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嫂。txt第12部分阅读
找上门来,索要回银簪子不说,还放下狠话。罗氏吓得不行,想着自己做的事儿不能败露,又不能让王文儒报复了去,只好收拾收拾,谎称到镇上表妹家住两日,就撇下了一家老小走了。
顾鸿钧本来就是中年娶妻,把个罗氏爱的不行。虽然罗氏在他面前没有给过他好脸色,可只要看见罗氏,他一天就过得踏实了。
罗氏这一走,他顿时觉得受不了了,寻死觅活地让顾墨去把罗氏找回来。
可顾墨到镇上一问,表姨家哪见过罗氏的影子?
顾鸿钧顿时就觉得不好了,躺炕上只有出的气了。
顾墨万般无奈,只好去找顾章和苏若离。
顾章和苏若离一听,立即就过去看了。
苏若离给他诊了脉,无非就是气阻痰壅引起,再加上心情不好。这病也没啥好药,俗话说“心病还得心药医”,罗氏不在家,谁也没办法弥补顾鸿钧心灵上的空虚。
她只能给他扎了几针,再加上顾章带着弟弟妹妹围在一边儿又是劝说又是哭喊的,顾鸿钧这才缓过气儿来,人却是瞪着一双痴痴的眼睛,望着草屋的顶棚。
顾鸿钧这个样子,顾章放心不下,苏若离也就不能往镇上去卖药了。两个人守在家里,不停地宽慰着顾鸿钧。
至晚,顾鸿钧精神总算是好了些,喝了半碗米粥就躺下了。
顾墨则笑着对顾章道:“夜里有我就行了,大哥大嫂还是回去歇着吧。”
一边的顾梅娘,自打见了顾章和苏若离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会子却忽然冷笑道:“二哥这话说得奇怪,大哥身为长子,爹病得这样,怎能回家歇着呢?就是大嫂,既然身怀医术,也该守在这儿才是!”
苏若离一双明媚的杏眸眨啊眨,就那么似笑不笑地盯着顾梅娘,看得她浑身发毛,不由后退两步,“你老看着我干嘛?”
“二妹说得对!”苏若离不答反问,“如今娘不在家,爹又这样,我们该当担起这个家来。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我们不管谁管啊?”
顾章本想着爹也没什么事儿了,苏若离又累了大半天,就要带她回去歇着的,谁知道苏若离一说这话,他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五十六章惩治小姑
更新时间2014-10-2819:05:37字数:2269
眼看着天色晚了,苏若离起身朝顾梅娘发话了,“二妹这就去做饭吧,晚上我们都在这儿吃!”
顾梅娘想都没想,瞪着眼就吼回去,“一大屋子的人,凭什么让我去做?”
苏若离就等在这儿呢,当即半眯缝着眼笑道:“瞧二妹这义愤填膺的样子,好似我逼你做什么不得已的事儿呢。这一大屋子的人,你大哥要照顾爹,你二哥要读书,我呢,还要给爹把脉针灸,难不成你让三弟和三妹去做?他们不过是个孩童,你也忍心?”
这话问的顾梅娘满脸通红,却干气说不出话来,只好恨恨地转身,进了锅屋。
吃完了饭,苏若离又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直接吩咐下去,“二妹把碗筷收拾了。”
顾梅娘这次倒是学乖觉了,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不再问为什么让她做了。她也知道,就算是问了,苏若离照样还是给出一大堆的理由。
她只好可怜巴巴地把眼光投向顾章和顾墨,希望这两个哥哥能为她讲讲情。
但这两个哥哥,一个去给爹翻身,一个拿了一卷书低了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仿佛谁也没看到她的神情一样。
顾梅娘无语了,恶狠狠地瞪着苏若离,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声音,但是苏若离却看清了,那句话是“算你狠!”
她纤长的羽睫颤了颤,美妙的杏眸弯成了一弯月牙,朝顾梅娘绽出一个极善良极慈祥的笑容,好似真和顾梅娘是亲姐妹一般。
可是不知为何,顾梅娘浑身上下如同坠入冰窖一样,从头到脚都是凉的,再也不敢看苏若离的眼,如丧家之犬一样跑出去了。
苏若离云淡风轻地坐回去,冷笑不已:哼,没有两把刷子还敢和她斗!
当天晚上,由于顾家家里实在是拥挤不堪,苏若离又和顾梅娘不对付,将要夜深时,顾章还是带着苏若离回到自己的小家歇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就上山砍柴采药,等收拾妥当了,才回到顾家。
顾墨已经给顾鸿钧熬好药喂上了,换下来的脏衣裳也拿出去洗了。
顾梅娘却依然赖在炕上不起来,嚷嚷着自己身子不舒服。
苏若离把采摘来的药挑好分类,嘱咐了顾墨,这才装作好心地去看顾梅娘,“二妹哪里不舒服?嫂子给你把把脉,不行的话就吃一服药!”
一听到吃药,顾梅娘吓得瞪大了眼睛,想那晚上不知怎么的,自己本来想把苏若离给迷晕的,结果自己却不知不觉地中了招。
等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地睡在荒郊野外,差点儿没让野兽给吃了。
又听说王阿娟和大仙杨易在村头搂抱在一块儿野合,她顿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心里一直忌惮着苏若离。
如今见她眉开眼笑地要给自己诊脉,顾梅娘直觉苏若离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吓得她连忙从炕上一骨碌滚下来,摇手推辞,“不用了,我躺躺也就好了。”
苏若离不动声色地莞尔一笑,唇角上扬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既然二妹好了,那大嫂我就不担心了。这样吧,三弟三妹也饿了,我去做饭去。”
顾梅娘脸上神情一松,总算是把这尊瘟神给送走了,眼巴巴地看着苏若离的脚迈出了门槛。
谁知道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苏若离又霍地转回了身子,搔了搔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对了二妹,才刚我去上了个茅厕,发现咱家茅厕没法进人了。你这会子既然身子好了,就去把茅厕打扫干净吧。”
什么?让她刮茅厕?这活儿是她一个千娇百媚的姑娘家做的?
她不敢直接和苏若离顶嘴,知道那样会是什么后果,只是期期艾艾地问道:“我一个人哪里干得了啊?”不敢问为何不让大哥、二哥做,若是问了,苏若离定是要说大哥要照顾爹、二哥要读书云云。
苏若离眸子闪了闪,笑了,“那你说家里还有谁能干?二叔一大早又给爹熬药又给爹洗衣裳,你大哥和我劳累了一夜,一大早就上山砍柴的砍柴、采药的采药,你总不能让三弟三妹干吧?”苏若离果然还是抛出了这一套。
顾梅娘就站在那儿傻瞪着眼看着苏若离那张嫣红的唇一张一合的,说的话头头是道条理清晰,有凭有证,让她一句都反驳不了。
啥时候这个大嫂有这样的好口才了?
她此时觉得自己正掉入一个陷阱里,偏生这个陷阱她还得非跳不可!
她委屈,她愤怒,她恨不得跳上去和苏若离掐上一架。可她知道她不能也不敢这样做,不然,王阿娟的下场可就是她的了。
她恨恨地咬着下唇,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神怨毒地瞪着苏若离,心想:我就是不干,你能怎么着我?
苏若离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不急不躁地从她身边走过去,苏若离一派大嫂的样子,伸出一只素白的嫩手拍了拍顾梅娘的肩膀,一张精致绝伦的小脸几乎贴到了她那张肥嘟嘟的脸上,吐气如兰,“二妹,说好了哟,若是打扫不干净,饭可不给吃哟!”
说完,哼着小曲儿施施然地走了。
身后,顾梅娘死死地扶着门框,一双肥嫩的手指节都发青了。那张丰满的唇殷红欲滴,一排深深的印痕。
好你个苏若离,趁着娘不在家,往死里整我,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蹦跶多久!
顾梅娘狠狠地掐着门框,恶狠狠的眼光一直追随着苏若离。
虽然天儿凉了,但是农家的茅厕依然蛆虫横行,再加上下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雨,茅坑里的粪水溢出来,满地都是粪便蛆虫。
顾梅娘刚一进来,就恶心地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儿吐出来。
罗氏在家的时候本就懒,顾墨又是照顾爹又是照顾弟妹的,更顾不上。
顾梅娘天生懒散惯了,压根儿就不上茅厕,有需求就在屋里的木桶里解决了。
两个小的更是随地解决,这茅厕多日都没人管理了,脏成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顾梅娘扶着茅厕的土墙,才勉强没有软下身子。
她不敢再看,闭着眼咬着牙拿粪勺一勺一勺刮着粪水,只觉得浑身好像都浸在粪水里一样。
那双罗氏给她从镇上买回来才上脚的绣花鞋不多时就浸透了,心疼地她眼睛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
勉强刮了几勺,她就受不了了。再也顾不得苏若离那些恐吓的话,扭头就往外跑。
来到院子里,她扶着院中那棵歪脖老槐树就哇哇狂吐个不停。
五十七章离家出走
更新时间2014-10-2919:05:07字数:2115
顾章在堂屋里给顾鸿钧擦了身子,端了水盆出来倒水,就看到顾梅娘吐得面色浮肿,披头散发,上气不接下气的。
顾梅娘一见到她大哥,顿时就像是深海里一个快要溺毙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也顾不上自己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上前一把就抓住顾章的手,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大哥,我都被大嫂给折磨死了。再这样下去,我这条小命都不保了。呜呜……”
“你大嫂怎么折磨你了?”顾章歪着头一看,苏若离正在锅屋里忙活着做早饭,眸中的光不由暗了暗,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漠。
顾梅娘还以为顾章这是给她机会让她倾诉呢,自然也没听出来顾章语气里的冷淡来,忙一长一短地把苏若离如何让她刮茅厕的事儿说了出来。
就见顾章半天没有吭声,那张小麦色的俊脸上冷气森森,似乎压根儿就没有听到顾梅娘的话一样。
“大哥,你听到我的话了吗?”等不到自己预想中的答复的顾梅娘,不由有些急了。这个大哥怎么越来越怪了?
“这就是她折磨你的招儿?”顾章不答反问,“家里这个样子,活儿你总得做一样,这有什么,又怎么能谈得上折磨?”比起他二妹那份歹毒的心思,顾章觉得他家媳妇善良了太多。
“什么?这还不是折磨?凭什么她不做?”顾梅娘无语了,这还是亲大哥吗?怎么一点儿也不向着她啊?
“长嫂如母,母命难违!”顾章那张清俊的脸泛起了丝丝冷气,半眯着的眸子里透着无尽的深邃。
顾梅娘嘴唇蠕动了下,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吃早饭的时候,苏若离特意把顾梅娘叫来,“茅厕刮干净了吗?”
顾梅娘一双怨毒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唇缝里挤出一句话,“没有!”那语气,似乎在说“我没做完,你待如何?”
“很好!”苏若离巧笑嫣然,点点桌子,“那你继续干去,我们这就开饭,不等你了。”径自就坐在了桌子边。
顾梅娘那双眸子里的光若是化作利剑,此刻已经不知道把苏若离给刺了几个对过儿了,她冷冷地哼了一声,不管不顾地也坐了下去。
凭什么不给她吃?这家又不是她的?
苏若离若无其事地给三弟和三妹盛了饭,顾章和顾墨也各自盛了饭拿了一块黑面饼子咬着,炕上的顾鸿钧已经被喂好了,一大家子人各自吸溜起米粥来,唯有顾梅娘面前连副碗筷都没有。
她也不气馁,准备和苏若离扛上了,自己跑锅屋里找了一个粗瓷碗和一双竹筷,就要去盛饭。
手在握住勺把的那一刹,一双筷子飞快地抽了过来,疼得她眉头一皱,叫喊出来,手已经松开了勺把。
“说了你不能吃,你还吃,岂不是找抽?”苏若离闲闲地把勺子给攥在手里,漫不经心地给顾章和顾墨各自添了一勺稀粥,这才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碗里的。
顾梅娘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从小到大,顾鸿钧都舍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罗氏更不会打她,这个女儿长得肖她,她还想娇养着女儿到时候好囤积居奇呢。
她一张肥嘟嘟的脸憋得紫红紫红的,恨不得把苏若离拆吃入腹。可是一看众人漠然的神情,显见得都没有想要帮自己的。
她更是气不忿,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儿,已是得了主意。“啪”地一声扔下了筷子,冷着那张肥嫩的脸儿,伸出一双馒头般雪白的手,对着那张黑漆嵌蚌的旧八仙桌只一掀。
就听稀里哗啦,盘儿、碟儿、碗儿,乒乒乓乓全都滑到了地面上,摔了个稀巴烂。
“叫你们吃,叫你们吃!”顾梅娘眸中闪着一抹嗜血的光芒,笑得阴狠得意。
“刷”地一下,顾章那高大昂藏的身子站得笔直,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顾梅娘的脸。
“这个家我受不了了,既然容不下我,那我就走!”顾梅娘像是豁出去一般,不惧怕地对上顾章的眸子,咬着下唇狠狠地说道。
“想离家出走是吗?”苏若离笑吟吟地站起身,指着院子门口的篱笆门,“大门就在那儿,好走不送!”
顾梅娘被她挤兑地没有法儿,当真就转身朝外跑去。
顾墨哎了一声就要去追,却被苏若离给止住了。
就看她要怎么闹腾,倒不是她苏若离心地太狠,只是因为顾梅娘随了罗氏那个娘,心狠手辣不说,还愚蠢地要命,若不给她个厉害瞧瞧,还不知道日后会兴起什么风浪!
顾梅娘听到顾墨的声音之后,心里忍不住兴奋了一把。她就不信这些人没有一个挽留她的?
说实在的,她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想让他们知道,若是惹怒了她,她可是会跑走的。吓唬吓唬那个小贱蹄子,也省得她三天两头磋磨自己。
她故意放慢了脚步,装作气得不行的样子,一步一挪地往门口走去。
身后,却并没有传来追她的脚步声,她强忍着不回头去看的欲望,心里暗暗琢磨:二哥不是想挽留她的吗?难道也被那小贱蹄子施了定身法?
她到底没有好意思回头去看,就那么一直走到了篱笆院门口。
身后,终究一个人也没有,就连出声的都没有。
希望一下子破灭了,她的脸色阴沉地可怕,双眸更是死死地盯着地面,恨不得回去灭了苏若离那个贱人!
都是她捣的鬼,偏生大哥二哥都信了她,竟然由着自己这个亲妹妹被赶出了家门!而且连劝都不劝,让她的脸往哪儿搁呀?
她脚步沉重地往前挪着,生怕走快了那些人追不上,手扶着自家的篱笆墙,紧紧地攥着,几乎不曾把那篱笆墙给推倒!
良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她死心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往下落,心里直骂着那是一群畜生!
可事到如今,话是她先说出来的,她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脸面要紧,她只好一跺脚,出了自家巷口,朝村子里走去。
五十八章姑姐难产
更新时间2014-10-3019:03:18字数:1940
家里,苏若离和顾章收拾着满地的狼藉,没有人说话。
顾章已经对这个妹妹不报一点儿希望了,没想到她竟会做出这样的事儿,在一家老小吃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她竟敢掀了桌子,一点儿都不顾及年幼的弟妹!
哎,都是让他娘给惯坏了,这样的穷家小户,硬是惯出一个大小姐的脾气。就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命,将来嫁给大户人家,也能过上大小姐的日子!
收拾完屋子,苏若离又重新给两个年幼的弟妹弄了一点儿面糊糊果腹,这才和顾章背着药材和木柴到了镇上。
今儿恰巧是她和三元堂约好的坐诊日子,两个人卖了柴禾,就径自背了药草来到了三元堂。
把草药交给了柜台上的伙计,换了一串钱,这可是三元堂的掌柜的给了高价了。既然人家这么厚待她,她也不能给人家抹了面子不是?于是她一边满心里欢喜地盘算着晚上怎么吃,一边认真负责地给前来的病号看起病来。
由于苏若离上次在镇上大展身手,治好了患儿的病症,三元堂的名气也越来越大,镇上的三家药铺,三元堂隐隐地有压过和轩堂之趋势。
三元堂的掌柜的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因为他铺子里有一个医术出神入化的姑娘而已,所以,他竭尽所能让苏若离长久地留在自己的铺子里。至于抬高苏若离采摘来的草药的价格,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别看事情小,但是暖人心哪。
看着自家铺子前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样子,他不由捻着下巴上一圈髭须笑了起来。
论手段,和轩堂的掌柜的哪里能玩得过他啊?
正忙忙碌碌的苏若离,被眼前一个接一个病号给围得水泄不通,她早让顾章按照自己提前做好的号牌叫人,病号们一个个排起了队,乌龙般蜿蜿蜒蜒一直通向了街上。
不远处,和轩堂门前门可罗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掌柜的杨成坐在厅堂里,阴冷的目光一直盯着三元堂这边,眸光似镀上了一层银白,冰冷残酷!
这个该死的黄毛丫头,也不知道哪来的手段,他和弟弟杨易可是都吃了大亏了。
弟弟倒还好,虽然名声败坏了点儿,但好歹赚回一个黄花大闺女。
他呢,上次被那泼妇一顿好砸,损失了不少。
这笔账,他迟早都要和这小贱蹄子算的!
苏若离好端端地坐在那儿正忙碌着,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顾章赶紧走过来,脱了自己的外衣就要给她披上,“门口风大,别着凉了。”
苏若离揉揉小巧好看的鼻头,回眸笑道:“我有这么脆弱吗?这秋老虎的天儿,还能热一段日子呢。”
两个人正说笑着,也没注意到旁边一个抓药的妇人正紧盯着顾章和她看着。
那妇人看了两人良久,忽然一把扯住顾章的胳膊,大声问道:“你是章儿吧?这是你媳妇?”
苏若离听到声音转头看过去,就见那妇人一脸的焦虑正看着顾章和她。
顾章也盯着那妇人看了一阵子,半天才惊讶一声,“您不是张奶奶家的大闺女吗?”原来是一个村的,想来这妇人已经嫁出去了,遇到娘家人了。
苏若离朝她友好地笑笑,又低下头去诊治。
那妇人咧嘴笑了笑,点点头,又问:“章儿,你媳妇会医术?”
顾章有些不好意思地马蚤马蚤头,“她也就会点儿皮毛,镇上的病人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他不敢往大里说,生怕人家追问他媳妇小小年纪是怎么学来的。
他本是谦虚一下,也没有别的意思,可是听在三元堂掌柜的耳朵里,很不是滋味。
什么叫会点儿皮毛,只能治治小病啊?这么说来,他三元堂不是骗人的?
他气得上前拉过顾章,省得他在这儿胡说八道地影响生意。
那妇人却拽着他不动,“章儿,太好了。我跟你说,你姐姐今儿一大早就要生了,我出来的时候,听说还在发动呢,后来隐约听了一耳朵,说是产不下来呢。你媳妇会些医术,还不赶紧过去看看?”
顾章一听就愣住了,什么?他姐姐要生了?还难产?
可他娘也找不到个人影,这让他如何是好?
身为大弟弟,家里也只有他能担得起来了。
他走到苏若离面前,有些迟疑地开口,“离儿,我姐姐她……”
那妇人嗓门那么大,苏若离早就听见了。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了,顾兰娘生产,娘家不去个人也实在是不像话。罗氏不在家,合适的人选也只能是她了。身为弟媳,这个推不掉,何况虽然和顾兰娘只有两面之缘,直觉这女子善良老实。不像顾梅娘那么乖戾心狠。
顾章一句话还没说完,苏若离已经站了起来,朝三元堂掌柜的歉意笑道:“姑姐如今生产艰难,理应去看看。今儿实在是抱歉了。”
三元堂掌柜的也是个痛快的,反正他这里也有坐诊大夫,也就允了苏若离。
顾章和苏若离急匆匆地收拾了家伙什儿,三元堂掌柜的又赠送了一些补品,两人怕赶不上,花了五百钱雇了一辆马车疾驰而去。
顾兰娘的婆家在清泉镇东南的王家村,离顾家村有十几里地,又是山路,若不是乘了马车,靠脚量得走大半日。
想起上次顾兰娘听着大肚子挎着小竹篮带了家里十几个鸡蛋来看弟弟妹妹,苏若离就觉得这女子着实地不容易。
马车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下的车来,她和顾章大包小包地拎着,直奔顾兰娘婆家。
五十九章大人孩子
更新时间2014-10-3121:02:13字数:2569
顾章还是姐姐出嫁的时候来过这儿,后来姐夫王来春总是到家里要东要西的,顾章甚是烦他,也就不常来了。
爹爹顾鸿钧又病倒,这个家更离不开他。
进了顾兰娘婆家的篱笆院,入眼是三间的茅草屋,看起来并不比顾章家的好。
堂屋里坐着几个年长的妇人,喝着水聊着天儿。
东面那一间时不时地传来几声低嚎,想来就是顾兰娘的屋子了。
西面那一间听说给王来春的妹妹住了,一家五口挤在三间草屋里,日子也不宽裕啊。
正往里走着,堂屋里忽然走出一个中年妇人来,一头半苍的发挽成一个圆髻,上面什么头饰都没有。
脸色有些灰白,高高的颧骨,浓浓的眉,大大的眼睛,薄薄的唇,一脸满是凌厉。看起来不是个好相与的。
就听她朝东屋里喊道:“怎么还不行?生个孩子比母鸡下个蛋还费劲!”
屋内,几个妇人听了都噗噗地笑了,有人就扬声道:“她王婶子,你这比方可太好了。那人哪能和母鸡相比呢。”
那妇人不过冷哼一声,脸上一点儿喜色都没有,恨铁不成钢地点着东屋的门,“想我当初生来春的时候,连稳婆都没有请一个,不过半个时辰就下来了。你看如今媳妇这娇贵的,稳婆都来了,还在那儿磨蹭呢。”
刚说完,似乎听见了动静,那妇人就朝门口看来,就见一对年轻的男女提着东西进来了。
那妇人倒是认得顾章的,一见自己媳妇娘家人来了,就没好气,丝毫不为刚才的话而感到羞愧,指着顾章就道:“你们娘家也知道来个人啊?”
顾章身为男子,倒是不好和姐姐的婆婆辩嘴,这时候,苏若离正好用上了。
于是她抿了抿唇,笑吟吟地走上前,正眼都没有瞧那妇人一眼,笑问:“大娘也不着人告诉我们一声,我们怎么会知道姐姐今儿要生了?若是大娘家里有几间空屋子闲着,我们提前过来住着也行啊。”
一句话噎得那妇人面红耳赤,手直直地指着苏若离,吭吭哧哧地说不出话来。
屋内,就走出一个比苏若离大几岁的姑娘来,面容和这妇人有五六分的相似,应该就是顾兰娘的小姑子了。
她一见了顾章和苏若离手里的东西,嘴角就裂开了,上前就来接,“娘,既然是嫂子娘家的人,就赶紧让人家进屋喝杯水吧。来,提着东西大老远走着怪累的,快交给我吧。”
这小姑子倒是怪会说话的,只是那一双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只在她手上的东西上打转。
苏若离抿唇笑,双手并不松开,笑道:“我们来就是看姐姐的,哪里顾得上喝水啊?”手巧妙地一带,就让顾兰娘小姑子扑了个空。
她则招呼着顾章,“东西给我,我进去看看姐姐,你在外头等着啊。”
顾章默默地点点头,把东西递给了她。
苏若离双手拎满了东西,在顾兰娘小姑一脸垂涎的目送下,施施然地进了顾兰娘的屋子。
顾兰娘的婆婆王白氏这才反应过来,高声喊道:“产房也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进的?”迈腿就跟了上去。
顾兰娘的小姑子王红儿更是不甘落后,眼巴巴地看着东西被提到了嫂子屋子里,心痒难耐地也跟了进去。
一间不大的小草房,迎窗就是一盘小土炕,地上摆着两把破旧的交椅和一张黑漆斑驳的破炕桌,再塞进来三个大人,这屋子顿时黑黢黢的,没法下脚了。
苏若离适应了一下室内的光线,才看到炕头前还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想来就是王白氏嘴里说的请来的产婆了。
此刻,那妇人也不管进来几个人,只管催促着顾兰娘,“使劲儿呀,再不使劲,孩子可就憋死在肚子里了。”一边又探头去掰顾兰娘的腿。
身后王白氏则唧唧喳喳地叫嚷开了,“哎呀,怎么生个孩子这么慢?倒是快点儿呀?”
苏若离回眸瞪了王白氏一眼,心想难道这天下做婆婆的都这样不成?估计要是她生孩子,罗氏也得这个样子。
那产婆只管去查看着,围着顾兰娘忙忙碌碌的,也不理会屋里的其他人。
顾兰娘两手紧紧地揪着床单,身子底下铺着的稻草都被她流出来的血给染红了,额头上疼得都是豆大的汗珠,可她愣是死命地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这女人,也太烈性了。
身为医者,苏若离可是知道产妇生产的时候那是有多痛的!
她轻手轻脚地上前,拿衣袖给顾兰娘擦了擦额头的汗,柔声笑道:“姐,我和顾章看你来了。你好好地,我们就在一边儿守着。”
已经痛得眼泪糊住了眼的顾兰娘听到这话,睁开眼睛瞧了她一眼,微微地笑了。
她已经耗尽了力气,都没办法跟她说话了。
那产婆不停地催促着顾兰娘,让她用力使劲儿云云。
可是任凭顾兰娘怎么用力,也不见肚子里的孩子露出半个脑袋来。
苏若离不由有些急了,莫非这胎位不正,或者胎儿脐带绕颈?不然这孩子怎么就是下不来?
若真是碰到了这样的问题,可就要了老命了。这古代的医疗条件这么差,剖腹产手术怕是不好做啊?
她沉思不语,静静地观察着。
那产婆此时却忽然大声嚷嚷开了,“这可怎么办?孩子出不来,时辰长了憋都憋死了。”
王白氏一听顿时急了,拉着产婆的袖子就急吼吼地说道:“那快想法子啊,总不能让我大孙儿憋死在肚子里啊。”
瞧她那一副光知道有孙子不知道有媳妇的样子,苏若离莫名地就来气。
这古代的婆婆莫非全是这样的?怎么她碰到一个,顾兰娘也碰到了一个?
产婆有些慌神,沉思了片刻,装模作样地撇了撇嘴,“法子也不是没有,就看你们老王家舍得舍不得了。”
“哎呀,这节骨眼儿上你倒是快说啊?到底什么法子,什么我们舍得舍不得的?”王白氏猴急地问道。
苏若离眸光一闪,朝那产婆斜斜地看了过去。这老东西,莫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法子?
果然,那产婆一只枯瘦的手撮着下巴颏子,露出两颗泛黄的大门牙,道:“法子倒是有,就看你老王家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了。”
话刚落地,王白氏就急匆匆地点头,“当然保孩子了,这可是我们老王家的血脉啊。”
也不管顾兰娘正在生产的当口儿,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是最脆弱的时候,就俯下身子问道:“兰娘,你说是不是啊?你这个当娘的也不能眼睁睁地让孩子闷死在你肚子里是吧?”
不等顾兰娘有什么反应,王白氏又假惺惺地道:“你放心,孩子跟着我定不会吃了亏,将来就算是来春再娶一房,有我这个做奶奶的,也不会让后娘薄待了去。”
苏若离就站一边儿,听着王白氏那丝毫没有一点儿感情的话,恨不得上前对着这老虔婆就是一顿耳光子!
顾兰娘是他们顾家的人,她这个娘家人就站在跟前好不好?当他们顾家人都死绝了不成?
王白氏交代完了,就对着产婆努了努嘴,“你可听清楚了,我们老王家要孩子!”
生怕人家听不到一样,又大声重复了一句“要孩子”!
六十章要命婆婆
“我勒个去!”苏若离爆了一句粗口,“要孩子要孩子,要个屁!”
她也不管王白氏和那产婆一脸的不可置信,上前就护在了炕沿边,恶言恶语地对着王白氏族,“当我们老顾家没人了还是怎么的?这可是我们顾家的姑奶奶,就由着你们这么作践?王来春呢,让他死出来,他媳妇给他生孩子,他怎么连个鬼影子都不见?”对于这种渣男人,苏若离连姐夫都不想叫!
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凶悍的娘家弟媳妇,王白氏被眼前这个瘦弱纤细的小姑娘给弄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回过神来,才意味过来这小姑娘正在骂着她这个姑姐婆婆的呢。
两片薄唇磨了磨,王白氏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咬牙切齿地冷笑,“我还是头一次听到娘家人这么不要脸的话呢,媳妇嫁过来,就是我们老王家的人了,你这是出的哪门子头啊?”
听这话,王白氏也算是个骂架的行家里手了。
不过,遇上苏若离这么个强悍的,算是她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此时就见那小女子两弯柳叶眉倒竖,大大的杏眸满是冷冽,一双粉嫩的红唇一抿,那话就跟机关枪一样让人招架不住了。
“嫌话难听是不是?告诉你,这话难听也是被你给逼的。想听好听话找别人去啊,谁让当初到我们顾家求亲的是你们老王家呢?可怜我姐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嫁到你们家里上头孝敬公婆,中间体贴夫君,下头慈爱小姑。没想到这生孩子你倒是给她来这一阴招?”
苏若离气得胸口起伏不定,那语气越发森冷起来,压根儿不管王白氏几次张嘴都没有插上话来,“你们老王家能耐啊,你们家也是有闺女的人,将心比心,就算是养只猫啊狗啊的也该有感情了,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为你儿子生儿育女的人!”
长舒了一口气,苏若离定定地伸了一指指着王白氏,“你的良心让狗偷吃了?我们娘家人就站这儿,你还这么罔顾人命?就你家这穷家破院子的样子,告诉你,大人没了,别指望着再娶一房,除非你卖闺女去!”
她眼神斜斜地睃了王白氏的闺女王春花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就你闺女那个挫样,也得卖出去才是!”倒不是王春花真的很难看,而是苏若离纯粹想恶心她一把。
王白氏已经气得面色涨红,哆嗦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春花本来见她嫂子的娘家弟媳妇骂她娘,就气不忿儿,腰都叉好了,想和苏若离干上一架的,结果几次都没插上嘴不说,还没这黄毛丫头给损了一句,这让在家里从来都没受过歪脖子气的她如何受得了啊?
何况还是事关一个姑娘家颜面的?
当即,王春花就捂住了脸嚎哭起来,“娘啊,您可要为闺女做主啊,她一个外人,竟敢这么骂我。呜呜……”
“滚边儿去,想嚎死外头嚎去!”苏若离没好气地吼了一句,已经开始找出在镇上打好的手术器械来了。
顾兰娘本就身子虚弱至极,她婆婆在她耳边说了那样丧良心的话,哪个女人受得了啊?此时她早就气得昏过去了,娘家弟媳妇怎么给她出气她也不知道了。
顾章在外头守着,听见里头争吵声传来,也急坏了。可他一个大男人家,怎么好进姐姐的产房,只能在外头干转圈打磨旋儿。
后来,听到里头越吵越凶,他忍不住高声喊着,“离儿,到底怎么了?姐姐她怎样?”
人家媳妇生孩子,一家老小都是欢天喜地的,怎么偏生他姐姐生孩子,这婆婆小姑都不消停,连他那个不着调的姐夫都没了人影?
他那一双大手早就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只等着王来春回来,要给他一顿老拳头呢。管他有什么屁事儿,自己的女人给他生孩子痛得死去活来的,他还能往外头窜,这样的男人就该打!
苏若离发了一通火,也不耐烦和这老娘们儿缠磨了,一来她没那个时间,救人如救火。二来,她也犯不着和这样蛮不讲理的人啰嗦。
于是她几步蹿出去,朝顾章一扬眉,“姐姐她婆婆要孩子不要大人,姐姐被她婆婆给气晕过去了!”
顾章一听这话,顿时气得一双长眉突突直跳,这可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啊,竟然被老王家这么作践?
王白氏一听苏若离跟顾章这么学说,心底自是发虚,忙几步也跟了出来,陪笑道:“你这小丫头瞎说些什么呢?让兰娘她兄弟想歪了不是?我不也是没法子吗?但凡产婆说大人孩子都平安无事,我会这么说?”
好家伙,当着他这娘家兄弟的面,这老虔婆说得还这么心安理得的?
不是自己闺女不是?
顾章只觉得浑身的热血起来,上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