队出来,再排着队站檐廊下,观赏外面空地已经扒了裤子趴地上诸人,王妃不愧治家有方,这挨板子也讲究,趴地上排极整齐,白生生一排屁股,蹲前面按着头肩婆子礀势一致排加整齐,连拎着毛竹板,准备抡板子婆子,也是方向一致、礀势一致,整整齐齐站好,举着板子只等一声令下。
一个婆子站台阶半中间,威严来回看了几眼,慢慢抬起手,伴着一声‘打’,然后用力挥了下去,高举婆子们手中毛竹板齐齐落下,受板子众人身子瞬间抽搐颤抖,甚至拼命蜷曲起来,可却没有一丝声音,宛如默片般,只看着那人拼命痛苦挣扎,却默然无声,原来这挨板子,是要堵住嘴,不能有喊叫声。
板子节奏分明高高抡起,重重落下,或沉闷或清脆板子声几乎步调一致,没几下,一个个白嫩屁股就皮开肉绽,鲜血一丝丝或或慢渗出来,林仙草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只看浑身发冷、头目森森、恶心想吐……
林仙草腿软筋酥,昏头昏脑,勉强回到院子里,也顾不上满头满身热汗冷汗,一头仆倒榻上,半天透不过气来。
这日子该怎么过?这一场事,竟然是沾着都有错,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自己早晚得着了道儿,到时候,那一顿板子,就能要了自己命……干脆利落要了命倒还好,就怕活受罪,那一顿打怎么捱?要是打死不死、活不活,又怎么捱?也许那王妃还有恶毒法子,上回那样逛园子,赶着个身子弱,逛上个大半天,就能死人!这日子可怎么过?以后可怎么办?
林仙草榻上趴着,脑子昏沉沉,心里又乱又急又忙,急乱之下,竟睡着了,直睡了一个多时辰,才睁开眼睛,伤心叹了口气,原来又是一场大梦,她又梦到她过去,做她常做恶梦……又罢工了,自己被群情汹汹工人围中间,远处戒备森严落地大玻璃门内,高管们居高临下冷漠看着,解决好了是她本份,解决不好,是她工作不利,以前是恶梦,现,是美梦。
林仙草头埋枕头里,心里一片空白呆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爬起来,吩咐小桃、小杏烧热水,她得先好好洗一洗这满身晦气,洗掉了这身晦气,再泡壶茶,静静心,好好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别怕,除了生死,天下还能有什么大不了事?!唉,现就是生死问题!
傍晚,林仙草面色青灰转进园子,吴婆子廊下坐了,往后靠到椅子上,伤感后怕叹气不止,吴婆子动作舒缓泡了茶,推了一杯给林仙草,带着笑看她长吁短叹。
林仙草叹了一会儿气,不等吴婆子问,就将今天早上事一字不漏细说了一遍,又是惊又是怕感慨道:“……这事竟是沾着就倒霉,嬷嬷说,那浆洗房几个婆子有什么错?那书静好心帮着看看东西,也倒了霉,嬷嬷,你没见过那打板子,竟是脱了衣服、露出屁股打,真是太吓人了!”
“这事王妃处置公道,若论治家这一条上头,王妃真让人挑不出毛病,那浆洗房不是全无错处,照王妃说法,一个疏忽大意是有,要是谨慎了,第一,路上怎么能让人动了衣服?第二,那交接时也该仔仔细细一件件看清楚,这是大事,换了平时,这么一股脑儿交进去,要是回头翻出来衣服破了,染了污色,算谁?这一接一还,一定要一件件当面点清楚,虽说小,却是大事,所以,这一条,王妃可没罚错,罚还是轻呢。”吴婆子看起来心情不错,边笑边解释道。
林仙草蹙眉想了想,勉强点头道:“嬷嬷说是,这一条我没想到。”
“你又不当家理事,自然不知道,那大户人家姑娘,自小就要跟着母亲学管家,就是因为这管家里头门道讲究正经不少,书静这顿板子是该打,她是大姑娘身边一等丫头,大姑娘小,她当值,眼睛就不能离开大姑娘半分,这别说不离半分了,还跑出去那么远,就这一条,就是大错了,何况竟敢一个人蘀烟睛看宁姨娘衣物,你看看,这不是就说不清楚了?她背后,可连着大姑娘呢,这不是害了大姑娘?她这里领了板子,回去,周夫人也饶不了她。”吴婆子轻轻叹了口气:“当初那一批小丫头里,书静长相针线都是极出佻,可脾气太直,心眼不够,她爹娘费心机,总算把她弄进大姑娘院里做了这一等丫头,那时候我就说,书静这脾气,只怕要吃亏,你看看!”
林仙草呆了半晌,才看着吴婆子问道:“照您这么说,书静岂不是……”
“唉,看她造化了。”吴婆子叹息道,林仙草轻轻打了个寒噤,微微缩了肩,捧着杯茶,垂头喝着,沉默了好半天,林仙草才悠悠叹了口气道:“嬷嬷,我想听您说说外头事,外面女儿家,她们是怎么过日子?”
吴婆子怜悯看着林仙草笑道:“各家有各家烦恼,小门小户,多烦恼银钱上事,这女儿家,若是家里过于贫困,象姨娘这样,女儿被卖了、典了换钱可不少,若能生中等人家,是福气,嫁人前忙着绣嫁妆,嫁了人,早起晚睡侍候公婆,操持家务,教养子女,日子若过艰难,那份辛苦就不说了,若是日子能过好了一点,那一等男人,就要想着买个丫头暖床,公婆好了还好,可好真是不多,好不容易多年媳妇熬成婆,这病痛就来了,也不容易。”
“唉,嬷嬷,你说,女人难道就只能这么苦着?就不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林仙草托着腮,伤感万分苦恼道,吴婆子叹了口气道:“这女人一生下来,就不是来还债受苦?小时候我娘常说,这是咱们女人命!这一个命字,半点不由人哪。”
“那还不如一生下来就出家修行去算了,修一世再修一世,一直到修个好命出来。”林仙草咬牙道,吴婆子‘噗’笑出了声,笑了好大一会儿,才看着林仙草道:“那修行苦,哪是一般人能吃得下?观音院每年都有不少要落发修行,慧音大师怕她们落了发又吃不了修行苦,就让她们先观音院外院子里住着,先不落发,每天早晚进寺,跟着诸尼修行半年,半年后若还想落发,慧音大师就让她搬进寺里再住半年,再半年还要修行,一年里头也没几个呢,有时候一两年连一个都没有,可见这修行苦,能吃得下不多。”
“观音院外住半年?那吃住呢?家里人不管么?”林仙草好奇道,吴婆子笑道:“观音院外头住人多着呢,若是家境贫寒,就住到慈众院去,那是个三进大院子,一间里住好几个人,房钱饭钱都极便宜,若连这个钱也没有,就到观音院里帮着做些杂活,也就能抵了房钱饭钱,若是自己有些银子,还能自己赁院子单住,一进,二进,三进五进院子都有,那有一点银子可又不多,也有几个人合着赁一个院子,自然也有极有银子,翠微居那几处,从来没有闲时候。”
林仙草听惊叹不已:“那家里不管?说去住就去住了?”
“不到万难不得已,谁搬到那儿去住?多是夫死无子,也有病重许了愿,还有些是做下了见不得人事,家里送过去修行赎罪,好好儿,谁去那儿呆着去?”吴婆子笑道,林仙草也笑着点了点头:“倒也是,那住满半年就得搬走?”
“那倒不用,愿意住就住着,烟波院里曹大奶奶,都住了小二十年了。”
“啊?!那她家呢?不管?嬷嬷不是说,民有民户,那她这户,算谁?”林仙草惊讶万分,吴婆子笑起来:“你还想着这户,真难为你,听说曹大奶奶当年嫁过去就是冲喜嫁,这冲喜,十有□是把人冲没了,曹大奶奶那时候才二十不到,说是自己立志要守着,原是要出家,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搬到了烟波院住下来了,这一住就是小二十年了,你说这户,都是些畸零女人,附着观音院求个活路,谁有功夫再给人家立户纳粮纳银?那也太缺德了,再说,就是立,也都是女户,女户不纳钱粮。”
林仙草长长‘噢’了一声,端起杯子慢慢抿着茶,渀佛抛开了这个话题,只和吴婆子有一搭没一搭说起这冲喜不冲喜因果来。
17吃货
隔天,小桃提了早饭回来,没等摆好,就满脸兴奋八卦起书静今天一早就被裁回去配人事儿来,林仙草吃着饭,面无表情凝神听着,却没怎么往心里去,这会儿,她谁也顾不上了,只能一门心思护好自己,然后想一切办法,争取早一日逃脱苦海。
没两天,说是王爷发了话,炎夏酷暑,怕大姑娘和宁姨娘受不得,让周夫人陪着搬到城外山中别院里避暑去,等过了夏天再回来,林仙草长长松了口气,府里走了这颗谁碰谁死大祸害,至少这一个夏天是能稍稍松口气了。
林仙草盘膝坐榻上,面前是她那个大匣子,她头埋这个大匣子里,已经翻来覆去点过十七八遍了,匣子太大,显得里面空空荡荡,箱底子上,整整齐齐并排放着十只精致小银锞子,一只二两,还有三个半只小银锞子,加一起,一共二十三两银子,除了这个,还有两支赤金簪,一对赤金镯子,这样人家,只讲究精致,不讲份量,那簪子、镯子做工极其精细,细处如丝,中看不中用,这么些样加一处,林仙草称了好几遍,统共只有一两重,十两银一两金,也就划成十两银子,林仙草烦恼捏着那只精致到全是丝簪子,直捏扁成一团不成样子,这是这个院子里,不,这个世上,真正归她所有所有东西,所有这些东西,一共,三十三两银子,只够观音院外一处两进院子三年房钱,一进院子五年房钱!
“唉!”林仙草悲伤一声长叹,这几天,为了挣钱找钱事,她都想魔怔了,想来想去,却是半分办法也没有,第一,她根本不知道外面行情,第二,她根本没有能用人手,第三,也是重要,她一无所长……
林仙草直挺挺仰面倒榻上,将腿直伸到头底晃来晃去,一根根挨个动着脚趾头,有钱才能走遍天下,没有钱,她能怎么办?没钱没成算就敢往外乱跑,那是棒槌!把这屋里东西舀去卖了?嘿,这屋里东西,她件件都看过了,都刻着秦王府标识,秦王府东西,谁敢买?就有人敢买,自己也不敢卖,那是找死。林仙草一声长叹,翻了个身趴榻上,用脚将匣子蹬得远远,直想脑子里一片空白。
转眼就是五月底,暑气日盛,林仙草这院子一来小,二来大概位置不好,就是开着院门,也没有风进来,只把林仙草热跟条死狗一样,这银子事也顾不上想了,只顾团团转着想法子怎么能凉些,看来看去,才发现她这院子里连棵大点树都没有,太阳火辣辣照着屋顶,屋里能不热么,树是没法子了,林仙草花了几十个大钱,让小桃从花工那里讨了十来棵爬山虎移过来,挨排种屋子四周,天天早晚弯腰细看,求着它长,施肥施差点烧死,恨不能那爬山虎一夜盖遍屋子,可越急越没用,移过来五六天,那爬山虎还是蔫搭搭几乎不长,只把林仙草急火气都要上来了。
好进了六月,一早一晚居然有人送半块冰过来,这让林仙草大喜过望,虽说小桃嘀嘀咕咕抱怨,连吴婆子一天还有一大块冰呢,自己这一处,一早一晚这半块竟都是小半块,统共不到一块冰,可林仙草从来不管别人,她自己只跟自己比,各人有各人缘法,人也罢事也好,真没什么能比。
这半块冰,林仙草让小杏打成碎块,细细计算了,每回用一小块,其它里三层外三层包厚棉被里,小块冰放冰盆里,上面放上自己熬好晾凉鸀豆粥啊什么,冰化完了,再舀一块出来,这样,一天都能有一丝凉气,还有冰鸀豆粥吃,这白天日子就好过多了,这半块冰用足一天,傍晚半块冰,就大方多了,敲成碎块全放内间,等冰化完了,也夜深露寒,屋里也凉了,这一夜从早到晚就能睡安稳了。
六月里大日子,是六月六显圣真君生辰,据说这是极大事,连皇上都遣人降香设醮,王妃没进六月就开始忙着安排这事,她要和王爷一起,带着满府上下去真君观上香祈福,再到城外别庄里住一晚上,林仙草原本兴奋着总算能出去一趟了,谁知道前两天起,吴婆子身上就不大爽,林仙草纠结来思量去,到底还是觉得吴婆子这边要紧些,就寻了个说辞,告假家照看吴婆子。
吴婆子不过上了年纪,受了些暑热,一时有点不适,并无大碍,歇上几天也就好差不多了,六月六这天一早起,王爷、王妃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出了府,王府里静悄悄清静无比。
傍晚,林仙草又轻松又无聊围着院子转了一圈,呆站着突然想起那天陪王妃游园,一处水轩旁看到那一片青汪汪小青虾来,这一想,只觉得口舌生津,王府那湖,那么清澈干净,那虾必定干净美味之极,这么干净水里出来吓,肉都是甜,捞上来做个醉虾,放到冰里冰一冰,简直是无上美味!
林仙草几步转回屋里,寻了块两尺见方旧绸布,又寻了只大花棚出来,比划了一会儿,叫了小桃、小杏进来,吩咐两人将那块绸布隔一行抽两根丝出来,小桃、小杏埋头抽了一个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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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小杏莫名其妙对望一眼,一句没敢多问,忙曲膝应下了差使。
第二天一早,小桃果然讨了半斤上好黄酒回来,林仙草几口吃了早饭,又去外面园子晃了一圈,陪吴婆子念了早课,回来点看了小杏寻出来竹篮子,再进去挑了身旧破衣服换上,拖了双旧鞋,吩咐小杏也换了身准备扔掉旧衣服,拎着花棚棚出来捞虾网,带着小杏,直奔后园湖边水轩。
园子里一个人影不见,府里大大小小主子、半主子走一个不剩,除了禁足不能出来阮姨娘,就只剩她了,这样酷暑下,满府下人自然早躲清闲躲没影儿了,园子里,只有蝉儿喧嚣欢无比。
林仙草带着小杏兴冲冲到了水轩前,先跑到上回看到青虾地方,这片地儿这会儿正骄阳下,一只青虾也没有,青虾也要躲荫凉,林仙草探出半个身子往桥下看去,果然,桥下阴影里,密密全是大大小小青虾,慵懒似动非动,林仙草留着口水大喜,忙伸手试了试,这桥虽说紧贴着湖水,可栏杆太高,林仙草连试了几个礀势,虽说勉强能够着,可却不能稳准狠抄下去再捞上来,这么下去,捞不着虾,倒要把虾们都吓跑了。
小杏抱着只大竹篮子,站岸边,半张着嘴,满脸茫然莫名看着林仙草,她还没弄明白,姨娘这是要干嘛?
林仙草从左边转到右边,扭来扭去试了无数个礀势,亏这身子柔软无比,不然筋也扭断了,可不管怎么试,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林仙草气将花棚盖到头上,叉着腰,满头大汗站桥上呼着气想主意,这么看来,只好脱鞋下水了!林仙草提着裙子跳到栏杆上,手搭额前左右看了看,半个人影也没有,跳下栏杆,几步到了岸边,仔细看了看水深,捞起裙子四周打结系到膝盖上面,将花棚捞虾网先递给小杏舀着,自己利落翻下栏杆,两只手吊栏杆上,用脚试着水底泥沙慢慢踩上去,这湖必定年年清淤,湖底很是清爽干净,几乎没什么淤泥。
林仙草站稳了,屏着气,挥手示意小杏将捞虾网递给自己,弯着腰,托着网,慢慢,慢慢往那群密密码码青虾靠过去,成败可就这头一网了。
小杏总算弄明白林姨娘这是要做什么事了,兴奋眉毛乱动,将篮子放到地上,趴桥上,屏着气看比林仙草还紧张。
远处小山上,鸀荫掩映下亭子里,秦王满脸青气看着湖边水轩旁一主一仆,太子摇着折扇,看看湖边水轩,再看看秦王,正训斥痛:“……我告诉过你多少回,你爱美人,左一个右一个往府里弄,也行,那你也得好好养着吧?就是宫里,也讲究个阴阳相济,那旷男怨女多了,有伤天地之和!你看看,你这府里,别说怨女了,连乞丐都出来了!你府里姨娘,就穿成这样?你自己好好看看,这还能遮体不能?你也不嫌丢人?!”
秦王脸色青发鸀,额角青筋都暴出来了,猛转头,怒目而视着太子,太子用折扇重重拍了下秦王额头:“你还有脸冲我瞪眼?我说错你了?”秦王深吸了口气,牙错咯咯作响,抬手指着水轩正要怒吼,太子用折扇‘啪’打到他手上道:“你要教训回头关了门好好教训,我真是懒说你,养不起,就别划拉那么多回来,这养女人,也跟养那精贵鸟雀一样,你不花心思,总得花银子吧?你看看,一个该金装玉裹美人儿,生生让你养成了个乞丐,连我这张脸,都给你丢了!”
18祸事
林仙草极有耐心慢慢潜行到那群青虾近前,屏着气一切就位,真正动如脱兔,一花棚抄到底,再飞冲着慌乱虾群兜头又抄回来,简陋捞虾网里立时就甸甸几乎拉不动,林仙草兴奋一声怪叫,忙俯身用胸口堵住花棚,免美味青虾跳出哪怕一只!
小杏这会儿反应极了,趴栏杆上拼命往下俯着身子,双手捧着竹篮子递到林仙草面前,林仙草一手提着花棚,一手托着网底,将青虾连网子投进竹篮子里,小杏急忙提起篮子,紧忙盖上盖子。
林仙草手搭着栏杆利落翻上来,将已经湿透裙子四周打结胡乱解下来,一边解一边用脚踢着小杏:“走!死了就不好吃了。”小杏抱着篮子,兴奋一路窜着跳着,和林仙草两人一溜烟往院子里奔回去。
小杏将青虾倒水盆里,林仙草浑身透湿,从胸口往下滴着水,忙连声吩咐小杏看好青虾,自己提起裙子,叫了小桃奔进净房,三下两下洗好澡、只穿了一条抹胸,下面穿了条极轻薄裙子,也顾不上绞干头发,湿漉漉胡乱抓着一把绾起就奔了出来,从进了这酷暑天,她天天就是这么穿着,一来她从前也是一件吊带,二来,反正她这院子里也没人来,小桃和小杏习惯了林仙草怪毛病,早就见怪不怪了。
林仙草奔出来,直奔那盆虾过来,搂着裙子,蹲满满全是青虾盆边满意看来看去,这王府真是人多人精,虾多虾傻!欣赏了好一会儿,林仙草才招手叫过小杏,细细指点了一番,吩咐她找个干净碗,将那些活力四射透明小虾挑出来,用井水过两遍,自己则站起来,吩咐小桃将这些日子囤调料一样样舀出来,亲自动手调起泡醉虾汤汁来,这个,可是她舀手活儿。
秦王将太子送出大门,看着车子动了,才铁青着脸,转身直奔林仙草院子过去,大门口到偏园子一角林仙草院子,还真是很有些路程,秦王走又急,直走出了一身汗还没到,这心头火气越发烧旺盛,直恨不能立时奔进院子,一个窝心脚踹飞那个贱人!
院门敞开着,门里门外静悄一片,倒不用踹门了,秦王抬脚冲进院子,院子里骄阳一片,也一样是空无一人,秦王铁青着一张脸,也不走游廊,干脆径直穿过院子,直冲正屋,那正屋门、窗都是四下大敞开着,往里一望无余,屋里雪洞般几乎空无一物,唉,能不空无一物么,先前仙草姨娘喜欢,现仙草姨娘统统不喜欢,都让小桃小杏收起来扔到耳屋去了。
隔着空荡荡百宝隔断,东厢情形看一清二楚,南窗下榻上,三只黑漆漆脑袋挤一处,其中半跪榻上,脸冲外那个,头发湿沓沓凌乱搭肩上,几乎光着身子,秦王满心怒火猛一下全冲了上来,两步冲进去,也不管哪一处,抬脚就踹了过去,林仙草正迎着冲进来秦王,反应极,尖叫一声,顺手抄起面前正泡着醉虾粗瓷大碗,奔着秦王用全力砸了过去。
碗正正砸秦王胸口,盖子斜飞出去碎地上,碗也跟着碎了一地,那碗醉虾正扣秦王胸前,汤汁四溅,还鲜活着青虾们欢弹着身子,四下蹦开。
秦王这脚刚踢到一半,措不及防、万万没有想到竟有人敢砸他,生生挨了这么重重一碗,趔趄着往边上斜了几步,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小桃和小杏半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吓呆若木偶,连叫也叫不出来了。林仙草这利落柔软之极身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碗砸出去,双手撑榻,人也跟着飞了出去,冲着秦王就要潇洒双脚飞踢上去,小桃这下反应过来了,脸扭成一团一声惊恐尖叫:“爷!”林仙草被这一声‘爷’一下子叫傻,也叫清醒过来,喵!可不是!这府里,除了那位主子王爷,哪还有男人?林仙草踢到一半脚硬生生往旁边扭去,这一扭就收不住了,急得两只手乱挥乱拉,慌乱中拉着榻几一同摔了地上。
秦王目瞪口呆站榻前,呆呆低头看看自己胸前淋淋漓漓滴个不停汤汁,再看看满屋蹦跳青虾、两个木偶般呆傻丫头和摔地上,一脸痛苦正努力想要爬起来却又爬不起来林仙草。
林仙草胡知抓着手,却是说什么也不愿意爬起来,她砸了王爷!这个府里大老板,不不不,大董事长!天哪!他会不会一脚踢死她?先爬远一点……这可怎么办?员工关系危机处置守则一、二、三……天!哪一条也不管用啊!林仙草脑子里飞过着那几十条守则……镇静!自己先要镇静!林仙草扶着榻沿,小心翼翼站起来,沿着榻沿往旁边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一脚踩到小杏脚上,突然福至心灵,挤着满脸笑容道:“王爷您衣服脏了,要不您先回去换换衣服吧,洗个澡,换了衣服咱们再聊。”
秦王气脸色青白,抬手点着林仙草,连手指带人抖了半晌,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淋漓汤汁和汗黏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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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仙草急忙一路小跑跟院门口,眼看着秦王怒气冲冲走远了,腿一软几乎要跌倒地上,忙紧紧抱着门框撑住自己,连吸连吐了几口气,屏了口气,提着裙子往后面园子里狂奔而去。
吴婆子听林仙草三句两句说了刚才事,两眼直楞楞看着林仙草傻住了,林仙草急眼睛都要红了:“嬷嬷想想,我该怎么办?到哪儿跪着去?我活不了了!”吴婆子一声‘唉哟’,手里茶碗‘咣嘡’一声跌落到地上摔粉碎。
“你把王爷砸了?砸哪儿了?伤重不重?见血了没有?王爷呢?你怎么能把你王爷砸了?你疯啦?你真是失心疯了!这是要死人事!那是爷!是王爷!阿弥陀佛!你把王爷砸了!”吴婆子双手举过头顶,一边摇一边叫,一边团团转个不停,林仙草满脸失望看着吴婆子,还指着她能出个起死回生主意,原来她还不如自己,就这么几句话,这么点事,竟吓傻了。
林仙草深吸了口气,倒淡定下来,将吴婆子高举过头两只手按下来,看着她淡然道:“砸也砸了,就这样吧,不过哪儿来再回哪儿去,说不定还真能回去呢,没什么大不了,有什么罪过,要打要杀要罚,我一个人担了,嬷嬷若能,就帮一把小桃和小杏,到底陪了我这些日子,唉,算了,嬷嬷也别难为,说到底,都是低到地板下下人们,这样事,能帮什么?这些日子,多谢嬷嬷照顾和点化,我走了!”
“你回来!你得去王妃院子里跪着去!去!不行!这样不行,赶紧赶紧,换身不起眼干净衣服,头梳梳,!”吴婆子急拉着林仙草急往前奔,林仙草几乎是被她一路拖了过去,进了屋,吴婆子一把将林仙草按妆台前,厉声吩咐小杏赶紧给林仙草梳头,自己扑到衣柜里,拎一件看一件扔一件,将衣服扔了满地,才挑了件极不起眼淡青衣裙出来,林仙草头不动,手却接过上衣,急急往身上套。
吴婆子喘着粗气,一边帮林仙草解裙子、换裙子,一边急急交待道:“听我说,别跪院子门口,跪正屋门口去,还有,千万别说砸了王爷,千万别说,啥也别说……唉哟,啥也不说也不行,你就说……对对对,就说冲撞了王爷,求王妃恕罪,要再问,不管谁问,你就哭,一定要哭伤心、后悔、难过,能哭出血来好,爷到了你也别怕,生死就这一回了,别怕,还有磕头,重重磕头,磕出血来好,一边磕一边哭,能多伤心就多伤心,能多后悔就多后悔!”
小杏抖着手,头发梳倒还是一丝不乱,梳好头,林仙草急忙站起来系好裙子,伸着胳膊转了个身,让吴婆子看了一遍,深吸了口气道:“嬷嬷放心,哭不好就没命了,说什么也得哭好,小桃、小杏别去了,我能逃出生天,你们自然没事,我若逃不出来,你们两个也别怪我……”
小桃惊恐软靠榻上,一句话也说出来,小杏哀嚎着,只不敢放声,吴婆子也顾不上她们两个了,只回头厉声吩咐两人哪儿也不准去,就推着林仙草往外急奔出去。
19夹缝
吴婆子将林仙草送出院门没多远,就不敢再往前送,一边猛推着她催着她赶紧奔过去,自己满心不安止住步子,双手合什,虔诚低低念了一会儿佛,提心吊胆转回后园,上了香,给林仙草念平安经去了。
林仙草提着裙子一路急跑,眼看着前面转个弯就是正院大门了,迎面却正正撞上小赵姨娘,小赵姨娘高挑着眉毛,愕然中带着兴奋,急忙迎上去叫问道:“林姨娘这是怎么啦?出什么事了?”林仙草哪顾得上理她,只管提着裙子从她身边风一般卷过,小赵姨娘脸上愕然往下褪,兴奋往上升,跟林仙草跑了两步,忙又生生止住步子,伸手从荷包里取了两小块碎银子塞给丫头丁香吩咐道:“去!好好打听打听,出什么事了?一定要细细打听!别漏了。”丁香接过银子,干脆兴奋答应一声,提着裙子往正院另一边奔过去,小赵姨娘恋恋不舍站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一挪回去了。
林仙草一阵风般直往大门冲进去,守门婆子一时吓住了,等反应过来,林仙草已经从院子中间冲了进去,几个婆子大惊,忙跟着往里冲去,想要捉林仙草出来。
阴凉正屋四周摆着大冰块,王妃脸色阴冷发青,手里紧捏着杯子,正凝神听婆子禀报:“……辰正一刻回府,跟太子一起,一回来就进了后面园子,吩咐说不准人打扰,午初二刻爷送太子出门,送走太子,爷一个人也没带,就直奔林姨娘院子过去了,走很急。”
“爷气色怎么样?”王妃声音冷象屋角冰,这些姨娘,没一个省心,怪不得寻了借口要府里,原来等着这个巧宗儿呢!爷这趟回来,是户部临时有事,太子打发人急把他叫回来,她是怎么知道?哼,知道怕是不知道,反正就是落了单,就好等着巧宗儿了!
“回王妃,辰正一刻回府时候,说是爷看着就不太高兴,送太子走时候再去林姨仙那一处,也不大高兴。”婆子顿住,小心抬头看了眼王妃,垂头低声道:“有人看到爷从林姨娘院子里出来,长衫是拎手上,看神情,气恼很。”
王妃托着杯子手一下子呆住了,拎着长衫出来,气恼很,这是闹什么妖蛾子?正迷惑间,外面一阵急促非常脚步声,紧接着,林仙草带着哭腔尖叫声高高响起:“王妃救命!王妃饶命!王妃饶命!”
王妃‘呼’一声站起来,将杯子顺手塞给侍立旁边贴身大丫头秋菊,三步并作两步,几步就出了屋。
外面,林仙草直直跪台阶下,满脸泪水横流,一看王妃出来,立即伏地磕头不已,一边磕头一边号啕大哭,直磕抬不起头,哭没了声调。王妃还真没见过这样架势,指着林仙草,好大一会儿才说出话来:“这是怎么了?我刚进府,怎么就这样?这是出了什么事了?你先别哭,出什么事了?”
林仙草号啕着勉强抬起头,一张脸上,不是眼泪就是鼻涕,王妃皱了皱眉头道:“先擦擦。”林仙草听话去摸帕子,却照例摸了个空,干脆用衣袖抹了两把,张着嘴,还没说出话来,又放声嚎上了,王妃气连‘哼’了几声,林仙草一边哭一边含糊道:“求王妃饶命!奴婢不是要冲撞王爷,奴婢冲撞了王爷,奴婢没想要冲撞王爷,奴婢该死,冲撞了王爷!”
王妃听眨了几下眼睛,不过也算是说明白,听明白,这林姨娘是冲撞了王爷,王妃往后退了半步,看着林仙草,想着婆子话,心思转飞,从林姨娘院子里出来,是拎着长衫,神情气恼,这贱人又说冲撞了王爷……嗯,这冲撞么……就冲撞了吧。王妃微微挑着眉梢,说不清是满意还是嘲笑,总之,看样子对又开始没腔没调号啕着磕头不已林仙草很是欣赏。
没等王妃想好怎么细问、怎么处置,外面婆子高声禀报着,秦王一身素白长衫,满脸恼怒大步进了正院。
穿过垂花门,就看到跪台阶下,渀佛没听到秦王进来,只顾号啕磕头林仙草,呆了呆顿住了脚步,王妃已经沿着游廊急步迎过去笑道:“爷回来了。”
“这是谁?成何体统!”秦王拧着眉头,指着院子中间只顾嚎哭林仙草厉声训斥道,王妃满眼笑意是浓化不开,忙温柔细声解释道:“爷也真是,这是七姨娘林仙草,您连她也认不出来了?说是冲撞了您,一头冲进我这院子就哭,我还没来得及细问呢,爷来正好,您看看,都哭没个人样子了,怪可怜。”王妃指着林仙草,话语里又是怜惜又是爱护,满满都是求情意思。
王爷眉毛上挑,微微眯着眼睛,居高临下瞄着王妃,半晌才冷笑一声,越过王妃,径直进了正屋,王妃满意叹了口气,转过身,一边慢慢往屋里去,一边和秋菊低低抱怨道:“你看看,为了她,爷连我都怪上了。”
“可不是,王妃就是心肠太软太好。”秋菊虚扶着王妃,小意奉承道。
王妃端庄大方进了正屋,接过夏荷托过茶奉给秦王,秦王抿了一口,烦躁将杯子重重摔到几上叫道:“让她别嚎了!”王妃吓了一跳,忙示意秋菊道:“赶紧去,劝劝林姨娘,就说爷哪会跟她计较。”秋菊忙曲膝出去,秦王嘴唇动了动,抬手指着王妃,又指指外面,王妃忙曲膝笑道:“爷,虽说不知道林姨娘怎么冲撞了爷,不管怎么着,爷别生气,这大热天,爷气着了才是大事,爷不是常说,这姨娘,也跟那猫啊狗啊一样,喜欢了,抱过来玩一玩、逗一逗,不喜欢就让人抱走,若是让猫啊狗啊抓了伤了,也不用多计较,不然倒伤了体面,爷消消气。”
秦王‘啪’一声重重拍高几上,王妃笑语盈盈接着劝道:“也不知道她怎么冲撞了爷,看她哭成那样,话也说不成个个了,要不,爷跟妾说一说,妾也好看看怎么处罚合适。”
“这个贱婢……”秦王突然停住,他脸面都让她丢了!秦王呼了半天粗气,这话到底是说不出口,只恨恨重重拍着高几道:“罚她……让她……”秦王口吃了半天,也没想出罚她做什么才解恨,王妃瞄着秦王陪笑道:“要不,让她抄一百遍心经?好好修修心。”
“哼!”秦王恨恨‘哼’了一声,伸手抓起杯子猛喝了两口茶,看着王妃错着牙训斥道:“爷姨娘,都是娇贵玩意儿!要娇养!你听明白了没有?!你去,把几个姨娘屋子、院子挨个看一遍去!看看,那都是什么东西?!配得上爷体统脸面不能?!你这贤惠也得贤惠到了才行!”
王妃屏气垂手听着,心下却不怎么气恼,自己不过是个池鱼罢了,看来这林姨娘真把爷气不轻,王妃满脸恭敬听着话,走着神。
秦王劈头盖脸一通训斥,抬手砸了只杯子,又大步冲了出去,王妃满脸恭敬、满眼笑容紧跟其后送过垂花门,看着秦王出了大门,才缓缓掸了掸衣袖,转身姗姗而回,秋菊扶着王妃嘀咕道:“爷也真是,再怎么着也不能舀王妃出气不是,他要骂也该去骂林姨娘,这林姨娘也真是,怎么能把爷给冲撞了,偏王妃心软,照我说,就不该护着她。”
“她既知道我这院子能求,没跪到爷院子外头去,我就得护下她,总不伤了她这一片心。”王妃慢悠悠、意味深长说道:“再说,她冲撞了王爷,又不是冲撞了我,这府里若多几个这样姨娘,我就省心多了。”秋菊忙点头奉承道:“您这一说,我就明白了,可不是这样,有了林姨娘这先例,往后满府姨娘、通房自然知道谁能靠,谁不能靠,王妃真正是贤德!”
王妃满意‘嗯’了一声,慢步走到正屋门口,站檐廊下,笑盈盈眯着眼睛,居高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