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杀天下第9部分阅读
是不将南国太子一举格杀,终会成为我东国的最大隐患……”
他还未说完,东帝便打断:“爱卿,此事朕已决。若儿方才已对朕提议,此事还未彻查清楚之前,尚未定论,不一定是西北两国所为。那日朕考虑欠妥,若儿说得极对,若不彻查此事,不但令幕后主使有机可乘,招致祸端,对嫆儿更是不公。此事我会交由刑部彻查,爱卿放宽心,朕一定会给嫆公主讨个公道。”
东惜若摩挲着手中棋子,脸上露出了几分隐秘的笑意。
苏允听得心惊肉跳,匍匐在那里沉思不语,今日东惜若在场,他多说无益,更惹东帝不悦,只得作罢,打算另做盘算。
东帝看他神色似乎听进去了,挥手道:“爱卿退下吧。”又对东惜若道,“若儿也退了吧,你母后这会儿在凤来殿也等得急了。”
苏允和东惜若两人双双施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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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蒙蒙的月色卷入九重宫阙的上空,无声无息。
苏允不紧不慢地跟随在东惜若的身后,他不时抬头看走在前面的人,绸缎一样的长发如墨般铺开,在鎏金宫灯下闪着淡淡的光泽,华贵的长衣摇曳于地,整个人仿佛浸润在如梦似幻的月色里。
只是一个背影,竟有如夺人心魄的魅姿!
苏允下意识脱口而出:“公主殿下请留步!”
东惜若止步转过身来,淡笑问:“苏大人有事?”
苏允缓步上来,一双意味不明的眸子紧紧凝视她:“当年太清湖畔的女孩可是长公主殿下?”
她眸中隐秘地笑着,似是早已预料他会问她,只模棱两可地回道:“当日去太清湖的还有皇姐,苏大人何以认为是本宫?”
苏允沉默了,心中难以确定,那张惊人的容貌在他的记忆中依旧鲜明生动。
那年,东帝设宴,年少惊才的他因高中状元被东帝赏识,引来同僚的嫉恨,中途接机出来透气的他被人推下太清湖,被正巧在那玩耍的女孩儿救起,当时他因为惊艳于女孩儿只小小年纪便有这般不俗的容貌,一时以为是洛神下饭,以致于忘了问她的名字。
后来,他托宫中的宫人打听到,那日去太清湖的只有两位公主。许多年过去了,容貌虽有些变化,但也不会变化太大。
苏允心中自嘲一笑,他竟糊涂如此,居然怀疑起她就是那个女孩儿。
东惜若容貌平庸,怎会是当年那个羞怯的小姑娘。
“是下官唐突了。”
“苏大人能如此想便好,否则怎么对得起皇姐对你的深情。”东惜若忽然轻叹,“苏大人对皇姐的情深坚如磐石,本宫既艳羡又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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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最易变的是人心
她朝他定定地看过来,眸光慵懒,“苏大人可还记得方才本宫说的话?苏大人所爱所选,在你下了第一颗棋的时候,就已成定局。这段时日苏大人所作所为本宫心如明镜,你也别假惺惺地同本宫君臣客套了,着实让本宫厌恶至极。倘若苏大人再苦苦相逼,他日本宫掌权之时,便是你们二人黄泉相见之日!”
如此犀利的话,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令苏允骇然。他未曾料到,她竟然当众戳破,将明争暗斗放于台面上。
苏允原本温和的双眸渐渐染上了一层寒霜,沉声问道:“长公主殿下已是高高在上无人可及,为何要将嫆儿受辱一事散播于宫中,还百般诋毁她?”
东惜若忽然讥诮地轻笑出声,笑罢才幽幽道:“苏允啊苏允,妄你为沧澜四公子之一,却深陷女儿情长不辨是非,为了东音嫆,你倒是能忍气吞声委曲求全。本宫倒是要看看,她那样的女人到底能令你长情多久!”
她静静站在那里,宫灯明灭,那双眸子仿佛蒙了一层莹亮的琉璃光泽,如同月光一样能夺人心魄,仿佛被震慑,苏允竟久久无法言语。
“苏允,这世上,最易变的,便是人心。”
说罢,东惜若转身,裙裾曳地,遥遥离去。
苏允目光紧紧盯着渐行渐远的娇小身影,心中又涌上阵阵难以名状的情绪,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令他忍不住想牢牢握住,却又无法靠近。
然而,一想起嫆儿的艰难处境与凄苦遭遇,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划了数刀,突突地疼得厉害。嫆儿因为他被侮辱,他若不为嫆儿创造一个新的天地,岂能对得住她?
苏允定了定神,烦乱的心一下清冷,待再也看不见前面的娇影,才迈开步子迅速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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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已至中天,出了兴庆殿的宫门,穿过数道雕梁画栋的长廊,便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中开满了无数西府海棠,花姿明媚动人,楚楚有致,簇拥如锦,朦胧的月色如烟一般拂过来,花上似是浮着淡淡的血色一样的雾气。
东惜若特意让随行的宫人在御花园外等候,独自一人穿行在那片海棠,不知想起了什么,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最后停留。
四周都是海棠花的味道,飘散在风里,宛如一层轻纱拂在她的脸上,熟悉的气息一如当年——
“你是谁?”她怯怯地看着这个忽然出现在御花园中的小少年,语声细细地问,“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哭?”
“走开!”十五岁的少年像烫着般甩开她的手,低低咳嗽了一声,“不要碰我!”
十岁的女童被甩倒在花丛里,微微的疼痛令她忍不住皱起了眉,眼中隐约有泪水,只觉这个男孩冷漠而恶毒。
“你……你可以和我说说,或许我可以帮你。”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她有些委屈,却依然鼓足勇气对默默哭泣中的男孩说。
男孩冷冷瞪了她一眼,轻蔑:“你一小姑娘能懂什么!”却仿佛终于找到了发泄对象,依然愤愤说道,“他们都不是好人,我舅舅死了,全部都来欺负我!只因为陛下夸我,那帮老迂腐顽固就来明里暗里争对我。”
女童惊讶地睁大眼,失声惊呼:“原来你就是那个苏允啊!”
少年也诧异:“你认识我?”
女童点点头,想了一想,对他轻声说:“古人说过,物忌全胜,事忌全美,人忌全盛,处世为人该低调恬淡。你处处春风得意,自然会遭人嫉恨。《尚书》曾说必有容,德乃大。必有忍,事乃济。凡事要隐忍处之,坦然承受,才不会福气浅薄。你在这里伤心气愤,岂不是让他们称心如意?”
少年震惊地打量她,难以置信这种话竟出自一个小小女童之口,妄他为新科状元,却堪不破这些道理。
“公主!”骇然之时,远远地,忽然有一道j细的嗓音传过来,似是十分焦急。
少年惊问:“你是公主?”
“他们在找了,我该走了。”女童急急点头,起身正要离开,少年却一把拉住她,焦急请求,“你能摘下面纱让我看看么?”
第62章强吻
女童却摇头:“不行,他们说过,谁都不能看。”说着便要挣脱他的手,“我要走了,他们若是找不到我,肯定又要被责罚了。”
少年抓紧不放手:“那日在太清湖畔救我的是你么?”
“原来是你!”女童讶异,然而想到了什么,她欲言又止,附近一道道叫唤声越来越近,她想了想,只好道,“我……我叫东音嫆……”
说完,用力挣脱少年的手,她一路奔过如簇如锦的海棠,匆匆忙忙跑开了,直至消失在黑夜里,只留下风里传来的海棠花的味道。
东惜若弯下腰,折下一朵海棠花,放在鼻尖轻轻嗅着,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
海棠依旧,却物是人非事事休。
当年她说的话,却成为苏允拿来利用她的手段,如此隐忍求全,只为东音嫆,当真是煞费苦心。
她轻勾起唇,冷冷扔下手中的海棠便要走,忽然身后伸出一只手臂来,紧紧将她拦腰搂住,她骇然惊呼,却被另一只手捂住嘴,一把将她带入旁边的树丛中。
不让她有任何的喘息机会,那人从身后在她的脖子上落下一连串的激吻,她顿觉屈辱,不由挣扎起来,却引来男子更为激烈的狂吻。
直到东惜若泪眼婆娑,快要流泪哭出来,身后那人似有所觉,才停下来,鼻间粗重的气息拂在她耳畔,一声轻笑:“哭了?本殿下还以为像长公主这样的人是不会哭的。”
松了挟制,东惜若愤怒地转过身,冷冷瞪着他,一根金簪横在西楼玉的脖子上:“西楼玉,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西楼玉却放声大笑,低下头,埋首于她的发间。脖子上有温热的血淌下,他却不管不顾,在她耳边轻道:“长公主手无缚鸡之力,本殿下看你杀只鸡都难,啧啧,手都在发抖。”
见她怒瞪着眼眸,西楼玉叹息,沉沉地笑着,“这是对长公主的小小惩罚,谁让你和萧重月同盟,本殿下心情很不爽,嫉妒了。”
“总比和你这无耻之徒同盟好!”东惜若冷冷怒说,手中的金簪不由向里进了几分,一股血丝沿着他的脖子缓缓流下。
西楼玉却仿佛无所觉,抬手抚着她冰冷的脸,勾唇轻笑:“你以为萧重月比我好到哪里去?公主恐怕不知,只两年,他便掌握了生杀予夺的权力,在北国翻云覆雨,他才是那个不折不扣的无耻之徒。”
“即便如此,也比你放浪形骸不知羞耻的好!”手握紧金簪,不由又向里进了一寸。
西楼玉忽然握住她的手,轻轻往里一刺,鲜血涓涓流下,东惜若骇然变色,下意识松了手,却依旧被牢牢握住。
“公主害怕了?”他微微笑着,有些病态的疯狂,脸上焕发出如梦似幻的诡异之色,“本殿下已经很久没尝过这种痛了,不知有多少年了……公主可否和我说说?”
东惜若用力挣脱,嫌恶地退开几步:“疯子!”金簪落地,一股细细的鲜血溅出来。
“疯子……是,我确是疯子,人人都道我西楼玉是疯子,不择不扣的疯子!”西楼玉莫名地疯笑起来,“反正人生一世,我算什么都经历过了。疯子也好,小人也罢,本殿下都已经无所谓了。”
夜色越发浓重,重重云雾堆积重叠,将天边的月亮遮了个严实,黑暗笼罩的男子如同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忽然朝她步步紧逼而来。
东惜若忍不住后退,她仓皇而问:“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她以为西楼玉只是潇洒不羁,行事不按理牌罢了,却想不到他竟放浪形骸如此!
她不时地打量着御花园的出口处,心头的阴霾越发浓厚。
她与西楼玉之前从未接触过,他这般苦苦纠缠戏弄于她,哪里是一个正常人所为?要说他对自己忽然生情,也不大可能。论才智和品貌,其他三国随便哪个公主都胜过一直伪装的她。
难道就只是因为她是东国的长公主?在这样的人面前,她实在无法保持一贯的冷静自持。
东惜若一边想着一边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正当她以为西楼玉伸手过来要擒住她时,眼前的男子居然毫无预兆地跌倒于地,倒在花丛里许久都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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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西楼玉是药人
“西楼玉?”她吓了一跳,不由小心翼翼上前几步,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依旧毫无动静。方才还好好的,怎的无缘无故昏倒了?莫不是她那金簪刺得重了?
东惜若静静站在那里,心中沉吟着该如何处理西楼玉,蓦然间脚下被一只手迅速抓住!已然昏厥的西楼玉忽然睁开双眸,漆黑绝艳的眸子牢牢盯住她,嘴里似是用尽了力气,勉力吐出一句虚弱的话来——
“东惜若,无论你嫁给谁,我不折手段也要把你抢过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虚弱的语声渐渐消散在夜风里。东惜若抬脚用力甩开他的手,然而,脚下那人却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握着她的脚踝,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松开。
她低头定定地望着那人平静的容颜,惨白如纸,如白玉一般透明,却不失绝艳风华,男子的脸陷在海棠花中,美得恍如虚幻。
思忖片刻,东惜若弯腰,只好吃力地将他扶起来。若是西楼玉死伤在东国宫中,原本就已岌岌可危的东国岂不是雪上加霜摇摇欲坠。
她两手用力掰开他的手,扶着他步履蹒跚地朝外走,正巧碰见急匆匆赶来接应的李嬷嬷。
“公主,怎的这时候才出来?皇后娘娘等得有些急了。”李嬷嬷快步走上来,待走近一瞧,发现她居然扶了一个人,“呀!这……这不是西国大皇子西楼玉么?他怎么在这里?怎的昏了?”
“嘘,小声点。”面对李嬷嬷一连串问题,东惜若不回答,吩咐,“嬷嬷去唤几个信得过的公公来,抬他进我的软轿,别让人发现了。”
李嬷嬷立时住了嘴,也知道这西国大皇子忽然在东国宫中出事,此事若是被传扬出去,不光毁了公主清誉,对东国更是雪上加霜。她连忙唤来等候在御花园外抬轿的四个公公,这四个公公是惊羽一手调教栽培,对公主一向忠心耿耿。于是她只略略吩咐了几句不得泄密,就让他们四人扶西楼玉进了轿子。
匆匆回到未央殿,东惜若吩咐惊羽去凤来殿禀报母后她身子偶感不适,先行回寝宫,让母后勿等早早歇了。又怕此事被传出去,她并未传太医过来,让玲珑替西楼玉看诊。
惊羽擅武,玲珑精医,连宫中的太医都见不得能比过她。如今,玲珑却是紧蹙眉头,神色肃穆凝重,把脉许久,脸上竟隐隐露出惊骇之色。
东惜若不禁皱眉,凝重神色问道:“玲珑,怎样?”只是被金簪刺中,失血也不多,何以让玲珑露出这般骇然之色。
玲珑放下西楼玉的袖子,起身,欲言又止地喏喏而答:“回禀公主,奴婢无能。”
东惜若直直地凝视她,她却忽然低下头去,再也不敢看自己。
“玲珑,连你都要欺瞒本宫了。”她从案上起身,在玲珑的面前来回踱步,冷冷叹气,“以你的医术怎会看不出来?玲珑,为什么不说出来?”
玲珑不语,许久才呐呐道:“奴婢……奴婢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她转过身,立在窗边哼笑,“你们一个个倒是对本宫同仇敌忾守口如瓶,竟连这些都不告诉本宫了,既如此,本宫留你们在身边有何用!”
“公主!奴婢确是不敢说!”玲珑思忖再三,终于咬牙说道,“西国大皇子是药人,不生不死的药人。”
东惜若震惊地转过身来,骇然朝床上沉沉昏睡的人看去,玲珑又说道:“今日是十五,这是被蛊虫反噬的前兆。药人每至月十五都会反噬一次,只需挺过今晚便和常人无异。”
她骇然而听,有些难以置信西楼玉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药人!炼制药人需得从婴孩襁褓之时常年浸泡在蛇蚁蛊虫之中,令其吞蚀血肉植入体内,需十年便可成药人。一旦炼制成药人,其血肉可解百毒,不生不死,毫无痛感。然而每月十五反噬之时植入体内的蛊虫吞其血肉噬其筋骨,承那非人不能受的痛苦,却不会令人致死。
难怪她方才金簪刺他脖颈,他却毫无痛感!
到底是谁如此阴毒,竟对一个婴孩下此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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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留在我身边
最令人震骇的是,她曾在书中得知,炼制药人这种阴毒的秘术是赤炼城的禁术,她以为这些神乎其神的记载只是传说,竟想不到居然真有药人存在!
东惜若有些悲悯地看着面色苍白的西楼玉,竟有了些微的恻隐之心。然而,下一瞬,她忍不住怀疑,西楼玉和赤炼城有何隐秘的关系?竟让赤炼城之人对曾只是婴孩的他下此阴毒之手?
当然这也不排除沧澜大陆上的民间之人无意间获得此秘术,对他下毒手。
“今夜西国大皇子就由本宫守着。”她静静沉思许久,传令,“此事不得声张,就连父皇和母后那也不得禀报。嬷嬷,多拿几根蜡烛过来,都点上放于地上围成圈。去,其他人都去门口守着,”
玲珑惊道:“公主不可!药人反噬与僵尸无异,行尸走肉毫无人性可言,公主万不能独自一人守在这里!”
东惜若却摇头回绝:“反噬的药人形同僵尸,极其怕火,本宫只需待在烛火中便可安全无虞。若是出事,本宫求救就行。”
见她气势凌然,语气坚定,无人敢再忤逆,不得不按她吩咐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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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发浓重,寂静如死。方才被云层笼罩的明月渐渐浮出来,一瞬照亮了床上昏沉而睡的人。
东惜若静静坐于围成圈的烛火之中,看了看窗外亮得诡异的月色,忽听床上有了一丝动静,她立刻警觉地看过去。
西楼玉不知何时忽然睁开了双眼,正侧着脸庞阴冷地盯着她,目光一瞬不瞬。她被瞧得心中发冷,轻声问:“你醒了?”
他却不答,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漆黑的天幕上,云层缓缓移动着,月光若隐若现,照亮了西楼玉白得吓人的脸,东惜若不禁想起了那日和萧重月在死亡林遇到的僵尸。
“西楼玉?”她再次叫唤了一声。
然而,回应她的竟是忽然从西楼玉身上破衣而出的蛊虫!那一只只占满鲜血的蛊虫竟然从他的表皮之下缓缓钻出来!可见的肌肤之上出现一个个如同枯萎的嘴唇,越来越大,直至血肉模糊。他那张绝代风华的脸渐渐被吞噬、腐烂,只剩那一双漆黑的眼珠!
——那模样简直与僵尸无异!
东惜若惊惧地看着,竟吓得不敢动弹!她似乎听到了成千上万的蛊虫吞噬血肉的声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些恶心得想吐出。
西楼玉全身被蛊虫吞噬,血肉腐烂,血流了满床,沿着床沿漫到地上。他忽然动了一下,双手一撑,竟从床上站起,直直朝她走过来!
东惜若骇然起身,心中惧意渐增,惧得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踩上了身后的烛火她才生生停下。
西楼玉依旧一步不停地走过来,只剩骷髅的嘴角似是微微邪勾起,他竟然笑了起来:“公主,害怕么?”
“你?”东惜若吃惊,药人反噬如同僵尸没有意识,只剩一具行尸走肉,他却是意识如常人!
“居然被公主看到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带了满身破体而出的蛊虫,西楼玉朝她慢慢走过来,“见过我这个样子的,都被我杀了。若儿,你抖得好厉害,害怕了?”
“啪嗒”一声,他竟踩断了一根蜡烛,丝毫不害怕火光,几步走近她,那只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朝她缓缓伸过来,抚上了她的脸。
东惜若一动不动,因为心中的惧意,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只觉手脚和心底,都冷透了。
耳畔西楼玉低低的嗤笑声拂过来:“可是,我不会杀你,我只想你留在我身边,永远陪伴我。”
东惜若极力控制心中的惊惧,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就睁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双眸,“世上千千万万女子,大皇子为何找我?你与我之间,鸿沟天然深,没有可能。”
西楼玉笑意瞬间褪尽,冷道:“可我偏要有可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世间能耐我何?”语罢,那张血肉模糊白骨可见的唇毫无预兆地贴在了她的右颊上。
东惜若浑身一颤,寒毛直竖,她忍着恶心咬牙道:“你真是疯了!”
第65章何需你的怜悯
“我是疯了……”西楼玉亲吻着她的脸,轻咬着她的耳朵,“一个生来就被遗弃,生来就不由己的怪物,不作疯子还能作什么。”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寝宫,她微微别过脸,不想看他。那人说完这句话忽然就委顿于地,似是终于忍不住体内蛊虫吞噬血肉的剧烈痛楚,他紧紧拧着长眉蜷缩起身子瑟瑟发抖,宛如风雨里的一片叶子。
东惜若低头看去,仿佛是一具森森白骨萎缩在地面上,那样可怖如鬼的模样完全失却了平日里的绝艳清举,她有些怜悯起他的遭遇来。
“不要那样看我……”西楼玉低低冷笑,仿佛情绪无法控制,墨黑般的瞳孔奇异地扩散,他勉强吐出话来,气若游丝,“生来就被厌恶,生来就被抛弃,生来就是个工具罢了,既如此,她何苦要生下我,让我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别那样看我,我何需你的怜悯!呵呵,东惜若,看到这样的我……你心里难受么?想来你也不会难受……”
深埋在骨髓深处的剧痛很快令他神志不清,渐渐地,他瑟缩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而东惜若怔怔无言地看着,她万没想到,那阴毒之人,竟是他的生母!一个母亲到底要有多恨多厌恶自己的亲生儿子,才会这般狠心下这样的毒手!
心中复杂莫名的情绪油然而生,她竟觉得西楼玉比自己还要可怜可悲,至少她得以重生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他却没得选择,背负那段阴暗苦痛的岁月,直到死的那天。
悲怜地看着那张可怖之极的脸,东惜若犹豫了片刻,终是探手轻轻抚过那森森白骨的脸,然后缓缓将他扶起来,却在此时,只是短短一瞬间,那张只剩白骨的脸居然容颜如生,比之原先的越发鲜艳明媚!
她震惊于这样神乎其神的秘术,骇然无言。震惊之余,她不由松了口气,反噬结束了。
更漏声声,漫漫长夜即将过去,月色缓缓隐匿于厚厚的云层之中。
东惜若费力将西楼玉拖到床内,替他盖好软被,因剧痛袭击过烈,他眉间紧蹙,分明是做了不好的梦。
“阿娘……”他无意识地呢喃着,颊边竟有泪水滑落。
她微微一滞,眉眼波动,只是犹豫了一下,便握住他的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温柔道:“我在这里。”
许是听见了她的声音,西楼玉眉目缓缓舒展,从睡梦中渐渐稳定下来。
这一夜,东惜若坐于床边,守了他一整夜。
翌日清晨,她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薄薄的软被盖得严实,而西楼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她掀被下床,朝外唤过玲珑惊羽。
两人双双进入,听得东惜若问道:“西楼玉何时离开的?”
两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奴婢彻夜守在门口,并未见他离开啊。”
她双手撑着床沿,静坐着沉思不语。想起昨夜那惊悚的一幕,她依然有些后怕,如此惊悚的力量,也只有赤炼城的族人才拥有。
西楼玉的母亲在他一出生就将其炼制药人,难道他的母亲是赤炼城之人?
沉吟许久,东惜若起身,走至梳妆台前坐下,却见一张折好的信笺压于粉盒之下,她吃了一惊,立刻拿起将信笺展开,信笺上龙飞凤舞的草体映入眼帘——
切勿再与萧重月有瓜葛,否则万事皆休!
她蹙眉看着,思忖着,这信笺应该是西楼玉离开之前留下的。他要提醒自己什么?还是仅仅如他所言出于嫉妒不满她和萧重月同盟?
想了许久,她最终摇了摇头。眼下先不想这些,如今最重要的是扳倒苏允。
昨晚苏允表面虽听命于父皇罢手刺杀南宿臻,但为了隐瞒他设局陷害她的阴谋,定会雇用杀手杀人灭口。听父皇所言,黑狱应该是江湖上非常了得的杀手组织,从未失过手。不知萧重月能否抵御黑狱,救下南宿臻。
她与苏允已经彻底决裂,若失败,大不了斗个鱼死网破。
思虑良久,东惜若起身走到炉香旁,将手中的信笺点燃烧毁,直到化为灰烬她才让玲珑惊羽二人梳妆打扮。待一切整装完毕,她屏退了两人,房中只剩一人时,往虚空里唤道:“暗玉。”
黑衣劲装之人从梁上落下,抱拳问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她眉宇间隐约露出杀伐之色:“昨日你可曾看见什么?”
暗玉毫不犹豫地摇头:“属下不曾。”
“很好,你没忘记本宫的话。”东惜若敛了眉眼间的肃杀,挥手示意,“下去吧。”
暗玉抱拳作揖,只一瞬,身影忽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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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两国和亲书
一连过了半月有余,苏允都未曾有动静,这让东惜若狐疑不定。萧重月托人送来密信,说是南国太子并未遭遇刺杀,已毫发无损地回到了宫中。
她有些疑惑,难道是她想错了?还是因为黑狱残忍血腥的江湖规定令他害怕?苏允不像个贪生怕死之人,以他的个性,对于阻碍他的人,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全部斩杀。
这个疑虑持续没几天,她便被东帝召见。
他看上去很疲惫,坐在金座上,焦急难安。
“若儿来了?”东帝抬头,虚扶起她,接着便轻轻叹了一气。
东惜若心中惊疑:“何事让父皇如此烦忧?”
东帝将桌上的两封和婚书递到她的手中,敛气凝神道:“若儿,看看吧。”
东惜若接过,将两封和婚书都大致过了一遍,一封是从北国而来,而另一封,居然是南国!心中又震又惊更是充满不解。
事情出乎她的意料,南宿臻也远远超乎她的想象,她太过自信,也太过轻看南宿臻,这个人竟能隐忍至此,被人如此侮辱愚弄,居然还能泰然处之,当做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东帝十分伤神,难以抉择:“这一次南北两国指明联姻的人选是你,朕再三思量之下,觉得北国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南国,朕不敢冒险,南国太子只字不提那日的事,朕怕若儿嫁过去被他羞辱。”
“父皇所言甚是。儿臣也觉得北国合适,既然已得罪南国,哪怕再重修于好,也不复先前。”东惜若缓缓说道,“父皇无须再考虑。”
东帝正点头赞成,张公公从殿外进来低声禀报说苏允求见,得东帝同意,他退下去告知。不过片刻,苏允揽衣而进,恭恭敬敬地叩拜施礼。
“爱卿平身。”东帝赐他平身,“爱卿来得正好,今日千里加急,南北两国的和婚书都到了,朕和若儿都觉得联姻北国最为妥当,爱卿以为如何?”
苏允抬头起身,瞧见东惜若手中两封和婚书,他微微一滞,立刻敛去了眉眼中的波动,作揖回道:“回陛下,微臣却不认为。”东帝挑眉,他继续说道,“南国太子既然对那日之事毫无芥蒂,必是存了诚心想和东国联姻求盟,想必日后也会善待长公主殿下。”
东帝皱了眉宇,语气莫辨道:“那日说不该和亲南国的是爱卿,今日说南国诚心联姻求盟的也是爱卿,你这不是混淆视听,欺君瞒上么!”
苏允惊得跪地,忙道:“陛下明察,微臣并无此想法。当日确是微臣心中所急,一时被愤怒蒙混了头,才考虑欠缺,思虑不周。”
睁眼说瞎话!
此时此刻,东惜若终于明白为何他迟迟不下手刺杀南宿臻,原来,他早已和南宿臻又暗中重修于好,恐怕许诺的便是令她和亲南国。
她沉默不语,冷冷地听着他巧言诡辩。
东帝叹道:“难为爱卿了。不过这也只是爱卿的猜测,倘若南宿臻心怀嫉恨,只是将若儿当做攻打东国的筹码和人质,我东国岂不是得不偿失?”
苏允道:“陛下,为人明君岂能为私事所牵绊?倘若真如陛下所言,长公主殿下怀沟纳壑,宽仁德睿,岂会弃东国不顾。”
“放肆!”东帝微扬的嘴唇渐渐下沉,瞬间掠过一丝不快,作为一个帝王,最忌讳的便是下臣质疑他的作为和决定。想起这段时日以来,苏允时常和他唱反调,东帝此时此刻的心中越发不痛快。
倒是许久不曾出声的东惜若忽然开口解围,语声感慨:“苏大人,若是论品貌,本宫自知惭愧比不上皇姐。既如苏大人所言,何不让皇姐和亲。且不说皇姐已是南国太子之人,只是光光皇姐这端然相貌,南国太子那日定是动了心的,否则像南国太子这般自持冷静的人怎会做出那么禽兽不如的事来?”
见他温文儒雅的面色顿时变得难堪阴沉,忙又补上:“本宫知道皇姐是苏大人心尖上的人,心中极为不舍,自是不想割爱送于南国太子。方才苏大人都说父皇为人明君不能为私事牵绊,那为人忠臣,为君所思,为君所虑,更不能为那儿女私情所绊。”她慢条斯理地说着朝他看过来,“苏大人,本宫说得可对?”
苏允心中气结,沉默了许久,最终不得不咬牙赞同:“公主所言极是,是微臣自私了。”
东惜若微微一勾唇,讥诮地冷笑。
坐于金座上的东帝看着她,带着惊异的目光,忽然就叹道:“若儿若是为男子那便更好了。可如今诏书已下,婚姻不可儿戏,嫆儿也该给个头衔嫁过去。”
只听东帝真当有了让东音嫆和亲南国的想法,苏允心中又惊又急,转眼目光灼灼地盯着立于一旁云淡风轻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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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当年救我的是长公
东惜若不理会他,却淡淡对东帝说:“父皇,儿臣只是说说罢了,怎会真的棒打鸳鸯拆散皇姐和苏大人的大好姻缘。此大任也只能儿臣不可,不过儿臣还是认为应当择以北国才最妥当。”
东帝却沉默不语,不知又想起什么,他坐于金座上看着那些堆积的奏折,心中异常繁乱。
东惜若猜测,大约父皇又想起一直藏在他和母后心中多年的隐情——她终生不得嫁皇室子弟,恐有性命之忧。
其实,她和亲北国不光是因为和萧重月求盟,更是想借这次和亲的机会,揭开这隐情背后的秘密。她命由己不由天,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天灭她,还是她灭天!
气氛有些凝滞沉重。
一旁的苏允见东帝一直沉默,他再也不敢开口说话,唯恐东帝改变心意,下旨让东音嫆和亲北国,只得安安静静地站着,眼角的余光觑向那个一贯清雅从容的东惜若。
只见她眼波氤氲,纯澈明亮,苏允眼神恍惚,竟然有了种莫名的错觉,仿佛那双眼睛和记忆中的重叠。那个漆黑的夜里,小小女童明澈清亮的双眸,怯懦又害羞地看着自己。只是一个晃神的片刻,就连东帝开口让他们两人退下都未听到。
“爱卿还有何事要禀的?”
东帝皱眉问来,苏允一个警醒,微微作揖:“微臣无事,臣,告退。”
他欠身缓缓退出兴庆殿,抬头朝眼前九曲弯折的长廊望过去,东惜若穿着一件印着大簇大簇的红杏衣裙,不疾不徐地穿过长廊,衣裙被风吹得翻飞如浪,上面印着的杏花如同花海起伏,又如千倾云霞。苏允眼睛落在那起起伏伏的衣裙上,竟看得有些恍惚。
——多年前,那个将他从太清湖拉出来的女孩,奋力拖他上岸之后匆匆而逃,他只来得及伸手抓住她的裙角,因为抓得太用力,那片裙角就这样被撕扯下来。
那衣裙也印满了大簇大簇的红杏,红如云霞,动如花海。
一阵清风吹来,惊醒了出神中的苏允,心中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他一手撩起脚下的衣袍,朝前面那人追了上去。
身后脚步声急促凌乱,东惜若发觉,却一步不停地往前缓步而行,直到苏允追上将她拦下。眼前这张神色复杂的脸,是悲,是喜,是惊,是疑……她看着有些好笑。又是什么事令他这般失态?
“深宫内院,人多嘴杂,苏大人这般急色匆匆而来,又是为何事?”她黛眉微蹙,实在不想与他多缠。
苏允神情惊怕,薄唇微微颤动:“五年前的那晚,可是长公主救的下官?”
东惜若眸中掠过隐秘的笑意,清淡道:“苏大人为何这么问?本宫以为那日说得已经够明白了,那日去太清湖的还有皇姐,苏大人何不去问问皇姐,或许她知道得更清楚。”
苏允不死心地问:“当真不是长公主?”
她冷笑似的轻轻一哼:“苏大人可真是好笑。先前对本宫恨之入骨,设计陷害本宫,如今却对本宫这般,苏大人欲意为何?”见他脸色不善,神情挣扎的模样,心中不由越发轻蔑,“在苏大人眼里本宫是个心狠手辣蛇蝎心肠之人,和你那善良温柔的嫆儿根本不值一提,这样的人怎会救人?既然苏大人已经选择了皇姐,就不该三心二意。”
“下官并没有三心二意,救命之恩如再造,下官不想欠任何人的恩情。”苏允呐呐地低声说。
东惜若抬起头来,感慨出声:“救与没救有何区别?莫非苏大人还能为这救命恩情舍弃皇姐?苏大人如今谋算的不就是为了她么,你想为她谋帝位,为她谋天下,是么?苏大人。”她转而看他,似笑非笑地冷哼。
苏允震惊失色:“既然长公主知道,为何不告诉陛下?”
东惜若却沉默了,她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后,轻迈步莲,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