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嫂。txt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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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把就揪住王白氏的衣领,恶狠狠地吼道:“告诉你,今儿我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信不信我砸烂了你们!”

    他个头高,力气又大,勒得王白氏喘不过气儿来,面皮涨得紫红,她勉强挤出一句话来,“大侄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苏若离在一边儿闲闲地抱着膀子,哼哼道:“这时候知道有话好说了?你怎么不跟姐姐好好说说?”

    又朝顾章使了个眼色,“看好了这一窝子蛮人,我去救姐姐!”

    说罢,施施然地朝屋里走去。

    那个产婆正扎煞着手立在炕边上,早被这个产妇凶悍的娘家弟媳妇给惊呆了。

    这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人家亲娘都没来,这弟媳妇倒是虎实得很哪。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护着大姑姐的弟媳妇呢。

    见苏若离冷着一张小脸进来,她不由指了指炕上的顾兰娘,“人都昏过去了,怕是一尸两命了。”

    “闭上你那乌鸦嘴!”苏若离没好气地喷了她一口唾沫星子,转脸又吼道:“去拿烧酒来!”

    也不知道说的是谁,反正里外三个妇人身子都颤了颤。

    产婆瞧了一眼苏若离的眼色,颠颠地跑外头跟王白氏要了烧酒来。

    苏若离给手术器械消了毒,又拿银针在足三里、合谷、内关等|岤位扎上, 为顾兰娘施了麻醉。

    虽说顾兰娘已经昏过去,但是切割肌肤从子中取出胎儿来,那种疼痛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而且看这形势,再熬出麻醉汤来也是来不及了。

    那产婆在一边看苏若离这么摆弄,那是一愣一愣的。

    苏若离也不理她,只是吩咐她,“找个干净的布巾给我姐咬着。”针麻的时间没有汤药麻醉的时间长,若是半途顾兰娘疼醒过来,可就麻烦了。

    那产婆依言照做了,苏若离又让她把住顾兰娘的头和肩膀,省得她到时候乱动,影响了手术效果。

    当这一切都预备妥当之后,苏若离直接掀了顾兰娘的衣裙,又给她检查了一遍,这才套上自制的手套,蒙上自制的口罩,拿起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小刀,在她肚皮上相了相,凭着前世里丰富的手术经验,一刀就划了下去。

    手起刀落的当儿,就听“哎呀妈呀”一声,接着咕咚一声闷响。

    苏若离斜眼瞄了瞄,那产婆已经晕死在地上了。

    就这兔子胆儿还要给人接生?

    她轻嗤了声,低下头聚精会神地做起了剖腹产手术。

    屋内很暗,她早就把先前镇上军中大汉送她的夜明珠给悬挂在头顶上了。

    柔和的光亮打在她的上方,不比现代的无影灯差。

    虽然苏若离前世里并不是产科医生,但是和她同宿舍的一个好友可是产科的主刀,两人私底下经常讨论。再加上苏若离虚心好学,知道的也不少。

    如今虽是赶鸭子上架,倒也不慌不忙的。

    切开了腹壁、腹膜、子,才见着了胎儿。

    苏若离两手有些发颤,又想着此时绝不能打怵,于是小心翼翼地把胎儿取出来,剪断了脐带,扯开了胞衣,倒提着婴儿的两条腿,啪地一声,响亮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适时响起,那孩子哭得扎手窝脚的。是个女婴,看样子甚是健康。

    苏若离又忙活着给她找了单子擦拭了,取了顾兰娘的一件外衣包裹上了。

    忙碌的当儿还不忘骂着王白氏那老不要脸的,媳妇生孩子她连个小包被什么的都不预备。就让孙女儿赤条条地来吗?

    门外,王白氏听到婴儿的啼哭,喜得眉开眼笑的,趁着顾章也在听婴儿的哭声时,麻溜地就闯了进来,一见炕头上那个小小的襁褓,喜不自胜地就抱在怀里,伸手去解开。

    嘴里还乐呵呵地嘟哝着,“哎呀,我这大孙子终于出来了。”

    丝毫不问问炕上的媳妇是否还好。

    当她一手托着孩子一手解开包裹着婴儿的衣服时,一眼瞧去,就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敛去,她的唇就耷拉下来,看起来甚是滑稽。

    苏若离懒得理她,低声喝道:“赶紧出去,谁让进来的?不知道带了细菌进来感染了病人怎么办?”

    忘了这是古代了,王白氏压根儿都不知道什么是细菌什么是感染呢。rs()

    六十一章接回家去

    王白氏的脸青红不定地变了几变,才勉强定了心神,也不把那件衣服给婴儿包好,就把她给撩在了炕上,冷笑道:“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也弄得这么神神叨叨的。”

    一听这话,苏若离又是一顿好气,反唇相讥道:“丫头片子怎么了?就不是你老王家的人了?”

    王白氏这下子倒是有了底气,冷眼瞅着炕上昏过去的顾兰娘,冷嘲热讽起来,“幸好没有预备下什么东西,丫头片子倒是省了。”

    这话说得真叫人透心寒啊。

    苏若离觉得这老虔婆和罗氏有得一拼了。

    她伸出那把血淋淋明晃晃的小刀,朝王白氏比了比,压低了嗓门儿往门外指了指,“出去,别在这儿恶心我!”

    顾章早就贴在门外听着动静了,一听这话再也忍不住,挑了帘子大步进来,老鹰捉小鸡般把王白氏给提溜出去了。

    也不知道他在外头怎么威胁那老虔婆的,反正就听他低低地吼了几句,王白氏就闭上了嘴巴,没动静了。

    苏若离则低着头认真地给顾兰娘缝合着伤口,缝着缝着就听见一声极低微极隐忍的哼声。

    她眸光一闪,抬头看过去。果然,顾兰娘正睁开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满头细汗地望着她。

    我的个天爷,她啥时候醒的?

    是疼醒的吗?

    苏若离不确定,只低声安慰着她,“姐,孩子生出来了,平安无事。现在你不能动,我要给你缝合伤口,你明白吗?”

    顾兰娘苍白着脸,死命地咬着嘴里的布巾,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但是听到苏若离说到孩子,她的眼神就瞥向了她枕头边的那个包儿。

    果然是母女天性,她再看到孩子的那一刹那,抿着唇儿笑了笑,虚弱地眨了眨眼。

    那意思就是她明白了。

    苏若离眸子里有滚热的东西流转,朝着顾兰娘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就给她飞快地缝合起来。

    母爱真是伟大啊,伟大到这种生缝的罪也能受得了!

    向母爱致敬!

    苏若离心里默默着,为自己从来未享受过母爱感叹着。

    她虽然面上要强,但是心里有一处角落永远是柔软的,不知道有多渴望有一个人能为了她也能这样!

    一炷香的功夫,她已经收拾好了顾兰娘的伤口。顾兰娘一个柔弱的女子愣是没有叫唤一声,只是她发现,她身子底下的单子已经硬生生地给抠出了两个大洞!

    给她穿好了衣裳,盖好了夹被,苏若离才满头大汗地喊进顾章来商量着,“如今姐姐家里也没人照顾她,姐姐这个样子连奶孩子都不成,怎么办?”

    顾章眉头紧紧地皱着,着实犯了难。那个王白氏刚才那副欠扁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她绝对不会好好伺候姐姐坐月子的,这个家,姐姐还能留下来吗?

    一边和疼痛交战的顾兰娘,听了他们的话,不由流出了凄苦的泪水,却偷偷地抹去了,坚强地安慰着弟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我是王家的人,就算是生个闺女,那也是王家的种,难道还能饿死我们娘俩不成?”

    饿怕是饿不死的,苏若离腹诽着,只是王白氏成日里冷嘲热讽的,饥一顿饱一顿的,这日子也着实难过啊。

    何况她一个刚刚做了剖腹产手术的人,若是坐不好月子,将来落下了病根就更麻烦了。

    可是这个时代的女人,生了孩子哪有到娘家坐月子的?何况产妇本身就不吉利,古人都迷信,谁知道顾章会不会有这些顾忌?罗氏早不知道浪到哪儿去了,顾兰娘连个娘亲安慰都没有。

    苏若离不由越发可怜顾兰娘了,一双黑葡萄般的杏眸只望着顾章不说话。

    瞧着顾章眉头紧锁,俊脸微黑,显见着是为难了。苏若离其实也很为难,这种把人家媳妇孙女儿给接回去的做法,在古代其实是不行的。人家又没有休了和离的,娘家怎好插手?

    这万一要是王家借此要挟不要顾兰娘和孩子了,或者只要孩子不要顾兰娘,岂不是她的罪过?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刚才只是一时脑热,没想这么周全,还拿现代的人的思想来衡量这古人的观念。

    何况家里既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吃的东西,还有一个瘫卧在炕上的公爹,她和顾章既要谋生活还要管着一家大小,能照料得过来吗?

    思忖再三,她才为难地抬起那张眉目如画的巴掌大的小脸,和顾章商量着,“这事儿,要不还是等你姐夫回来再说吧。”毕竟老婆孩子是他的,还得他发话才是!若是王来春也不顾顾兰娘的死活,那她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顾章咬了咬牙,凝视着姐姐那张苍白得一点儿血色也没有的脸,点点头,“我们现在这儿等等,若是那人不像话,我们再把姐姐接回去。”连姐夫也不叫了。

    这样,他们也有了正当的借口了,省得王家拿这个作伐。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苏若离赶紧让顾章出去弄点儿热水来,又把三元堂掌柜的送来的补品给顾兰娘吃下了,这才去看了看孩子。

    长得挺像顾兰娘的,模样还没有长开,倒是不难看。

    哎,一生下来,爹不疼奶奶不爱的,也是个命苦的。

    正感叹着,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阵踢他踢他的脚步声响,一个明显醉醺醺的声音传了过来,“娘,家里有饭没?我饿死了。”

    顾章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立马蹿了出去。

    苏若离挑了帘子看了一眼,不是王来春那个混蛋是谁?

    自己老婆一只脚差点儿踏进了棺材里,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给他生儿育女的,这人回来连老婆屋里都没有进来,就嚷嚷着饿了?

    这德行,怎么不饿死在外头?

    苏若离打抱不平地咒骂着,皱了皱鼻子,放下了帘子。

    “你……姐夫……他回来了?”顾兰娘有气无力地问道,眼中已是泪花闪闪,“他怎么也不来看看……我和孩子?”

    苏若离见她伤感地不行,忙走近炕头安慰着她,“兴许姐夫还不知道,等会儿还不过来啊?”

    当着顾兰娘的面儿,她没好意思直呼其名。

    心里却暗自感叹着,就怕王来春那厮待会儿知道生了个女儿,也跟他娘一个德行!

    果不其然,就听院子外很快就传来争吵声,一个声音清越磁性,中气十足,显然是顾章的,正高声问着王来春,“我姐痛得死去活来的,给你生了孩子,你怎么还往外头跑?你就不能在家里待着吗?”

    也许是想着顾兰娘,顾章的口气还没有那么差,极力抑制着火气。

    王来春本来是有些怕他这个大舅子的,只是今儿许是喝了几口酒,胆子大了起来,乜斜着眼凑近了顾章,喷出了一口熏人的浊气,“女人给男人生孩子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出去怎么了?她生孩子关我什么事儿?”

    苏若离的心只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扭头就去看顾兰娘,只见她紧紧地闭着眼睛,一行清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打湿了头下的床单。

    哎,可怜的女人!

    她也不知道怎么劝顾兰娘了,反正遇到这样的渣男,只能让顾兰娘自己认清事实才行!

    王来春的话刚落地,顾章就一拳挥了过去,虎虎的拳锋带着愤怒的低吼传了过来,“你还是不是人?我姐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浑人?”

    想他从小儿就和姐姐一起长大,年岁相仿,感情深厚,如今看着姐姐遭了这样的罪,他怎能不心痛,恨不得把王来春给撕碎了算了?

    顾兰娘显然也听见了,着急起来,扯着苏若离的袖子就让她出去,“快去劝劝章儿,别让他打了。”

    苏若离知道她不是心疼王来春,而是怕顾章手下没个轻重,打坏了王来春吃了官司倒不好了。

    这毕竟是家务事,再说这个时代的人怕是都不觉得这算一回事儿。

    于是她连忙挑了帘子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热闹地跟了的粥锅一样,王白氏和王春花、还有屋子里坐着的几个大老娘们儿都跑出来了。

    王白氏更是要死要活地抱着王来春大哭大叫着,“我可怜的儿,怎么能吃了这样的大亏?你这混小子,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饶不了你!”

    吃亏的人反而变成了王来春了,苏若离唇角一勾,扬起一抹冷笑,施施然地走了过去,拉住了顾章的胳膊,眸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被王白氏给搂在怀里的王来春,笑模似样地。

    “相公,发那么大的火儿做什么?跟这种人,不值得!”

    顾章也收回了手,眸光对上苏若离的,亮了亮,冷哼了一声,“确实,这种人渣岂能脏了我的手?”

    也不管一院子嚎得哭天抢地的人,就对苏若离大声道,“你去给姐姐收拾收拾,我把马车叫过来。”

    他倒是个当机立断的。

    苏若离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屋子,大包小包地把自己刚才拿过来的东西归置了,又简单地给收拾了顾兰娘的衣物,就等着顾章的马车来。rs()

    六十二章东西丢了

    不多时,顾章就把先头在清泉镇雇来的马车带进了王来春家的小院门口,他则黑着一张脸大踏步进来。

    苏若离站在顾兰娘的门口,手里挽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唇角擒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看着院中那鬼哭狼嚎的男人女人。

    顾章见到她,低了头笑了笑,压低了嗓门,“离儿,你真好!”

    想来是对苏若离刚才拼命地为顾兰娘接生,如今又不嫌弃顾兰娘一个刚生产过的人回娘家住着吧?

    不管怎样,顾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这样的时代,即使他只不过是一个山村里的少年,苏若离也觉得满足了。

    长舒了一口气,苏若离回他一记明媚的笑容,“快进去吧,姐姐还等着呢。”

    顾章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把顾兰娘身底下的单子往上一撩,裹住了她的身子,在顾兰娘诧异的眼神里抱起了她,“姐,咱回家去,不在这儿受气了。”

    顾兰娘立即大惊失色,对这个妇人来说,打死都不会回去给自己娘家带来不详的。

    嗫嚅了一下苍白无血的唇,顾兰娘哆嗦着去拉顾章的胳膊,“章儿,你放我下来,先听姐姐说……”

    苏若离则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跟在顾章身后,笑道:“姐,事到如今你还不死心吗?看看他们那副样子能容得下你们吗?”

    顾兰娘头枕在弟弟的胳膊上,凄然地笑了一下,“不管如何,我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苏若离一听这话,就觉得脑袋都大了。这些可怜的封建女子啊,在婆家受了这等冷落和欺辱,还从未想过逃脱想过反抗。难道就等着被他们给折磨死吗?

    无声地摇摇头,苏若离表示自己很无用,很不会做思想工作。

    院子里,被顾章揍了一拳头正窝在王白氏怀里哭天抢地的王来春一见这架势,立马跟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了,横身拦在顾章面前,“你小子这是要做什么?抢人吗?”

    顾章停下了脚,把顾兰娘往上托了托,脸上挂着千年寒冰一样的冷笑,一双黝黑的眸子里波澜不兴,斜睨着王来春,“怎么?不放吗?”

    那浑身散发出来的冷冽,让院子里那几个人吓得蹬蹬后退了几步。尤其是吃过他亏的王来春,更是吓得眉头突突直跳。

    王白氏一见自己儿子胆子怂了,觉着这时候正是她这妇人出头了,于是上前就去掰顾章的胳膊,一张半苍的脸拉得跟驴脸一样长,“打量我们老王家没人了还是怎么的?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抢人?”

    又瞥一眼苏若离怀里的那个小小的包儿,嗤笑了一声,“就算丫头片子一个,那也是我们老王家的人,还轮不到你们顾家来疼!”

    “是吗?”顾章黑曜石般的眸子半眯,不动声色地扒开王白氏的爪子,冷哼一声,“你还知道你们老王家有人啊?只是我姐生孩子的时候,怎么只见着想让她死的人,没见着一个正儿八经的王家人!”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王白氏那张老脸顿时就涨得紫红。

    苏若离不由崇拜地睃了一眼顾章,这小子倒真不是盏省油的灯啊,往常只觉得他闷声闷气的跟头大闷驴一样,没成想嘴皮子倒也挺利索的啊。

    看他这么维护自己亲人的样子,苏若离只觉得自己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甜。将来,他会不会也这么维护自己?

    总觉得这种场面要顾章来摆平似乎有点儿降低了他的身价,苏若离清了清嗓子,轻咳了一声,扬眉看着王白氏和王来春,脸上徐徐绽放出一朵雍容华贵的笑容,就像怒放的牡丹一样,艳丽逼人!

    正当王家那母子搞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她那张粉嫩的小嘴里却吐出了一句毒辣的来。

    “我们是瞅着你们老王家实在是太穷发发善心而已。这几位婶子大娘也看见了,我这大外甥女刚出生,连件包身的布都没有,我姐姐更不用说了,婆婆觉得她生了丫头养不起愣是让她死了算了。这还不是穷的怕养不活大人孩子吗?既然你们老王家穷成这样,我们顾家自然不好让姑奶奶跟着受罪的,接了家去,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们岂不也省心了?”

    苏若离就是属弹簧的,你强我也强!而且她深知,对付王白氏这种不要脸的婆婆就得揭短,必须让她羞得无处遁形才好。

    果然,这话一说出来,那几个妇人的眼神就朝苏若离怀里的婴儿身上瞄了瞄。

    那孩子一生下来,就裹了一件顾兰娘的大褂子,此刻窝在她的怀里,睡得正香。小小的像是一只猫儿一样,浑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王白氏的脸色红了白白了红,眼神闪烁不定,气得额头上青筋直冒,却在铁证之下无法辩驳。

    那些妇人人家也是明眼人啊,一看顾兰娘和孩子就都什么都明白了。

    顾章却不耐烦跟这些妇人扯皮,回头招呼着苏若离,“把东西带上快着些走吧,天黑了不好走道儿!”

    苏若离赶紧应了一声,嘻嘻一笑,手里大包小包地提着,从王白氏身边扬长而过!

    王春花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提着的那几个纸包儿,心疼肉疼地喊着她娘,“那东西送给我们家的,怎能让她们带回去?”

    苏若离听见了回眸嘲讽,“这可不是送给你们家的,而是给我姐补养身子的。”

    笑话,对顾兰娘这么残忍,还想着她娘家的东西?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王来春见顾章走到了篱笆门口,胆子才稍稍大了一点儿,扬着脖子威胁着,“带走了就养一辈子吧,到时候别想着送回来,送回来我也不认!”

    顾章懒得理会他,只管抱着顾兰娘往车上走去。

    苏若离却不想咽下这口气,回眸朝他微微一笑,唇角勾出一个柔美的弧度,嘴里的话却是恶毒至极,“人渣,窝囊废!连老婆孩子都呵护不了的人,还配做男人吗?”

    王来春被她的笑容给蛊惑了一下,眸子瞬间瞪得大大的,听见她的骂声才回过神来,却已是外强中干,嚷嚷了一句,“走了就别回来,小心我找别的女人!”

    “就你那穷酸样还想找别的女人,卖你妹妹得了!”

    苏若离哈哈大笑着,丝毫不给他留情面,“小心惹上一身杨梅大花搭上小命儿!”

    顾章把顾兰娘安放好了,才转过身来嫌恶地瞥了一眼王来春,就接过苏若离手里的包裹和孩子,扶了她上了马车。自己则和车夫坐到了车辕前。

    马车粼粼前行,一路上,苏若离不停地安慰着淌眼抹泪的顾兰娘。

    顾兰娘的心情怎么都好不起来,一个劲儿地埋怨自己的命不好,摊上这样的男人。

    苏若离也实在是没有话说了,任是谁嫁给了这样的渣男,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大半个时辰,在天已经黑透之后,马车才来到了顾家村。

    想着家里老父瘫在炕上,妹妹又不懂事,还有两个小的,顾章也没往老家里去,直接让马车来到了村后那木头小楼下。

    两个人把顾兰娘接到了屋里,苏若离又拢了火,烧水做饭。

    顾章付了车费,帮着苏若离忙活起来。

    两个人一边烧着火一边盘算着要抓紧把新屋子盖起来,天儿冷了,顾兰娘母女又住这儿,这小木楼四处透风,过冬那是不行的。

    说着说着,顾章就起身要去看看新屋子去。

    这一天不在家,也不知道雇来的那些工匠盖到什么地步了。

    谁曾想,他过去一会儿就急匆匆地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懊恼的悔意。

    苏若离察言观色,拍拍手站起身,凝眸问他,“怎么了?黑着一张脸怪吓人的!”

    “盖房子的木料、柴棒都不见了。”顾章只觉得心底的火蹭蹭地往头上蹿,恼得他恨不得拿了砍刀去砍人。

    “不见了?”苏若离也很惊讶,“那些东西又大又难搬动,谁偷了家去做什么啊?”

    但看顾章的表情,此事定是不假。

    虽说那些东西笨大粗重,不易搬动,可是却花去了他们十两银子呢。若是没有这些东西,先前那些住上新房子的美好假设统统都化为虚无。要是再重新置办,他们一时半刻又筹不到这么多的银子。

    苏若离挠了挠头,让一颗激愤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仔细地分析着,偷东西的人,定是不想让他们顺顺当当盖房子的人。放眼这顾家村,他们还真没得罪过什么人,谁会干这样龌龊的事儿呢?

    若非说有仇人,那除了里正,还会有谁呢?

    苏若离黑晶晶的眸子在灶火的映照下,显得璀璨明亮,就像是九天星空里的星子一样夺目耀眼。

    那双眸子浅眯了下,射出一束危险的光芒。

    “看来,我不得不下猛药了。”沉思片刻,苏若离如是做出了决定。

    顾章刷地抬起头来,对视上那双波光潋滟的明眸,唇角也跟着勾了勾,“是时候了。”

    苏若离得意地翻了个白眼,望着那张火光中小麦肤色俊朗的脸,笑得像只小狐狸。

    她这相公,似乎越来越投她的脾胃了啊!rs()

    六十三章三天必死

    顾章和苏若离就着灶口的火光,头碰头地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能搬动那些建房子的材料的,必定不是一两个人,而且只能在晚上。

    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指使得动这么多人,还能这么迅速不能被发现的人,除了这个村里的里正王文儒,别人不作他想。

    只是王文儒绝不会明目张胆地带人来偷他家盖房子的材料的,这里头怕得有一个打头阵的。

    依着顾章的性子,就要拎着砍刀挨家挨户地去找。

    那可都是苏若离赚来的银子买的啊,眼看着美好的小日子就要来临了,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换做谁都接受不了。

    可是苏若离知道,眼下只能沉住气才能放长线钓大鱼。

    顾章性子虽然有些烈,但是这个少年论起来,腹中倒是有些东西。

    听了苏若离的劝,连忙问她刚才的猛招是什么。

    苏若离抿唇一笑,火光里,那巴掌大的小脸顿时柔和起来,精致的眉眼若是日后长开了,不知道会迷死多少人。

    唇角勾了勾,她贴着顾章的耳朵说了几句。

    顾章一双入鬓的长眉挑了挑,带着一丝狐疑,“他们会信?”

    苏若离狡黠地一笑,答曰:“做贼心虚,我堵得就是人性!”

    当即,两人携手来到了村里,顾章扯开了嗓门大叫,“老少爷们儿听好了,我顾章有话跟大家说!”

    彼时,村民们也就是刚躺到炕上。

    顾家村背靠莽莽青山,村民们也就三四十户,俱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顾章就这么扯着大嗓门儿一喊,估计家家户户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天儿又不冷。苏若离就听见有门户关阖的声响,于是瞅着那少年两手叉腰会心地一笑。

    顾章清了清嗓子,继续吼下去。“今儿晚上我把话撩在这儿,谁拿了我家盖房子的东西赶紧趁天黑给我送回去。我家媳妇可是早就防范了。在那上头撒了一些药粉,凡是碰到的人,三天之内若是没有我媳妇的解药,就会满身红包,皮肤溃烂,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顿了顿,似乎听到了一些议论声,顾章才把余下的话一气儿说完,“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省得大家难看,我媳妇说了,若是把东西放回去,就能在原处找到解药。”

    顾章按照苏若离教的说了一遍,当然“我家媳妇”那句话可不是苏若离加的,没想到这小子自动给添上去了。

    不过苏若离听起来只觉得挺自然的,这小子想来“我家媳妇”叫得也顺溜了。

    静静地待了片刻,估计村里的人都听见了,顾章才拉着苏若离返了回去。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做好了饭,先把顾兰娘母女给伺候好了。两人才端着碗坐在木头楼梯上吃着。

    也慢慢地等着结果。

    夜半,天空一片漆黑,阴沉沉地连星星月亮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身子佝偻着的人影,悄悄地摸到了顾章新房子的地基边儿上。

    那人似乎是四周先看了看,才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晃亮了。

    那人猫着腰,在新房地基里找来找去,似乎在找什么重要的物事。

    可是他弯着腰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显见得是气坏了,嘟嘟囔囔地骂道:“那小兔崽子说是他媳妇把解药放在原地的,怎么不见?”

    身后。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你东西没送回来。怎么会有解药?”

    这漆黑的夜里,寂静无边的野地里。忽然突兀地冒出这样一个鬼气森森的声音,吓得那人啊地大叫了一声,手一哆嗦,那火折子就掉到了地上。

    他转身朝后乱看,就在他转身的当儿,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来到了他身后,伸出一只大手,悄悄地拍上了肩头。

    “啊”,那人发出毛骨悚然的一声惊叫,立马就瘫软在地上,望着那个如泰山压顶一般、面容全都蒙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一身黑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吓得面色惨白,连声叫着,“你是谁?是人是鬼?”

    “你管我是人还是鬼?我只问你鬼鬼祟祟跑这儿找什么?你偷我的盖房子的材料呢,二叔?”顾章怒气冲冲地走近前,蹲下身子看着那个怂包的二叔——顾鸿禧。

    这家伙素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看不得柴打不得猎,早先多亏了他兄长顾鸿钧,每每家里有了吃食都要分他一半,这才勉强娶了一房媳妇生了两个娃娃。

    可如今顾鸿钧自顾不暇,他这个当兄弟也就不大上门了。

    顾章万万没想到,他不上门倒也罢了,竟然打起了自己侄子的主意,偷东西偷到他头上来了。

    顾鸿禧被顾章刚才装神弄鬼的样子给吓得屁滚尿流,差点儿没有跪下给他磕头。可是一听到他喊“二叔”,已经快要吓傻的他,又清醒了过来。

    他张口结舌地瞪了顾章半天,才嘿地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笑嘻嘻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土,问道:“你小子半夜三更不睡觉,跑这儿做什么?”

    “这话我正要问二叔呢。”顾章的语气带着一丝颓丧,恨铁不成钢地望着顾鸿禧,“二叔不是想要解药吗?只要二叔把东西交出来,你侄媳妇儿自然给你解药!”

    被揭穿了老底,顾鸿禧倒是不慌不忙的,拉了顾章就往一边儿的地基上去坐,“大侄子啊,不是你二叔不说,而是说不得啊。”

    他装腔作势地打着太极,顾章经了这一事已是不信任他了,他的话,他自然就当成了耳旁风。

    薄薄的唇轻轻一勾,他冷冷笑了,“二叔既然说不得,那侄儿就回去了。夜深了,二叔就等着回家等死吧。”

    一句话,就像猜到了顾鸿禧的尾巴上一样,他顿时炸毛了,“什么?你这小子敢咒你二叔死?告诉你,我非得跟大哥说道说道,让他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臭小子!”

    “是吗?二叔真是好大的威风啊。”苏若离手里握着一个松油火把,从一边儿冒出来,笑嘻嘻地露出两颗小虎牙,“只是我那药粉配制颇费了一番功夫,寻常大夫都解不了,可是我的独家秘方啊,没有我的解药,不出三天,必死无疑!”

    火把的光亮照着她伸出来的三根青葱一般的手指,显得格外地清晰。

    顾鸿禧望着那三根手指,只觉得就像是催命的阎王一样,浑身上下似乎都不得劲儿了。

    他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背,觉得那儿痒痒地厉害,已是信实了苏若离的话。

    耷拉这一张苦瓜脸,他带着哭音去扯顾章的袖子,“大侄子,你这媳妇心眼怎恁地歹毒啊?我可是你亲二叔啊!”

    “亲二叔带着人偷东西偷到亲侄儿身上了?”顾章讥讽地翘着唇角,“既然二叔不想要解药,那侄儿还是回家去了。”

    转身握着苏若离的小手,顾章迈开步子就要离去。

    “别别,大侄子,别急着走。我说还不行吗?”顾鸿禧只觉得自己的背越来越痒,只好老老实实交代了。

    原来这事儿还真是里正暗地里指使的,只是他知道自己出头太明显,就去蛊惑顾鸿禧,“反正是你侄子的东西,就算是知道是你干的,又能如何?没凭没据的,他能怎么着你?到时候,我给你批一块好地,你盖上了大瓦房住着多美!”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顾鸿禧若是一心维护侄儿,这事儿也就不会发生。

    偏生他是个不省心的,看着自家住的三间破茅草屋,羡慕嫉妒恨油然而生,心里早就活泛了。

    后来一听里正许诺他的好地,他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这等好事儿,他怎能不要?

    于是乎,他傻不拉几地就带着里正找来的几个大汉,趁着夜色黑透顾章外出还没回来,来到村后把顾章盖房子的东西给搬了个一干二净。

    没曾想他和婆娘正躺炕上商量着什么时候也盖新房时,顾章的声音就跟魔音入耳一样,穿透了他的耳膜。

    一听到那些东西上都有药粉,他顿时就慌了爪。

    这个侄媳妇有什么本事,他可是心知肚明的。想前些日子,村里那些连大仙都救不了的孩子,愣是让她给从鬼门关扯回来了。

    配点儿毒药什么的,怕也是小事一桩了。

    做贼心虚,顾鸿禧也不例外,等人都睡下了,就急匆匆地赶到村后,想先找到解药再说。

    谁知道大半夜的,顾章和他媳妇不睡觉,在这儿搞起了埋伏来。

    顾鸿禧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摊开手跟苏若离要解药。

    苏若离好笑地把火把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然后往腋窝下一身,顺手搓了两搓,摊开手掌心朝顾鸿禧一伸,笑道:“幸亏二叔来得早,不然这解药也救不了你了!”

    顾鸿禧伸脖子看去,确实绿豆粒一般大的小丸子,黑乎乎的看不出来什么东西做的。

    他不疑有他,一把辍过来就塞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吃了解药,他心里轻松了许多,乐滋滋地就跑回了家。

    ps:先看着,明天再捉虫~

    六十四章幸福日子

    当然,苏若离并不会这么轻松就放了他的,给他吃的不过是从自己身上搓出来的灰丸子,但是告诉他,这解药要连服三日,若是他不把信儿带到,照样会毒发身亡。

    顾鸿禧为了保命,答应回去传信。

    等他走后,顾章才把脸上蒙面的黑巾拿掉,贴近了手举火把的苏若离,一双黝黑的眸子像是会说话一样闪了两下,“没看出来我的娘子还有这等唬人的本事!”

    “呸,谁唬人了?”苏若离撅着粉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