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舍之禁止穿越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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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倍以上。

    此刻他们站在香客大楼十二楼的朝阳大厅,这是个开放式的大会客区,提供住客交谊喝饮料观海。从这个楼层的落地窗看出去,可以看到远方的海面,许多人会在清晨时上来欣赏太阳从海平面昇起。不过此刻是深夜,除了一名值守在吧台区的服务生之外,偌大会客厅,就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很方便他们进行隐密的谈话。

    “做人不要太贪心。只是受一点小伤,已经很幸运了。”沈维理低头看了下自己包着綳带的左手掌,偏头问道:“怎么,心疼那辆车?”

    “身外之物罢了。何况……反正不是我的车。”高元脑中回想起下午李昌龙听到他的爱车被砸毁时的哀嚎声,嘴角不由得微勾。才刚买一个月的车,就这么毁了,确实够他心痛的了。这种心痛,即使高元允诺要赔他一辆更好的新车,也无法让他少悲嚎两声。

    甩开脑中那一丝丝幸灾乐祸,高元瞄着沈维理的左手道:

    “听说你这只手也是今天受的伤?”

    沈维理点头。他知道高元肯定是从医院那边打听到的。小镇医院就那么两三个医生、四五个护士,来就诊的病人本来就不会太多,他们这样的外来人口生面孔,更容易让医护人员留下印象……更别说才包好伤口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就又因车祸而回锅,足够他们记得牢牢的,还忙不迭地四处八卦。

    “你说,是我们今天都命中犯煞,注定倒楣,还是有什么灾星把我们给拖累了?”高元意有所指地问道。

    沈维理扬眉问道:

    “你总是把事情往坏的方向想吗?”

    “我是个万年老二悲剧男嘛。”冷哼。

    “记恨不是好习惯。”沈维理忍下翻白眼的欲望。

    “我一向小心眼。”高元完全不否认自己有这毛病。

    沈维理没接话,只是淡淡笑着。两个睽违十二年才重逢的老同学,虽然一直在学业上较劲,却称不上有交情,实在也没有什么旧好叙的,若不是今天突然出了这场车祸事故,恐怕这辈子两人的关系就仅止于十八岁以前那些交集了。

    “喂,沈维理。”高元才不管沈维理有没有谈话的兴致,也不肯让他轻易把话题给转移或无视掉。“今天赵子昀突然昏倒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因为她预知了什么事才变成那样的吧?”

    “如果你好奇,可以去问她。”

    “问她?我可不想惹麻烦。”高元脸色带出一丝鄙夷。“你知不知道她是我旗下一间化妆品公司的职员?”“现在知道了。”沈维理点头。

    高元才不相信沈维理是现在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她一直在企图吸引我的注意?”

    “是吗?倒是看不出来。”至少,今天的赵子昀完全没认出来眼前这男人是谁……这让他心中泛起一股“那是因为今天你在,她总要装一下。”高元扬起下巴,嘲笑道:“我从来不知道你眼光差成这样,竟然找了这种女朋友。”

    “这种?”沈维理问:“她有什么不好?”

    “虚荣,三心二意,对感情不忠实……这些你看不出来吗?”

    “不管你怎么看她,都跟我无关;而我跟她之间的事,也跟你无关。我不想跟你讨论她。”沈维理很明白地摆明他的态度。

    高元瞪着他,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虽然有满肚子的意见想发表,却也知道两人的交情没好到那份上,再说下去,就太过了。于是只好努力吞下堵在喉咙口的高见,一时也没别的话好说。

    沈维理低看了下手表,说道:

    “快十二点了,明天还要早起,我准备休息了,你也早点去睡吧。”

    “你只是不想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吧?”高元拒绝被打发。

    “高元,你希望我给你什么答案?”

    “我希望你给我真实的答案。”

    “真实的答案就是:我们今天一同经历了一场意外。”

    “这场意外其实有机会避免的对吧?”高元就是这样笃定着。

    沈维理淡淡摇头道:

    “看来你早就认定了答案是什么,要的只是我的点头罢了。”

    “不只需要你点头,还需要你跟我说出个前因后果。”

    “高元,你堂堂一个留洋的高材生,如果还信怪力乱神那一套会很可笑的。”

    “沈维理,你在规避答案。”高元道。

    沈维理叹气道:

    “高元,你真难缠。”摊摊手,“我建议你,既然大胆假设了,就该自己去小心求证。而我不可能成为你求证的对象,我只是个普通人,你缠着我真的没用。不管我说了什么,都不表示那是最真实的解答,我想你也不愿意我随便说两句敷衍你对吧?”

    “你是连敷衍我都不愿意。”高元语气有些忿恨地。

    沈维理没理会他的气话,也不想继续抬杠。两人真没什么交情,反倒是高元过度强求了。

    “好了,真的晚了,我打算回房去,你一起走吗?”

    高元瞪着沈维理好一会,见沈维理不为所动,只好道:

    说话只是点到为止,简直太正常不过。

    “那就一起下去。”说完,不甘心地又补一句:“我会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很好。祝你心想事成。”沈维理不在乎高元最后得到的是什么答案,反正不要来追着他问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高元瞪着沈维理的背影,心中决定,如果明天李昌龙还坚持带他去给大师收惊的话,那他一定点头同意,而不是像今天那样狠狠拒绝,还骂李昌龙迷信愚昧。如果那个大师真有李昌龙所形容的那么有本事,不是招摇撞骗的神棍的话,那么,或许可以通过那个大师,弄清楚今天这场事故是怎么一回事。

    反正高元就是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太不寻常、太不合理,尤其那个赵子昀的状况简直诡异至极。

    他不是迷信的人,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原本赵子昀这晚住宿的地方应该是县城里的青年旅馆,但因为遇上了沈维理,又一同遭遇了场有惊无险的车祸,她没有反抗余地的,在四叔、沈维理以及警方的建议下,退了青年旅馆,跟着沈维理一同住进了香客大楼。

    她以为她会失眠,却毫无预期地在沾上床单那一刻,身体便失去意识。

    她这是……睡着了吗?

    这种轻飘飘的感觉极之熟悉,让时时警觉着的赵子昀立即知道此刻自己并不是在作梦,甚至可能不在自己的身体里。这一切,只是“有人”营造出她在作梦的错觉罢了。

    自从回到这个身体以来,她都睡得不好,也不敢睡沉,只要稍稍失去意识,就要惊醒,怕自己睡得太沉,便会失去身体的控制权。几次无预警的昏厥,更让她焦燥不安,她受够了对身体失去掌控的感觉。

    而此刻,她不觉得自己是在作梦,她深信,她只是脱离了肉体,被带到某个地方……那个曾经拘困她十年的地方。

    你够警觉,不错。

    她的耳朵并没有听到声音,但这些字句却传入了她脑海里;这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冰冷而制式,像是机械发出的电子合成音。赵子昀没有左顾右盼,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冷静地问:

    “谁?”

    与其好奇我是谁,还不如把握时间,看些有趣的东西。

    然后,不待赵子昀再说些什么,她面前便平空出现一缕白烟;白烟的形态变化出类似于电脑萤幕的模样,接着,一些画面开始片片段段地播放起来。画质极差,不时沙沙作响,萤幕时亮时暗,像部老旧、即将报废的黑白电视,随时都会在下一秒永久性罢工。

    不过,即便如此,那声音想让赵子昀看到的,都没漏掉。那画面里的人,虽然面目模糊,但大部分声音都很清楚。

    一一喂,你不会是想骗我签下什么乱七八糟的合约,然后夺我的身体吧?

    这个长相,没见过;但这声音,很耳熟。赵子昀一时没去注意那声音说了什么内容,因为她满心的怒火都被那声音给点燃了。这声音!这声音!这该死的、化成灰她都认得的声音……一一哈!对,我是罹患了癌症没错,而且我的人生糟透了!活到了三十三岁,嫁了一个烂男人,没学历没能力没外表没担当,总是失业不工作,不是窝赌场就是窝在投注站,没钱就找我要,不给就偷,连我的癌险理赔都给偷去赌个精光,不管我的死活……对!我的人生很烂,烂透了!但那并不代表我会傻傻地被你骗!你以为你从我祖传的银镯里跳出来,我就会相信你是我王家千年的守护灵,不会伤害我?哈!如果我家真有守护灵,怎么会几代都那么穷?我爸我爷爷穷得要死,那时怎么不见你跳出来帮忙?啊……什么?你说你只负责不让我王家血脉断绝,不负责荣华富贵?丨这算什么!

    这个声音就是窃取了她赵子昀身体十年的那个可恶的小偷的!她现在正在看的,是那个小偷原本的人生吗?一个面貌平凡邋遢、神情贪婪算计的重病妇人?

    但是……为什么她能看到这个?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个?赵子昀就算看似全神专注瞪着那个烟幕上显示的讯息,整个人像是极力在压制着滔天怒火,似乎恨不得扑进烟幕里去撕碎那个小偷,可,内心却冷静如冰,思索着这些画面看完之后,将要面对什么……一一什么?你说还剩三次?你在一千年前跟我祖上某位修道的祖先有过约定,将在一千年之内出手十次,助我王家血脉不会断绝?而千年来,已经被叫唤出来过七次,如今还剩三次?那你可以帮助我什么?帮把我体内的癌细胞给消灭掉吗?啊,还可以让我顺利怀孕生下后代……不,我不需要,这太简单了!虽然我不知道我祖先给过你什么恩惠,不过能让你必须付出一千年的时光来报答的恩,一定很大。所以只是消去我身体里的病痛太便宜你了!我不能这样浪费!让我想想,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你别想哄我随便用掉一个愿望,我可不是傻瓜!

    这个自认为一生过得很不幸的女人,花了很多时间去想要怎么从那个“守护灵”身上榨取最大的利益。

    她有三个愿望可以使用,却贪心地企图在一个愿望里获得一百个愿望的成果,最好是面面倶到、十全十美。

    赵子昀几乎不用看后面的进展,就知道不管这女人如何谋算,她终宄不会有太好的结局……明明刚开始还知道要戒备着那莫名跳出来自称为“守护灵”的东西,却终宄在无限膨胀的贪心下轻信了这突然降临的好运。

    或者……这可以称之为濒死之前的狂赌?用平空得来的好运去搏天大的富贵,怎么算都不亏。

    是吗?

    赵子昀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个女人不断和“守护灵”谈条件,冷眼看着那个女人被贪婪迷了眼,一步一步被诱哄到那个“守护灵”所指引的方向

    一一这个身体我不要了!我要一个新的人生!

    一一那个新人生要有美貌,要有好学历,要有好姻缘!我要嫁给那种每个女人都幻想要嫁的白马王子!让每个女人都羡慕我!每个女人都想抢我的丈夫,我的丈夫却对我忠贞不二,谁也抢不走。她们都只是在自取其辱,白费工夫!

    一一我不要重生!我是要一个新的身体、新的开始!我这样的人生,活过一次已经太多了一一父亲早死,母亲改嫁,没有好相貌,没有好学历,又穷,只能在社会上做着最劳苦的工作,领着最微薄的薪水、嫁最糟糕的男人!这种日子我受够了!你不是会算命吗?你不是有神通吗?你就给我找一个有好命格的身体……啊?不不不!不要父母双全!我不需要别人的父母!你给我听好,我的要求是-有钱有房,父母双亡!

    这样我就不用应付那具身体的家人亲属,孤女的身分还能让未来的丈夫更加怜惜不是吗?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父母双亡的命格得有个好姻缘,能嫁个让她富贵一生的丈夫,下半辈子有花不完的钱!

    有钱有房,父母双亡!

    赵子昀听得目眢欲裂,双眼泛满血丝。那个小偷轻描淡写说出的“理想条件”,刺得她心痛如绞、鲜血淋漓。她的母亲生她时难产而亡;她的父亲在她十六岁时病逝……她的失恃失怙,惨痛的年少岁月,竟是旁人眼中再“理想”不过的情况。

    一一啊,这人叫赵子昀啊?名字跟我真像。我叫王紫云,她叫赵子昀,也算有缘,就她吧!才十八岁,刚考上大学,真是太好了!你又说她有个极好的姻缘,她未来的丈夫是白手起家、飞黄腾达的命数,还英俊得不得了!我就要她,另外两个人选我不要了!虽然那个富家千金有点可惜,不过她长得没这个赵子昀好看,而且她兄弟多,以后我看分到的家产也有限,也就出嫁前能有几年好日子罢了……不然你再算一下,富家千金会嫁到比她家更有钱的人家吗?

    啊,不会?那算了!

    赵子昀的人生,就在这个叫王紫云的女人的挑挑拣拣之下,因为条件吻合她的需求,于是“幸运”中选,成为她的新人生。

    赵子昀眯着眼,毫不意外地看着眼前的烟幕化为白烟,然后四散消失在这片空间里。它想让她看的都演完了,其它激不起她更大怒火的画面,自然就不用再播映下去,是吧?

    “所以呢?”她问。

    你看起来很冷静。那声音在赵子昀脑海里道

    “如果你觉得失望,那真是抱歉了。”

    你随时都在害怕会再度失去身体吧?

    “与你无关。”

    你的害怕是对的。我们可以合作。“不。”毫不思索地拒绝。

    你不该拒绝。你的处境并不安全。她随时可以回来“那也是我的事。”

    你会答应的。那声音很是笃定。

    赵子昀再不理会它,低下头,暗自找寻着离开这里的办法。这个地方令她厌恶,她怀疑这里正是禁锢了她十年的地方。不见天日,没有自由,灵魂能量被消耗,日渐稀薄消散……不!她再也不愿意待在这样的环境,她要出去!

    我没让你走,你就无法离开。现在,我们谈一谈一一“不!”赵子昀仍然拒绝。她深恨那个叫王紫云的女人,但也恨着这个共犯。他们的罪孽一样重,没有谁比较无辜,都是一样可恶!她愤怒地挣扎,想要离开这里。

    你需要冷静。无机质的冰冷声音像在下达什么指令。

    赵子昀头皮发麻,不妙的预感瞬时爬满全身,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缓缓向她逼来,像空气被实质化为硬墙,正朝她缩拢空间,一寸一寸地,将她拘得渐渐无法动弹……不!别想困住她!她再也不要被拘禁!谁也别想企图缚绑她的自由!

    纵使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她也断然不愿束手就擒!

    没用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你安静下来……咦!等等一一赵子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正她疯狂地挣扎着,只想将身上的压力都给推开……用头去撞、用牙去咬、用手去推、用脚去踹!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拚命使力。

    她没听到那无机质的电子合成音最后略为高扬的惊呼,也没有感觉到有另外一股突来的力量挟住她两臂,将她往上提起!

    她猛然张大眼。当看到一张担心的男性面孔近在咫尺时,她知道,来了。

    “子昀?”

    沈维理双手手掌箝住赵子昀的双臂,虽然终于叫醒了正在作恶梦的她,可是见她全身剧烈颤抖、眼睛瞪大、嘴唇哆嗦的模样,却像是还没从梦魇里脱离的样子。

    她离开那鬼地方了,她回到身体里

    “你还好吗?你醒过来了吗?”他以最温和舒缓的声音问着。

    “你、你……”赵子昀沙哑的声音像是干渴了三天三夜,急促的喘息像是怎么呼吸都无法将氧气送进肺部。她十指像鹰爪猎食般紧紧扣住他肩膀,不敢放松半分力道;像是如果放手了,又会再度跌回那黑暗不见天日的地方。

    “我在这儿,别怕。我陪着你。”他放开对她双臂的抓握,转而敞开怀抱搂她入怀,大掌在她背后轻轻拍抚,像白天那样,像是想要将她身上的所有惊怖都给拍走一般。

    “你怎么会……”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刚好出现在她面前,将她从那可怕的地方拉出来。

    “你一定没注意到我们住的是家庭亲子房,两个房间中间的墙有一扇共通的门。”沈维理看着她的眼,解释道:“我正准备入睡,突然感觉到心神不宁,心跳失序,很是坐立不安。”

    他不认为这是因为下午那场意外事故的关系。毕竟当时他并没有受到太大惊吓,没道理到了三更半夜会突然觉得害怕……他的反应神经还没迟钝成那样。

    “我没有办法解释这种感觉,总之,我就是觉得你这边可能有状况,所以开门过来看看你。没想到会看到你一脸痛苦地翻来覆去,像是要挣脱什么,所以我就叫醒你,费了好一点力气。”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应该给她喝一点热开水压压惊,正想放开她回身去倒水。“你不要走!”赵子昀惊恐地连忙将他抓得更紧。

    “我没要走。只是去给你倒杯热开水,你别怕。”他轻声安抚她,“不用!我不需要喝水!”她就是不肯放。

    虽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清醒过来的,但她知道沈维理这个人的存在对她有益无害;至少,他让她醒来了,不是吗?

    基于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她不需知道沈维理为什么能帮到她,她只要知道他就是可以便行了。

    “子昀,你只是作了恶梦,已经没事了。”

    “不,不只是恶梦!”她一个用力,在他没有防备之下,将他给拖到床上,翻身压住他;也没想什么别的,就是不让他走,只有压制住他,他才走不了。

    忘了两人性别上的不同,忘了现在是深夜,忘了他们身处的地方是一张。

    床……更忘了,除非男人纵容,不然通常女人的力量是压不住男人的。

    “你这是……”他暗自深吸口气,极力让自己忽视压在身上的躯体有多柔软,以及,她压住他的姿势有多么不妥当……她一条腿挤在他双腿间,不只压住了他男性最不受控制的某个点,还磨磨蹭蹭地动着,要不是他真的感觉到她的不安,几乎要以为她是在诱惑……以前,她对他求欢时,就是这样“直指重点”的。

    他以为经过了近十年的亲密生活,两人之间的性吸引力已经消耗殆尽,剩下的全是亲人情分;可,现在,他发现,并不。真奇怪,就算灵魂换了一个,但身体没有变啊,怎么……只是不经意的磨蹭,就轻易让他情动。

    真是,太奇怪了。他极小心地动了下,想让她的腿离他的重点部位远一点“你别走!”她低吼。连忙以双腿圈夹住他的腿,锁得牢牢的,不让他有离开的可能。

    命令式的语气,紧紧抓攫的双手,让他们的身体……更贴近了。

    沈维理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以及情动的身体,看着因为恶梦而抖颤着的赵子昀,她现在这模样非常矛盾,既强悍,又脆弱;像是虚张声势,却又带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好像他既是她的救赎,又是她的猎物……真是要命的……吸引人。

    沈维理看在眼底,目光逐渐变得幽深,心里被打动了,便再难控制住身体的反应……于是,也没打算走了。

    “好,我不走。”就着昏黄的床头灯,他目光从她瞪大的双眼慢慢下移到她粉色的唇瓣,忍不住想着:

    不知道她的唇是否像她正抓着他肩膀的手指那样冰冷?

    然后,他不只是想想而已,而是低下头以吻去探温。

    他在干什么?!赵子昀眼珠瞪得快蹦出眼眶,像是不明白他的唇啄着她的唇是在做什么。然后,她低喘出声:

    “对。”又吻了下,这次吻得久了点。

    为什么她的身体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的样子!赵子昀轰轰乱响的脑袋发出了这个疑问;然后,她突然想到,她不是他的女朋友!就算身体是,也已经分手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叫。

    “你不喜欢吗?”他停止吻她,但两人的距离并没有拉开多少,他呼出的气息温热地吹拂在她脸上,那热气,让她的脸几乎要燃烧起来。

    “我当然……”她下意识地要怒斥他的侵犯,可是,她突然发现,自己冰冷的身体正在变暖,很明显的在变暖。不是错觉,也不是因为他过度接近而产生的情动……她很确信才刚从困境逃出生天的自己没心情去想那些有的没有;可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有一种荒谬的猜测悄然浮上心头,她怔怔地盯着上方那张极近的俊脸,虽羞于启齿,却又急于求证。于是,不给他开口发问的机会,她双手突然转而捧住他的头,不让他动,而后奋力起身,扬起头将唇撞向他的,让四片唇瓣再度胶合。

    她以为自己不会接吻,她以为这样莽撞的力道会让两人受伤,甚至再不幸一点的话,恐怕有人会嗑断门牙。

    但,出乎她的预料,并没有。

    她没有撞坏自己或他的大牙,当她的唇碰上他的时,她的身体便知道该怎么做了。她贴近、她吸吮,当他舌尖探向她时,她的唇也顺势微启,将他接纳……她,她竟然会接吻!而且非常嫺熟!

    “我、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她在换气的空档,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看向沈维理的目光甚至不再理直气壮,反而闪闪躲躲的。

    沈维理低笑,鼻尖疼爱地磨磨她的,道:

    “还要继续吗?

    赵子昀脑袋昏昏沉沉的,又太过贪恋那温暖,知道可以从他身上得到更多,就想不断地索取,于是拒绝去想那些太过深入而伤人的问题……比如爱或不爱;比如沈维理对赵子昀而言,只是一个曾经暗恋过的陌生人;跟他谈了十年恋爱、有过亲密关系的是王紫云,不是赵子昀,她不该跟他有亲密的行为。她跟他,是已经分手了的、没有关系的陌生人。就只是陌生人而已。

    可是,她却说道。

    “要。”

    很卑鄙,她承认。

    因为他身上有着能让她温暖起来的奇特能力;因为她不想让他离开,生怕自己会再度被拉回那虚无空间里;只要他在她身边,她就安全了。

    她不在乎他曾是王紫云的男人,不在乎两人并不相爱,这些都不重要。现在,她只要他留下来。很自私的,就是要他留下来。

    于是,当他的唇再度吻住她时,她全然接受,闭上眼,顺从他的带领,配合他……这并不难,她的身体完全知道该怎么做。

    而赵子昀,觉得自己的灵魂一半在身体里,一半抽离出来。

    身体里的那一半,热烈地投入他所给予的欢愉,从吻,到衣衫渐解,到完全袒裎相对,互相膜拜对方的身体,半点也不生疏,轻车熟路地知道该怎么探索对方,知道怎样能让对方感到快乐……抽离出来的那一半,冷眼看着,情绪万般复杂,有着看六片的尴尬、有着被侵犯的羞愤、有着被爱抚的惊颤、有着……有着曾经最迷恋的那个男孩,竟然真的正在与自己发生肌肤之亲的震撼感。

    除此之外-

    最真实的是,她的身体被一种奇特的温暖给浸满,被密密地保护住。

    她看到了,在他们身体合而为一时,她左手腕上的紫玉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一圈又一圈的流光,将两人交握的十指照得莹亮。

    他身上的某种能量,不断地被她手上的镯子吸纳,又经由镯子转化成温热的暖流,传递到她身体内,将所有的冰寒驱逐排挤出身体之外。

    沈维理这个男人,之于她,宄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或者说,这只紫玉镯,到底连系了她与他什么?

    而赵子昀能清醒去想的,也就那么多了。当她脑袋愈来愈模糊,来不及发现自己抽离出来的那一一部分清醒已经被毫不客气地拉回体内,再也脱离不出来时,她的全副感知,已被一股身体很熟悉、灵魂却很陌生的高嘲战栗击中,然后,在无尽的高热与震颤中,失去所有意识。

    第八章

    刘如晴从来没有想过,她开车回台北时,会捎带上一个搭便车的。之所以没有想到,当然是因为这个意外的乘客不是沈维理,而是赵子昀。她真的以为,她与赵子昀会老死不相往来。可是……“我真没想到我会对你心软,竟然同意载你一道回北部,而不是将你随便丢包在路边。”刘如晴凉凉地说。

    “如晴……”赵子昀满心乱糟糟,双手捣着从早上起来就红晕满布的脸,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感受在意刘如晴语气里藏着多少冷淡讥诮。当她有办法再度发出声音时,就是悲惨万状的对好友唉叫着:“如晴我完蛋了……我没脸见人了……如晴……”

    “需要我载你去机场吗?”

    “为什么要去机场?”哀嚎到一半的赵子昀突然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问。

    “你可以买张机票去韩国。”刘如晴勾起一边唇角笑。

    “去韩国干嘛?我又不爱吃泡菜。”

    “不是没脸见人吗,去韩国变脸吧。”

    “啊?”由于对这个世界大部分的讯息仍然处于未更新状态,与现代人有着十年的鸿沟距离,所以赵子昀不太清楚刘如晴指的是什么。

    “变什么脸?韩国有什么奇怪的发明吗?”

    刘如晴被赵子昀过于无知的问题给震得收回脸上所有的讥讽表情,趁着停在路口等红灯的空档,谨慎地问:“南韩的奇怪发明是不少。嗯,你知道南韩的首都叫什么吗?”

    “汉城啊。”想也不想地就说了。可是,看到如晴脸色不太对劲,于是对自己的答案有了动摇。“我没说错吧?”

    “南韩的首都现在叫首尔。”

    “咦?”赵子昀惊讶不已,连忙启动脑子里的记忆去捜寻。一会儿后,恍然道:“还真是呢!已经改名了啊。”

    刘如晴眼色复杂地看着她,咬着下唇,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不想再说的模样。

    赵子昀的双手从脸上滑下来,迎视着她曾经的好友。就算已经多年毫无交集,但她们之间,其实对彼此还是非常了解的。

    “如晴,就算你告诉自己不要相信那些很荒谬的事,可是,有些事情,真的由不得你不信。那个在大学时期跟你决裂的人,不是我。从新生报到那天的车祸起,我就被人夺舍了……将近十年的时间,在我身体里的都是别人,不是我。直到最近,我才得回我的身体,我才是真正的赵子昀……不是什么夺了赵子昀身体的孤魂野鬼。”

    绿灯亮了,刘如晴转头看向正前方,像是专心开车,但凝着的眉峰,说明了她的心绪很不平静。车行好一段路之后,才道:

    “昨天早上你也看到了,是我将沈维理学长给载来村子里的。他想找你,认为你应该在老家……我很惊讶他居然可以查到我跟你的关系;不过,沈学长一向很厉害,只要他想知道的,好像就真的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也难怪高中时期迷倒一大票女生,让大家把暗恋他当成抒解压力的休闲活动,他很有本事。”

    “他……其实也知道我不是那个跟他谈了十年恋爱的人了。”赵子昀说到这里,还特意强调道:“而且,我跟他分手了。”

    “分手……”刘如晴冷笑了声,瞥了眼赵子昀就算穿了高领毛衣也遮不住的几点吻痕道:“还真看不出来。”

    “那是意外!”赵子昀羞愧地说道:“我也不希望发生那种事,我很清楚自己跟他没恋爱过。我才不会因为暗恋一个人三年就随便跟人发生关系。”

    刘如晴听得出赵子昀说这些话不是出于矫情,她是真的为此感到羞愧的。不过……再怎么说,事情毕竟是走到这一步了,再想把沈维理甩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沈维理这个人,若是跟现在的赵子昀保持距离就算了,表示一切大概可以如赵子昀所愿地走向分手结局,可现在这样,却是难了。

    “可,事实就是,你跟他,发生关系了。”刘如晴淡道。

    “是啊……”赵子昀好羞愧。

    “你这样……倒是有当年高中时候的模样了。”

    “所以,你相信我的话了?”她小声且饱含希望地问。

    “现在你在我车上了,不是吗?”刘如晴轻哼。

    今日一早,刘如晴本来就打算开车回台北,要不是听说沈维埕出了车祸,虽只是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碍,但毕竟人是她载下来的,总要看望一下才好。所以她从赵四叔那边打听到了沈维埕的落脚处,开车到镇上,才刚将车子停在香客大楼门口,正要打电话给沈维理时,哪里想到就恰巧遇到鬼鬼祟祟从大楼门口跑出来的赵子昀,并且打一照面,就被赖上,不由分说蹭上车,赶也赶不走。

    于是,电话打不成了,也不用见沈维理了,只能依着赵子昀的恳求,将车开走,尽快地远离香客大楼?刘如晴想,那一刻,她一定是中邪了,才会对一脸可怜兮兮的赵子昀这样依从。

    或许……在她内心深处,也是被叶知慧说动了的,相信赵子昀的身体换了个灵魂的人不只是沈维理,还有她。可是……刘如晴更想确认的是,眼前这个人,才是她所认识的死党,而过去十年那个刻薄势利的女人,是夺了赵子昀身体的孤魂野鬼。

    “……如晴,你看我的手镯。”似乎终于让自己镇定了一点,所以赵子昀开口的同时,也将左手腕抬起,向刘如晴凑近。

    “嗯?”瞥了眼那只被沈维理特地送来的手镯。“这手镯除了从白灰色变成深紫色之外,还有什么神奇的地方吗?”

    “如晴,这只手镯你以前也见过的。我爸在我十六岁那年生日时就给我了,说是传家之宝,不可以离身,要一直戴着。只是那时学校管得严,我不敢戴在身上,直到高中毕业之后,才开始戴上。你还记得吗?”

    刘如晴回想了一下,道:

    “好像是。不过我不太记得它以前是什么顔色了,我只记得这镯子因为那场车祸而断成两段,后来就没在你手上见过了。”直到昨天才知道,原来被沈维理收着。

    “它曾经是粉紫色的。至少,十年前是粉紫色。”右手食指轻轻戳着左手腕上的紫玉镯,眼神复杂地道。

    刘如晴好奇地又看了眼那只玉镯,忍不住问:

    “它颜色会变化,是出自于什么原因?”

    “如晴……你听了一定会觉得很扯……”赵子昀很是艰难地道:“我也是在今天早上才弄清楚这只镯子的事……”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刘如晴看赵子昀一脸羞于启齿的样子,也就没那么好奇了。

    “我不是不想说……是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有这么扯的事……”深吸一口气之后,赵子昀道:“由于昨天晚上我跟沈维理发生了关系,所以关于这只镯子的事,我才全部知道了。你别那样看我!就说这种事超扯的,扯到我都说不出口。”戳着玉镯,恨恨地道:“谁教这镯子十年前撞断了,谁教这镯子上沾了沈维理的血,所以我跟他才会纠葛不清,想分都分不了。”

    “等等!我不太明白你说的意思……”刘如晴听得一头雾水。

    “总之,说起来……这件事,还是我带塞了他。就从十年前那场车祸说起吧……其实,如果当年那场车祸我没救他的话,他顶多手骨折,却是从此人生一片顺遂,鸿运大展,再不会有任何灾厄……可是,就是因为我多事救了他,还摔坏了我的手镯,于是……我帮他承担了骨折的灾祸,他承受了积存在这镯子里的所有晦气。而没有玉镯保护的我,就在那时被夺去身体了。”

    “竟是因为这样才失去身体的吗?可是……这镯子里怎么会有晦气?这可是你的传家之宝,不可能是坏东西。”

    “这晦气……不是用来伤害我的,是为了保护我……我爸会一点道家玄术,才把镯子改造成那样的。因为他算出来我在十八岁那年会出事……原本,在十八岁那年,我就会知道并且防备可能会被夺舍的事,里面的晦气就是为了对付那个要抢我身体的灵魂,但那场车祸将一切弄乱了……”

    就算赵子昀说得不太有条理,一切听起来也不可思议得很,但刘如晴还是努力去理解了。暂且压下心中的惊诧,她只问: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从回魂那天,还是昨天拿回镯子才知道的?”

    “是……跟沈维理上床之后……答案才一一浮现在脑子里的。”

    “啊?”这也太离谱了吧?

    “因为镯子上有他的血啊!他的血已经融进紫玉镯里了;而他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