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别离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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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那是你。

    多么奇妙。

    两人手牵手从繁华的火光里走到车边,谁也没开口说话。

    回到家沈渲热饭,陆离看报纸,一切都和平常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唯一不同的是满室沉默,只余着锅铲碰撞和翻动报纸的声音。

    沈渲把饭菜盛好端上来,陆离依旧不开口。

    沈渲狠狠的扒着碗里的饭,心里像给猫爪子挠着似的,却赌气似的不肯打破寂静。

    一顿饭囫囵的吃完了,抬眼一瞥,陆离悠闲自得的喝汤,仿佛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沈渲偷偷的翻了个白眼,推开碗站起来。

    陆离跟着站起来,有条不紊的开始收拾碗筷,撸起袖子在水池边洗洗刷刷。

    沈渲站在他身后,靠着墙静静的看着陆离满手的雪白泡沫。

    一切完毕,陆离又仔细的擦拭了桌子,把手洗干净擦干,好似忽略了沈渲这个人似的就往沙发方向走。

    沈渲深深的吸了口气,心里堵的慌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是自己从开头就设计他,哪里来的立场质问他现在这是什么态度?

    悄悄把背在身后的手掌握成拳头,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陆离的体温,那有一点点粗糙的指尖的触感。

    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觉?

    沈渲平稳了一下呼吸追到陆离身后,他说:“喂。”

    声音有一点颤抖,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委屈。

    陆离转过身来,微笑着看他,眼神中带点询问。

    于是心中积压着的那些气愤和不满霎那间就在这人狭长的眼的注视下烟消云散了。

    沈渲张开手臂,向前伸展,好似孩子似的姿势,他说:“你能抱抱我么?”

    陆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走过来,轻轻的搂住他。

    手臂环绕着腰,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衬衫上洗衣皂的青苹果味道,头发间和自己相同的香波的味道都笼罩过来。

    还有他特有的那种温暖的感觉,是体温?

    还有他低沉的心跳声音,一下一下,好安心。

    沈渲挣扎着抽出一只手臂,他把脸从陆离的胸膛中抬起,他伸手慢慢的探到陆离的脸颊上,滑落至脖颈,他把陆离的脑袋轻轻的往下啦,自己略略仰起面孔。

    他闭上眼睛,近乎虔诚的慎重的吻下去,嘴唇微微的颤抖。

    干燥的,温热的,软软的。

    沈渲觉得搂着自己的陆离全身僵硬了一下,下意识的仿佛准备后退一步,他赶紧钻进他的怀里,另一只手攀住他的背,把自己的唇更紧密的按压在陆离的唇上。

    陆离放松下来,开始回吻沈渲,他伸出舌尖轻轻的舔舐沈渲红润的唇,像在仔细的品尝。

    潮湿的,火热的,麻麻的。

    还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沈渲忙里偷闲,不安分的又把手伸到陆离脸上,一把扯下他的眼镜甩在沙发上。

    陆离啮咬他的嘴角,沈渲吃痛,咬回给他。

    陆离把舌头探进去,扫过沈渲的牙齿,沈渲不甘示弱,挑衅似的追逐着陆离的舌尖。

    呼吸一点点的沉重起来,皮肤贴合的地方也越来越热,陆离压着沈渲,扶着他的脑袋倒在沙发上。

    沈渲正巧硌在陆离的眼镜上,他胡乱的扑腾着手,把眼镜扫在地下。

    本来就半敞着的衬衫领口这么一折腾更是大开了,半边胸膛清晰可见。

    陆离放开沈渲的唇,轻轻的在他的脖子上一咬,缓缓下移,直到胸前。

    沈渲把脸歪在一边,粗粗的呼吸,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音。

    陆离腾出一只手,从沈渲的领口探进去,沿着他细腻的皮肤轻轻的抚摸,在胸前的两点打圈。

    那两个点瞬间硬起来,沈渲呻吟出声,这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尤其的大,他的身体一僵,整个人都不再动作,好像石化了一样停滞了。

    陆离微微撑起身子看他,两只手指捏着下巴把他扭向一边的脸拨正,沈渲徒劳的挣扎了两下,满面通红的正对着陆离。

    陆离半压在他身上,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沈渲恨恨道:“笑什么笑?”可惜声音沙哑,更透出些暧昧。

    陆离俯视他:“现在嗓子怎么哑了?刚才很清脆啊。”

    沈渲的身体更僵硬了,脸和煮熟了一样从头顶红到耳根。

    陆离贴近他,靠着他的耳边轻轻说:“你害羞。”

    呼吸喷在耳廓上轻微而撩人的痒。

    沈渲条件反射一样喊起来:“你才害羞!我不害羞!”

    陆离咬了咬他的耳垂:“那继续?”

    他的手还流连在沈渲的身体上。

    沈渲刚恢复常色的脸又一下红上来,他咽了咽口水,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继续就继续!”

    陆离笑着直起身放开他,边俯身捡起地上的眼镜边安慰似的说道:“不急,慢慢来。”

    沈渲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往他头顶上招呼。

    陆离灵巧的避开,拿起眼镜仔细的看,惋惜道:“你这小猪,压坏了!”

    沈渲扣好衬衫,整整头发,坐直道:“反正你也不近视。”

    陆离挑眉:“你怎么发现的?”

    沈渲嗤笑:“这都发现不了那不是迟钝么?”他奇怪的问,“你干嘛戴眼镜?”

    陆离笑:“戴眼镜比较有老师的样子。”

    沈渲站起来靠着他,手指擦过陆离的眼眶,陆离眨眨眼,睫毛蹭着皮肤。沈渲盯着他审视一般的看:“是因为不戴眼镜眼神太凌厉了吧?”

    陆离不置可否,只问沈渲:“那天晚上为什么要装作喝醉?”

    沈渲绷直身子,叹口气:“这你也能看的出来?”

    陆离笑道:“真正醉的人都会死沉死沉的,哪有可能像你一样,那么轻松的就能抱起来了?”

    沈渲无可奈何的望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我酒量本来也不很好,那天虽然没有醉,但也差不多了。”

    他抬起头,脸上嬉笑的表情都褪去了,他一字一句的说:“和很多人一样,喝酒不是为了醉,而是为了借酒壮胆,为了借酒装疯。”

    “我想说我喜欢你,可是我不敢。”他抿抿嘴唇,“我敢让人在你车上做手脚,我敢在医院赖着你不放,我敢让人把我揍成胃出血,我敢在你怀疑我的时候天天装作无辜和无知的样子,我敢克服心理障碍去面对着油锅炒菜,我甚至敢抱着你说和你在一起的感觉真好,可是我不敢说‘我喜欢你’。”

    他苦笑一下:“有的时候酒真是个好东西,虽然头脑清醒,胆子却像大了十倍,想到的话立刻可以脱口而出,那些胆怯和犹豫都烟消云散了。”他凑上去亲了陆离一下,“陆离,我喜欢你。”他露出欢快的表情,“现在胆子就大多了。”

    陆离揪住他的脸蛋:“怎么不叫‘陆哥’了?以前一口一个喊的多亲热。”

    沈渲歪着嘴笑:“喊陆哥好像就亲不下去了似的。”

    14(伪侦探篇)

    沈渲抱着一碟腰果窝在沙发上吃的欢快,陆离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把他搂在怀里。

    “陆总经理,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我和你们董事长在谈什么?”沈渲含含糊糊的问。

    “没有兴趣。”陆离瞟他一眼,“比起那个,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沈先生对我青睐有加。”

    “因为我爸爸。”沈渲放下手中的盘子,正色说,“准确的说是我养父。因为他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陆离瞅着他笑,也不说话,但眼睛里分明就是四个字“我不相信”。

    沈渲叹口气:“我对你有兴趣不是因为他提起你,而是因为我奇怪他为什么老刻意的提起你。”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肃穆,“他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从小就对我很严厉,但是却费了那么多口舌总说起一个人。”

    沈渲拉起陆离的一根手指,轻轻摩挲他的指尖:“包括你表面是大学老师,实际是yl的总经理,包括你们的董事长是个傀儡、幌子,包括你枪法很精明,甚至你讨厌樱桃讨厌到深恶痛绝的地步。”

    他笑着看陆离:“你说这么频繁的提起一个人,还说了那么多细节是不是很奇怪?”

    陆离点头:“是很奇怪。”

    沈渲朝着他狡黠的眨眼:“我在我养父面前恰巧一直是一个对这种边边角角的小事很好奇很浮躁的年轻人。”他显出点得意的表情,“那些正经的东西从来记不住,歪门邪道的倒是打破沙锅问到底。所以养父也很明白,和我说这么多一定会引起我的好奇心。”

    他收起笑脸看着陆离,一字一句的说:“‘他眼中的沈渲’一定会忍不住去打探陆离是个什么人。”

    陆离盯着他淡褐色的眼眸,白皙的面孔,微微一笑:“你真该去做演员。”他奇道,“这真的是你养父?从小把你养大的?还这样互相算计?”

    沈渲撇撇嘴:“从我记事起他就是我的养父了,可是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次,怎么也亲近不了。这两年感觉越来越微妙了,总觉得他在设计我什么。”他拧着眉毛,“你知道的,每个人都会有一些情绪是想尽办法也没法隐藏的了的,只会让人越看越生疑,越看越纳闷。”

    陆离奇怪道:“比如?”

    “比如那种从心而发的厌恶。可既然这么厌恶我,干嘛还养着我?干嘛还把我留在身边?干嘛还和我说这么多关于你的事情?”

    陆离揉开他皱成一团的眉毛:“先不说这些。”他又问道,“那你呢?就来接近我了?”

    沈渲冷冷道:“如他所愿。”

    他开始飞快的叙述:“我想过扮成你的学生,可是这样接近你太难。我也想过扮成你们学校的员工,可是你又从来都是上完课就走。我想过假装给你的车撞了,可是你从来也不违反交通规则,这样风险又太大,分寸难以把握。于是我决定扮成小混混,然后在你面前挨打。因为做老师的,总是比平常人多一点仁慈心,所以我想我被打的时候你不会见死不救。而你又不是单纯的老师,肯定对总在你面前出现的我表示怀疑,到时候我再硬要赖上你,顺水推舟一下,依你那富有冒险精神的性格十有八九会把我捡回家看看是怎么回事,这样就水到渠成了。”

    陆离无奈苦笑:“我这点性格的弱点都被你发掘出来了。”他看着沈渲毫不掩饰的得意洋洋的脸孔问道,“怎么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那么瘦?”

    “故意饿的,节食了几个礼拜。”

    “被打的那么惨?”

    “吩咐好了的。”沈渲下意识的捂了一下腹部,“不过还真疼。又恶心又发酸,差点没把胆都吐出来。”

    “那我的车屡次三番的出问题,也是拜你所赐了?”

    “我授意一个倒霉蛋弄的。他对你真是苦大仇深。”沈渲冲着陆离轻笑,“不给你的车做点手脚,我还怎么在地铁站被你遇见?那毛病很容易看出来不是么?如果你连车有问题都看不出来,我养父还会天天提起你么?”

    陆离静默的看着他:“如果呢?如果我一闪神,没发现,打开了车门,你那个小小的爆炸物发动了怎么办?”

    沈渲直视他,低垂下眼帘,轻而缓慢的说:“那你肯定会受伤,也许会伤的很重。”他突然笑得很冰冷,“但是我不会在乎,因为我那个时候根本不认识你,对你除了好奇和探究,没有其他任何的感情。”

    陆离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台边拉开窗户开始吸烟。

    沈渲默默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向空中吐出淡灰色的烟圈。

    他有点忐忑的等着陆离的回答。

    许久,陆离悠悠的说:“某些时候,你还真是可怕。”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感情。

    沈渲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陆离回头向他一笑,挑起手指托住他的下巴:“不过我不在乎。”他笑得傲然,“因为我会比你更可怕。”

    沈渲跟着笑起来,然后轻轻的环绕住陆离的腰,把脸靠在他的胸膛上。

    他说:“来吧,我不怕。”

    衣服上缠绕着淡淡的烟草味道。

    陆离的胸膛轻轻的起伏,他用手指卷卷沈渲的头发:“你还真是个喜欢纠结于小事情的人。你明明可以对你养父的暗示装傻充愣视而不见。你的冒险精神一点也不比我的差。”

    沈渲嗤嗤的笑:“我的本意只是想顺藤摸瓜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谁知道却遇上这样的你。”

    “因为这样,我倒有些感谢他。”他喃喃的问,“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么?”

    陆离背靠着窗台,下巴蹭着沈渲的额头,好像在等待着他把话说完。

    “会变的柔软。自己还有别的一切,都柔软了。”他像在说梦话,模模糊糊的声音,“太阳没那么刺眼了,花也开的漂亮,草很绿,天很蓝。去酒店端盘子的时候也没那么无聊了。不觉得那些客人特别的无理取闹,拿到小费会开心起来,尽管就那点钱。甚至和大师傅学烧菜的时候被骂被打都不介意。”

    陆离摸摸他的脑袋:“你喜欢我什么?”

    沈渲笑道:“忘了。”他噗哧一笑,“感觉?”

    “或许是你帮我煮面条的时候的那个样子;或许是你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也或许是你给我剪头发的时候让我觉得很奇妙,希望时间定格不再动弹了。”

    “我每天见到你都心情舒畅,为了你的一句话我就特别特别的想去学烧菜,然后可以每天晚上做给你吃。”

    陆离扔掉手里的烟头,扶着沈渲的肩膀和他拉开一段距离,他的目光温柔:“你是不是只是想要一个家人而已?”

    可以有人等待自己,可以有人被自己等待。

    好像每天仰头探望的时候能看见那盏熟悉的灯,淡淡的光晕,却有透到心底的温暖。

    沈渲摇摇头:“我能分得清楚这个。家人和喜欢的人是不一样的。”

    陆离淡淡的笑着,他伸手摸摸沈渲耳朵上那个红色的耳钉,重复着:“是啊,家人和喜欢的人是不一样的。有的时候,不过是流的血有些生理上的关系罢了。”

    15

    陆离看着窗外问:“你消失了那么长时间,surprise没有陷入混乱?”

    沈渲压在陆离的手臂上,抬着脸看着天花板:“没什么大问题。虽然说我是surprise名义上的老板,但其实我的身份和你们的钟董事长差不多,就是个样子。”他问陆离,“和你握手的那个中年人,你注意到了么?”

    陆离点头:“嗯,不注意也难。”他想到那中年人干练的脸孔,粗糙的手掌还有一丝不苟的笑容。

    沈渲说:“我都喊他林叔,他从小就在我身边。表面上看是专门保护我的,其实我做什么事都要请示他,他才是我养父真正的心腹。”

    他玩弄着陆离的手指:“他的手指和你一样,指尖有茧,虎口也有,一看就知道是经常练枪的。”

    陆离反过来也捏捏沈渲的手指:“我不相信surprise的沈先生没有练过。”

    沈渲微笑:“我让人把茧磨了,和去死皮差不多,那磨沙板刮在手上的感觉真不怎么好。”

    陆离翻了个白眼:“也为了瞒着我?”

    沈渲笑:“主要是为了瞒我养父。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偷偷的在干这些。林叔不可能整天跟着我,我总得自己在空余时间里做点什么。”他看着陆离若有所思的表情道,“陆老师呢?不是对贵公司的某部分事务完全没兴趣么?怎么倒练成百步穿杨的绝技了?”

    陆离无奈:“就和有的家庭从小逼着孩子练钢琴一样,我就被逼着练这个。到了后来却是渐渐有了兴趣,也没放下。”他稍稍扬起嘴角,“常在河边走,岂能不湿鞋?有点技能关键时刻可以自保也是必要的。”

    他淡淡的看着沈渲,若无其事的问:“如果我没发现你的真实身份,你准备瞒我多久?”

    “能多久就多久,也许。”沈渲叹口气,“我其实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给揭穿了。虽然我满身漏洞,可是你有没有听说过?最完美的谎话就是一半真话加一半假话。比如我的身份证上父母什么都是假的,可是他们又都是真实存在的人,我的名字年龄照片也都是真的。”

    “所以何忧查不出来。他完全信了你。”陆离按一按太阳|岤,“可你也应该清楚,我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样瞒着哪里有意义?”

    沈渲笑一笑:“我常常会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个在中央酒店做服务生的,被你捡回家的普通人。然后某天喜欢上了你,你恰好也挺喜欢我,然后我给你做做饭,看你刷刷碗,日子就这么过,流水一样,淡淡的,不是很好?”

    陆离理理他的头发:“告诉你一件事。”

    沈渲竖起耳朵仔细听,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离的嘴唇。

    “我一直很强烈的排斥和yl公司的非法业务有瓜葛,但是我的养父是yl的幕后操作人。在我的记忆中没什么亲生父母的印象,养父也不曾告诉过我。我从小到大也不常见到他,他也对我很严厉,但是和你不同,他不强迫我作我不喜欢的事。所以我可以读到博士,去当老师,专业对口,顺便在公司帮帮忙。”沈渲了然的点头,陆离缓慢的继续说,“但是,那天我下课,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让我把资料送到公司。以前钟董见客人我是从来不参与的,那天是个意外。”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沈渲:“所以我‘正巧’看到你,‘正巧’识破你的身份。而你也该晓得,我从不相信小概率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沈渲的脸沉下来,目光变得冰冷,他喃喃自语道:“很怪。”然后他莞尔,“怎么觉得自己又被设计了?”

    他沉吟许久,陆离问:“你们这次谈的如何?”

    沈渲换了副脸孔似的嬉笑:“不是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么?”

    陆离轻描淡写的哼了一声:“那是。可是对你感兴趣。”

    沈渲的脸上显出两个酒窝:“说起来也简单的很,yl有一笔钱想从surprise过一下。但且不说风险或是如何操作,我的养父不同意这笔生意,所以现在还在和yl僵持的阶段。”

    陆离目光深沉:“如果我没记错,以前还是合作愉快的。”

    沈渲摇头:“surprise和yl的关系固然不错,但和t市的oppo也是老伙伴了。oppo和yl可是水火不容的,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这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有的只是利益罢了。”他正色看陆离,“所以我装模作样的接近你,却不想让你知道我究竟是谁。”

    陆离点头:“也是,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你是surprise的沈渲,我一定不会搭理你。”

    沈渲攀住他的脖子问:“现在呢?”

    “surprise的沈渲也好,中央酒店的沈渲也好,都是一个沈渲。”

    “你就不怕我全是骗你的?”

    “既然我选择了相信,那么被骗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我自己需要负责的事。因为谁也没有一定要对谁坦诚的义务。”

    陆离拍拍沈渲的背:“林叔就不对你这些日子的行踪有什么怀疑?”

    “你觉得有可能么?”沈渲反问,挑眉看他:“藏不住的事情不如光明正大的。不过他看起来就和没事人似的,难道我养父真的已经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晓得。”陆离苦笑,“看来麻烦大了。”

    沈渲自知理亏,放软口气:“那你说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陆离摇头:“你都亲自上阵了,我还能有更好的主意么?”他习惯性的摸着鼻梁,“也许将计就计就是最好的办法。”

    第二天下午,沈渲和陆离的手机相继响起。

    陆离接到钟董事长的电话,说晚上要在yl内部酒店设宴招待surprise的沈先生。

    沈渲接到林叔的电话,自然是说晚上要接受yl的盛情邀请。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回房换衣准备妥当。

    陆离帮沈渲把衣领翻好:“要我亲自接送沈先生去yl么?”

    沈渲哈哈大笑:“太假了。你按理来说不该认识我的。”

    陆离评价到:“剧本拙劣,漏洞太多。”又撇撇嘴,“不过也无所谓,只要表面能说的过去就行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演着吧。”

    两人并肩下楼,开了门抬头就见到何忧,依旧是站在院子中央的树下,他看见西装革履的沈渲脸上立刻显出抽筋的表情。

    他狐疑的把沈渲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又探询的看陆离。

    陆离清清嗓子:“阿忧,给你介绍一下,这是surprise的沈先生。”何忧的脸色刷的白了,他强压着惊讶,只余下戒备,停顿了几秒,终于生硬的伸出手去,“沈先生好。”

    他象征性的碰了一下沈渲的手指,立刻缩回手来,再也不看沈渲一眼。

    沈渲略笑一笑,转向陆离:“那一会见了。”

    陆离挤上何忧的车,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系安全带。

    何忧一路沉默,脸上阴的像要滴出水来。

    陆离懒洋洋的半躺在座位上抽烟。

    进了yl的停车场,陆离松开安全带,刚想开车门,何忧一把拽住他,憋了很久似的脱口一句:“不要再接近他!”

    陆离看着他浅淡的笑,不置可否。

    何忧不松手:“你听我一句。就这一句。”

    陆离道:“我自有分寸。”

    何忧语调平板:“你喜欢他。”

    陆离依旧只是笑着,不言语。

    何忧短促的问:“是不是?”

    陆离轻而强硬的把手腕挣脱出来:“是。”

    何忧追问:“为什么?你和他认识才多长时间?”

    陆离开门站出去:“因为很多。也可以说没什么原因。”初夏的风中总带着一股不知名的清甜香气,好似花瓣揉碎了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让陆离想到沈渲柔软的发梢,他在家里忙活的时候穿着围裙的样子,还有他笑着的时候调皮而又狡猾的眼神。

    何忧砰的把门甩上,咬紧嘴唇:“当局者迷,他对你来说很危险。”他压低声音,“你可能不是很了解,可是这次surprise夹在yl和oppo中间,也许吃饭的时候还是朋友,下了饭桌就是死敌了。他这个时候接近你,怎么可能没有目的?”

    陆离按了下额头:“混乱,有些事情我还没有搞清楚,没法得出结论。”他挺直腰,露出优雅的表情,“何副总,先走吧,不要让客人等的太久。”

    见了面自是一番寒暄,陆离和沈渲做了一场从陌生到相谈甚欢到相见恨晚的表演,何忧却只能勉强笑笑,尽量和林叔攀谈。钟董事长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从头到尾都笑呵呵的。

    包厢里气氛热烈,钟董事长几次想提起关于生意的话题都被林叔一句“大家都是朋友,难得聚聚,酒桌上不说工作”给带过了。

    何忧冷冷的看着,陆离瞥着他给他使眼色,沈渲只顾拉着陆离絮絮叨叨的说话。

    酒足饭饱,何忧送陆离回家,他只说了一句话:“什么情况你今天都看到了吧?”

    陆离一路无言,进了房门把领带一扯就躺倒在沙发上。

    手机想起来,他坐直身子接了个短暂的电话,石像一般凝固着表情坐了一分钟,又重新躺下去。

    过了半个多小时,沈渲带着一身烟味和酒气摇摇晃晃的进来,顺势倒在陆离身边。

    陆离问:“怎么样?”

    沈渲笑:“自然是崩了。”

    陆离自言自语:“那是和oppo了。”

    沈渲嘿嘿一声:“明天去具体再谈。”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钟董倒是很有气量,竟然还把你们的直升机停机坪借我用。”

    陆离侧着脸静静的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沈渲给他看的脸颊发热,忍不住问:“怎么了?”

    陆离略略向他那边移动,抓住他的头发扯过他的脸,缓缓的吻下去。

    唇齿间有香醇的葡萄酒的味道,还有些微的白酒的辛辣。

    这个吻那么温柔,慢的好像拉长的电影镜头。

    沈渲小心翼翼的呼吸,生怕动静一大扯破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他看着陆离撑起身子从沙发上起身,他注视着陆离的双眸,眸子里有小小的自己,大大的脑袋,细细的身子。

    陆离贴着他的脸庞耳语,吐出的气息痒痒的擦着皮肤:“我明天送你去,你自己小心哦。”

    他的笑起来,嘴角翘成一个完美的弧度,沈渲的双手软软的搭在他的肩上,眼神朦胧。

    风和日丽。

    顶楼停机坪上的风将两人的衬衫吹的鼓起。

    陆离伸出手去轻轻的把沈渲嘴里的发丝拨开,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的脸孔,目光温柔如水。

    身后是一架红色的直升机,商务款,轻巧精致的机身,林叔站在舱口示意驾驶员发动,他忍不住催促道:“小渲,抓紧时间。”

    螺旋桨的轰鸣声几乎要将这世界周围的声音尽数盖住,陆离向林叔做个手势,打声招呼,示意着马上就好。沈渲冲他一笑,潇洒的摆着手,转身就朝直升机走。

    陆离拉住他的手臂,轻轻的把他拖过来,缓缓的拥抱。

    暖暖的身体,暖暖的胸膛,心脏撞击着胸腔,虽然听不见那均匀有力的声音,却能感受的到。

    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头顶的阳光亮的晃眼。

    沈渲略踮一点脚,扒在陆离肩膀上,咬着他的耳朵喊:“我很快就回来啊~”

    陆离收紧手臂,左手揽着他的腰,右手伸进裤子口袋,转眼间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来。

    银白的光只一闪,他果断而麻利的向沈渲的心脏刺去。

    沈渲仍然伏在他肩上微笑。

    林叔却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一边,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他一跃而上,挥起手掌斩向陆离的手腕。

    陆离手臂一沉,匕首顺着沈渲的胸膛就势一划,向前一刺,扎进他的腰间。

    沈渲只觉得一道冰凉,体内倏地一寒,紧接着是让人措手不及的剧痛。

    这一瞬间恍若隔世。

    陆离已经抽出匕首,血溅了他一手,白色的衬衫上像开起了鲜红的花。

    一朵接着一朵。

    林叔猛的推开沈渲,挡在他的身前,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陆离,额头上青筋迸出。

    沈渲条件反射的捂住伤口,双手很快就又粘又湿,他几乎站不起身来,歪歪斜斜的蜷缩在地上。

    他咬紧下唇,不可置信的竭力抬起脸看向陆离。

    陆离向后一跃,远远的站着,沈渲觉得双眼模糊,竟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叔一把扶住沈渲的身子,快步向后退,他又急又怒,大声嘶吼着,直升机上下来一个一脸茫然的人,看见半边身子都浸在血里的沈渲几乎惊呆了,连滚带爬的帮着林叔把沈渲弄上直升机,逃也似的飞走了。

    几分钟后,天空上方只剩余那个黑点,越来越远。

    没有了吵杂,只余下风鼓动衣服的声音,一边身体是干燥的,另一边却因为溅上了血变得沉重而粘湿。

    手指也僵硬了似的,指甲的缝隙里,那点点暗红结成了痂。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如果可以控制住自己不向地面上看,也许真的能够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安静,和从前的任何时刻一样安静。

    陆离轻轻的捏紧手指,那柄小小的匕首还在掌中。

    他深深的呼吸,转身,打开天台的门,步下台阶。

    咚,咚,咚,咚。

    声音很空,传的很远。

    16

    从43层的高楼上走下来,楼梯盘盘旋旋的,好似永远也见不到底。

    陆离一步一步的迈着,走到麻木。

    楼道里只有他一个人,冷清的异常,每层楼的安全出口都大门紧闭,只余下绿色的标识闪着诡异的荧光。

    仿佛与世隔绝了,仿佛这条路怎么也走不到头。

    仿佛什么夏日的炎热气息,什么节气的温暖而蓬勃都成了那么遥远的记忆。

    独立而窄小,连影子都浅淡到看不见。

    忽而砰的一声响,阳光争先恐后的倾泻进来,给这并不宽敞的空间带来一丝符合于季节的暖。

    是何忧。

    他仰起脸看着还在慢慢向下走最后几级台阶的陆离,目光迅速的在他染红的衬衫上打量了几遍。

    他一脸很想开口问话的表情却犹豫着沉默。

    陆离站在他面前,脸上冷冰冰的。

    何忧试探的开口:“你……”

    陆离忽然微笑的问道:“有衣服么?想换一下。”他的嘴角扬起,眼眸里却没有温度。

    何忧默默的点头,率先走出楼道,陆离跟在他身后,周身缠绕着浓烈的血腥味。

    那气味蔓延一路,向着他的每个毛孔每寸皮肤渗透进去。

    他洗澡,他竭力的冲洗着深入皮肤层次中的每一滴血。他揉搓着自己的指甲,直到它们被水泡的发白皱的像七老八十的脸孔。

    他吹干头发,他对着宽大的镜子把浴巾从身上扯掉,然后探出手,慢慢的摸到心脏,滑到腰间那段柔韧的肌肉上,略使点劲,按进去一个凹槽。

    浴室中蒸腾着热气,玻璃上糊上一层白雾,可是他的指尖微微的发抖。

    他穿衣服,崭新的衬衫长裤,可他还是觉得自己满身满手的铁锈味道。

    他整理着衣领走出浴室,何忧靠在一边的书架上,淡淡的看他。

    “怎么会是你?”何忧闷闷的问,“你不是从来不插手的么?”

    陆离似笑非笑:“这是第一次。”阳光绕过他的脚面,他站在阴影里。

    “你杀了他么?”何忧的声音微微颤抖,他把那个“杀”字说的轻轻的。

    他紧张的盯着陆离。

    “我失败了。”陆离语调平板,听不出任何感情,他垂下面孔,又低声的重复一遍,“我想,我失败了。”

    陆离回到家,他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他呆呆的坐在餐桌前头,许久,他扭过头向厨房望去。

    干净的、整洁的、安宁的,却也是寂寞的。

    他起身,打开橱柜,他看见那一盒还没有吃完的婴儿米粉。

    陆离慢慢的伸出手去把那长方体的纸盒拿出来,然后用微波炉热了牛奶,缓缓的小心翼翼的把米粉倒进去,一边倒一边搅。

    他想到他第一次冲这玩意的时候完全掌握不好倒米粉的度量,以至于有的地方稀薄有的地方浓厚,米粉结成一个一个的疙瘩。

    他想到沈渲常常吃的津津有味,嘴边上沾上一圈白胡子。

    陆离端起碗,仔细的吃了一口,还是和原来一样,又香又甜的味道,稠稠的软软的。

    热乎乎的,好像沈渲的血溅在自己手上那一瞬间的温度。

    仿佛又看见沈渲的表情,还带着前一秒钟暖洋洋的满足的微笑,却瞬间被后一秒因为疼痛而带来的扭曲给覆盖了。

    仿佛又看见沈渲的眼神,那么震惊,除了震惊竟然什么也没有。没有疑惑,没有愤怒,甚至也没有绝望。

    仿佛又看见沈渲倒下去的样子,像一个麻袋,血潺潺的从他的指缝流泻出来,在地上蜿蜒成一条细长的蛇。

    陆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放下手中的碗,打开窗户开始对着夕阳吸烟。

    眼中那么多东西都是血色的,为什么自己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夏日的傍晚是血色的?

    这残阳,这晚霞,这高耸的房顶,甚至这路边的树冠,还有往来行人的头顶,都是红的。

    他觉得舌尖苦的可以,他把烟头狠狠的按在窗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斑点。

    有人轻轻的敲门,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陆离打开门,不作声的看着何忧弯腰,换鞋,手上还拎着方便袋。

    何忧低着头穿拖鞋:“你都不先从猫眼里看看是谁就直接开门了?”

    陆离疲惫的笑笑:“我知道肯定是你。”他接过何忧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我没事。”

    何忧不说话,静静的把外带食品一样一样的拿出来。

    玲琅满目的菜色,色香味也是俱全的,却没来由的少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一股批量生产的味道。

    就好像食堂的大锅饭烧的再精彩也比不上家里厨房小铲锅做出来的简简单单的一道香菇青菜。

    陆离麻木的吃了几口,何忧突然放下筷子盯着他。

    陆离慢慢的抬起脸来,和何忧对视。

    自从眼镜被沈渲压坏了以后他就再也没戴过,此刻的目光不再凌厉的让人想闪开眼去,只是多了那么一点点的沉重。

    “你真的喜欢他么?”何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