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杀天下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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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逶迤地离开了。

    她无法忘记跳城时的那种绝望和愤恨,无法忘记苏允狠心绝情地肆意践踏她的真情,更无法忘记毁兄之痛、弑母之恨、杀父之仇。

    如此深仇大恨,她怎会轻易放过他们两个人?

    只有一步步地摧毁,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而苏允脸色苍白地看她遥遥离开,以为东惜若心中对自己有情,才会在东帝面前隐瞒他的野心。

    既然如此,她为何要一口拒绝东帝的赐婚?甚至处处与他敌对?

    给读者的话:

    第68章中魔障

    每遇苏允一次,东惜若的身心就变得越发冰冷,深埋心中之恨越发激烈难抑。

    她满怀冰冷地回到未央殿,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在寝宫里静坐的时候,暗玉忽然禀报说萧重月要见她,在福来客栈。

    来到福来客栈的时候,客栈比之她上次来,显得异常热闹。大堂的台上一个妙龄姑娘一边拍板一边说书,引来台下观众的拍掌叫好声。

    女掌柜将她引上楼,在楼上方的过道里,那姑娘的声音越发清晰——

    “那高剑成为驸马后,终于登上相位权倾天下。为了心爱的女子能光明正大地成为他的妻子,高剑处心积虑,弑皇帝杀皇后,对公主口蜜腹剑。登临天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一杯雉鸠赐死公主,公主心高气傲,哪受得了这等羞辱,一腔深情空付,最后满心绝望地跳了城墙……”

    东惜若猛然停下脚步,闪电般转脸看向那说书的姑娘,她言辞激昂,神情悲苦:“公主跳城之前给高剑留下了一封书信,那高剑看了之后,悔恨不已,伊人已逝,他却发现自己满满深情付错了人……”

    台下一片唏嘘怒骂那负心薄情之人,情绪激昂之时,说书的姑娘忽然戛然而止,抱拳高声说:“多谢各位抬爱,预知后事,七日后福来客栈相约不见不散!”

    台下又是一片叫苦不迭,那说书的妙龄姑娘倒是神色平静,丝毫不理会台下的挽留叫嚣,只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东西下了台,往客栈的后门走了。

    东惜若怔怔地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震惊不已,那说书的故事和她的遭遇竟是如此相似!直至那背影消失,她才回过神来问女掌柜:“方才那说书的姑娘是谁?”

    女掌柜诧异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说道:“回公主殿下,那姑娘刚搬来都城不久,靠说书为生,家中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还有一个兄弟。”

    东惜若沉默不语,片刻后,才往上次的天字一号房走去。还未到,她便听到一阵清雅却不失轻灵的琴音从房中传出来。

    女掌柜轻轻推开门,欠身低低道:“公主殿下,公子已在房中等候。”

    她点头,跨门迈入,身后的门被轻轻掩上。

    房内,沉香袅袅,如烟如云,漫漫琴音从白衣如雪的男子指下窈窕而出。

    东惜若也不扰他,坐于一旁的案几,自顾自倒了一杯茶,一边聆听一边浅抿茶水,方才那心中满腔戾气仿佛被那袅袅之音慢慢拂去,心中异常舒畅。

    她没想到,原来萧重月竟有这般高绝的琴艺。那琴音如同会撩人心间,一下没一下地安抚着她心尖,令她不觉懒散地靠在了窗边,一手执杯饮茶一手眯眼看着弹琴之人,仿佛眼前的人渐渐幻化成另一个人的影子,模糊而不真切——

    那人温润如玉,谦和有礼,她大着胆子想去握他的手,他却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

    “阿允,为何你总是对我保持距离不肯亲近于我,父皇说,阿允是我未来的驸马,阿允是不是心里有人了?阿允是不是不喜欢我?”

    那人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沉默了半晌,忽然下誓道:“我苏允此生愿为长公主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心中涌起丝丝甜意:“真的?”

    “千真万确。”那人郑重地点头。

    他微微笑着,笑着笑着,那张温尔儒雅的脸骤然之间冷若冰霜,寒芒冷现:“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切是你自作多情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苏允!是苏允!

    滔天恨意抑制不得,她几乎想奔过去狠狠撕碎那张虚伪恶毒的脸,却忽然被一只手牢牢握住。

    “长公主。”

    东惜若一个激灵,忽然就回过神来。眼前那双漆黑如珠玉的眸子正牢牢地锁住她,一眼看不到底,宛如一古枯井。

    萧重月蹙眉:“公主殿下梦魇了。”

    琴音已然消失,她心下顿时一惊,方才她的神智居然被琴音控住,差点进了魔障!

    东惜若眼眸凛凛一眯,笑道:“摄政王琴音高超,令本宫开了眼见。”

    萧重月起身,却温和言道:“公主心中魔障太深,只有心中有魔,琴音才会控制人心。”

    “哦?”她神色一凛,旋即又笑了一笑,“每个人心中皆有魔,摄政王也不例外。”

    萧重月坦然承认:“公主说的是。世外之人都有心魔,何况像在下这样的世俗中人。”

    第69章醉酒后的失态

    东惜若半个身子靠在窗边,一手枕着腮,一手执着茶杯,懒懒地笑着:“我怎么觉得摄政王看着不食人间烟火,连天上谪仙都要黯然失色自愧不如。”说着她仰头喝下杯中茶水,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轻声喏嚅,“这茶水倒是极好喝,我在宫中都未曾喝过,这是什么茶?”

    见她神情有些迷离古怪,萧重月皱眉回答:“这不是茶,这是梅酒,味同茶水,但后劲很烈。”打量了她半晌,他问,“公主殿下不会喝酒?”

    东惜若似是不信,又啜了一口道:“咦?听你这么一讲,确实和茶水有些不一样。拿回去给父皇尝一尝,他定会喜欢。”

    “别再喝了,这梅酒后劲过烈,喝了容易伤身。”萧重月微蹙着眉劝说,“公主殿下再大些或许就能喝了。”

    东惜若不听劝,一连饮了数杯,酒意很快上涌,只见她以肘支面,笑意迷离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哼笑一声说:“你这是看不起本宫?本宫已经很大了,都可以嫁人了!”

    “哦?”看她那老成的模样,萧重月忍不住笑,问她,“那公主殿下几岁?”

    东惜若伸手掰了掰手指,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说:“十二……不对不对,十八!就是十八!”

    萧重月闻言仰头而笑,笑罢望着她低声说:“公主喝醉了。公主今年应该十二,和在下比起来,还是个小孩呢!”

    “我才不是小孩!”东惜若喝得已醺,红着脸争辩,“你才是小孩,本宫……本宫今年十八,再过几月,过了生辰便是十九!”

    萧重月见她醉得神智不清,心内积郁的好奇心乘兴而起,俯身凑近她的脸悄声问:“十八便十八,那公主殿下能告诉我为何要多年伪装自己?”

    东惜若翻了个白眼,很不客气地嘟嘴回答:“本宫怎么知道!本宫若是知道,就不会和你在这里瞎扯淡了!”

    听她如此回答,萧重月不由得长眉轻拧,不确定她是真醉还是假醉。他取过她手中的酒杯,循循善诱地试探:“既然不知道,那公主可否摘下面上的人皮让在下看看。”

    说着便要伸手去碰她的脸,东惜若一把拍开他的手:“摘不下的,连我都没摘下过,母后说……说是要成亲之后才能见人。”她忽然呵呵笑了一声,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他,谁知脚下一个踉跄,竟直直朝向他栽去。

    萧重月忙张开双臂接住了她,谁知她醉得失去了重心,软软地瘫倒在他的胸膛,双颊绯红,眼神迷离,波光潋滟。他心中不由一动,脸不由朝她低了一低,哪知她果真醉得不知轻重,忽然就凑上唇来,重重贴住他的唇瓣,像头蛮牛一样乱啃了一番才罢休。

    他怔怔无语,就连被咬破嘴皮都不曾感觉。东惜若抬脸笑眯眯地看着他,很不雅地打了个酒嗝,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想偷看我!我……我才不给你看呢!李嬷嬷说我……说我长得和妖精似的,能吸人魂魄。呵呵……要是你看了,被吸了魂魄怎么办?我可不管啊……”

    见她又想凑脸过来,萧重月忙惊慌地将手指覆在她的唇上,却被她一把拽开,伸手毫不客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眼神更为迷离:“长得真好看呐!你不是人!你……你是神仙!”

    他知她醉意已深,娇羞不似平常,萧重月嘴角的笑容渐深,呢喃着说:“是,我不是一般人,我是神仙,神仙不会被吸魂魄。那你现在可以画张像给我瞧瞧你长什么样?”

    “自然是……是……我忘记了……”她还未来得及说完,便倒入他怀中沉沉酣睡。

    萧重月揽着怀中人,看着她那张酡红的醉颜,剑眉拧起。东惜若今日有些反常,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过,也从未在人前这般放松警惕。

    “暗玉。”他朝虚空里唤了一声,一个黑影从高处梁上落下,他不由问,“今日长公主见了何人?”

    暗玉回道:“回公子,是东帝。”想了一下,他又说,“回未央殿之前,苏允曾纠缠过公主。”

    萧重月眼神变暗,原来如此,她竟对苏允有情,难怪她处处针对苏允……

    他低头看着怀中酣睡之人,尝到了唇上传来的一股血腥味,忽觉心头莫名的发赌,内心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来。

    第70章萧重月的温柔

    东惜若醒来的时候,天已布满红霞,漫天锦绣烈烈,如同天空烧了一把大火。

    她惊得立刻掀被下床,出来的时候才早上,现在已是傍晚时分,不知嬷嬷她们寻不到她,会急成什么样。她忽然无故消失,若是被父皇和母后知道,这宫中不知又要掀起什么乱子来。

    东惜若又急又慌地穿鞋,却见一双修长玉白的手拿起地上的绣鞋,握住她的脚穿上。

    她抬头一瞧,竟是萧重月!他蹲着身子,满头长发漆黑如墨,披散在雪白的衣袍上。

    她下意识地缩了下脚,难以置信,呐呐无言地看着那一头散落的乌发。

    “公主方才喝醉了,在下已让暗玉送信回宫给李嬷嬷,公主无需担忧。”

    也许是他此时令人费解的行为,也许是他的动作太温柔,当他抬头说话之时,对上他的眼睛那一刻,东惜若的心里怦然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在心底漫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刹那间浮上心头。

    “多谢。”心里怦怦直跳,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气氛忽然变得绵绵旖旎,两人都未再说话,萧重月默默地替她穿鞋,东惜若居然就鬼使神差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丝毫不避讳男女之防。

    恰巧进来的女掌柜忽然就看到这一幕,不由蹙紧了眉,神色变得有些冷,还未说话,萧重月已淡然出声:“有事待会再禀。”

    女掌柜欲言又止,看了片刻,终是默默地退下,将门掩上。

    萧重月起身,取过案几上的解酒茶,递过去:“喝了它会比较舒服。”

    东惜若愣愣地接过,只觉今日的萧重月似乎和平日里不同,她仰头将茶喝下,才问道:“我醉酒可有说什么糊涂话?”

    说话之时,她细细观察宇他的反应,见他神色无常才堪堪地松了一口气。

    “公主日后还是不要再喝酒了。”闻言,东惜若落下的心又提起,只听他语气促狭地问,“公主年方十二吧?”

    东惜若不明所以地点头。

    萧重月淡笑了一声:“但公主说自己已十八,再过几月过了生辰便是十九了。公主不会是心中有人,恨不能快些长大吧?”

    东惜若心中一个咯噔,这是她上一世的年纪,她心中警惕,该不会她又说了其他不该说的?她竟这般糊涂,只是因为苏允就这么不堪打击。

    她不经意试探:“我这般年纪,心中哪藏得了人。不会是又说了什么其他的糊涂话吧?”

    萧重月摇头:“不曾。”对于她轻薄自己,只字不提。

    近距离看时,东惜若这才看清他唇上破了皮,心下不由惊疑,想问又不敢问,就怕是她酒后糊涂做下的混账事。心中挣扎了半晌,她才从床上站起。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快些回宫了。”似是想掩饰尴尬,她连衣服都未整,匆匆忙忙走向门外,甚至忘记了今日赴约的目的,一转眼,她很快下了楼。

    萧重月站着,只是用一种奇怪而莫名的表情看着那个飞快消失在门口的人,甚至有些出神。

    “她就是你口中那个聪颖机智的长公主,东惜若?”一人锦衣玄袍忽然从暗处走出,正是这段时日一直跟随的李赢长,他不以为意地说,“怎么看都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姑娘,哪有你说得那般神乎其神。”

    萧重月却不语,只是拿过案几上东惜若喝过的酒杯,沉默地看着。

    李赢长粗鲁地坐在他对面,正要喝酒,发现案上没有多余的酒杯,便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杯子,斟了满满一杯,仰头就要喝的时候,手中酒杯忽然就落了空。

    他诧异地看他。

    萧重月洒了杯中的酒水,从袖中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杯沿,复又递过去给他。

    李赢长看了一眼那酒杯,未去接,呐呐只问:“不会是那小姑娘喝过的吧。”

    萧重月只说:“男女之防总是要避讳的。”

    “……”李赢长许久没有说话,直直地盯着他看,薄唇上破了一小块皮,已结痂,半晌他才堪堪说出一句话来,“你不会是看上那毛都没齐的小姑娘了吧?”

    萧重月心内一怔,随即冷冷蹙起了眉,只道:“只是权宜之计。”

    给读者的话:

    第71章动情

    “是么?”李赢长却不以为然,直接拿起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擦干下巴酒水,冷笑,“看你方才替她穿鞋,那模样怎么看都像动情之人。”他抬手指着自己的眼睛,“别不承认,我混迹风月多年,一眼便能看出来。”

    那样的话,让萧重月骤然一惊,脸色却如平时般淡定。

    他忽然就冷冷叹气:“我费了多少心思,才得来如今的地位和权力,我怎会因为她,而动摇心中的每一个决定。这世上再多的温暖和爱,都不会永恒,只有掌握权力才是最真实可靠的。”

    李赢长忽然就怔住,他看着眼前这个表面温润如水心却冷漠如冰的男子,不禁有些感慨。

    “可是,这些东西岂能说控制就能控制的。重月,别说得那么武断,人这一生最易变的就是人心,即便你装作无心无情,可那终究是假的。”

    萧重月语声冷冷:“赢长无需担忧,我自有主张。”

    “好吧,随便你。”李赢长无奈,话说到这份上,既然他不听劝,何必自讨没趣徒惹两人不快,“对了,你让我查探的消息已经有眉目了。”他从怀中掏出牛皮纸,展开放于案几上。

    “你自己看看吧,这是我昨晚连夜赶出来的。或许对你有帮助。”

    萧重月细细察看牛皮纸上的地图,长眉越蹙越紧,只听李赢长道来:“这几日我连夜查探,发现四国皆有一模一样的死亡林,过了死亡林同样是雪荒,赤炼城的位置恐怕很难找出来。”

    原来,上次他和东惜若闯入的并不是他以前去过的死亡林。难怪他那日觉得奇怪,他只在北国去过死亡林,怎么这死亡林忽然之间出现在了东国。原先他以为是赤炼城之人幻术所化……

    萧重月将牛皮纸塞入怀中,谢道:“多谢。”

    李赢长笑道:“你我什么关系,何须客气。今日我来不光是为了这个,是来向你暂别的,我那老娘让人送了一封家信给我,我先回家中小住几日,到时候我便直接来北国找你吧。”

    他最后看了萧重月一眼,叹道:“重月,你喜欢谁都不能喜欢东惜若。”说完,纵身一跃,迅速掠出了窗外,飞奔至远。

    穿窗而过时,有风吹进来,吹到萧重月的身上,让他感觉凉薄入骨,心越发得冷透到底。

    -

    “喀拉”一声,寝宫密道的石门缓缓打开,东惜若从门后走出,按下暗格里的盒子,石门又轰然闭上。

    她靠在墙上心绪烦乱,想起方才萧重月替她穿鞋时的温柔,她禁不住心中微微的悸动,这令她心内又冷又怕。萧重月是什么样的人,她心知肚明,他如此纡尊降贵地待她,越是这样,东惜若心里越胆战心惊。

    他那样的人岂会儿女情长情意缠绵,恐怕他忽然对自己温柔体贴的背后隐藏着某种目的。

    她已陷入过苏允精心编织的情网中而沉沦迷失,已经历过这世间最痛不欲生的情爱痴念,万不能再深陷情痴欲念之中。

    面对萧重月这样的人,她时时刻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这样想着,东惜若渐渐了然如心,心内也莫名地松了口气,终于从屏风后走出,却见惠皇后不知何时早已独坐在炕上,一边浅饮着茶水,一边等她。惠皇后在石门开启的时候便知道她已回来,见她许久不出来,也不出声,只默默等着。

    “若儿回来了?”她低头饮了一口茶,语气平静问来。

    东惜若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撒娇似的低低唤了一声:“母后……”

    寝宫里许久没有声音,如铅一样沉滞凝重。她静静立着,不敢喘气不敢出声,甚至不敢抬头看惠皇后,她知道,每当母后沉默不语的时候,心中定是气极了。

    “若儿去了哪里?”惠皇后将茶杯放下,看也不看她,只轻声问。

    东惜若喏嚅了一会儿,才堪堪低声说:“也没去哪里,宫中待得烦闷,儿臣只是想到宫外看看。”

    “跪下!”惠皇后闻言,忽然就大怒,起身转过来满脸凝重地看着她。

    她惊得立刻跪下,心中迅速思虑着该如何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却不料头上惠皇后沉痛而薄怒的声音传来:“若儿,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母后?你出去见了何人!”

    给读者的话:

    第72章天若灭我我灭天

    见她将头低垂着一声不吭,惠皇后紧紧皱眉,将一张纸愤怒地甩在了她的脸上:“若儿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李嬷嬷说你早上就已不在寝宫,此时已日落薄暮时分,你才回来,那么长的时间,你去见他到底做了什么!”

    薄薄的信笺轻轻落于她的跟前,雪白的纸上苍劲有力的字映入眼帘,那是萧重月的字迹,没想到暗玉送来给嬷嬷的信竟被母后看到。

    “你为何要去见萧重月!母后说过,你和他万不能再见面了!你为何就是不听!”

    东惜若惊诧抬头,说:“母后,这是为什么?萧重月虽心狠手辣,但为人君子,儿臣为何就不能和他做朋友?”

    “做朋友?你还想与他做朋友?!”惠皇后惊得脸色煞白,红唇微微颤动,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了些微的悲悯和绝望的神色,“若儿,他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与他,北国的摄政王和东国的公主,你们的将来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虽然她对萧重月没有那男女之情,但却被惠皇后的话激怒,索性就不管不顾地将上一世深埋在心底许久的话说出口来。

    “我与他没结果,难道我与苏允就有好结果?若不是他和东音嫆早已暗通曲款,你和父皇是不是就认为我与苏允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将他指给我当驸马了?!母后,为何你要阻挠我和他来往,既然我嫁不得皇室子弟,难道连他也不行么!”

    “若儿你……”惠皇后脸色惨白一片,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倒在地,堪堪地坐倒在炕上,半晌都未说一个字。

    怔愣了很久,她终于疲惫地问:“若儿就那么喜欢那个萧重月?”

    东惜若一愣,想起方才那人和润如雨的温柔,微微带笑的眼眸,又想起那人的杀伐果决,冷漠无情,她最后摇了摇头说:“母后,儿臣和萧重月并没有什么,你和父皇想多了。我与他只是同盟者的关系。”

    “同盟?”惠皇后震惊,“你和他在谋什么?若儿,你千万不要做出让你父皇失望的事来。”

    东惜若摇头,目光灼灼,清亮的眸中隐含着俯瞰天地的睥睨之色,令惠皇后心中隐隐恐惧和悲哀。

    “母后,我要守护你们,守护父皇殚尽竭虑的锦绣山河,难道这样错了么!”

    那眸光睥睨傲绝,那神色大气风华,惠皇后愣愣地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从眸中落下泪来,她似是支撑不住,从炕上缓缓起身,一个趔趄软倒在地上,伸手摸着她的脸,低声呢喃:“命由天定,所有人的命皆造化所致。这一天还是来了,母后努力了那么多年,挣扎了那么久,护了你十几年,终究斗不过这天命呐!”

    “母后?……”东惜若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母亲,惊慌失措,隐隐觉得那隐藏在她身上的秘密即将呼之欲出,心不由怦怦直跳。

    “若儿,当年你外公给你批了一个命,涅槃重生,天凤归来。”说到这里,惠皇后忽然止住话语,片刻,她泪水如涌而下,“你外公批命从未出过错,母后担惊受怕十几年,只求若儿你平平凡凡,哪怕你天真愚傻,哪怕世人说你空有头衔愚蠢至极,母后也不在意,即使母后折寿十年也心甘情愿。”

    “母后!你别说!”东惜若替她擦干泪水,心中异常难受,语气却斩钉截铁,“母后,人定胜天。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若灭我我灭天!”

    那凛然勃发的气势,却令惠皇后眼中一瞬闪过惧意,她颤着手轻柔地抚着女儿的脸,不敢说出当年父亲批的后两句命——天诛地灭,白首相离。黄泉碧落,与君长诀。

    只要不与萧重月有任何瓜葛,若儿便不会遭此厄运。她将若儿深藏在宫中保护得滴水不漏,不让她挥展才华,不让她真容示人,过着心惊胆战的日子,怕的就是那一天。

    如今,她遇到了萧重月,只要他们不相爱,只要那些人还未找到她,那就还有替若儿破命的机会。

    东惜若见她默默不语地盯着自己看,想到方才那句批命,不由疑惑:“母后,您从不提及外公,外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又是如何得知我的命?”

    第73章萧重月带来的厄运

    惠皇后脸色苍白一片,神色却淡定,语声轻微地将早已和东帝编排好的一切告诉她:“你外公曾是东国的国师,为东国祈雨求福,你外公批命素来不曾出过错。”

    “国师?儿臣怎么没听说过东国曾有国师?”东惜若诧异,有些不信,“既有国师,那当今东国的国师是哪个?”

    惠皇后料知她会这么问,便说:“是羽皇庙的主持大师。国师不得参与政事,若儿当然未曾说过,如今东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国师于东国也可有可无了。”

    东惜若微微拢眉听着,将信将疑。

    “既然外公是东国国师,那母后怎么都未曾提过?”

    惠皇后将她起来,拉她一起坐在炕上,忽然就叹气一声,说道:“你外公作为国师,身怀绝技,能欲知后事。当年东国风雨萧条,朝政不稳,国师可参与政事,他是你父皇的宠臣。再后来,我坐稳后宫,执掌凤印,朝中就有人弹劾你外公把持朝政,挟制天子,你外公心高气傲,便自刎以证清白和忠心。”她不由悲从中来,“你父皇后来便下禁令,禁止任何人谈论你外公任何事迹,国师也不得干预政事。”

    “可儿臣听离母妃说,母后只是一个民间平女,说您身世成谜。”东惜若依然半信半疑。

    惠皇后不禁冷哼了一声:“离妃是怎样的人,若儿心里难道不清楚?因为你外公一事,父皇几乎斩杀了所有朝中弹劾他的重臣,如今知道你外公的只寥寥几人,离妃料想没人敢提及此事,便想诋毁你母后,逞心头之快罢了。”

    见她终于信了,惠皇后拍拍她的手背,神情凝重:“若儿,就当母后求你,日后再也不要去见那萧重月,他只会给你带来厄运!”

    东惜若见母后说得情真意切,只点头面上同意,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当晚,惠皇后不放心,便留在未央殿用膳,临去之时,神色严重地吩咐殿中宫人看好长公主,否则人头落地,宫人们噤若寒蝉地点头称是。

    天幕已然漆黑一片,仿佛一层层黑纱重重叠叠向九重宫阙拂过来。宫人们开始在各个宫殿一一掌灯,整个皇宫如同一颗耀眼的明珠在黑幕里闪闪发光。

    东惜若静静坐在菱花镜前,执着玉角梳轻缓地梳着快要曳地的墨发,想着母后声泪俱下的痛哭,心中不解,外公给她的批命和萧重月又有什么关系?

    母后今日说的那番话,却令她更加好奇难抑,原本以为秘密呼之欲出,然而此时此刻,却仿佛又覆了一层纱,愈发难辨莫测。

    不知为何,自重生以来,她的心思变得越发敏感谨慎,总隐隐觉得母后和父皇,包括她身边的亲近之人对她隐瞒了什么。

    从外室进来的李嬷嬷听到东惜若轻轻叹了一声,她一边抽出香炉底下的银针,拨弄着红烛上裂开的烛花,一边问道:“公主遇到了什么难事?”

    东惜若想了一想,似是不经意地提道:“也没什么,今日听母后说了外公的事,心中有些感慨罢了。”她忽然转过头来看李嬷嬷,问,“嬷嬷,当年外公为东国国师,当真能预知后事?”

    李嬷嬷顿时大惊失色,忙走过来捂住她的嘴,小声道:“公主,此事不要再提,陛下当年下了禁令,不得任何人提及你外公,若是有违者午门斩首,即便是公主也不例外。”

    东惜若大吃一惊,看她认真恐慌的神色,莫非母后说的都是真的?

    她轻轻点头,李嬷嬷终于松了一口气,又说起今日的事来:“公主今日去见什么人,竟然去了那么久,那送信的人又是谁?”

    东惜若微笑着安抚:“嬷嬷放心,那送信之人不会对我不利。”

    李嬷嬷这才放心,一边伺候她就寝,一边口中絮絮叨叨了几句关切之言。李嬷嬷放下了床幔,吹灭了房中的烛火,退了出去。因惠皇后的嘱咐,这段时日她都睡在寝宫的外室,密切关注长公主的言行举止。

    月已至中天,清辉如银纱,从九天之上蔓延至大地。

    直到外室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鼻鼾声,东惜若才从床上起来,随意披了件外衣,就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她磨墨提笔,在纸上迅速写下了几行字。

    “暗玉。”她朝虚空里轻轻唤道,将折好的纸递给落于身后的人,“交给萧重月,若是他回了北国,就交给福来客栈的掌柜。”

    暗玉领命,掠身探出窗外,身影转瞬湮没在黑夜里。

    给读者的话:

    第74章对她的牵挂

    嫆公主大婚将至,东国上下早已开始忙碌,为嫆公主装备一切妆奁物品。皇宫上下挂满了鲜红艳丽的红菱和宫灯,一派喜气,宛如九天之下蓦然绽放的花朵。

    备婚的忙碌中,东帝下了一道圣旨——长公主东惜若和亲北国,依照北国的要求,待长公主三年后及笄再嫁。

    这样的结果令所有人都感慨不已,长公主即使再怎么受宠,依然改变不了联姻的命运,倒是素来不得圣眷的嫆公主却嫁得良配。

    然而,随着婚期将至,苏允却不如先前那般期待和喜悦,竟有了淡淡的莫名的失落和空虚。

    那个清冷风华的少女如同蔓草一般在他心中不断地发芽滋长,本以为这段日子随着婚期临近他便会断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可是不看,不听,不闻知,却越想,越念,心内异样复杂的情绪也越挣扎繁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到底是何时对她有了牵挂……

    直至大婚前一夜,与东帝商讨完明日大婚的一切事宜之后,苏允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疑虑和思量,趁侍卫交接换班之时,匆匆而隐秘地前往宜阳殿。

    他要确定一些事情——

    那个自舅舅死后,第二个给予自己温暖和安慰的女孩到底是谁?

    原本淡下去的这个念头,在婚期渐渐逼近之时,他忽然又开始挣扎,迫切地想知道那女孩的身份。倘若,那女孩是东惜若,他该如何?

    廊下忽起一阵凉风,苏允想着,不由止住了脚步,若真的是她……他忽然有种整个世界都暗淡下来的手足慌乱感。

    苏允蓦地觉得有些冷,脚下只顿了一会儿,复又往前匆匆疾走。

    长廊之下,大红宫灯高悬,一路蔓延至宜阳殿。自从东帝下旨同意他们的婚事之后,东音嫆所有的吃穿用度皆等同东国的长公主,和原先的冷清派若不同,宜阳殿上上下下气派豪华许多。

    到了东音嫆的寝宫之外,殿中忙碌的宫人见到来人纷纷吃惊不已。

    明日便是两人大婚,依照规矩万不能见面,否则会触了大好姻缘的霉头,今日夜色已深,驸马却深夜来此,岂不是坏了他与嫆公主的姻缘?宫人们虽这样想着,却不敢支吾丝毫,只欠身施礼。

    苏允摆手示意她们无须行礼多言,只独自一人走进寝房,刚至外室,他便听到内室里东音嫆气恼的声音:“这事没那么简单,为何所有的屈辱都要我来承受!你以为最近我这般风光,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父皇要隐瞒那晚的丑事!”

    红丫低声安慰:“至少公主和苏大人终成眷属,公主也该心中安慰了。”

    “安慰?”东音嫆忽然就大怒,抬手愤恨地扫落梳妆台上的所有首饰,“可是我却失去了做一个母亲的资格!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无子!我不想装作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为苏允纳妾,我接受不了,更承受不了!”

    红丫仿佛已经习惯她忽如其来的愤怒,只弯腰捡起地上的首饰,淡声劝慰:“公主该庆幸苏大人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不会因为公主终生不孕而纳妾。更何况那件事,说起来苏大人也有责任,光是这一点,他便不会对不起公主您。”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捡着明日出嫁的首饰,抬头间,惊见外室站了一个人!

    她顿时噤声,惊慌失色地施礼道:“奴婢见过苏大人!”

    东音嫆惊了一惊,忙不迭地起身,十分诧异:“允哥哥怎么来了?”

    然而苏允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似是有些不信这个在他面前一向温婉柔顺的女子竟会说出如此咄咄逼人的话来,他只觉方才的东音嫆令人异常陌生,但一想到那夜她清白被毁,承受着再也无法孕育子嗣的巨大苦痛,他心中稍稍释然。

    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更遑论那件事全是他自作主张考虑不周才使得她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这样想着,苏允心中对她的愧疚愈来愈浓。

    “允哥哥?”东音嫆心中慌乱,也不知刚才她将的那些话,他听去了多少?

    思及此,她心中越来越惊怕,一直以来她在苏允的面前装作一副温柔婉顺的模样,以讨他的欢心。如今见他用不可置信的陌生眼神看她,令她的心渐渐下沉,越沉越冷。

    “允哥哥?”她不由又唤了一声。

    苏允一言不发地撩起珠帘走过来,站定在这个他一直视若珍宝的人面前,低声说:“嫆儿,对不起。我竟将你逼迫至此……”

    听到他的话后,东音嫆松了一气,忙走近抱住了他的腰,低柔道:“允哥哥,我怎样都无所谓,只要你别负了我。”

    这一次,苏允却没有像往常那般回搂住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红丫见两人似有话要说,默默地退出了寝房。

    沉默半晌,苏允拉开她,将她按回在梳妆台,拿起桌上的牛角梳,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落在她秀丽的乌发上。

    镜中的女子黛眉朱唇,三千青丝如瀑而下,静女如姝,她才是他深爱的女子,嫆儿为他做出这般隐忍的牺牲,他怎能落落寡欢,眼睁睁地看着她因此陷入痛苦的绝境之中?

    复归理智后的苏允深觉内疚。

    可即使如此,他依旧忍不住想知道当年那个女孩到底是谁。

    他一边轻轻地梳着她的乌发,一边静默,心中思量了许久,他才装作不经意间提及:“当年我刚入朝为官那会儿,年少不知事,太过锋芒毕露,陛下又厚爱于我,遭人嫉恨,被人暗中推下了太清湖,嫆儿可还记得?”

    东音嫆刚平复情绪,听到他的话后,心中骤然炸起惊涛波澜,她忽然就微低了头,脸上骇然变色,生怕当年的事被他知晓。

    心中很快有了一番计较,她微抬了头,看着镜子中一身朝服的俊朗而儒雅的男子,故作惊诧而愤怒地问:“到底是何人那么歹毒要陷害于你?允哥哥后来是如何脱险的?”

    苏允闻言,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心中不敢确定的事终于揭晓,竟然真是东惜若!

    虽然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可心中始终存在着侥幸心理,他多么希望当年那个女孩儿是东音嫆。这样,他便不会犹豫不决,不会痛苦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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