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豪门:总裁,别太坏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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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也和你讲不清楚。”

    “一时讲不清楚,就多讲几次,只要你肯告诉我,我总是愿意听的。”

    沈士君是真的为叶向晚好,怕她心里憋了事情,到时候对身体更不好。可是叶家和楚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叶向晚自己想想都觉得呕心,又怎么可能讲给一个外人听。

    摇摇头,叶向晚不再说话。沈士君知道她外表柔弱,但其实个性极强,所以也不再逼她,只是开始张罗着替她治病就医,只等着有一天,她知道他的一片苦心,守得云开见月明。

    叶向晚想,如果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或许真是老天的慈悲,但命运从来都是不怀好意的。

    当她看见那辆黑色的豪车时,叶向晚就知道自己这些天的好日子,算是过到了头。

    仍是那座玫瑰庄园,仍是那些穿着带着严谨表情的女仆,仍是那位坐在轮椅里的端庄老妇人。

    但彼此似乎心肚明,对方已不是初见时那样的真善。

    “叶小姐,喝茶?”扬着手中精细骨瓷的茶杯,楚母仍是一脸平和。

    “不了,谢谢楚太太,有什么事情还请你直说吧,我学校还有事。”

    或许是因为心中没底,叶向晚无意和这位衣着低调奢华的妇人纠缠太久,她总觉得面对楚母的时候,自己就像是一丝不挂。

    别人对她的往事了解通透,但做为当事人的自己,却知知甚少。

    这样的感觉实在不妙。

    但对于她的疏离与抵抗,楚母却像是没有感觉到。她缓慢而优雅地举起茶杯,轻呷一口,待温润的红茶在口中泛浸芳香,才悠然地开口道。

    呵呵,说起来这事还和你有关,叶小姐,我儿子来找我,只为了一件事。他说他累了,他想让我放过你。叶小姐,我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本事。”

    淡漠的语气里,夹杂着让人心悸的冷酷。飞快的抬起头,叶向晚从楚母似笑非笑的表情里看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阴暗的情绪。

    心脏急速地跳动着,叶向晚暗暗地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将它压抑住。“楚夫人说的这些话,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哦?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和我装傻?你不明白什么意思,还有谁明白?狄儿这孩子,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他虽然外表看上去阴鸷倔强,但我知道,他的心其实很软。呵……是我看轻了你,真不愧是那个女人生出来的孩子,叶小姐,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些手段。”

    “只不过,那些手段,到今天为止,就都要做废了!!”

    楚母厉声说完,眼中闪过一抹绝决的精光。

    叶向晚心头一紧,一股极不好的感觉从心里升起来。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楚母。

    但一切已经晚了。

    楚母的电动轮椅如失控般飞驰地朝着二楼花圃冲下去,在一声轰然巨响后,女仆们惊恐的尖叫起来。

    鲜红的血,在玫瑰花丛中绽放,开出最艳丽靡糜的花朵。

    医院特护病房外,每个人都是一脸凝重。

    在生死面前,一切都变得如此渺小。

    空落的楼道远处,不知是谁与亲爱的人离别,尖锐的哭声如刺如针,刺入叶向晚的耳膜,直逼心头。

    但她却无动于衷。

    她不是听不见,也不是没有感觉。而是她此刻所有的心智还在刚刚的震撼中,无法自拔。

    就在不久前,在她眼前演出了一幕让她此生恐怕也无法忘怀的好戏。

    楚狄虽然也恨她,但他的恨意,恐怕没有楚母的一半。她既然豁得出去自己的性命,也不让他放过她,她这一回,又怎么能轻易逃过?

    楚狄赶来时,看她的眼神,几乎喷火,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几个洞。

    若不是有助理阿刀强行拉住他,叶向晚恐怕自己早就会被他打倒在地。

    他可不是什么绅士,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楚母一位女性是神圣不可欺的,而其他的女人,对他来说,只是可以利用的玩物。

    手术已经进行了有一段时间,楚狄强行冲到手术室中,临进门时,他还不忘恶狠狠地对叶向晚说,“如果我母亲有什么差池,我要你叶家所有人给她陪葬!!”

    叶向晚紧咬着唇,她知道,他这一回,说到做到。

    助理阿刀见叶向晚脸色青白,身子摇摇欲坠,怕她支撑不住,便好心地凑过来小声道,“老太太吉人自有天像,阿晚,你不要太着急了。楚哥不是不讲理的人,如果事情不是你做的,你好好给他解释,他一定会听的。”

    阿刀和楚狄相识多年,有过命的交情。楚狄在街头做混混的时候,阿刀就是他堂下的小弟,现在楚狄发达了,遣走了所有手下,却唯独把阿刀留下来,可见两人非同一般。

    叶向晚苦笑,“我就怕他根本不会相信我说的。”

    “怎么会,楚哥和你这几年,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知道,他平时对你虽然不是太好,但也没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其实说起来,楚哥心里还是有你的,只不过……”

    “到底怎么回事?我才出国没几天,怎么就发生这种事情?”尖锐的女声伴随着高跟鞋清脆地响动由远及近的响起,随着声音的临近,扑鼻而来的香水味让人不由得精神一震。

    “钟大姐,你怎么回来了?”阿刀看见来人,立刻窜了起来,讪笑着冲到女人前面,把叶向晚挡在身后。

    第38章表姐

    “钟大姐,你怎么回来了?”阿刀看见来人,立刻窜了起来,讪笑着冲到女人前面,把叶向晚挡在身后。

    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穿着||乳|白色套装的女人,在见到叶向晚时不禁皱起了眉头,“你?”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楚狄的表姐,钟悦。钟悦的母亲和楚母是亲姐妹,钟家一直在东南沿海做海产生意,后来生意做大后,全家移民新西兰,所以自钟悦出生后,母亲就很少再回国内。

    后来楚家落了难,都靠钟悦的母亲伸出援手,才使楚狄和他母亲没有流离失所,把最后的尊严都赔了出去。

    楚母前几年养病花了许多钱,那时候楚狄年纪还小,也多亏了钟家,使她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没有使楚母的病情恶化下去。

    所以钟悦虽然只是楚狄的表姐,但在楚狄心里,钟悦就和他的亲生姐姐没什么两样。说起来钟悦也算是一朵奇葩,不知怎么搞的,父母两人明明都是商场上的精英,从小就被别人捧在掌中长大的她,却偏偏是个泼辣的性格,对于经商之类,钟大小姐根本没有一点兴趣,所以在家人逼她继续家业的时候,她干脆跑到过外,连拿了几国的律师资格。

    没错,钟悦最感兴趣的,就是法律。

    年纪轻轻的钟悦在拿了几个国际资格之后,逍遥地回到z国,那时候楚狄的商业也开始由黑洗白,钟悦做了楚氏商业的法律顾问,黑道生意转白的所有法律程序,几乎都由她经手。

    叶向晚见过钟悦两次。

    一次是在楚狄和她时常幽会的那个小别墅,另外一次,是在一场庭审上。

    钟悦的前男友杜源因为涉及到一场交通意外而被法院传讯,由钟悦作为他的辩护律师进行辩护。

    其实说起来,惹上那场官司实在不是杜源的错,他开着自己的玛莎拉蒂正常地在主路上行驶,遇到一位横穿马路的老太太,杜源及时减速刹车,想把老太太让过去,可没想到老太太脚步蹒跚的摔倒在他车前,生来有点楞,脑子有点直的杜源想都没想就停下车把老太太扶了起来。

    结果这一扶,扶出了一场官司。

    车祸发生的时候,正巧是在正午时分,路上行人比较少。所以在没有人证、物证,老太太又声泪俱下哭得死去活来的情况下,杜源彻底地被舆论孤立了。

    玛莎拉蒂,富二代,70码,老太太,一个又一个鲜红的字眼,刺激着大众的猎奇心理以及道德底线,无数的卫道士与社会团体出面谴责杜源,而杜源被人逼得无路可退的时候,终于想到了这个交往不过十多天的前女友。

    正巧钟悦那时就在国内,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以及对弱智群体的怜悯之情,钟悦同意了杜源的要求。

    叶向晚当时正在读大二,学习不是特别紧张,于是就在一个周二的下午,她被楚狄拉到高院,出席了那场庭审。

    钟悦身材高挑,衣着光鲜面妆精致,与沉重压抑的法庭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无数闪光灯与记者的围观下,她面不改色心不跳,淡漠地坐在杜源身旁,时不时地与他低头交谈两句,对法庭对面那个哭得死去活来的老妇人,根本没有多看一眼,全身上下都流露出久居上位者的气定神闲与冷漠。

    若是别的事,叶向晚可能根本就不会来,因为她不想和楚狄有任何深层次的交流,楚狄的生意这些年虽然一一都被洗白,但有些藏得更深的东西,叶向晚知道,除了他的心腹,他不想让任何人知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身为情妇,只要在床上满足男人就可以了,好奇心害死猫,她可不认为自己有九条命可以挥霍。

    但钟悦……

    不得不说,叶向晚对钟悦真的很感兴趣,这位楚家的大表姐,楚狄曾经无数次谈起过她,言语之间有说不出的亲昵和赞赏,叶向晚没见过他这么欣赏某人,所以一直想见见钟悦的真人。

    她知道钟悦是有本事的,但对于熟知国外法律的她,不知道在面对国人时,是否还会有那份自信?或者会被搞得焦头烂额也说不定,到时候败得一塌糊涂,楚狄的脸面可就都掉在地上了。

    带着这些疑问及恶意的揣测,叶向晚最终还是坐在了听众席上。

    法庭辩论一开始,整个局面就都向着老太太一方倾斜,杜源被对方辩护律师描绘为一个面白心黑,手段毒辣,有钱有车就是没人性的纨绔子弟,只追求自己一时的速度快感,而将七旬老人生死置于不顾,实在是人人得以诛之的混蛋。

    律师的语速很快,情绪激烈,法庭内的气氛灼热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坐在听众席里的人们时不时的发出窃窃私语,对着杜源指指点点。而面对这些指责,钟悦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她平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气定神闲的用手轻轻按住杜源的手背,以免这个二楞子在冲动之下会跳出去揍对方律师一顿。

    一直到对方说得口干舌燥,气喘吁吁,再也无话可讲的时候,钟悦开了口。

    她的证词很简单,简单得让人有些不可思议,她先是询问了老太太事情的经过,在得到杜源就是撞倒老人确定无误的答案后,她又接着问了杜源当时发生的情况。

    在两方都讲完后,钟悦向法庭提交了一份物证。

    那是一张cd光盘,从15寸的电脑屏幕上清晰的显现出,光盘里记录的正是当天在那条路上,发生过一切。

    从老太太横穿马路摔倒,到杜源及时停车救人,再到最后两人不知为何争执起来,杜源像只被火烧了眉毛的公鸡,插着腰站在路边,跳着脚懊恼地说着什么……

    录像是黑白的,没有声音,法庭里也是异常的安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上,直到录像播完,大家仍是没有缓过神的时候,钟悦悠悠说道,“我方会在本次庭审之后,对于原告恶意中伤诽谤我方杜先生人格,给他带来精神伤害,提出起诉,希望法官大人可以做出公平的审判。”

    法庭内一片哗然。

    出了法庭,老太太和其家人灰溜溜地掩面而去,而钟悦在记者的包围下,依然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

    有记者问她,明明已经拿到了有力的证据,为何还要坚持上法庭,不庭外和解给老人留点面子的时候,钟悦冷冷地看了记者几眼,“她们既然选择了不要脸面,我又何必还要给他们留?留着下次再去陷害别人么?”

    此役之后,钟悦名声大噪。

    人人都知道钟姓的美女律师,天使的面容,蛇蝎的口吻。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要人命。

    第39章痛楚

    “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别告诉我这件事情和你有关。”钟悦不悦地打量着叶向晚。

    叶向晚的眼睛有些红肿,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憔悴了许多。长长的头发被汗打湿粘在额头上,嘴唇微微泛白,双手无力地搭在腿上,就像一个受尽委屈却不能说的孩子,无助地想要抵挡来自这个世界的所有伤害,却不知道凭她的力量,根本没办法抵挡任何东西。

    “钟大姐……”

    “别叫我大姐,我可当不起。现在套关系已经晚了,要是你真的对阿姨做了什么,我建议你现在就回去把脖子洗干净,把遗书写好……”

    对于叶向晚,钟悦有种很奇特的感觉,讨厌她?是应该讨厌她,她是让阿姨和姨夫家庭不合的女人的女儿,这种讨厌是出自本能,源于对亲人的爱的,根本无法抹杀。但除此之外,钟悦却无力的发现,如果叶向晚是别人的女儿,那她和她,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她们是一路人,虽然出身不同,但却有着同样的想法和信念,对于自己认定的目标,除非成功,否则可以牺牲一切,百折不挠。

    虽然身为女人,这样的性格会让她们吃很多亏,走很多弯路,但对于她们来说,和想完成的梦想相比,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钟小姐以为我会这么蠢么?在楚狄的眼皮子底下对他母亲干什么?”叶向晚苦笑着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只要是和楚母有关的时候,楚狄都会失去冷静,与其对牛弹琴,不如和钟悦这种聪明人说清楚。

    钟悦挑了挑眉头,大红的手术灯刺得人眼目发疼,“人要是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杀人放火不过是一念间的事儿,楚母对你什么态度,恐怕你也心知肚明,所以你对她做出什么举动来,我也不意外。”

    “可是我就算真的要做什么,也要挑个背人的地方是不是?在她家里对她动手……我活腻味了么……”

    钟悦听完她的话,没有回答,只是有些嘲讽似地撇了撇嘴,叶向晚觉得很疲惫,身体不由自主靠在医院的木制长凳上,经过一天的折腾,水米未打牙,她的身体不负重荷,全身的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而心脏一下一下的抽搐着,像是随时都要被损坏,而她能做的,却唯有咬紧牙关默默地忍受。

    “他在墓地里的时候,差点杀死我……”叶向晚扬起头,露出脖颈上淡淡的青色痕迹,“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他肯放我一马,我感激涕零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对他母亲不利?我巴不得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见他……可是……钟小姐,我和楚狄这些年,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你们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却独独瞒了我一个人,你们把我当傻子一样耍,想尽办法陷害我,他对我再怎么不好,我都无所谓,我认了,就当是给我母亲赎罪,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嘛?你们还想要什么?我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好好的活下去……难道这样都不行么……”

    她说不下去,心与身体的疼痛让她哽咽窒息,把脸深深地埋在双臂中,叶向晚轻轻的抽泣着。钟悦眉头紧蹙,她刚要开口,手术室外的红灯却在此时熄灭。

    大门敞开,楚母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地被护士小心翼翼地推了出来。楚狄跟在她身后,面色铁青。

    叶向晚听到声音飞快地抬起头,见楚母无碍,她轻轻地吐了口气,但看到跟在病床后的楚狄,她才微微放下的心,又被高悬起来。

    “楚哥,叶小姐和钟姐……”一直守在门外的阿刀立刻迎过去,却被楚狄一把推开。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叶向晚,你和我过来!”

    第40章陷阱

    四面落白的病房,很容易给人造成一种局促不安的感觉。现在,在这间空荡荡的病房中,不光有叶向晚,钟悦,还有楚狄,以及一直伺候在楚母身旁的女仆。

    女仆微低着眉眼,双手有些颤抖很紧张似的交叠着放在身前,像是被刚刚的事情吓到了,身体也止不住微微地哆嗦着。

    叶向晚见到她,忍不住松了口气。

    从头到尾这个女仆一直守在楚母身边,就在楚母从台阶上跌落的那一刻,她也没离左右,她完完全全地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经过,并在第一时间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叶向晚不怕别的,她就怕这件事情说不清,楚狄若是单看表面情况而误解了她,那恐怕她和她的家人以后的日子都很难过。

    但现在好了,有女仆这个人证在,她只要说出当时发生了什么,楚狄知道秒是自己把楚母推下来的,她就不怕再被楚狄误会了

    “说吧,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老太太为什么好端端地会从楼上摔下来?”

    楚狄的语气不善,但好歹是把已经快爆炸的脾气硬压下去了没有发作,说实在的他也不是很相信叶向晚可以做出那种事情,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对于叶向晚的人品和性格,他自问还是有些了解。

    叶向晚不是那种可以对老人出手的人,她虽然为人有些冷情,很难对别人信任,但她的心没有那么狠。

    所以在得知楚母脱险之后,楚狄就决定先把叶向晚问问清楚,以免自己的脾气一上来,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那天离开墓地之后,楚狄想了很久。想这些年和叶向晚所经过的一切,他发现自己真的不能再骗自己了,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他也不得不说,这个总是倔强的,被他一遍遍欺负,但除非是疼到极点否则连眼泪都不肯轻易在他面前掉的丫头,就像是某种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液体,正一点一点地浸入他的心。

    他恨她,更恨自己,他看不起一向精明的自己,怎么会在这件事上这么糊涂。怎么就让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玷污了他的心。

    她是他仇人的女儿,他不能要她。

    他应该下了狠手,从此这世上就再没有让他能够轻易动摇的弱点……可是他……

    不能要她,却又狠不下心毁了她。

    他只能让她走,让她逃得远远得,然后永生永世再不见面,从此把她遗忘在自己的人生之中。

    听他这么一问,叶向晚就像看到了一丝阳光从阴云里透出来。可是就在她刚要开口解释时,一直在旁边低眉闭口的女仆却突然抢先道。

    “楚先生这么说实在是太冤枉我们了,我照顾楚太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什么时候出过这么大的岔子?都是因为楚太太说有点私事要与叶小姐谈,不希望我们在场,所以我们才站得远远的,可谁想到俩个人谈着谈着不知因为什么事情发生了争执,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她说了一半,故意停顿下来,害怕似地朝楚狄身旁靠了靠,拿眼角向叶向晚瞟去。

    楚狄按下心头腾腾的怒意,把她向旁边推了一把道,“到底怎么了?你怕什么?这里有我在,没人敢对你怎么样!你有话就直接说,把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原原本本地讲出来,没什么好隐瞒的!”

    得了他的保证,女仆像是突然有了勇气,她抬起手指向叶向晚大声道,“楚先生听了可别生气,虽然她是楚先生的朋友,但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我也不敢再瞒下去了。等我们听到争吵的声音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叶小姐把楚夫人推下来。”

    “你说什么?!”

    “你胡说,我没有!”

    楚狄一声怒喝,叶向晚周身冰冷,骤然感觉到自己已经落入某种不堪的陷阱。“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把楚夫人推下去的?我们根本连吵都没吵过,是她自己把自己摔下去的!”

    “楚夫人身体一直不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难道她不怕把自己摔出个好歹嘛?”女仆瞥了她一眼,然后迅速地转向楚狄,极害怕他不信任自己似的说道,“这事儿不光我一个人看见了,别的佣人也看见了,楚先生如果不信可以问问别人,要不然等楚夫人醒来以后,直接问她就知道我们到底谁在胡说了。”

    “叶向晚!!!你怎么敢这么做!谁给你的胆子!!”

    听到楚狄低吼一声,叶向晚倒退几步。白色的房间,白色的一切,白得令人眩目,让人有种身置冰雪之间的错觉。

    背脊生寒,满心沧夷,明明已经到了如此不堪的境地,她却突然想大笑,别人处心积虑地挖好了一个坑,精心算计好了所有的一切,只等着她来跳,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让她逃脱!

    就算不死,也要让她掉层皮!

    “是谁让你这么干的?你父亲嘛?还是你自己?你觉得不甘心?还是觉得这一回我一定会再放过你?!你怎么这么贱?!被人卖了一次还不够还要死心踏地的为他卖第二次?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从未见楚狄这样暴怒过,他额上的青筋在碎发的遮掩下微微的跳突着,叶向晚只觉得一阵逼仄的气息袭向自己。

    “我说我没干过,你信不信?如果照你所说,我妈当年不顾廉耻勾引了你爸爸,我爸恨她恨我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让我做出这种事情?楚狄你最基本的判断力去了哪里?”

    “那就是你自己想要这么干的?或者照你的推测,应该是我母亲自己把自己推下去的了?!”楚狄恨极了她的倔强,一手抓住她的手臂就往外拖,“你死鸭子嘴硬没关系,过来!医生说她马上就要醒了,我们一起去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她就有用嘛?她要是真心想要弄死我,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像你这样的好儿子,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下定了决心要害我,又怎么可能告诉你真相!”

    “你住嘴,我母亲不是那样的人!!”

    那她就是那样的人,狠毒的能把一个瘫痪多年的老妇人摔下二楼的妖妇?!

    第41章偿命

    泪水涌上眼眶,叶向晚咬紧了牙不让它落下来,一颗心像是被人丢在沸油锅中,上上下下至死煎熬。

    “在你心里,你母亲当然不是那样的人,但在我心里,她就是!她陷害我,她巴不得弄死我!她就是怕你会放过我!她有多狠,看看你自己不就知道了么?若没有这样的母亲,又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好儿子!”

    重重的一掌,狠击在叶向晚的面颊上。

    脑袋轰然巨响,脸上热辣辣的疼,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向下瘫倒,又被人毫不留情的拎了起来。

    楚狄用力地捏住叶向晚的下颌,厉声斥道,“那你呢?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有你母亲那样滛贱的女人,才能生出你这样不要脸,出卖色相给男人的女儿?叶向晚,我警告你,不要再试探我的底线,否则的话……”

    “否则怎么样?要拿我这条贱命,和我肚子里那个贱种,一起给你母亲偿命嘛?!”

    口中一片铁锈腥气,她高昂着头,像株永不会被风雪压弯摧毁的碧竹。血丝染红了她的双唇,给她开始浮肿的面颊上添了一抹惨淡的颜色。

    他总是那么狠,轻易的就能找到她最疼的地方下手。她这么疼这么疼,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她?

    身体上的疼痛,比不上心中的万分之一

    叶向晚突然不再怕了,被人诬陷又怎样?他放不放过她又怎样?一切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他们之间的恨与怨,难道还差这一些嘛?

    “楚狄,你要是个男人,就别再心软!我不用你替我向你妈求情!你干嘛要放过我?难道你爱上我了?”

    见她嘴角泛血,他心中竟有些生疼。掌心热热的,似是火烧。但她冷笑着发问,语气中却有说不出的骄傲。

    这样的倔强,让楚狄微软的心又立刻硬起来,他狠狠道,“你少做梦了,像你这样的滥货,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我替你说话,只不过以为你还有些人味,我可怜你生在叶家罢了。”

    “我用不着你可怜!我不稀罕!你们还有什么卑鄙阴险的手段,尽管用出来的就是了!只有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求楚家人一个字!”

    他和她,如两头被激怒的野兽,把彼此伤了个体无完肤。

    叶向晚的心脏激励的跳动着,她把涌上喉咙的鲜血咽了下去,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与伤心。

    古人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她与他千百年的孽缘,是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钟悦站在一旁,一直是面无表情地瞧着他们两人,后来见两人闹得实在太严重,再这么下去指不定楚狄要干出什么事时,才出手挡住楚狄,把叶向晚拉了过来。

    手指碰到叶向晚手腕时,钟悦不由得怔了一下,“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病?身上怎么这么烫?”

    “我没事,用不着你们假惺惺。我要是死了,不正好随了你们的心意。”叶向晚拍开钟悦的手,身体虚弱的靠在墙壁上。

    楚狄那一掌,在极怒之下几乎用尽了全力,打得她到现在仍是耳中嗡嗡做响,口里一股血腥之气。心脏狂跳着几乎像要冲出胸膛,小腹也是隐隐地坠疼着,叶向晚咬紧了嘴唇却无法阻止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像她这样的女人,就算是病了也有本事祸害别人,钟姐,你别管她。”楚狄烦燥地又想向叶向晚冲过去,被钟悦挡了回来。

    “我知道你们俩的事儿我没资格管,但她现在已经这样了,你还能把她怎么样?楚狄,关心则乱,你正在气头上,别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反正医生也说了阿姨过不了多久就会醒,等她醒了,你再好好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小姐这么说,是我在说谎了?”一直低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女仆听到钟悦对楚狄这么说,一下子弹起来,目光挑衅地瞧着钟悦,根本看不出刚刚那副可怜胆小的样子。“楚太太一向最疼钟小姐的,若是知道钟小姐替别人说话,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想。”

    面对她几乎是裸的质问,钟悦只是微微撇了撇嘴,“我和楚先生说话,什么时候有你插嘴的份儿?忠心护主是好事儿,可是也别做得太过了,否则会让别人觉得你另有目的。”

    不咸不淡的回给女仆几句,立刻让女仆闭紧了嘴巴。钟悦不是叶向晚,抛开两家的亲戚关系不说,钟家对楚家是有恩情的,就算钟悦现在真的说出什么对楚太太不利的话,被楚太太听见了,恐怕也不会拿她怎么样,最多说她年轻人说话不知道轻重罢了。

    但是自己……

    见女仆收敛了态度不再嚣张,钟悦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一声。阿姨身边的这些人还真是一个也不能小看,就算是个小小的女仆,居然也敢对自己威胁恐吓。

    真不知道阿姨身边有这些人在,她会不会也受到影响。本来一个女人从风华正貌的年纪就坐在轮椅上本身就是件非常折磨人的事儿了,如果左右的人再不能给她好的影响……那意志如果稍有些不坚强的人,就真的毁了。

    钟悦想头,不禁有些头痛。身为律师的她,生性坦然,善恶分明。如果不是叶向晚,换成其他任何人,甭管对方乐意不乐意听,钟悦恐怕立刻就会对楚狄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可是那人偏偏就是叶向晚……就算知道她被冤枉的可能极大,但冤枉她的人却是自己的亲阿姨啊……这让自己怎么看这个口?

    正在纠结着,钟悦一偏头,看见叶向晚缓缓地挪动着身体向外面走着。

    身体好冷,有种凌迟般的疼从骨头缝里一点点的浸出来,小腹的坠疼越来越明显,有股湿湿的液体正从她的两腿之间向外涌出,叶向晚用尽全身力气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你干什么?谁允许你离开的?!”说话问,楚狄已经抢步挡在叶向晚前面。

    第42章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叶向晚抬起头,冷冽地与他对视。“怎么?楚先生还想把我关起来?正好钟小姐在这里,要不要让她告诉你,私自囚禁他人人身自由是多大的罪过?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总之我根本就没动过你母亲半根手指。”她说到这,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一下激烈的心跳,让自己继续说下去,“就算我真的动了,大不了我把这条烂命还给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楚狄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动着,脑中如熔岩翻滚。一方面他的理智对自己说,叶向晚应该不会做这种事,这件事情绝不会像女仆说的那样不堪,而另一方面,他的感情却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自己母亲受伤的事实,更无法接受这样毫不低头的她。

    她哪怕是装出害怕的样子也好,那样的话,他就可以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让自己放过她……可她却……

    见楚狄久久没有回答,叶向晚以为他是不放心让自己走,于是冷冷的嗤笑了一声,“难道楚先生还怕我跑了?对于楚先生来说,我和我家人的身家性命,不就是像蝼蚁一样被你玩弄在掌心里么?你放心,我父亲还在你的医院里,我就算是再狠毒,也不会拿自己家人开玩笑。”

    叶向晚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折腾了一天,她再也经受不住任何折磨,她只想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舔舐伤口。她急促的喘吸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苍白的脸孔像是一朵被暴风雨摧残的花,连那双总是明亮有神的眸子,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

    楚狄的心里狠狠的一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堕着它向下落去。

    “叶向晚,你给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次的事,我也记下了。如果我妈再出什么事,我不用你偿命,我自然有办法收拾你!!“

    留下一句阴寒至极的话,楚狄摔门而去。

    女仆也跟在楚狄身后离开,叶向晚在房间里站了许久,最终像是一条被渔夫抽去筋骨的人鱼,瘫软在地。钟悦伸手去拉她,她却摇摇头。“别碰我……钟小姐,难道你不怕被我陷害?”

    钟悦无声叹了口气,“我没那么柔弱,你也没你自己想的那么强大,想要陷害我,你再回炉修炼几十年吧。”

    轻轻地笑了笑,叶向晚从地上爬起来,湿热的液体顺着腿部向下滑落,一直落在地板上凝结成一个红色的小血珠。叶向晚用脚尖不着痕迹的将它拭去。

    “叶小姐,我有时候想,如果你和阿狄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结果会不会不同?说实在的,我总觉得楚狄对你的感情很复杂,并不只是恨那么简单,而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这么多年,我没见过楚狄和哪个女孩子动过这么大的肝火……”

    或许是楚家的人生来冷淡,他们极少对旁的人有着强烈的感情。钟悦一直以为自己表弟这张冰山的脸上永远只会挂着伪善的笑容,今天见到他动怒,可真算是开了眼。

    只有这个女孩儿,能触到他的逆鳞,只有她,可以用三言两语就让精明干练的他乱了阵脚。

    钟悦的话音才落,叶向晚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得太用力,让她的胸口传来阵阵撕裂的疼痛。

    “哈,钟小姐,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他不恨我?难道他还爱我?你对你爱的人会用尽残忍的手段,生怕她有一天好日子过,恨不得拆其骨食其肉!?不要说爱,他哪怕是对我有一点对人类最基本的怜悯,他也不会这么对待我。他之所以对我动这么大的肝火,只不过是因为他认定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卑鄙无耻可恶的女人,根本不需要对我留任何情面!我的生死,我家人的生死都被他捏在掌中,他可以随便的羞辱我而不用感到内疚,因为这是我欠他的,我欠他们楚家的,母债女偿,只是这样而已!”她说着顿了顿,大口大口地喘了几下才继续道,“还有,请你记得这世界上永远没有如果,因为如果你是我的话,你绝不会做出这样的假设。他曾经怎么对我的,你根本不知道,像你这种被人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女孩子,是永远也无法设想的!”

    那些个不眠的夜,男人用最原始的方法将她逼到极致,让她无路可逃,她哭着求他,求他饶了她,不要再折磨她,而回答她的,只是一夜又一夜疯狂的摧残,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撞击着她,让她疼,让她痛不欲生。

    没办法反驳她的话,钟悦只能看着叶向晚踉跄着步伐走出病房。她和她不是同样世界的人,她感觉不到她的痛苦。

    就像杜源,当初他追起她的时候使出了浑身解数才把她追到手,可两人在一起不到一年,她说分手就分手,根本不给他留半点回旋的余地。

    杜源除了唉声叹气,怨自己时运不济之外,没有一点办法。

    而同样的情况,如果出现在叶向晚身上……

    根本无法设想……

    真是……做孽啊……远远地看着叶向晚的身影消失在医院寂静的走廊中,钟悦头疼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与自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