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杀天下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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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月光看去,东音嫆雪白的右臂上,那颗象征贞洁的一点嫣红已经消失,面对这令人难以接受的情况,他面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他痴心爱恋的女子,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他想着,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他明明已经周全地计划好这一场局,只要东惜若成了南宿臻的人,和亲在所难免。

    苏允不由想到途中借口离开的萧重月,有些怀疑又不敢确定,难道是不巧被萧重月撞见,救下东惜若,而嫆儿却成了替罪羔羊?

    想着,他心中又怒又自责,也顾不得东帝在场,情不自禁地上去,脱下外套覆在东音嫆的身上。

    “嫆儿?”他轻轻唤了一声,却见她依旧不语,只顾哭泣。心下难受不已,便一把抱住她,当场想落下泪来,“嫆儿,对不起……”

    东帝一时不敢确定事实真相如何,未免被其他人瞧见东音嫆眼下不堪的情况,自此落下口舌,只吩咐身边的张公公让人抬嫆公主回宜阳殿好生看守。

    临走时,他看了一眼同样痛不欲生的苏允,叹道:“随朕一块儿来吧。”

    隐匿在树上的两人待人走远,萧重月才揽着东惜若落地。

    东惜若欠身谢道:“此次多谢摄政王相救。”

    “你我同一条船上的人,何须客气。”萧重月淡淡地说道,“我也该连夜回北国了,我将暗玉留下护公主安全。若有要事,可密信给福来客栈的掌柜,在下在北国坐等公主的消息。”

    他微微作揖:“公主,告辞。”

    东惜若点头:“后会有期。”

    虽早就知晓苏允藏匿于儒雅温润之下的狠心,为了东音嫆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样深沉的爱真真令人惊叹,只可惜,这一腔满心痴恋竟是付错了人,既可笑又可悲。

    感叹了片刻,为免惹人生疑,待四下无人,东惜若择路匆匆而回。

    -

    宜阳殿里,烛海飘摇,一室的沉香摇摇曳曳,状如云烟。

    东帝命人秘密请来太医为东音嫆看诊,太医会诊半晌,凝重了神色摇头叹息。

    “嫆公主如何?”东帝蹙眉询问。

    太医跪地回禀:“陛下,嫆公主体内被过了极烈的媚性之毒,行房又过激,恐怕以后再也无法孕育子嗣。”

    闻言,苏允一个趔趄,脚下没稳住,生生撞向了身后的桌角,腰上传来的疼痛仿佛不觉,他只愣愣地看着床上一声不吭只望着床顶的东音嫆,顿时悔恨难当。

    “媚性之毒?”东帝紧紧蹙眉,当下变了脸色,这才明白了南宿臻所说。南国太子在东国宫中被人下了媚毒,那东国岂不是难辞其咎?而令他感到惧怕的是,南宿臻为人狠辣,行事铁血,睚眦必报的性格众人所知,他若回到南国上奏南帝,南帝好战,东国安宁岂不岌岌可危?

    第53章杀了南宿臻

    东帝越想越惊,这南国太子在东国宫中下毒好似有人策划好一般,其幕后主使的目的可不就是要挑起南国和东国的战事?

    东帝沉思许久,不由怒问宜阳殿中一干人等:“嫆公主为何要去那偏殿?怎生不看好公主!”

    众宫人太监吓得全得跪了一地,慌得直打哆嗦,又听皇帝亲自发问,直吓得摇头:“奴才……奴才不知。”

    此话一出,东帝怒上加怒:“连自己的主子都不看好,留你们何用!”

    众奴才们吓得直磕头,咚咚咚地响,都异口同声说:“嫆公主不让奴才们伺候,说要出去透透气……嫆公主这几日心情不好,奴才们哪敢随意忤逆。”其中一个宫女想到了什么,立刻说,“当时是红丫跟了公主去。”

    苏允怕东帝再追究下去,泄露马脚,镇定神色立刻说:“陛下,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无济于事。南国太子此次回去必会发难,既然无法避免战事,何不将他——”话一顿,他脸色一凛,目露杀机,伸手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东帝吃惊,对这个一向温文儒雅的少年忽然流露出来的狠厉有些纳罕,不由道:“可若是南国太子死在东国,岂不是更让南帝痛恨我东国?或许,可以以联姻求和……”

    苏允心下一惊,连忙说:“陛下,万万不可。此次幕后下毒之人必是北国或西国之人,他们心知南国太子联姻人选定是长公主,又知长公主心属他,便使毒,然后引嫆公主前去。南国太子眼高于顶,怎会满意身份低微的嫆公主?若让嫆公主和亲,南国太子便越肯定是我东国使诈,岂不正好进了敌人的圈套?”

    见东帝的脸色有些松动,他继续循循善诱:“可若是让长公主和亲,以南国太子狠辣果决的性子,日后必不会善待长公主。请陛下三思!”

    经一此事之后,南宿臻必不会放过他,他必须先发制人,一举将南宿臻格杀。否则南宿臻若是和东惜若联手打击他,岂不令他和嫆儿的处境更为艰难?

    东帝沉默不语,只沉脸静静地听着,苏允见状,提议:“微臣听闻,江湖上有一个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名为‘黑狱’,我们可重金雇用江湖杀手,在南国的领地一举将他杀了。再加上南国众皇子早已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暗里结党营私,对南宿臻早已不满,南帝也心知肚明,以他对南宿臻的不喜,他只会以为是皇子争权夺利致使南宿臻暴毙。如此,南帝便不会怀疑我东国。”

    东帝听他说得头头是道,赞成的同时,心里头却打起了鼓。虽说将南国太子杀害在南国领地,可是南帝何等精明,岂会想得如此简单?若是下令彻查此事,东国岂不是越加危险?

    “这黑狱杀手组织可信得过?”东帝不由问。

    苏允郑重其事地点头:“回陛下,微臣听闻‘黑狱’居地神秘,一向认财不认人,必然可靠。”

    东帝想了半晌,终于采纳了他的建议,下令让苏允亲自安排此事,这样的安排更给苏允行了方便。思及此美好如玉的心爱之人被南宿臻玷污,他不禁愤怒难抑,满满怒意化作凌厉杀气。

    他看了一眼床上半晌不语宛若失心般的女子,悲从中来,当下跪地,哽咽请求:“陛下,嫆公主清白被毁,日后就算嫁于其他男子也不会厚待她。微臣恳请陛下成全我们二人,微臣定会待嫆公主如昔!”

    东帝诧异,见他满脸苦痛悲哀之色,竟丝毫未有嫌弃之意,不禁有了恻隐之心,轻叹一声点头终于答应:“爱卿如此情深,朕甚为感动。今日嫆儿的遭遇也令朕痛心,深感愧疚从前未曾好好善待于她。朕会以东国最高的公主嫁礼让她出嫁,以弥补朕对她多年来的亏欠,一月后,你们便完婚吧。”

    苏允深深一叩首,面上虽喜不自禁,可心头却有如一把尖刀贯穿他的胸膛,冷痛难当。

    第54章为了她,在所不惜

    他万没想到,他和嫆儿竟是以这样的局面卑微相守。

    世态如此炎凉,竟让他心内有了不甘俯首于他人脚下的念头。

    “陛下,那宜阳殿这些宫人太监该如何处置?”苏允冷眼扫过跪地的一干瑟瑟发抖的人,对嫆儿不忠不敬的奴才留着也无用,“若是留着这些人,难保会走漏风声。”

    东帝想了片刻,毫不留情地下令:“全部斩杀宜阳殿!”

    跪地的宫人太监一听,惊惧不已,忙不迭地磕头求饶,撕心裂肺的哭鬼狼嚎声中一个个被拖出寝宫,只片刻的时间,便无丝毫声音,宜阳殿内很快又恢复了方才的死寂。

    待事情处理完毕,苏允请求东帝留下来陪伴东音嫆,东帝见他如此悲苦难当,便答应让他今夜留守宜阳殿。东帝立刻折回太极殿,见三国臣使早已离开,便意兴阑珊地挥手散席。

    一场践行宴忽然之间散了席,众人不明所以,只得满心狐疑地回府。

    -

    宜阳殿里再无他人,苏允当下奔到床边,握上东音嫆的手,言语悲痛自责:“嫆儿,对不起,我也未料到萧重月竟会半路出现,若是我早些过来,你就不会……”

    他抑制不住地颤着手,伸手抚着她的乌发和脸颊,动作轻柔小心,仿佛想驱逐她心中的恐惧和痛苦。见她仍睁着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床顶,这反常的神情顿时让他恐惧不安。

    “嫆儿?”苏允将她扶起来,双臂轻柔揽住她,柔声道,“你说句话吧,你这样令我很不安。嫆儿放心,南宿臻、东惜若,还有萧重月,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定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允哥哥……”一直未曾言语的东惜若终于开口,百般委屈苦楚最终化成眼泪悉数渗进他的衣服里,“允哥哥,我是不是变得很脏了,如今我已是残花败柳,你会不会不要我……我……允哥哥……”

    苏允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安慰:“不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的,我都不会嫌弃。嫆儿放心,陛下已答应我,一月后,我们便完婚。”

    “真的?”东音嫆难以相信般抬起头来,泪水直流,“可是,我以后再也不能孕育允哥哥的子嗣,我不能那么自私,苏家只剩允哥哥一人,我岂能让允哥哥绝后。”

    “宫中御医不行,我们可以找民间的神医。倘若无法治愈,也没关系。”苏允摇头:“别想太多,今夜我守着你,躺下好好休息吧。”

    东音嫆轻轻点头。

    终于如她所愿,她和苏允终于修得正果,然而,事态发展却超出她的预料,她最终竟以残花败柳之身嫁于苏允,且终身不孕,她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怎会欢喜,怎会甘心!

    东音嫆心里对东惜若的怨怼更浓,心内的阴鸷如同杂草,疯一样地滋长,却不得不在苏允面前装作一副柔弱凄怜的模样。

    “允哥哥,为何所有屈辱和痛苦都要由我来承受,我虽比不得皇妹的娇贵,可是我也是个姑娘,倘若允哥哥日后对我心生嫌弃,我又该如何自处?皇妹平日里待我亲如姐妹,可是我却偏偏要处处和她比,偏偏要嫉妒,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今日我代她受过,许是我的报应吧。”

    她脸上犹自带着泪痕,模样引人怜爱疼惜,不禁令苏允心中愈发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他抬手轻轻擦干她的泪水,连声自责:“嫆儿,是我对不住你,此事我没有考虑周全害了你。你如此美好,东惜若怎抵得过你一根头发。你如此善良,竟还要为那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处处着想,上天待你如此凉薄,我必会为你讨回公道!”

    “不要这样,允哥哥。”东音嫆抬起手贴上了他的唇,摇摇头,“不是皇妹的错,我的命乃是造化所致,怪不得她。”

    “嫆儿……”苏允再也无法忍受心中苦痛,狠狠怀住她。心中的信念不由愈发坚定如铁,为了嫆儿,他苏允一定要问鼎天下!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给读者的话:

    第55章愿意和亲

    那日夜里东帝面色凝重地回了兴庆殿。本想连夜召见楼相商量此事,但左思右想便作罢,整整一夜都待在兴庆殿未眠。

    东帝想了一夜,对苏允的建议渐渐觉得不妥,心中烦乱至极。翌日清晨,他免了一日早朝,来到了惠皇后的居所,想听听她的意见。

    惠皇后虽为一介深宫女子,但在朝政方面,却颇有见解,东帝每每在朝堂上遇到烦心事,便来惠皇后此处询问意见,以解心头之忧。

    到了凤来殿,见惠皇后正在殿前一块空地上修剪着树枝,还不时地抬手擦汗。宫人见东帝来了,欲想欠身施礼,被他挥手屏退,静悄悄地走到了惠皇后的身后。

    惠皇后却仿佛察觉他的到来,依旧弯腰剪弄着,淡淡问道:“今日陛下这么快下了早朝?”

    东帝心头虽焦急,但面上依旧平静,只说:“今日朕免朝。”

    惠皇后诧异,料他应该又有了烦忧之事,终于收了手,起身转过来看他,“陛下所为何事?臣妾可否听一听。”

    “锦惠,此事极为棘手,若是不妥善处理,必会给东国遭来灭国之祸。”东帝低声一叹,将昨晚发生的事娓娓道来,说到最后仿佛自己的心境一下变老,竟连自称都变了,“我一宿未眠,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想听听你的意见。”

    惠皇后闻言,面色凝重地问道:“苏允他有何法子?”

    东帝沉吟片刻说道:“苏允提议重金雇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黑狱’,将南国太子刺杀在南国的领地上。”

    “什么?!黑狱!”惠皇后震惊,当即不赞同说,“黑狱岂是能用重金雇用得了的,陛下怎能想得如此简单!黑狱杀人除了重金,还需得雇用者的一只右臂!”

    东帝一听,顿时面色一白,静静沉思了许久都不曾言语,难免对一些江湖的规矩有些后怕。此事是苏允提议,难道他不知这黑狱杀人还有这种残酷的规矩?

    他惊疑问道:“锦惠似是对黑狱极为熟悉?”

    谢锦惠神情难辨,沉默了许久,终是没有回答他,只沉重叹息:“陛下,此法不妥。臣妾知道陛下对王先阳之死一直耿耿于怀,如今怎会让他的侄子冒丧臂之痛来求东国安邦。”

    东帝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之间思绪烦乱,悲叹一声:“莫非,真要亡我东国?”

    比起心急如焚的东帝,惠皇后尚算冷静,只见她沉吟片刻道:“陛下先让苏允罢手,且让臣妾想想办法。”

    东帝无法,只得点头,正要回兴庆殿召见苏允,忽听一道声音响起:“母后无需再想,儿臣愿意和亲!”

    两人惊得回头,只见东惜若不知何时早已在一棵树下静静立着,东帝立时蹙眉回绝:“不行!南宿臻心狠手辣,以他的个性,怎会善待于你。朕不同意!”

    “父皇。”东惜若却一笑,朝他们走过来,说,“谁说儿臣要和亲南国了?”

    东帝诧异:“若儿不是对南国太子有意么?朕以为你……”

    东惜若轻轻摇头,“儿臣在如何的儿女情长,终究是东国的公主,岂能为了那一丝刚萌芽的情意放弃东国。”她神色肃穆,“父皇,儿臣觉得,如今和亲北国才是最佳的选择。至于苏允所说雇用杀手杀害南国太子,此事万万不能为之,刺杀成功是好事,万一失败呢?”

    东帝虽觉得有些道理,但仍旧断然拒绝:“即便如此,还是不行!”

    “父皇?”东惜若虽知父皇一向宠她上天,但他一向明察事理,治国有道,怎会因为她而弃东国于不顾。她不觉惊疑,“父皇为何不同意?和亲北国是唯一的法子,儿臣愿意和亲。”

    东帝却不看她,只沉重叹息,神色难明之际竟有隐隐的恐惧。默默无语了许久,他才叹道:“若儿,这一生,哪怕是嫁给穷困潦倒之人,也万不能嫁皇室子弟。”

    第56章一切是命数

    东惜若纳罕:“为何?父皇可是有什么顾虑?还是——”她语气一转,“父皇和母后有什么事隐瞒儿臣?”

    东帝却闭口不语,连一丝半点的迹象都不透露。一直静默沉思的惠皇后终于开口:“陛下,让若儿和亲北国吧。”

    “不行!万万不行!”东帝沉默的脸上一瞬惊惧不安,直道,“朕怎能冒着若儿的生命危险……”

    “陛下!”眼见他差点将实情说出,惠皇后立刻截住他的话,“陛下,若儿会好好的,北国虽危险,但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东惜若只觉心潮澎湃,眼见快得到她所不知道的秘密和隐情,却不料东帝无奈一叹,点头答应了。

    “母后,为何不直接说出实情?儿臣到底有何性命之忧?这和我一直易容示人是否有关?”她终于忍不出问出心中疑虑,“嬷嬷说,待我成亲之日便是我知晓答案之时,可是,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惠皇后不知不觉有泪流下来,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东惜若的面容,只能说:“若儿,原谅母后,眼下母后不能相告,一切都是母后造的孽,竟让你承担一切苦果。”

    “母后!”东惜若不知所措地擦干她的眼泪,心中疑虑越发难以平复,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竟然让他们缄口不语?

    “母后,儿臣不问便是。”想来又是问不出所以然来,她只得作罢,只好关切自责了几句,欠身礼过便回了未央殿。

    惠皇后见人已走远,才悲天悯人地叹道:“这是若儿的命数!一切是命,由不得我们。”

    “……”东帝略显疲惫的面上,眼角竟有一滴老泪滑落,“锦惠,我们只有若儿一个孩子,她还那么年轻……”

    惠皇后脸上叹息之意更深:“或许,日后会有转机,陛下也别忧虑。你看,我现在不是也活得好好的么?”

    “希望是吧……”

    -

    东惜若满心郁结地回到了未央殿,神色难明,昨夜回来已晚,是以她也未向李嬷嬷提及昨日之事。直到今日宫中关于宜阳殿的宫人太监一夕之间忽然被问斩闹得沸沸扬扬,到了晌午时分,东帝又出人意料地下旨嫆公主和苏允一月后完婚,李嬷嬷才问起:“公主,宜阳殿可是发生了何事?竟让陛下……”她想想便后怕不已,宜阳殿上上下下的宫人和太监少说也有数十个人,只是一夜之间便成了刀下亡魂。

    东惜若却摇头,缄口不语,若是让嬷嬷知道其中缘由,必要担忧好几日。

    见她如此沉默,神色不济,李嬷嬷也只好住嘴。此时玲珑正端着茶盏过来,放于案几上,问道:“公主昨夜晚归,尚未沐浴,可要奴婢吩咐宫人准备浴水?”

    东惜若屈起指节,一下一下地敲着面前的玉案。许久才低声开口:“嬷嬷,你们先出去,门外把守,万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李嬷嬷虽惊疑,但也未多问,和玲珑退出寝宫外,牢牢把守。

    寝房里炉香袅袅,在虚空里幻化出无数诡谲的怪状。冷寂的房中只有她手指不缓不慢在玉案上敲击的声音,她静静地思量着。

    为了防阴谋败露,为了东音嫆,苏允竟然对自己也这般心狠手辣,不惜承受断臂之痛重金刺杀南宿臻。即便父皇下令命他罢手此事,他明面上遵旨,可暗地里他未必遵循旨意,恐怕只会加快进程。只要南宿臻一出东国边境,便一举将他格杀!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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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和他争天下

    心中想着,不知从何处,一人从忽然之间出现在寝放之中,正是萧重月留给她的暗玉,他微微作揖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她暗叹此人的聪慧机敏,自己还未说出来,他仿佛有如读心术知晓她心中所想。

    东惜若仔细打量暗玉,他一派恭敬严谨,丝毫没有因为她放肆的打量而怯场,看了他片刻,她才答非所问地道:“跟在萧重月身边多久了?”

    暗玉毕恭毕敬地回道:“十年。”

    她讶异,看此密探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萧重月如今也不过双十,只十岁,他便开始未雨绸缪。既然在他身边十年之久,想必对萧重月在未位极人臣之前的事极为了解。

    东惜若一边屈指敲击,看着立在五尺开外的暗玉,一边心中迅速思量。不觉数刻过去,她才幽幽轻启唇:“既然萧重月将你留在本宫身边,从今日起,本宫才是你的主人,直到你有朝一日回到他身边为止。”

    暗玉不语,许久才低声:“属下遵命。”

    东惜若站起身来,走到房中屏风后面,伸手按压墙壁一处,一块青石徐徐挪动,露出了后方的空间。上一世,她便是利用这道暗门将虎印交给了北国大将军李越,才有了后来同归于尽的一幕。

    “走吧,带本宫去福来客栈。”她举步走进,暗玉跟随而上。

    这道暗门是当初离妃圣眷正宠之时,母后亲自秘密督造而留,只告诉了她一人,就连父皇都不曾知道。那时候母后心灰意冷,只想通过此暗门带她离开皇宫远走高飞。

    暗道里珠光生辉,不知不觉走了数刻之久,前头终于隐隐露出一线光亮,直通郊外一座偏僻的宅邸。

    东惜若换了身钗荆裙布的打扮,又换了张陌生的妆容,命暗玉备好马车,穿过闹市,只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福来客栈。暗玉隐秘地掏出腰牌出示于小二,小二只微微变色,立刻亲自领她上了天字一号房。

    掌柜得方才那小二通知,已匆匆而来,竟是个双十女子,身段曼妙高挑,容貌清秀姣好,她跨门进来将门紧锁。接着朝东惜若微微一欠身,语音柔媚道:“公子已吩咐过,公主殿下若有嘱托,奴婢自当竭尽全力。”

    东惜若手指蘸了蘸放于桌上的茶水,在桌面上迅速写下几个字。掌柜看过去,点头:“奴婢会尽快告知公子,公主殿下只需坐等好消息。”

    说罢,欠身施礼后准备离去。东惜若忽又想起了什么,唤住她:“本宫还想知道关于‘黑狱’的一切。”

    然而,那女掌柜竟是眸光闪烁,隐约有些恐惧,她许久都不曾应答,最后才道:“公主殿下,这沧澜大陆无人知晓‘黑狱’的一丝半毫,知道的人都已死。”

    东惜若骇然而问:“就连萧重月也无法得知?”

    女掌柜点头,“公主殿下可有其他事吩咐?”见她坐在那里沉默不语,只挥手示意,便垂头悄然而退。

    东惜若静坐了半晌,这才起身打开窗户。这间厢房位于最上方,打开窗户正好可以眼纳客栈的整个大堂,大堂里的一举一动皆看得清清楚楚,想不到萧重月的密探遍布四处。

    她心中不禁又冷又沉,萧重月谋的是整个沧澜天下,她与他的同盟也只是暂时,他日烽火狼烟之时,必定兵戎相见。

    她深深觉得,重生回来,不再是只保护亲人那么简单。既然要护卫她所在意的人,守护繁华似锦的东国,那么,便要和他争谋天下,直至她殚尽竭虑。除此之外,她还能怎么做?

    给读者的话:

    【大家可进读者群:74805264】敲门砖:女主名

    另亲们喜欢谁是男主角?

    第58章嫆允大婚

    嫆公主以东国最高的公主嫁礼于一月后嫁于苏允。这一道圣旨令百官震惊不已,心中不禁纳罕,身份低微的嫆公主一向不受宠,且东帝先前还对苏允和嫆公主一事龙颜大怒,一人被关押,一人被监禁。如今,只是过了几天的时日,竟下旨令嫆公主风光大嫁。

    形势逆转,令所有人狐疑不定。

    随之而来的便是和东国长公主一样的尊荣,玛瑙珠翠、绫罗绸缎、训练有素的宫人和太监以及焕然一新的布置……丰厚的赏赐接踵而至,当所有的赏赐仪式结束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宜阳殿中,华衣美服的东音嫆静静地坐在菱花前,镜中的女子描眉点朱,云堆翠髻,俨然一派长公主风范。

    然而,她心中却有如刺骨的冰寒。这样恩厚的礼遇,是她付出惨痛的代价得到的!

    可是,即便如此,东惜若依旧是东国的第一长公主,而她依旧是屈居她之下的嫆公主!

    不甘和愤怒日积月累,已然变成了阴冷的恶毒,宛如一条毒蛇纠结在体内纵横交错,恣意蔓延。东音嫆静静地看着镜中如花如月的面容,心底忽然就疯狂的起了一个念头——

    她要东惜若和她承受一样的下场,她要东惜若沦为千人枕万人骑的妓女,让世人唾骂万世,再也没有任何面目立足于世!

    夜晚,更漏声声。将描眉的笔放于一边,东音嫆传令宫人:“去,在殿外候着苏大人。”

    得东帝准许,苏允可在她出嫁之前见三次面。很快地,苏允如约来了,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宫灯的光线明暗照耀下,那种鲜明的气势叫人无法忽略。

    这样的男子,她爱了五年,念了五年,更盼了五年,如今终于从东惜若手中抢过来了。

    “怎么这般看着我?”苏允挑帘而入,屏退了房中的宫人,只剩他们二人。

    东音嫆不语,侧着脸静静地望着他。

    黛眉、朱唇、红妆。

    那静如处子的模样,宛如待嫁之女。

    苏允神色一动,心下不禁心潮澎湃,用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甫一回身,却见她已站起朝自己款款而来,伸出双臂揽上了他的腰。

    “允哥哥……”她轻轻靠在他怀中,软语款款,“不要负我。”

    苏允一笑,同样揽住她,“怎会?嫆儿,一月之后,你便是我苏允唯一的妻,再无旁人。”

    东音嫆只默默无语地靠着,面目却渐渐狰狞,眼角眉梢一瞬多了几分阴沉恶毒的气息。

    “待会儿我要去见陛下,恳请陛下放你母妃出宫,倘若陛下答应,日后我们三人住一起,你和离妃娘娘便再也不用管宫中的是是非非了。”

    耳边传来苏允的温言软语,她轻轻点头:“一切都听你的。”

    “我托人找来了紫云芝,长在西疆幽谷,千年难见,你的身子需要好好调养,不必多想。”苏允松开她,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嫆儿,你会得到你应有的一切,很快了。”

    东音嫆心下一酸,有些想哭,不由哽咽了声音道:“允哥哥,我何德何能,上天垂怜,竟能让你如此待我。”说道此处,泪水流下来,“允哥哥,为了你,我甘愿承受所有的罪孽,那允哥哥你呢?”

    “当然。”苏允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闻言,东音嫆不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又紧又用力,语气激动起来:“那如果我要让东惜若身败名裂,再无面目立足于世,允哥哥可会帮我?”

    “嫆儿?”面对忽然之间判若两人的女子,苏允惊诧:“可是她又来你这里挑衅?”

    东音嫆微微低头,眸中不易觉察地露出了一丝狠意,口中却凄楚:“只是宫中有些流言说我……说我是不知廉耻,勾引南国太子,才使得皇妹远嫁北国……”仿佛心伤难抑再也说不下去,一颗晶莹的泪犹如珍珠一滴滴落在苏允的手背上。

    苏允皱眉,当日陛下将宜阳殿知情的宫人和太监全部斩杀,只留下红丫,但红丫是离妃一手栽培的人,断然不会背主泄密。

    难道是她?当日嫆儿成了她的替罪羔羊,东惜若定然知道此事……

    想不到,她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连嫆儿这般心善如玉的人都不给活路!

    既然东惜若逼迫至此,他何必心有顾虑和仁慈!

    苏允温声安慰道:“嫆儿,放心,会有这一天的。我会让你成为这东国最尊贵的女人。”还未来得及明白他后面那句话的深意,只听他又说,“天已黑了,我也该去陛下那了,你好好休息。”柔声安慰了她几句便离去。

    如今已是初夏时分,夜里闷闷的热意越发浓重,苏允沿着廊下的宫灯,一路匆匆去往了兴庆殿,刚至殿外的大门候旨,就听到殿内一阵悦耳如银铃的娇笑声,声音耳熟,竟是东惜若。

    他蹙眉沉思,此时东惜若来兴庆殿,是为何事?

    第59章人生如棋

    那夜事发的第二日晌午,他得东帝传召,竟告知他东惜若和亲北国,让他罢手刺杀南宿臻。但事关他和嫆儿,他怎能放过南宿臻!原本今日想趁南宿臻还在东国的领地上,再向东帝提议此事。

    可东惜若在场,他怎会得偿如愿。

    也不知道为何,经过那晚的事之后,不知是因为心中不知名的情绪,还是基于对嫆儿的亏欠,苏允心中不想再见她。

    正思虑之际,却听殿内东帝一声爽朗的声音传来:“苏爱卿来了?传他进来吧。”

    从里头出来的张公公欠身引他进去,见东帝和东惜若二人正在对弈,却无半点肃然气氛,倒是一派平和之气。东帝眼中既欣慰又佩服,而东惜若言笑晏晏,双手托着腮,全无往日清冷得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一副小女儿姿态。

    苏允看得竟有些神色茫然,似是想起了昔日不曾忘却的一幕。片刻,他回过神,恭恭敬敬地叩拜行礼。

    “今日不用多礼。”东帝赐他平身,心情似乎大好,“来,爱卿过来,看看这棋,朕该如何破城?”

    苏允得令走上,朝那棋盘看过去,只一眼,他忽然就惊骇地抬头迅速看了一眼东惜若,复又微微低头沉思。

    黑子四面楚歌,白子已然牢牢包围,攻不可破。

    这段时日虽已然清楚世人对这个东国长公主的传言名不符实,但如今亲眼见她下棋的手段,依然心惊。

    不过才十二,便机谋盖世,杀伐决断,苏允心中钦佩之余又隐隐畏惧,动容之外更动杀机。

    苏允思虑良久,才作揖叹道:“公主棋艺之高,微臣佩服!”

    东帝讶异:“就苏爱卿都没辙?”

    他摇头。

    此时,东惜若忽然轻笑了一声,“父皇莫非忘了,往日你便是这般教儿臣,身处逆境的破釜沉舟,瞧。”她替东帝下了一枚黑子,只是一瞬,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东帝惊讶地张大了嘴,终于放声大笑:“想不到若儿失足落水,果真得神明庇护!我儿天资聪颖,就连焱儿再过几年都比之不足。”

    东惜若却娇嗔,“父皇取笑儿臣,当年你还说儿臣笨比榆木。要说天资聪颖,怎比得过沧澜四公子之一的苏大人。”

    忽然提及他,苏允不由心下警惕,却不料,竟听到她如闲话家常般娓娓说来:“当年,苏大人高中状元,儿臣远远瞧过一次,儿臣那时一时恍惚,竟以为是天上的谪仙下凡来了。”说罢,她掩唇嗤嗤一笑,似是不经意地看了苏允一眼。

    苏允正好抬眼看过来,眸中又惊又疑,见他神情异样,东惜若顿时心头冷诮,面上却愈发笑得开怀。

    东帝闻言,摇头一叹:“只可惜爱卿心中有人了。”

    她轻笑:“父皇,人生如棋,人如棋子。同样的棋子,志不同,志相同,路却不同,人各有所命。苏大人心中所爱所选,从第一颗棋子落下之时,就已成定局。苏大人,你说是么?”

    苏允心中一凛,只低声说:“公主殿下说得是。”

    意味深长的话,东帝也听出来了,只当是若儿对苏允的偏见之语,并未往深处多想,只随意问了一句:“听闻,爱卿精通音律,极喜琴音妙曲,当初便是对嫆儿的琴音一见倾心。到底是什么样的曲子竟让爱卿对嫆儿念念不忘,情痴如许?”

    苏允眉眼松动,神情有些愉悦,又怕因为他的话而引起东惜若对嫆儿的伤害,只略回道:“回陛下,只是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爱卿何必隐瞒,能让你心动,嫆儿的琴艺自然是绝艺高超。”东帝笑道,忽然又问东惜若,“若儿也精通音律,嫆儿比之若儿又如何?”

    苏允惊讶,他没料到东惜若竟然也精音律,不由看向她,只见她只抿唇浅笑,并不想多说,只笑:“只是儿臣闲暇无事的娱乐罢了。父皇,苏大人来此已多时,定有要事禀告,儿臣也该回去了。”

    东帝却道:“若儿无需回避。”

    正欲欠身离开的东惜若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留下了。

    苏允不可置信,后宫女子不得干政,除非是将来要继承大统之人。东帝这几日有意无意总让东惜若参与政务,难道东帝心中早已另选皇储?可如今,太子虽年幼,但也天资聪颖,足堪大任……

    第60章当年的女孩是你么

    他心中越想越乱,直到东帝问话他才惊醒。

    “爱卿是何要事如此机密,连若儿都听不得?”东帝见他良久沉默,似有难言之隐,“若儿不比他人,爱卿尽管说来。”

    苏允诚惶诚恐地低下头,不得不开口言道:“陛下,微臣有一事相求。”

    东帝挑眉:“说来听听。”

    苏允揽衣跪下,深深叩首:“微臣请求陛下放离妃娘娘出宫。”

    “放肆!”东帝听得不由惊怒,拍案而起,“后宫女眷岂有出宫的道理?何况是入了冷宫的后妃。朕妄念你是可造之材,为何却苦苦纠结于男女情事之上,男之大任,岂能为儿女私情所拌!”

    东惜若手执棋子,手指缓缓摩挲着,眼角的余光瞄向一直伏地的苏允,唇角微微勾起,她插嘴道:“父皇英明。苏大人天纵英才,为国之栋梁,总是纠缠儿女私情实为不该。”

    苏允却依然道:“陛下,看在微臣的舅舅的面上,微臣恳求陛下。”

    “苏允,别以为王先阳是你的舅舅,你就得寸进尺!朕成全你和嫆公主已属开恩,你竟如此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东帝对他已然失望透顶,悲叹一声,“苏允啊苏允,你可对得起你舅舅王先阳对你的苦苦栽培……”

    苏允神色一震,似是恍然清醒过来,连连说道:“陛下明鉴,是微臣糊涂了。”

    东帝已经不想再看见他,挥挥手示意让他出去。苏允仍旧跪在原地,想了一下,又说起另外一事:“陛下,微臣还有一事禀告。”见东帝有些不耐烦地拧起了长眉,他小心翼翼地说来,“这几日微臣思虑许久,觉得若是?br/>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