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别离第3部分阅读
垦Ш哦嗌伲俊?
沈渲刚恢复成正常脸色的面庞又粉红起来,他转了转眼珠,突然一拍大腿,作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严肃的对陆离说:“老师,我发现我好像进错教室了!”
陆离站在原地向他微笑,所有人的嘴型都成o状,特别是那个女孩子。沈渲埋着头擦着陆离跑出教室,陆离拍拍手:“继续上课,同学们下次一定要看清楚教室,认清楚老师。”
下了课照常穿过长廊走向车库,阳光透过藤蔓植物斑斑驳驳的投影在地上,一小块一小块的圆形。
沈渲从一边杀过来,龇牙咧嘴的冲陆离叫:“刚才都丢人死了!”
陆离大跨步向前走:“你跑来干嘛?我最讨厌学生上我课的时候……”
“说话~”沈渲帮他接上下一个词,“刚才朱小语告诉我了。”
“朱小语?坐你旁边那个女生?还说什么了?”
“说你作业布置的贼多,每个星期累的和狗似的还只能勉强写完,挂科率又高。”沈渲双手插兜说的欢快,“还说你虽然长的很帅,天天笑嘻嘻的,可是是这个学校这个系出了名的笑面虎。”
陆离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很配合的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想,你在家也老指使我做这做那的……”沈渲突然住了嘴,紧张的看了眼陆离,陪笑道,“其实也不是,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她也说了,你是这个系最有水平的老师,崇拜你的人一打一打的,最年轻的博士……”
陆离挥挥手:“打住打住,你们还真聊了不少啊。真该早点把你赶出去。”他作势要往电脑包外掏花名册,“这个什么朱小语,这节课的平时分就0分吧。”
沈渲赶紧扑上去按住他的手,一脸哀求:“别,别,那人家不咒死我了,是我偏要问她的。”
他撇着嘴,面孔因为天气炎热微微有点泛红,手心也是滚烫的,陆离答应的爽快:“好啊,那这周碗你洗了吧。”
沈渲抽了抽嘴角,默默点头,跟着陆离向前走,一边还问:“去哪?”
“去哪?去拿车,回家。你要走回家?”
沈渲赶紧摇头,追上陆离的脚步,有点小喘气:“你走那么快干嘛?”
“不快就赶上堵车高峰了!”陆离还是健步如飞,“现在的年轻人都和你一样缺乏锻炼身体孱弱么?”
沈渲回嘴到:“你又不比我大几岁!怎么说话口气和老头似的。”他抬起脸望着车库的石头大门感慨,“这么气派!不愧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停车场建在一个山洞里,山坡上是图书馆,洞门口有两个巨大的石雕,做成奥林匹斯山上的巨人托住门梁的样子。
陆离瞟一眼沈渲,沈渲正仰着脖子,嘴里啧啧赞叹,陆离走进车库,一阵阴凉,他按了下钥匙上的开锁键,在离车两步的地方突然停住,定了一秒,伸手开始掏口袋。
沈渲正好赶上来,和他并排站。
陆离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开始慢条斯理的抽。
沈渲指指周围墙上硕大的禁烟标识,陆离翻个白眼,懒懒的说:“烟瘾犯了。”
沈渲原地转了几个圈,终于按捺不住继续往前走,伸手去开车门。
陆离慢慢的吐出烟圈,冷冷的看着沈渲。
在他的手指碰到车门的霎那,陆离突然使劲将他向后一扯,沈渲给拽的一踉跄,嗵嗵嗵的连退几步,差点坐在地上,他瞪大眼睛,受惊似的:“干嘛?”
陆离夹着烟:“不想开车了,走走吧,让你活动活动。”
沈渲一脸迷惑:“那你犯得着那么用劲的拉我么?摔的残疾了怎么办?”
陆离笑嘻嘻的说:“我养你啊。”
沈渲一时无语,只能支吾:“真的走回家?很远啊。”
陆离扭头向车库外走:“附近有家店味道不错,几个菜做的有点特色,带你去尝尝。”
沈渲抿了抿嘴,乖乖的跟出去。
9
这个城市的夜晚总是光亮而又喧哗的。
夜色融在一片又一片的姹紫嫣红中,变得暧昧不明。
陆离朝着一边努嘴:“还记得这么?上次给人打趴下的地方。”
旁边正是那灯红酒绿的酒吧一条街。
沈渲只扫一眼,露出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太阳早已落山,晚上的风是微凉的,陆离笑着问:“怎么找到我上课的地方的?”
沈渲抓抓头发:“上次不是捡了你的作业么,上面有,看过就记住了,到了学校再问一下,特容易找到。”
陆离咂嘴道:“记忆力那么好。”
沈渲声音上挑:“那当然!我们经理都说我记菜谱特别快~”
他略有些担忧的开口问:“陆哥,你车没开回来,明天怎么办?”
陆离耸耸肩:“只能麻烦阿忧了。”
何忧打电话来的时候沈渲正在洗澡,陆离喂了一声,何忧只说:“车给你开来了,你下楼一下。”
陆离刚推开公寓底下的防盗门就看见何忧靠在花园里的树上,手指尖的烟忽明忽暗。
他笑道:“怎么不上来坐坐?”
何忧开门见山:“不是他。”
陆离挑起狭长的眼角,拽着灌木上的叶子,淡淡问道:“你怎么知道?”
何忧反问:“你今天不是也看到了么?”
陆离正色看他:“你在?”
何忧点头,笑道:“头发是你替他弄的?”
陆离默然不语,沉默了几秒问道:“那你知道是谁了?”
何忧嗯了一声,“我蹲了一天点,当然知道了。”他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陆离,“不仅知道了,还抓到了。”
陆离瞟了一眼又还给何忧:“是他?”
“上次他们公司破产,不是一直认定了是你搞的么?”
陆离冷哼一声:“那也没办法,市场本来就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各为其主罢了。”
他盯着何忧:“你怎么晓得他今天还会来给我的车做手脚?你向来不干没把握的事。”
何忧苦笑:“老头子召唤你,老爷子召唤我。”
陆离怀疑道:“老爷子怎么不直接和我说,或者让老头子和我说?”
何忧摊摊手:“他知道学期要结束,你够忙的了,不想让你分心吧。他是想让我暗中处理好这件事的。”
陆离笑道:“你是留着机会给那小子洗刷一下冤情。”他摘下眼镜,揉揉鼻梁,“要我没拉他怎么办?再进一次医院?”
何忧微微低下头,黑夜中看不清表情,“我知道你不会。”
陆离一讪,喃喃道,“是么?可我依然觉得奇怪。”
何忧轻笑:“也许就是小概率的事情发生了,比如你几次三番的遇见他,比如他虽然身世可怜可从小也是给宠着长大的。”他停顿了一下,看进陆离的眼底,“比如你虽然不情不愿的把他领回家,可现在也觉得这样还不赖。”
陆离把手上的树叶摔在地上,嗤笑:“有个厨子是不赖。”
何忧指指脑袋:“你剪头发的技术还没生疏么,剪的不错。”他转身离去,“走了。”
陆离把眼镜带回去,远远冲他喊:“是谁两年前看上了沙龙的女设计师再也不让我剪的?”
何忧做跌倒状,也不回头,挥挥手大踏步的离开。
陆离站在家门口脱鞋,沈渲帮他开门,头上包着浴巾,水顺着脸颊一滴滴的湮湿了领口。
陆离扯过浴巾的一角顺势帮他擦。
沈渲被他扯在手上,仰头问:“何哥来了?”
陆离点头。
沈渲又问:“怎么不上来坐坐?”
陆离斜眼看他:“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似的那么闲,天天晃荡晃荡的?”
沈渲撅嘴,跑到厨房端着米粉盒子开始兑着牛奶调。
房间里又是那股甜蜜蜜的气味。
陆离凑过去:“你是猪啊,刚吃完饭又吃。”
沈渲舀了一勺伸到陆离嘴边:“你尝尝?”
陆离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张开嘴吞了。
沈渲望着他微微的笑。
下午四点,陆离准时来到中央酒店门口。
上早班的服务生已经下班了,嘻嘻哈哈的正往外走。
陆离下车径直的走进餐厅里面,迎过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很礼貌的说:“先生,这个时候我们的午餐已经结束了,晚餐要五点才开始,您要不要到旁边的咖啡厅坐一坐再过来?”
陆离笑着摇头,说:“我找人。”伸着脖子望了一圈,又问,“知道沈渲么?他在哪里?下班了么?”
女孩子露出了然的表情,往厨房方向一指:“他这个点钟应该是下班的,但是他还没回家,在后场。”
陆离皱皱眉头,奇怪道:“帮忙?加班?”
女孩子摇摇手:“不太清楚,总和我们的大师傅在一起。”
陆离看了看“后场重地,闲人莫入”几个字,推开门悄悄向里面望。
宽大的厨房因为不是用餐高峰期显得冷清而空旷,空气中一股生肉和蔬菜混合的味道,厨房的一个角落传来毕毕剥剥的锅铲碰撞的声音,只听见有人“哎哟”了一声,隔着放蔬菜的架子看不清是谁,但听声音是沈渲无疑了。
另一个人哗的打开旁边的水龙头,粗鲁的把沈渲往那一扯,怒吼着:“赶紧冲一下!”紧接着砰的一下一巴掌甩在他脑袋上,“告诉你多少遍了!你这么把菜倒进去油反而会溅出来!怕什么怕!怕还学什么烧菜!”
陆离愣了一下,呆呆的探着头半边身子在门里半边身子在门外。
“那个,先生……”
陆离被吓了一跳似的站直,对着旁边的女孩子做了个嘘的手势,轻轻带上厨房的大门走出餐厅。
他坐在车里抽烟,静静的看烟圈消散在头顶。
他把车窗摇下,让风吹进来,带着夏日里青葱的气味,潮湿的,那种阳光的味道。
吸完一支烟,他看见沈渲有些疲惫的走出来,面无表情的直接冲着公车站前进。
陆离伸出手去向他挥:“唉,唉,沈渲!”
沈渲茫然的转了半天头,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里一下子生动起来,满面喜色的跑过来:“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在这?来吃饭?”
陆离笑道,替他推开另一边车门:“来接你下班的。”
沈渲受宠若惊的爬上车,陆离不动声色的在他手臂上一捏,沈渲哎哟了一声。
陆离皱眉问:“怎么了?”一边动手把他的衬衫袖子撸上去。
手臂上烫出一串水泡。沈渲的皮肤原本白皙而光滑,突然有了一串泡显得格外的触目。
陆离把安全带一拉,一脚油门到底。
沈渲一看不是回家方向,忙不迭的问:“去哪?”
“医院。”
沈渲摆手:“不用吧,回家拿那个冰箱里的蛇油膏擦擦就好了。”
“那个早八辈子过期了。”
沈渲语塞,又小声哀求:“我讨厌去医院啊。”
陆离斜他一眼:“少罗嗦。”
10
沈渲的手臂上给涂了厚厚的药,黑乎乎的一大片,一股浓烈的薄荷味道。
衬衫袖子给卷的老高,他抱着手臂小心翼翼的挪进车,生怕蹭到陆离真皮的座椅。
陆离把装膏药的塑料袋放在一边,捉起沈渲的手臂仔细观察,问他:“疼么?”
沈渲摇摇头:“风吹着还挺凉快的。”
陆离不着边际的说:“你想做厨师?”
沈渲满脸问号,茫然摇头:“没想过。”
陆离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医生讲了,按时上药就不会留下伤疤,你不用担心。”
沈渲把头一甩:“伤疤是男人的荣耀,谁在乎这个?”
陆离笑道:“还没问你呢,怎么搞的?你不是端盘子上菜的么,怎么烫的满手泡?”
沈渲含糊的嗯了一声,飞快的回答:“有个砂锅没端好,翻了,油就溅上来了。”
陆离把头伸过去,贴着他的面孔问:“你说谎的时候会脸红么?”
沈渲的脸立刻就红了。
陆离不再逗他,开车沿着市内的一条河走,河边是城市中最繁华的街道,尽头是全国都赫赫有名的赌场——surprise。
赌场外的广场上有八根巨大的火炬,总会在晚上六点以后每隔半个小时就喷一次火,把天都照的红彤彤的亮。
陆离歪着头看窗外,视线流连着,他的脸上露出少见的柔软的表情,视线注视着那高窜的火苗:“我喜欢这个,可惜喷的时间太短了。几秒就没了。”
沈渲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憧憬的说:“我也喜欢。”
陆离把车停在赌场边上,解开安全带,帮沈渲也解开。
沈渲眨眨眼,跟着下了车,不解的看着陆离。
陆离拉住沈渲没上药的那只手,掌心温热温热的,有一层薄薄的汗,他说:“走。”
沈渲不动,问:“去哪?”
陆离指指赌场大门,沈渲直往后缩:“去那里干嘛?”他连连摇头,“我不赌我不赌。”
陆离拖着他:“不是去赌博。”
“那去干嘛?”
“我们去找赌场的负责人,让他多喷一会火。”陆离目光闪烁,显出一股孩子般的天真表情。
沈渲瞠目结舌,头摇的拨浪鼓一样:“那不行那不行,这怎么行?天方夜谭啊。”
陆离拉着他不放:“试试看啊。”
沈渲索性赖在地上半蹲着:“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陆离一使劲把他拽起来,奇道:“你在平日里是个最喜欢凑热闹耍鬼点子的人了,怎么今天这么乖了?”
沈渲干笑着:“不干这么没谱的事儿。”他把下巴搁在河边的栏杆上向下望,“就在这里看看风景也挺好的啊。”
他反握着陆离的手,紧紧的不放开,手心里腻腻的都是汗。
陆离也不挣脱,挨在他身边看着河里一条条的游船。
六点半,人群忽然开始欢呼,八支火炬中的第一支燃烧起来,呼的一声,火焰冲上天空,每个人的脸颊都是一热,那股风扑面而来,仰着脖子看上去仿佛火焰要笼罩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沈渲拉着陆离的手一直仰着头,火光映照着他光洁的面庞,不仔细看无法发觉的酒窝和微笑的嘴角。
陆离突然开口:“你不用交房租了。”
沈渲惊讶的瞪着他。
陆离吃吃的笑:“眼珠要掉出来了。”他说,“看在你每天都变着花样做菜的份上。”
沈渲注视着他一阵子,莞尔。
回到家,遵医嘱把手臂上那层黑乎乎的药泥洗掉,轻轻擦拭干净,陆离细细的看看沈渲的胳臂,放下心来:“这药还挺有用,泡都瘪下去了。”
他打开膏药瓶子开始轻柔的为沈渲涂抹,边上药边问:“不疼吧?”
沈渲忍着笑:“就是有点痒。”
手指擦着皮肤而过,微微的麻。
一切完毕之后,陆离起身洗手,转头问沈渲:“今天晚上要吃婴儿食品么?”
沈渲点头。
陆离在微波炉里热了牛奶,打开米粉盒子,哗的倒进去好多,沈渲在一旁跳脚:“太多了,快点搅快点搅!”
陆离看那米粉都浮在牛奶上,依言一阵猛搅,无奈有些已经结块了,硬邦邦的鼓起来,沈渲在陆离身后嘲笑他:“博士连这个都不会。”
陆离舀起一勺子直接塞在他嘴里:“闭嘴。”
沈渲鼓着腮帮果然闭了嘴。
陆离自己也尝一口:“厚是厚了点,不过味道还不错。”他皱着眉头看了看盒子,“胡萝卜味道?我怎么没吃出来?”他问沈渲,“从我买的第一盒到现在你吃了多少下去了?”
沈渲扳着手指头数:“原味的奶香的花生的还有这个胡萝卜味的,正好四盒。”
陆离又往他嘴里塞上一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家有个奶娃娃呢。”
沈渲边咽边瞪他,陆离只瞅着他笑:“多大的人了,吃点东西弄的满嘴都是。”
沈渲沿着嘴唇舔了一圈,忽然收起笑容,很认真的看着陆离问:“陆哥,我们能一直这样在一起么?”
陆离给他问的一愣,转而一笑:“以后的事情谁知道。”
风吹气窗帘打在半开的窗户上,哗啦啦,哗啦啦。
11
“今天晚上员工聚餐,可能得回来的晚点。”沈渲出门前特地告诉陆离,“我把菜作好了放在冰箱,你热下就可以了。”
“别疯的太晚了。”陆离批着作业,“喝酒么?”
“不晓得,应该只是啤酒吧。”
陆离接到沈渲电话的时候沈渲舌头大了一圈,笑的疯疯傻傻的。
他貌似已然忘记了自己打电话的目的,只拉着陆离天南海北的胡扯,从今天来的一位女客边吃饭边扑粉粉饼掉到汤碗里这类的八卦小事一直讲到以后有了钱一定要买齐各种颜色的甲壳虫,一会排成8字形一会排成1字形这样的远大理想。
陆离叹了口气,只吩咐他原地别动,抄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他见到沈渲的时候沈渲正呈一滩烂泥状靠在门口,他沉着脸扶起沈渲就走。
沈渲一把推开他,摇摇摆摆的站起来,跳舞一样的挪了一段路,笑嘻嘻的看他:“我还能走~”
那一瞥竟有了点抛媚眼的感觉。
陆离把他连哄带骗的弄上车,耐着性子问:“你到底喝了多少?”
沈渲直着眼睛算了好半天,咕哝着说:“三瓶啤酒一瓶红酒,一杯白酒。”
陆离听他讲话都不利索,埋怨道:“不能喝就别喝,酒品那么差。”
好容易把人弄上了楼,沈渲捂着胸口靠在大门上,可怜兮兮的说:“我想吐。”
陆离赶紧推开门,鞋也来不及脱的把沈渲领进卫生间,沈渲扒着水池呕了半天,陆离站在他身后默默的轻拍他的背。
许久,沈渲软软的跌坐在陆离怀里,陆离把他半拖半抱的扶到沙发上。沈渲惨白着一张脸,靠在那里直哼哼。
陆离叹了口气,帮他把身上的衣服剥下来,露出瘦削而单薄的身体。
肌肤白皙而漂亮,身材也均匀,腰很纤细,牛仔裤松松的挂着,露出内裤的一条边来。
陆离用温毛巾替他擦拭了一遍,沈渲几乎不省人事,任凭他摆布。
他是属于越喝脸越白的类型,而嘴唇却红而丰润。
他呼吸,嘴唇一张一合。
他的周身都带着淡淡的酒气,诡异的芬芳。
陆离拍拍他的脸颊:“睡觉去了。”沈渲不理会他。
陆离无奈,打横抱起他,一点也不费劲。
沈渲顺势圈住陆离的脖子,脑袋靠着他的肩窝,毛毛的扎的人痒痒的。
陆离轻轻的把他放在床上,他却捉住陆离的手腕,陆离挣扎了一下,他抓的更紧。
陆离无奈,一只手替他拉好被子,就势坐在他旁边。
沈渲忽然半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看着陆离,陆离冲他挥挥手:“快睡。”
他不听,直勾勾的看过来,忽然开口,声音软绵绵的:“陆离,我喜欢你。”他懒洋洋的笑了,眼波流转。
陆离静静的望着他,直到他的眼睛慢慢的闭上,沉沉的睡去。
如同大部分的醉酒者一样,沈渲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除了剧烈的头疼以外把昨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包括怎样回到家的怎样躺上床的。
陆离把他狠狠的数落了一通,从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一直说到古今中外喝酒误食或是酗酒而亡的典型。
沈渲痛苦的捂住太阳|岤就恨不得立下血书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今天他请了假,理由是宿醉,没法上班。
陆离走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哼哼,胸前抱着枕头,脸半埋进去,无力的和陆离挥手道别。
陆离无奈,只能撂下一句话:“睡够了就起来喝点水,帮你凉了一玻璃瓶,放在餐桌上了。”
还剩两分钟下课,开了振动的手机就不安分的在包里响起来,陆离皱皱眉头,对着底下一脸诧异的学生们说声抱歉,看也没看就把电池拔了下来,神色淡定的把课上完,再步出教室,重新开机。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周一至周五下午五点前不要轻易的打电话给他,陆离等着手机搜索网络,心想多半又是沈渲那个小混蛋。
手机屏幕突然一亮,陆离下意识的按了接通键,电话那头传来个苍老低沉的声音,略带着点急躁的不高兴:“怎么不开机?”
陆离微微眯起眼睛,不卑不亢:“刚刚上课。”
“赶紧到公司顶层来,带上上次的计划书。”
陆离沉默一秒,答应道:“好。”
“越快越好。”
“知道。”
刚挂了这个电话,另一个电话紧接着就进来了,是何忧。
“你上课呢?”
陆离嗯了一声:“刚下。”
“赶紧的,到公司顶层。”
“知道了,刚才老头子吩咐了。”陆离加快脚步,“怪事,计划书早交给他了,还让我拿去,不知道做什么。”
“他打不通你电话就来找我,冲我发了一通火,多半是出了什么问题要你救急吧。”何忧叹口气,“你说老爷子干嘛找这么个不顶事的老头做董事长?”
陆离嗤笑:“谁知道,不管我的事。”
“公司的运营大部分都是你在主管。底下的人早就觉得奇怪了。”
陆离打断他:“你什么时候也八卦起来了?”他又补充,“我在管是因为我就是教这个的,要不是老爷子我才懒得搅合进去。”
何忧不再出声,夸张的叹了口气:“身不由己啊!”他小声嘱咐,“路上小心。”
一路狂飙。
直开到这座城市的金融中心里最高的一栋楼前。
昂贵的地皮,气派的建筑,高耸的摩天楼上有硕大的公司logo——yl。
这块地方布置的和度假中心一般,在寸土寸金的金融街上悠闲的挥霍着,有山有水,有餐厅有球场有健身房有楼顶的直升机坪。
陆离远远的按喇叭,门房忙不迭的帮他开门,他驾车一直冲到楼前面的广场上,把钥匙向跑过来的保安手里一丢,指指车又指指楼上。
保安点头哈腰:“陆总,您放心。”
他掂掂手里的u盘,整理了一下衬衫下摆,扣好领口最上面的纽扣,对着电梯的内壁随手拨弄了一下头发,按了顶层的按钮。
他直奔董事长办公室,第一秘书等了他许久似的向他稍稍的鞠躬:“陆总,董事长在会议室等你。”
陆离望着眼前严谨的中年人蹙了下眉头。
他回头看了眼走廊另一头的会议室,反问道:“让我亲自去?”
此刻紧闭的红色大门说明里面正在进行很重要的商谈,陆离虽然一直掌控着公司的运营状况,带头做各种方案企划,却从来不愿意插手某些内部事物。
有些东西一旦涉及就很难抽身出来。
秘书只点头。
陆离也不多说话,冷冷的瞟一眼站在会议室门口腰挺得笔直的保镖,保镖轻声招呼:“陆总好。”一左一右的替他打开那扇沉重的大门。
12
坐在首席的老者转过头来,面带微笑,其余人都或多或少的露出一点戒备和疑惑的表情。
陆离先向老者点头示意,把手中的u盘递过去,再稍微的扭转身子,向四周颔首。
老者站起身来拍着陆离的肩膀向众人介绍:“这是我们的陆总经理。”他的手遥遥一指,冲着正对面的一个年轻人,“今天是和surprise的沈先生谈事情。”
陆离微笑着走过去,伸出手来:“幸会,沈先生好。”
年轻人站起身,伸出手,也看着他微笑,目光异常的清澈,脸颊上显出浅浅的酒窝。
只是手指冰凉,像是摸到了浸在冷水里的光滑的玉。
陆离再和年轻人旁边的中年人握手,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中年人笑呵呵的说:“陆先生真是年轻有为。”
陆离盯着他下巴上的一道刀疤客气道:“哪里,沈先生才是。”
他又轻描淡写的向旁边瞟上一眼,那人已经重新坐好,礼貌的回应似的向他微笑。
两人的表情都无懈可击。
原来是你。
真没想到。
轻描淡写就可以说出的两句话,打翻了多少心事?
陆离漫步到老者身边:“钟董,那我先走了。”
老者点点头:“你先忙你的吧。”
他再向众人告别,头也不回的走出会议室。
那扇门在他身后缓慢的合上,他突然觉得脑子里嗖的热起来,连带着五脏六腑也要燃烧似的。
他走进电梯,按了底层的键,就开始去解一直顶着喉咙的那颗纽扣,它扣的那么紧,最后他干脆一把扯开,纽扣叮叮咚咚的跳跃着撞在墙壁上。
他不急着拿车,他走到花园的长廊里里靠着一株葡萄藤开始吸烟。
他深深的吸气,再长长的吐出来。
一根接着一根。
然后他笑了,他缓缓闭上眼睛,拿掉眼镜,再缓缓睁开。
阳光正好,刺的人想要流泪。
他开始在脑海里仔细的描绘刚才看见的场景,其他的都屏蔽,只余下那个人的轮廓。
那瓷器一样光滑的皮肤。
那双笑起来会成月牙形状的大眼睛。
那长长的睫毛,红润的嘴唇还有略有些尖的下巴。
他穿今天那套灰色的西装很合适,自然而然的就脱去了一贯的孩子气的任性的感觉,显出符合年龄的优雅的成熟。
自己从没有想过,surprise的老板会是这么年轻的人。
自己也从没想过,surprise的老板会是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
只是突然的想到昨夜他流转的目光,水盈盈的仰望过来。
只是突然的想到他涂着药的手臂,那强烈的要让人打喷嚏的薄荷味道。
只是突然的想到他的头发柔软,一缕一缕的零零碎碎的散落在地上。
只是突然的想到他笑起来的样子,透着一股天真而调皮的劲儿。
还有那一大口一大口的血,喷的衬衫都通红。
还有刚才那个瞬间,他霎那苍白了一下的脸。
陆离把车开到赌场门口,他在喷泉旁的台阶上坐下,天色慢慢的暗下来,他注视着面前走过一对一对的情侣,他们相互依偎着在河边谈笑;他注视着广场上肥胖的好像飞不动的鸽子,它们在行人的脚边蹦跳穿梭;他注视着一地的喧哗,温暖的风撩起他的头发。
如果这一切都是骗人的。
笑容也好,问候也好,每天回家的时候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也好,那瘦弱的身体惨白的脸孔也好,那混杂着淡淡酒精味的话语也好。
如果这一切,都是骗人的?
他突然觉得一阵寒冷。
陆离起身走向那根最粗的火炬,他仰起脸等待着六点的到来。
广场上方的钟声沉闷的响起,第一根火炬开始窜出火苗,陆离盯着它看,依旧灿然而热烈,好像燃烧的夕阳笼罩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八根火炬都亮起,它们一齐熊熊的燃烧着,映红了整片天空。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人群开始欢呼着聚集过来,他们鼓掌跳跃,兴奋的脸孔闪闪发光。
他们激动而欢乐的开始讨论,为什么今天赌场门口的火焰燃烧了那么长的时间,久久没有熄灭。
有人开始低着头合起手掌许愿,就像对着转瞬即逝的流星;有人开始牵起自己心仪的对象的手开始山盟海誓;有人开始拿出手机拍照,大喊大叫。
陆离默默然的抬头看着,仰的脖子酸痛,忽然有人扯他的袖口,轻轻的。
他扭头,看见沈渲静静的望着他。
沈渲说:“对不起。”声音融在这广大的喧嚣中,却异常的清晰。
陆离问:“为什么说对不起?”
沈渲说:“因为我一直瞒着你。”
陆离笑道:“我早知道你在说谎。”
沈渲说:“你确实早就怀疑我了,所以你会在帮我剪头发前问我那句话,可是你一直都找不到证据,不是么?”
陆离说:“不是。”
沈渲颇有兴趣的看着他。
陆离笑道:“还记得你那天来我的学校么?”
沈渲点头。
陆离说:“你说你能找到我的教室是因为看过我丢在地铁上的作业,所以记得了班级和课程号。”他盯着沈渲被火焰映红的脸孔,“但是那天我是临时代课。我平时只教工程管理的物流链,那天临时去代了一节网络管理的课,就给你碰上了。”
沈渲瞪大了眼睛,轻轻的叹了口气。
陆离又笑:“你运气不好,旁边坐的女孩刚好选了我的物流链的课,所以还能和你扯两句,搞得你没发现。”他突然伸出手指弹弹沈渲的额头,“所以你说的没错,你的确是走错教室了。”
沈渲无声的笑了,他踢着广场上光洁的台阶,垂着眼帘问:“既然知道我是个骗子,为什么还要在我开车门的时候拉住我?”
陆离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那么你呢?如果我不拉住你,你怎么办?”
你明明知道我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沈渲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大不了再进一次医院。”
陆离无奈的苦笑:“我好大的面子,让surprise的沈先生一而再再而三的自己伤自己,只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
“我知道你会拉住我的。”沈渲直视着陆离,眸子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显得尤其明亮。
陆离玩味的看着他那一脸带着点倔强而又自信的表情。
他的眼睛在问为什么,但是他没有开口。
沈渲再向他靠近一点,扬起脸庞看着他:“因为我相信你。”
13
陆离笑道:“你相信一个刚认识不久还怀疑你的人?”
沈渲点头,他说的认真,“因为那是你。”
陆离突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于是他不言不语的站着,看着矮他半个头的沈渲,仿佛要从他的眼中望进心里。
自从知道他的身份以后,有什么地方改变了。
比如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消失了,比如那股子小混混特有的痞气也看不到了。
可更多的地方好似从没有变过。
比如他清澄的双眼,比如他微笑的嘴角,比如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诚恳,好像全部是真实的。
面前是一个优雅而俊秀的青年,笑起来的时候会带上点孩子气,说话的时候声音清脆。
他是沈渲。
或许直到今天,自己认识的沈渲才完整起来。
好似有一幅画从前总是半遮半掩,今天真相大白。
沈渲搭上陆离的手指,温度适中,不再像会议室握手的时候凉的刺骨。
火炬还在燃烧,带来了超出这个季节的光和暖。
“你知道的。”他坚定的开口,“我虽然瞒着你许多,处心积虑的接近你,可是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一定是知道的。”
他紧紧盯着陆离的眼睛,好像稍微一眨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陆离微笑,他挪开目光看着倒映在河水中繁盛的火光,然后他对沈渲说:“我饿了,回家吃饭好么?”
他的身份是假的,他的身份证是假的,他的亲属关系是假的,他来到自己身边那一系列的事件都是假的。
可是那一身的血是真的,那苍白瘦削的脸孔是真的,那眼泪是真的,那胳膊上的一串水泡是真的,每天回到家里那桌温暖的饭菜也是真的。
他有时羞涩有时调皮的笑容呢?
他有时贫嘴有时认真的言语呢?
他手心的温度呢?
他柔软的拥抱呢?
所有的所有,也是真的吧?
不会去问他,是不是一直在说欺骗的话,是不是还要再说欺骗的话。
承认或者否认,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若是选择了质疑,哪里是一句自我洗脱的肯定可以扭转的过来的?
若是选择了相信,又怎么会在乎那一句回答?
陆离转头,向着沈渲伸出手,挑着眉毛笑:“不回家么?”
沈渲轻轻的拉住他,一直瞪着的眼睛终于眨了眨,眨了又眨。
沈渲刚才还那么多话,此刻却倔强的抿紧了嘴,只是将五指小心翼翼的插进陆离的指缝中。
陆离暗暗的笑。
他想,活到这么大做的最疯狂又最有风险的事莫过于此了吧。
有的时候,我也会相信一个才认识不久并一直怀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