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红杏第2部分阅读
一时,瞒不了一世,她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道理。她和小林的事早晚会有人知道,也许已经有人知道了,只是别人不当面说出来而已,说不定背后就有人在偷偷地议论她,甚至骂她是不要脸的女人。
玲玲仿佛听到了这些言语,让她越发紧张害怕了,这些流言蜚语,将给她、老公和这个家带来难以承受的压力。
有一次在市场上买菜,玲玲总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吓的她急急忙忙买了菜,赶快跑回家。
玲玲心里一直不承认她和小林的交往是爱情,她和小林只是相互慰藉。在和小林偷情时,她常常把他当作了小洪的化身。她还是爱小洪,和小林在一起,只是两颗寂寞的心灵同病相怜。要说他们一点儿感情也没有,那是自欺欺人的。她真的想斩断和小林的情丝,可是她又不知怎么和小林说。小林真的来了,她又不忍心拒绝,毕竟小林给了她很多快乐。他们在一起,也不完全是他的错呀。如果小林不同意分手,缠着她,要挟她,她怎么办?
她真想告诉天下的女人们,千万别迈出这一步,女人一旦迈出了这一步,就是流言蜚语不将你淹死,也会在深深的自责中痛不欲生。她好像陷进了痛苦的泥潭,挣扎着,却又无力自拔。
就在玲玲痛苦不堪,深深自责的时候,小林也陷入到痛苦之中,他也在责怪自己。他和小洪是最要好的朋友,两人比亲兄弟还要亲。
小林知道小洪很信任他,常常将玲玲母子托付他照应,而他却做出了最对不起朋友,最为人所不齿的龌龊事。他知道“朋友妻不可欺”,这是最起码的做人原则。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在别人眼里是个正派稳健的人,而且被领导寄予了厚望,不久还有希望晋升为副镇长,出了这种事,镇上人会怎么看?这样的人品还能当领导?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小林也有点担心,担心自己和玲玲的事被人发现了,会影响自己的大好前程,事情一旦败露了,后果会相当严重。他不是没想过要就此罢手,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为了能和玲玲幽会,小林经常找理由请假,或者去点个卯就偷偷溜回来。小林也听说镇领导有时找不着他,已有些不高兴了。他顾不了这么多,他为情所困,深深的陷进去了。
昨天下午,他从玲玲家里溜回来,心始终悬着,他担心会被小洪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会盘问玲玲,而玲玲经不住盘问,全抖落了出来。他神经质似的在家里走来走去,不停的胡思乱想,他时儿翻翻衣兜,总好像掉了什么在玲玲那里,会被小洪发现。时儿将耳朵贴在墙边,听听小洪家有什么动静。小洪知道后会不会冲到他家里找他算账,和他拚命?这样一闹,全镇的人就都知道了,那他还有什么脸面见人?他又有何面目在镇上立足?他会被镇上人耻笑、唾骂,成为镇上的人、甚至亲朋好友眼中的白眼儿狼。他不敢想了,又不敢去小洪家,更不敢见小洪,他心虚。他只能躲在家里,从门缝里偷偷地观望。他看到玲玲后,想叫她过来问问,但又不敢,怕小洪看见了。他只能是在家干着急,心里像猫抓了似的难受。
玲玲此刻比他更难受,心里比他还要乱,她有点不敢进门,倚靠在门框上,足足有十多分钟,才稍稍稳了稳心神,惴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进了家门。
她早上走的时候,丈夫还没醒来,丈夫没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肯定还不知道。但她总觉得老公可能知道了,只是还没说,没发作。她担心有人告诉了他,不然他怎么会提前回来了,怎么会不事先打声招呼呢?
看到丈夫躺在床上呼呼的睡着了,她心里才稍安稳了些。她不知道丈夫刚才发疯似的一阵闹腾,心里又气又急,加上这两天的长途奔波,累坏了,疲劳过度睡着了。她轻轻地抹去丈夫眼角的一滴泪珠,小心地托着丈夫通红通红的手,呵口气吹着,抚摸着,心疼死了,说什么也不让老公出去了,不能再让他受这份罪了。今后,一定要好好对待老公,不能再做对不起他的事了。
小洪被玲玲的动作惊醒了,连忙把手缩回去,他嫌她脏,他扭头朝向里面,不想看到她,他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会掐死她。刚才他作了个梦,好像梦见玲玲和小林在苟合被他撞见了,他气急败坏地用菜刀将他们砍死了。又好像梦见玲玲跪在他面前求他宽恕,他没理她,玲玲哭哭啼啼地跳进水库寻短见了。他记不大清楚了,迷迷糊糊的,只是觉得梦怪怪的,挺吓人的。
玲玲心里有事,没有注意到丈夫的表情。这时,她丈夫脸上的表情好吓人,他还没有从悲愤中缓过来。玲玲还想替丈夫揉揉手,她不知道丈夫的手是发泄心中怒火时,拚命撞墙撞的通红,以为丈夫开收割机回家时不小心碰伤了,她很心痛,想抹上点红花油为老公揉揉。但老公就是不让,将手紧紧压在身下,扯都扯不动。
做了亏心事的人都有同样的心理,害怕亏心事被人发现,疑神疑鬼的。玲玲此刻就是这样,心里总以为老公知道了,总在想老公为什么不事先说一声就突然回来了。再说,别人不会告诉他吗?
玲玲不敢想下去了,说了声“老公,我去做饭了。”赶快离开房间,去厨房了。
中午吃饭时,小洪一声不吭地喝着闷酒。玲玲也不敢劝了,只是小心翼翼为老公夹菜,怕说多了惹恼了他。她知道老公一直在忍着,说不定因为一句话突然发作。她不敢多说话,看老公不理她,就埋头吃饭。
儿子好像也看出有些不对劲,也不敢像平时吃饭吵吵闹闹了,端着饭碗找小伙伴们去了。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听到碗筷的碰撞声。
这时的气氛有点闷,也有点静,静的可怕。
玲玲害怕这种寂静,盼着早点结束这沉闷的寂静。
正在玲玲耽心害怕时,救星来了,小洪的父母来了。
第六章
“明明,昨天回来也不上家去。”父亲有点责怪地说。
“儿子累了,歇歇再去我们那也不晚呀。”小洪的母亲心疼儿子,埋怨老头子。
看到父母来了,小洪连忙起身,搬了两张椅子招呼老人坐。“爸、妈,你们还好吧。”
“爸、妈,你们喝茶。”玲玲赶忙端来两杯茶递给老人。“爸,小洪昨天回来很累,说好了今天去看你们的。”
小洪父母的到来给玲玲解了围,她松了口气,收拾着碗筷进厨房了。
小洪强打起精神陪爸妈说话,他不能让爸妈看出来,不想让老人操心。就连爸妈要走,他还不忘对厨房里面喊一声“玲玲,我陪爸妈回去了。”
“你们先去吧,我忙完了就过去。”玲玲边洗碗边应道。
玲玲心里总算是平静了些,她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她很烦躁,很沉闷,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和压抑。她不知道如何应对随时都可能爆发的“风暴”,不敢找人诉说,更没有人可以商量。她不能去找小林商量,也不敢回家找母亲讨主意,她怕母亲受刺激,会受不了。她只能是祈求上苍的保佑,让她渡过眼前的难关。如果暴风雨真的来了,她只有认命,默默地承受这一切。如果小洪为这事骂她、打她,她都能忍受,她情愿小洪狠狠地揍她一顿,不想小洪憋在心里。她看不得小洪这样憋屈的样子,这样很伤身体呀。
玲玲真想对小洪说“你就将心中的怨恨和怒火,全发泄在我身上吧,这样我心里会好受点。只要你不和我离婚,再大的痛苦我也承受的住。”现在她觉得,她的错到了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地步了,这是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无法饶恕的错误。她明白大错已经铸成,后悔已经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化解眼前的难题。她知道,小洪没发作,不是小洪不知道,是他还顾忌着夫妻俩的感情,他还沉浸在悲痛之中。她没有以前的侥幸心理了,也不抱任何幻想了,只想如何能保住这个家。她打算在小洪盘问或发怒前,先找小洪谈谈,自己将前因后果向他坦白,请求他的原谅。不管小洪能不能原谅,她都要向他忏悔。她不想等了,现在她就想小洪快点回家,好把一切都告诉他。
小洪晚饭没回家吃,在爸妈家吃。他现在真的不想见到玲玲,他心中的怒气还没消,他想冷静冷静。
吃饭后,他告别了父母,来到村头水库边,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思考自己究竟要怎么办?按他现在的想法,这个家肯定要散了,但涛涛怎么办?涛涛可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爷爷奶奶特别宠爱他,一天不见心里就堵的慌。涛涛也离不开他妈妈,从小就没离开了过。如果离婚,小家伙幼小的心灵承受得了吗?
夜晚,月色暗淡,天空中只有少数几个星星在眨巴着眼。湖水在淡淡的月光里,像被一层淡淡的雾笼照着,水面上灰蒙蒙的一片。此时,水面上朦朦胧胧的,充满了诗人笔下的神秘感,给人无穷无尽的遐想。
小洪无心观赏月色,心情在朦胧的月色下更加郁闷了,他捡起了一块小石头,使劲扔向远处,想把心中的苦闷随石头一起扔向水中央。只听到远处一声轻轻的“叮咚”响,看不到水中的一点涟漪,他觉得还不解恨,搬起脚下的一块大石头,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进水里。
“嗵”的一声,水被溅的好高,洒在了小洪的身上,脸上也满是水珠。小洪被冰冷的水惊的哆嗦了一下,但他感到很刺激,很解恨。他想起了小时候和小林在水边扔石子,比谁在水面上打起的水漂多。那时两人有多开心,无忧无虑,嘻嘻哈哈,有说不尽的快乐。他们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了,他恨这个人,就是这个人让他陷进了痛苦的深渊。他仿佛看见水中小林在笑,是嘲笑?是得意忘形?他越来越气,搬起石头一次次砸向水中的小林,直到砸到精疲力竭为止。
现在,小洪感到有点痛快了,甩甩手中的水珠,用袖子擦掉脸上水,深深地吸进一口气,使劲吐出来,好像要吐掉心中的所有怒气。
小洪虽然还没有完全排解掉心中的怨恨,但此时他心中觉得轻松了一些,心中的怒火随着石头被一次次砸进水里得到稍稍的缓解。他虽然没有因心中的怨恨得到一点发泄而原谅玲玲的背叛,但已经将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他觉得发火不能解决一切,他要有礼有节地处理好这个问题。他不排除自己今后还会发脾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到时能不能控制的住,只能是到时再说吧。
玲玲在家等丈夫回家,一边哄着儿子睡觉,一边等。她不知道小洪正在水库边发泄心头的怒火,以为小洪在和爸妈说话,好久没回家,当然有很多的话要说。她拿定主意了,小洪一回来,她就告诉他事情的经过。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不然她也要疯掉,自从与小林有了那种事以后,整天提心掉胆的,原本开朗活泼的她,变得少言寡语,心事重重了。结婚以来,丈夫从来没有动手打过她,就是两人吵嘴后,也是丈夫先认错哄她开心。今天丈夫就是打死她,她也没有半句怨言,是自作自受,活该。只要老公能解恨,能给她一个忏悔的机会,能原谅她,再大的痛和苦她都能忍受。
十一点多,小洪回来了,全身湿淋淋的,头发就像刚洗过一样,衣服也湿漉漉的,整个人就像掉水里了。
“怎么弄成这样?”玲玲吓坏了,连忙拿来一条干毛巾要帮老公揩干。
小洪推开了玲玲,径直走进卫生间,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抖了抖衣服,就进房间睡觉了。
玲玲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真的是欲哭无泪。她百般讨好丈夫,可是丈夫一点也不领情。本来是想趁帮丈夫擦头时,看丈夫心情稍好时,就对丈夫说出实情,看来今晚又没有机会了。她知道,这时丈夫还在气头上,绝不会听她解释的,还是明天再找个机会吧。玲玲捡起丈夫丢在地上的湿衣服,心疼地望着丈夫,满脸的委屈,含着泪跑进了卫生间。
第七章
清晨,邻居家的大公鸡“喔、喔、喔”不停地叫唤着,每天例行公事般地早早把人们唤醒。
大槐树上的小鸟也不甘落后,也叽叽喳喳叫起来了。听它们无忧无虑叫的那么欢,人们就知道今天准是好天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玲玲和往常一样早早的起来了,把家里收拾干净后,就为儿子准备早餐,一切准备好了以后,才把儿子叫醒,侍候着儿子起床。
玲玲送儿子上学,顺道买了菜回家。她拿好衣服准备叫老公起床吃饭,发现老公不在床上了。她到卫生间看了看,没人,老公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肯定又去爸妈家了,玲玲一边想一边赶往小洪父母家。到了一问,小洪真的来过。
小洪的爸爸告诉儿媳说,小洪接了一个电话,饭还没吃完就急匆匆赶去县城了,好像是镇上的哪一位在回来的路上出车祸了,挺严重的,正在县人民医院急救呢。
玲玲打电话给小洪,想问问是谁出事了,也问问老公什么时候回来。小洪没有接玲玲的电话,把手机关了。玲玲心里很难受,她知道这个坎注定是迈不过去了,心里特别委屈,想哭。她不想在老人面前哭,只能是把泪水往肚里咽。她头开始晕,晕的越来越历害,她觉得地在转,天也在转。她把目光投向远处,尽力控制身体不摇晃。她朝不远处的竹林望去,看到竹子被风吹的摇来摇去,她的头更晕了。她看见竹林上空蓝天中的白云在飘浮,觉得自己就像踩在了棉絮上,身子也要飘起来。现在在她眼里,天还是那天,好像没有以前蓝了,云还是那云,也不如以前白了。她不知道这个家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她怨小洪,为什么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呢?难道承认错了任你打骂还不行吗?她恨小林,是他毁了她,如果不是他每天上她家陪她聊天,讲故事,她会犯下这天大的错吗?她恨自己,明明知道世人容不得女人有半点越轨的行为,为什么自己偏偏做出了这种事?她觉得委屈,为什么女人犯了错,就得不到宽恕,要背上沉重的包袱,甩不甩不了,要遭受世人鄙视的眼光,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为什么男人犯了错,就没有这种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呢?这世俗的偏见,对女人不公平呀。
玲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连和公公婆婆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回家的路上,她害怕见到人,低头匆匆的走,看到别人瞧她,就觉得人家用异样的眼光奇怪地看着她,心里有说不出惶恐,不敢再抬头,跌跌撞撞地跑回家。她关上大门,无力地靠在门上,放声大哭起来。女人到了这地步是最可怜的了,没有人理解,没有人同情,更没有地方诉说,不能像男人一样发泄,只能是忍气吞声。
“当、当、当”,玲玲听到了很熟悉的敲门声,知道是小林在敲门,肯定是自己的哭声太大了,惊动了小林。小林一定是知道了小洪不在家,才敢在大白天敲门。
“玲玲,开开门,我有话说。”小林隔着门低声说。
“你走吧,你还想怎样,还嫌不乱吗?”玲玲哭得更历害了。
“你把门开开呀,让我进去吧。”小林很急促地说,用袖子擦擦汗,眼睛还不时瞧瞧路上。
“你还是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玲玲气呼呼地说。这个人害的她这么惨,说什么也不能开门。
“玲玲,求求你开开门,我说几句话就走。”小林还不死心地说。
“我不想听,你走,你走呀。”玲玲有点恼火了。
“那好,我就这样说几句话,说完就走。”小林有点焦急地说。
“小洪知道了我们的事吗?”小林小心翼翼地问。
“现在你问这个有什么用?”玲玲被小林气得哭笑不得。
小林沉默了一会,十分内疚地说“玲玲,我对不住你,让你受苦了。”
“小洪打你了吗?”,“小洪会找我算账吗?”小林很担心地问。
“别问了,你快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好不好吗?”玲玲不耐烦了,真的不想理他了。
“我们做得这么隐蔽,怎么就被知道了呢?”小林还是不相信,像是在问玲玲,又像是自言自语。
听不到玲玲的回音,小林知道玲玲真的不想理他了。
“这如何是好,要是被镇上的人知道了,我还怎么见人?要是书记镇长知道了,那不完了吗?”小林害怕了,不由得担心起来。
“玲玲,你可千万别承认啊,要不然的话会出人命的。”小林说话的声音有点颤抖。
“玲玲,我走了。”看见路上有人来了,小林急匆匆地逃回家。
“真不是个东西,到现在还想着自己升官的事。”玲玲听了小林的话更伤心了,心里不由得骂了起来。
“自己怎么会和这种人好上了,还大学生呢,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死活。呸,真是小白脸,没有好心眼。”玲玲咬牙切齿地骂道。
玲玲以为小林会说些安慰的话,起码也得像个男子汉,说点承担责任的话。没想到他却是胆小鬼,生怕小洪找他拚命,整天地躲在家里。
还是自己的老公好,书虽然念的不多,但心地善良,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老公一直忍着,还念着夫妻的情份。怨只怨自己千不该万不该走错了这一步,玲玲想着想着,越来越觉得老公对她真好。
“老公,求求你能原谅我一次,下一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你,我也甘心情愿。”玲玲心里默默地祷告着,企盼丈夫早点回家。
小洪赶到县人民医院时,老五正在急诊室抢救。听老五的爱人冬梅说,老五的伤势很重,右腿被压断了,骨头碎了好几块,肉也被剜去了一大坨,把骨头都露出来了。老五的头上也尽是血,肿得好大,被抬进手术室时,人事不知,能不能保住性命,连医生都不敢肯定。
“老五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小洪安慰着伤心欲绝的冬梅。
“小明说的对,老五一定会挺过来的,好人有好报的。”和老五一同回家的几个人也过来劝冬梅。
这次老五他们回来,由于赶的急,加上人很累,开车的时候老想睡觉,只能硬撑着。在离县城不远,车子开在最前面的老五看见一个小孩突然跑上了路,就在车子前不远。老五使劲按着喇叭,并大声吆喝,叫小孩往边上让。可是小孩吓坏了,站在那一动不动。眼看着车子就要撞上小孩了,老五心一横,方向盘一打,车子冲下了公路,滚下了两米多高的路。老五被同伴们救上来时,已经是人事不知了。
看到老五现在的样子,小洪心里很难受。他们一起出发去河南时,大伙沿路有说有笑的,没想到快到家了,老五却出了车祸,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来。自己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却碰上了让自己痛不欲生的事。这件事难以启齿,又不能对别人说,此刻的他情愿和老五换一下,让他去遭受身体上的折磨,远比心理上的折磨要好受的多。
小洪在县城呆了几天,直到老五脱离了危险才回家。他离开医院时,老五还没醒过来。他看不得老五那血淋淋的样子,他心痛,一起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就成了这样,还不知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听医生的口气,老五腿是要瘸了。小洪为老五今后的生活发愁,在农村,男人是家庭的顶梁柱,他成了这样子,今后可怎么办?
小洪是个心肠很软的人,看不得别人遭遇不幸。每次在路上碰到身体肢残的人趴在路边乞讨,他都会放下点钱赶快离开,生怕自己会落泪。在家看电视,他也经常流泪,看到剧中大喜大悲的情节,他会陪着剧中人喜极而泣或伤心落泪。玲玲老笑他总是心太软,比女人还要心软。
小洪知道妻子出轨后,之所以没有大发雷霆,是想冷静冷静,他也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失去理智的举动来。他强忍心头的怒火,甚至逃避,因为他怕自己真的发起火来,说不定会伤了玲玲。看到玲玲伤心欲绝的样子,他会很难受,如果玲玲哭着求他原谅,怎么办?他会原谅她吗?他不知道。
小洪回家了,依然没有理会玲玲的笑脸相迎。看到小洪阴沉沉的脸,玲玲好害怕,想向小洪坦白,又担心得不到小洪的原谅,她左右为难。
小洪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望着房顶,思索着要不要找小林,狠狠地揍一顿这个王八蛋,让他到医院躺上十天半月。是不是和玲玲谈谈,他想知道玲玲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玲玲难道真的是不喜欢他了,喜欢上了小林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他想知道这一切,该如何和玲玲说呢?他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想着很多问题。这几年,自己在外面拼命挣钱养家,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他好恨,恨玲玲的负心。想到别人对付妻子的背叛,是拳头加大棒,他恨自己竟犹豫不决,狠不下心。想到这几年玲玲辛辛苦苦地操持家务,对父母百般孝顺,对他也恩爱体贴,他还真的狠不下心来。除了这个错之外,还真挑不出玲玲的一点不是来。但这个错,又是让他无法原谅的。他不是不想大发怒火,他不是不想教训那个被自己当作最好朋友的小林,他不是不想惩罚出轨的妻子。他想,而且想的要命,他是个面子比命还看的重的人。他知道一旦闹起来,全镇上的人都会知道了,那时,他还有什么脸见人?这是男人最不光彩,最丢面子的事呀。他又不能不去面对,这是多窝心的事呀。
夜,已经很深了。
小洪呆呆地望着窗口淡淡的月光,思绪万千。
失眠,这些天对于他来说已不是新鲜事。往事总是如梦如幻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越是不希望回忆过去,他和小林旧日的桩桩件件往事就越是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想忘记,却是无论如何也忘记不了。
月儿呀,是你也有一段伤情痛心的事不能忘记?为何也总是一夜夜惨白到天明?难道你也是悲愤抑郁,泣诉无门,所以才不得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以泪洗面?
静夜风轻,小洪披衣而起,慢慢地走到院子里。
夜黑沉沉的,昏黄的一轮弯月惨淡地倾向天边。院子里也是黑沉沉的,不远处黑呼呼的竹林无力地任自己零乱的枝干随风摇曳,路旁疏疏落落的几棵大樟树,寂寞地立在清冷萧条的夜色里。
在烦闷的心绪中,小洪不知道应该怎样表达自己面对此景的心情。
是愁,是恨,是悲,是怨?心中的伤感,早已超出语言难以表达的程度。
小洪无法排解心中的郁闷,因为这件事让他感到耻辱。
小洪在黑暗中感到自己脸上发热,呼吸急促起来。他知道自己为刚刚想到的事情动怒了。一想这件事,他心里就很痛苦,心如刀绞。
痛苦是因为不能忘记,对于小洪来说,他却无法不痛苦。他难以忍受,却不得不忍受。
“月儿呀,求求你,教教我吧!我该怎么办?”小洪望着天边的残月一脸茫然地问。
今晚又是一个难耐的不眼之夜。小洪摇摇头苦笑着,慢慢踱回房间。
整个晚上,小洪没有睡好,翻来覆去的,玲玲是知道的。
整个晚上,玲玲也没有睡好,辗转反侧的,小洪也感觉得到。他们都在想着心事。
是继续这脆弱的婚姻,还是斩断这破损的情丝?离吧,受伤害最大是儿子涛涛。涛涛长大了问爸爸和妈妈为什么离婚?我怎么回答?小洪很惆怅,很迷茫,他真不知道怎么办?
第八章
小洪想起了书上有一个处置妻子红杏出墙的故事,那还是很久以前看到的。故事中的男主人公发现了妻子和别人鬼混,他很恼火,想狠狠地教训妻子和报复那个男人。他想了很多教训和报复的招数,找几个人,狠狠地修理那个男人,给他脸上留点疤痕,让他这辈子耻于见人。或者叫几个弟兄把那家伙衣服扒光,吊在他自己家门前,让他羞得不敢见人。还有就是将这两个不要脸的人捆绑在一起游行示众,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丑行,让他们羞愧的无地自容。虽然这些手段很解恨,也能让那个男人身败名裂,但毕竟是犯法的事,再说这样闹腾起来自己也很丢面子。他要想个更好的法子,让这对狗男女为他们的丑事付出终生难忘的代价。他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出了一个自以为是惩罚自己妻子的好法子。因为他知道妻子最害怕离婚,那个男人是不可能和她结婚的,她也不想和那个男人结婚。男主人公从一本杂志上知道了一种惩治女人出轨的做法,那就是所谓的软暴力,丈夫对妻子不理不睬的行为,有人称作为软暴力。有些女人能忍受丈夫打骂,却不能忍受丈夫的不理不睬,他妻子就属这种人。后来,他妻子就在他这种方式的折磨下背上很大的心理压力,痛不欲生,几次想寻短见。
小洪也想用这个法子对付出轨的妻子,但也想让小林吃点苦头。他不想这件事就这么罢休,便宜了那小子,也不想闹的轰轰烈烈,让镇上的人都知道了,他很没面子的。
小洪拿定主意了,就是不理睬妻子,也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让她时时刻刻在自责中煎熬,等到她被内疚折磨的差不多了,就提出和她离婚。他觉得这样的惩罚比打骂她更解恨。
就这样,小洪没有再和玲玲说一句话,不听也不给她机会解释,吃完饭了就出去转,累了回来倒头就睡。玲玲在房间睡,他就到客厅睡沙发。他有时早上出去了,深夜才回家,他也要打发日子,不然也撑不住的。
玲玲真的受不了,丈夫整天不回家,她没有机会祈求丈夫的原谅。她想这件事早点结束,不想整天提心掉胆地过日子,很想和老公回到从前那样恩爱的日子。她巴不得丈夫能狠狠地揍她一顿,让丈夫出出气,说不定还有希望原谅她。她担心丈夫一直憋在心里,会憋坏了身体。这样下去,丈夫可能真的不会原谅她了。
不管怎么说,出轨是对爱情的背叛,但是出轨是无法原谅的,尤其无法原谅的是跟小洪最好的朋友,玲玲也无法原谅自己。
玲玲一连几天睡不着觉了,吃不下饭,人也渐渐消瘦了。有话憋在心里说不出,有苦没地方去诉说,她一直深陷在悔恨中、自责中,想找机会和老公好好谈谈,不管他原谅与否,自己都想说出来,憋在心里的滋味确实难受,她知道老公也十分难受。她说出来,老公发一通火,心里会好受些。如果向老公坦白了,就算老公不原谅,她也没办法,谁叫她错了,而且是难以挽回的大错,说出来比憋在心里说不出来要好多了,这种折磨实在是受不了。就算她不说出来,老公也知道了,但她一定要说,她不说出来,心里会更觉得对不起老公。她不想再等了,明天早上一定要说。
黎明,窗外的小鸟依然欢快的叫着。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在墙壁上,将房间照的亮堂了许多。玲玲睁开疲倦的眼睛,用手轻轻揉了揉,看到照在墙壁上阳光,吓了一跳。
“不好,涛涛要迟到了。”
玲玲抓起床头的衣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边穿衣服边催涛涛赶快起床。
等涛涛穿好衣服后,玲玲拿起书包对涛涛说“涛涛,今天自己去上学,妈妈不送了,给你钱自己买点东西吃,路上小心点。”
涛涛怕迟到了要被老师罚站,应了一声就急急忙忙上学去了。
小洪还在客厅的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觉,昨天晚上通霄未眠,头晕的很历害,到天快亮时才睡着了。
玲玲心疼地看着疲倦的丈夫睡得很香,不忍心叫醒他,可不叫醒他,等他起床了,他走了,她还是没时间向他说。想到这里,她心一横就拍醒了小洪。
小洪被惊醒了,一时摸不着头脑,气呼呼地对玲玲吼道“你发什么神经,睡个觉都不得安稳。”
玲玲顾不得这么多,使劲地摇着丈夫说“老公,求求你,听我说几句好吗?”
“我不听,我不听,你还有脸说?”小洪甩开玲玲的手,想找衣服起来。
玲玲使命地抱着小洪,不让小洪起来,哭着说“我不管你怎么看我,但我一定要说,我知道错了,对不起你,但你总得听我解释几句呀。”
小洪挣扎了一会,想挣脱玲玲,但玲玲死死地抱着他不放。小洪此刻实在不想听,但还是禁不住玲玲不停的哀求,无奈地闭着眼睛,听玲玲哭着说这件让他心里滴血的事情。
就在小洪去年到河南割麦子的那段日子,涛涛生病了,病的很历害,昏迷了几天,连医生都说不知道涛涛能不能醒过来,得看小家伙的造化了。这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把玲玲吓坏了,她伤心欲绝,眼泪快流干了,嗓子也哭哑了。她始终不相信涛涛不会醒过来,一直守在儿子的身边,企盼着儿子醒来。
涛涛的爷爷奶奶也万分悲痛,奶奶哭的晕过去了好几次,爷爷在急急忙忙赶往医院的路上扭伤了脚踝。这样一来玲玲更要命了,医院里的儿子要照看,家里的老人还要照顾,她来回跑,实在是力不从心。她让婆婆不要天天往医院里跑,在家好好照顾公公,不要让她分心。
奶奶实在舍不下孙子,每天都要往医院跑,巴不得孙子早点醒来,好尽快告诉在家焦急等消息的老伴,每次都满怀希望而来,却又失望而归。老人家熬不住了,也病倒了。
这下玲玲可惨了,她心力交瘁,疲惫不堪了,她实在无力照顾两个老人和病房里的儿子,只好打电话请小洪的表嫂来帮忙,帮她照顾两个老人。
如果涛涛真出事了,我怎么向小洪交待呀。玲玲想打电话告诉小洪,但又不敢打,怕小洪着急。小洪听到这消息还不要急死,他一定会连夜往家赶的。如果他在路上再出什么差错,那可真不得了。她决心自己来扛,再累再苦也要坚持住,她相信儿子一定能平平安安地醒过来。在巨大的压力面前,她显得特别坚强,但一看到儿子和两个老人的样子,她又显得那么的脆弱。这个时候她多么希望有人能帮她一把,帮她能渡过难关。
就在玲玲最需要帮助,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小林夫妇出现在了玲玲的身边,他们知道了玲玲家里发生的事。
小林前些日子陪领导下乡了,每天早出晚归的,他没时间来小洪家串门,要将白天的工作情况写成材料,给领导参考,他不知道涛涛生病了。
兰兰整天忙于麻将桌上,也不知道玲玲家里的事情,还是打麻将时无意中听说了。她很着急,等小林晚上回来后,告诉了小林,两口子这才急急忙忙地赶到医院看望涛涛。小林和兰兰看到涛涛这样,十分难过。
玲玲看到小林夫妇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痛哭了起来。兰兰一边劝着玲玲,一边陪着玲玲流泪。
再坚强的人也难以承受这么大的痛苦,何况玲玲还是个女人。
小林看到玲玲伤心的样子,非常难受,他将眼睛望向窗外,强忍着不让围着眼眶打转的泪水流下来。他为玲玲娇弱无力的样子难过,他觉得玲玲真是太可怜了,心里在默默地祷告“老天爷呀,你一定要让涛涛转危为安,不要让玲玲太悲伤了。”
小林夫妇在回家的路上还在为玲玲母子感到难过,不停地念叨涛涛真可怜,玲玲太苦了。连着两天,小林夫妇都到医院陪玲玲,他们不停地安慰着玲玲。
玲玲和他们说说话,心情稍稍好了一点。
兰兰禁不住麻将的诱惑,又去打麻将了,她嘱咐小林别忘了去看涛涛。
小林天天晚饭后来医院看涛涛,他也想涛涛早点好起来。小林不知道怎样劝玲玲,说了几句话,就不知说什么了。
玲玲十分感激小林来看涛涛,催小林早点回去休息,别误了明天的工作。
小林总是说不急,要在这陪陪涛涛。他看到玲玲疲乏又伤心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很心痛。他觉得玲玲特别坚强,但作为一个女人又显得很脆弱,这个时候的她最需要帮助,需要关怀。作为小洪的好朋友,他应该帮助她,关心她,给她鼓励和支持,帮助她渡过难关。
玲玲守在涛涛床边,轻轻的抚摸着涛涛的手,一边抚摸一边和涛涛说着话,她希望涛涛能听见。当听不到涛涛说话,她不由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