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茶如温第8部分阅读
无法忍受。
现在也不想理如温究竟为什么没有呆在那个小院落里,而是清醒的来到了这里。最紧要的是让他不要那么难过,让他不要在看到这些事情。
把他抓过来,让他呆在自己身后,让他作为宣家的后代永远在自己身边生活下去。
第三十一章
“过来”宣毅又一次伸出手,想把如温抓过来。
“如何?宣公子是想分开我们兄弟两个,单独一个比较好对付吗?”如温说道。
宣毅眼里划过一闪而逝的受伤:“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说着往前走了一步,手依旧伸向如温。
如温摇着头,退后一步:“如果让我丢下慕枫活下去,我宁可死在这里。”
“哥哥,你过去吧,他应该不会让你有事的。”慕枫说着。
如温没有答他的话,对着慕枫说道:“等下不要管我,你往北边走,不要回头,使出全力。”
“不~~”
如温忽然愤怒的大声喊着:“你不听哥的话也要听娘的话,让你走你就走。”脸上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决心。
“哥,我不会丢下你,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柳家还是宣家,我只知道你是我哥,别的什么也不管。我知道你也不会丢下我,可是,如果你在这里逞强的话,只能是我们两个都死在这里,你还是过去吧。哥哥,只要你活着就好。”慕枫说着就要抽出自己的手。
如温紧紧攥着慕枫的手,让慕枫挣脱不得。
“你放心,哥哥今天有办法让我们两个全身而退的。”如温看着前方的宣毅和周围的人,轻声说着。
“哥哥,我不是你站在身前要保护的孩子了,你不要老是想着照顾我。何况现在的你没有武功。”
如温正要说些什么,宣毅身边两个黑衣人已经围攻过来。
慕枫把哥哥的身子往身后一推,脚尖一点,身形展开,朝两人迎了过去。
两人分散开来,一左一右,意欲把慕枫围在中间擒下。
慕枫跳起朝左方黑衣人袭去,左手伸向胸口,那黑衣人侧身躲开,慕枫闪身到他背后,一掌拍上去,掌还没收回,另外一个黑衣人已经来到身旁。三人缠斗在一起。
宣毅站在原地,朝如温看着:“过来。”
如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慕枫,并不上前帮忙,只是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始终站在慕枫身旁不远处。
宣毅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神色,依旧平淡的声音:“过来。”
夜空中,厚重的云越积越多,挡住了清凉如水的月光。地上只留有几盏灯笼,发出幽幽沉闷的光。风夹带着泥土,扬起沙尘,初春里泥土混着树木的清香冲淡了绝空宫内的血腥味。
那两个黑衣人武功不弱,年龄都在二十多岁,习武多年,功力扎实,慕枫最初还可以与之抗衡,与两人打成平手,可是之前受过伤,在加上与两人打斗时间一久,逐渐不敌。
一黑衣人在后,掌风扫过去,慕枫勉强躲过,还是伤到了肩膀。身子还没有站稳,另外一个人攻了过来。
眼看就要躲避不及,慕枫眼前一晃,一人挡在身前,代替他中了一掌,正中胸口。那人身子被震的急速后退,倒在慕枫身上,慕枫支撑不住,两人摔倒在地。
慕枫刚刚扶住他,宣毅已经拉住身上之人,抱在怀里。
“哥~”慕枫颤抖着喊出。
“小心”如温转头看向慕枫,提醒他,那两名黑衣人已经再次走向他。
慕枫还来不及再看哥哥一眼,两人已经出手,慕枫就势往旁边一翻滚,侧腿踢向一人。
如温那句话刚说出口,一口鲜血涌了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落。
脸上却是满足的神色,轻翘嘴角,闭上眼睛。
宣毅阴沉着脸,把上他的脉,紊乱之极。再也掩不住慌乱的神色,清冷无绪的脸开始破裂:“你~~为何?他是柳家的人,是杀了我们爹和全家的人。”
如温闭着眼睛:“我只知道,他是我弟弟,我跟他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我不知道爹爹的存在,我无法用这双眼看着你消灭养了我十几年的柳家。咳~”
宣毅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拿出一条丝巾,擦上他嘴角的血。
“求你一件事”如温虚弱的趴在宣毅胸前,祈求的声音对着宣毅说出“就两个,就这两个人,如果今天能打败他们,放慕枫走,好吗?”
宣毅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便看向柳慕枫和那两名黑衣人。状况明显偏向于黑衣人,慕枫多处受伤,勉强支撑。处处受制。
“不管慕枫怎样,你都跟我走?”宣毅问道
如温微微点了下头:“恩”
“好,我答应你。”
如温放松下来,长吁一口气,就这样靠着宣毅静静站着,再也没看向慕枫一眼。
宣毅也没有心思望向慕枫,他知道这样下去慕枫迟早会输。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如温的身子。刚才他受了那一掌,在加上那个催发内力的药丸的药效发作就在这几天。在流萤的调理下本来逐渐好转的身子却再次受损,现在经脉紊乱,需要立刻治疗。
“唔~”重物落地的声音伴着慕枫的闷哼声自身后传来,如温身子一颤,依旧没有转身的趴在宣毅身前。
宣毅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慕枫眼中依旧是不灭的神采,双手支撑着再次站起来看向黑衣人。
他的眼中神色愈加冰冷。无论如何这个柳慕枫不能留。
抬起手正要抚上如温的头发安慰他时,一股强劲的气忽然从如温身上爆发出来,将他生生弹开。
退后了几步稳住身子,宣毅不敢置信的看向如温。
抬眼,只见如温浑身溢出不可控制的气,强烈的侵扰着周围的一切,在他周遭的是上扬的枝叶和尘土,急速的打着旋,渐渐被撕成碎末。几缕黑发扬起,始终不肯贴服在身上。脸上也开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却清明无比,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打昏他,快。”夜无因忽然开口,带着几分焦急的朝如温飞奔而去。
宣毅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刚刚故意受了那一掌,将体内筋络强行冲开,把体内的力调到最高。本来吃了那个药丸,在最后的时间内功力将达到顶峰,在加上他又强行提高,现在的自己也许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这样的后果很严重,甚至可能会力竭而亡。
现在只有把他制住,不再让他在浪费一丝体力。
如温在夜无因和宣毅过来之前,快如疾风掠到慕枫身边,白色身影翻飞,长袖轻抬,一掌打在一个黑衣人身上,那人嗵一声砸在远处,躺在地上,声息全无。
如白衣死神一般,冰冷的眼睛盯着另一个黑衣人,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足尖一点,跃起,从空中袭下,白皙的手掌,以无情的速度打在天灵盖上,那人立即软□子,闷闷的哼了一声,坐在地上不动。睁着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神采。
“哥哥~~”慕枫呆住了,哥哥什么时候有了这般绝顶的武功。纤细的身子以让人不敢相信的力量与速度置人于死地。
没给慕枫说话的机会,如温架起他胳膊就要走。现在的他知道,自己一分一秒的时间都不能浪费,只有竭尽全力的带着慕枫,走的越远越好,这样在自己倒下后,慕枫才有可能躲过他们的追击。
宣毅在前,夜无因紧跟在后,两人挡在了他们身前。
“你不守约定”如温看向宣毅。
“他们两个不是他杀的。”
“我刚才跟你约定时只是说今天能打败他们,就放慕枫走,并没有说由谁来打败。”
宣毅不语,却依旧没有让开。
夜无因没有理会这些,上前想拉住如温。
如温虽然身边架着慕枫,却依旧灵活,轻巧便躲开来。看向夜无因:“夜门主,不管是绝空宫的钱财还是地盘,一切都请你随意拿,我不会阻挡你。我只是想要和我弟弟活下去。不会对你将来造成威胁。”
“那我把你拿走吧!”夜无因略带轻佻的说着。可那双眼睛却警惕又担忧的盯着如温。
“你现在要立刻跟我走,你这样折磨自己,你的身子撑不过半个时辰就会不行了。”宣毅开始着急,上前就要把慕枫从他手中抢下来。
“哥哥,你究竟怎么了?你在干什么?” 慕枫听到宣毅的话开始挣扎起来,就算他不明白为何功力尽失的哥哥忽然间这么厉害,他也知道绝对有问题,“你走,不要管我。”
“闭嘴,我~~”忽然身子往前一震,如温脸色瞬间煞白,什么也不说,只是抓着慕枫的手愈加紧了下去。
第三十二章
夜无因看着如温的一举一动,知道他身子已经快撑不住了。一直在旁边作为观看者,是因为想让他们自己把事情解决了,毕竟这些事自己不好插手。可是如今却出了意外,这个自己看上的小人竟然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如今也不再顾虑这些,不出手不行了。
夜无因朝宣毅打了个眼色,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宣毅依旧站在面前,如温不敢回头张望寻找夜无因,只能盯着宣毅,焦急的寻找着逃跑的路线。
他现在一刻也不能耽搁,带着慕枫跟夜无因和宣毅打的话,是没有多少胜算的。只能尽全力躲避。
刚刚两人都在自己面前,还有几分把握逃开,可是现在夜无因忽的消失在面前,如温心里开始焦躁起来。
因为他感觉不到夜无因的气息了,这让他想起在一年前第一次见他时,那一次自己也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如果不是他最后自己主动现身,恐怕一直到离开那里,都没有任何人发现他早就潜伏在那里。更何况一年后的现在。
夜无因现在随时可能从任何方向攻击过来。如温压下胸口的躁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受周围的变化。
还是不行,咬着下唇靠着疼痛来强撑着,可依旧感受不到夜无因的气息。
太阳|岤突突的跳着,心跳一下又一下的响在耳边,体内气血翻腾冲撞着。
宣毅的左后方因为有假山的遮掩,一片漆黑,而且那里看不到有黑衣人。
如温再也顾不得夜无因了,抓着慕枫就朝宣毅左边奔去,还没跨出几步,宣毅已经挡在前面,掌风朝他抓着慕枫的左手击去,如温身形朝左方一滑, 右手的袖边轻擦过宣毅的掌。还没稳住就朝绝空宫的围墙奔去。
慕枫在身边,如温一举一动都受到牵制,极不方便,只能把所有力量用在躲和跑上。
“哥”慕枫忽然开口。
如温没有说话,现在的他不敢开口,他感觉到一股股腥甜的气息不断涌上喉头,只能闭紧嘴不开口,他现在一丝体力也不能耗费,他怕,怕开口吐血会把自己最后的力量耗尽。
宣毅一刻也不让他喘息,翻身从背后袭过来,如温连转身的时间都来不及,只能凭借直觉低头躲过,同时,把内力注到右手手掌,带起地上的残枝石子,扫起攻向已经进到面前的宣毅左胸。宣毅掌风击出,石子偏离方向,纷纷打在远处假山上,溅到下面的小水池里,劈里啪啦一阵细碎的响声。
慕枫任由如温抓着自己的胳膊,望向哥哥,他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痛恨自己,恨自己的能力不够,恨自己还太小,恨自己拖累哥哥。他知道哥哥已经快不行了,他感觉得到哥哥抓着他胳膊的手不住的在颤抖着。
看着哥哥额上细密的汗水,潮红的脸色,粘腻的发丝。
握紧的左手松开呈手刀状,看着专注的跟宣毅打着的哥哥,侧了侧身子,正要打向他的后颈。
一股冲力从后面突然凭空传来,正在闪躲着宣毅的如温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一双强劲的大手揽住腰部往后带。
夜无因!
如温刚才的注意力全部在宣毅身上,跟他对抗已经耗尽了自己全部的精力,全然忽视了这个人,这下突然袭过来,一点防备都没有。
挣了一下挣不开,那双手钳的很紧,强势的不容人抗拒。两人的身子紧紧贴着。如温慌乱中抓着慕枫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他很怕慕枫就这样在自己手中丢失,在自己保护不周的情况下死去。
他想开口对慕枫说不要松,可是还没开口,一双手便打上自己的后颈,眼前便黑了下来。
慕枫收回打在哥哥身上的手,把昏过去依旧紧抓着自己胳膊不放的哥哥的手指一根根掰下来,看着他软软的趴在夜无因怀中,心中泛起一阵疼痛。
那没有说出口的丝丝感情,在这一刻如激荡开来的水波,一圈圈扩散着,越来越浓烈。
低垂着头,苦苦的呛笑一声。
良久,在抬头时,眼中已经没有神情,对着夜无因和宣毅说:“把我哥哥的伤治好。”
宣毅抽出身边一个人腰边的剑扔了过去,剑摔在慕枫的脚边,叮当一声脆响,反射着灯笼的光芒,一阵刺眼。
夜无因松了松紧箍着如温腰部的手,把他打横抱起,看着他昏睡过去依旧皱着的眉,转过头对宣毅说:“废了他武功,放了他。”
宣毅看了夜无因一眼,似乎有些不明白为何他会突然给柳慕枫求情,怎么看他也不是那种好人,因为可怜而放过他。
再看看他理所当然的亲昵的抱着如温,宣毅眼里闪过不耐,转过头不再看,声音清冷:“柳家每一个人都要给宣家陪葬。”
夜无因没有在说什么,他也知道宣毅不会放过那个孩子的。可是看着怀里的小人儿那么拼了命的要保护这个弟弟,他才开了这个口。
当初宣毅找上他时,直接开口说要借助他的力量灭了绝空宫满门,最后绝空宫内的一切都归他所有,宣毅只要柳家一个人不剩,其余一概不要。
夜无因并不是没有野心要吞并绝空宫的,但是他没打算只用一个月就把他拿下,毕竟绝空宫在江湖地位不低,而且根基非常深,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想要的是一点点慢慢的蚕食它,这样虽然需要的时间稍微久一点,但是之后的接替会非常容易,可是如今宣毅的出现把他计划打乱了。
宣毅这个人表面看上去面容俊逸,气质清冷。但夜无因却看出他眼底里压抑的激烈与暴戾,尽管他伪装的很好,可是夜无因嗅出了这个人跟他其实骨子里属于一类人,只不过他更善于伪装。伪装成一个沉静冷情,一尘不染的俊逸公子。
两人达成协议,就这样一个在外,一个在内,共同把绝空宫拆分瓦解。
对于宣毅跟柳家的情仇,他是不方便过问,也绝对不会过问的。为了那个叫柳慕枫的开口一次已经算是破例了。
慕枫并没有领夜无因的情,冷冷的表情被夜色掩去。
“照顾好我哥哥,不然我死了都会来找你们算账。”慕枫对着宣毅说着,声音沉静的如同暗夜修罗,好似那个将要死在这里的人不是他一般。
捡起地上的剑握在手中,看向哥哥,眼里有不舍,有疼痛,有怜惜,有不甘,有爱慕,可是终究化为平静。
哥哥,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强到任何人都不是我的敌手,强到能保护任何一个我想保护的人,强到鬼神不敌,然后我就去找你,给你最安稳的家,给你全部的爱,让你过上无忧无虑,没有纷争,没有痛苦的幸福的生活。只要你想做的,想要的,我统统能给你实现。
只是,这一世,我不能在陪你了。
握紧的剑,狠狠的刺进腹部,慕枫没有痛感一样的眉头都没粥一下,痴痴望着哥哥,心中只余无奈,拔出剑,又一下再次刺进腹部。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嘴角勾了一个浅到不能在浅的角度,阖上了眼睛。
血不断流出,浓稠,强烈。
宣毅看着慕枫定在剑上的手,没有情绪的转身,走向夜无因。
抓过如温手腕把起脉,看了看他惨白的脸,对着夜无因说道:“时间紧迫,如温恐怕等不及我带他回住处让流萤疗伤了,你~”正准备把如温从他怀里接过来。
夜无因打断他的话:“我带他去我那里,剩下的你来处理。”说罢,不等宣毅再说什么,抱着如温跨上马车,踏上回逆寒门的路途。
宣毅看着马车驶出大门,回转了身子,走进了那些黑衣人。
黑衣人面面相觑,这个宣毅经过了今天一天的厮杀都不见一刻的不悦,可是为什么这会什么都结束了,周身却忽然围绕了一圈足以冻死人的寒气,并呈现越演越烈的趋势。
黑衣人悄悄退后两步,离开宣毅身边。不想在刚才的打斗中没有牺牲,这会却因为寒气被冻死。
宣毅没有注意这些人的小动作,吩咐着他们把绝空宫内收拾干净。
抬了抬头,毛毛细雨落了下来,雾一般,轻飘。
走到角落里,看向刚才就被点|岤定在这里的柳若飞。“先押回去,还有事情要问他。”
“是”
宣毅吩咐好这里,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柳慕枫,走了出去。
第三十三章
细雨轻飘,夜色中一切更是雾蒙蒙。
灯笼被风一吹,摇摇晃晃,几个围墙上的经过雨淋后,纸壳慢慢塌下,盖在烛芯上,把火光吞灭,只剩几个屋檐走廊下的在风雨中,颤巍巍的发着光亮。
院子里的黑衣人已经□了,绝空宫里一片死寂,血在小雨的冲刷下,四散开来,流向每个缝隙和墙角,黑红一地。血腥味在风吹中,飘到远方,只能依稀闻得到春天泥土和雨混合的清香。
白天里还算暖和的天气,在夜里已经下降了许多,又因的下雨,更是寒冷。
大厅的门依旧大开着,风吹过,带起呼呼的过堂声,更显得空旷,凄凉。
院子里是一地的尸体,交错混杂着堆在一起,经过雨水,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惨白,让人毛骨悚然。
任谁也想不到昔日繁华到让人称为民间皇宫的绝空宫,今夜会出现这样的惨象。
躺在糟泥污浊的地上,感受着依旧不断往外留的血,以及不断砸在身上的雨水的冰凉刺骨。好冷,好冷,真的好冷,一呼一吸间都是彻骨的冰冷。
意识开始涣散,勉力睁开眼睛,空空的院落里除了死人就是死人。
气已经开始只出不进了,胸口要炸开一般的疼痛。
血依然顺着伤口不断流着,温热,腥咸。
一点点的慢慢的挪动着,把身体慢慢的蜷起来,像小时候,哥哥抱着自己睡。总是喜欢蜷成一个小团,窝在他怀里。
哥哥,哥哥,哥哥。
原谅我,我不够强,说过要保护你一辈子,可是如今恐怕要失约了。
雨,依旧下着,顺着少年苍白的脸庞滑落,在下巴聚起,不断滴落,溅起一朵朵水花。
溅起的雨滴倒映着点点灯火,反射着一地的血腥。
凄凉,无奈,悲哀,悔恨。
“哥哥”,最后的唇形保持着这个角度。
少年将要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隐约看见一双黑色布靴走向眼前,一步步,踩在地上,溅起水花,带着泥滴,走到他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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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只觉得身体不断往下坠着,一片漆黑。
胸口仿佛重创过一样的钝痛,一呼一吸间,都是满满的说不出口的疼。
抬起手推拒着,试图远离这疼痛。
可是疼痛依旧向着四肢百骸扩散开来,每个毛孔,每处肌肤,都是疼痛。
可是最痛的,却是心脏的位置。
被挖空了一块的痛,填不满,补不足。
失去了什么,需要填补什么,脑子在混沌中辨不清。
一个刺痛,仿佛一根针扎在指尖般,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勉力睁开眼,一片朦胧,再次闭上。
歇息了一下,睁开,古色古香的木床,红色纱帐分与两边勾起。
自己上身□着,一个20多岁的男人正坐在床边给他针灸,奇怪的是那人竟然穿着一身古装。
眨了眨眼,依旧还是那身古装。那人专心的给他扎着针,并没有发现他已经醒来。
眼睛向一边望去,屋子很大,给人的感觉就是个古代贵族或者是富商所用的卧室。
屋中央是一张盖了红缎的方桌,上面用茶盘放着一套成色上好的茶具,还有一个小盘的点心。
旁边立着的屏风,上面用精细的笔画细细描摹了大漠风景,江南水乡等景致。
整个一面左边的墙上是两扇镂空的窗户,窗户中间的横隔很大,而且并没有用普通纸张糊上,而是用跟床上用的红色软帐一样的纱帐,轻轻遮住,使得屋内染上了一层暧昧的红色淡光。
正在打量着这一切时,那个施针的人看到他醒来,咧着嘴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是个面目俊朗一看就很活泼的男子,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脸,拿起一件白色的里衣给他穿上,扶着她坐起来,依靠在床边之后,走出了房间。
那人刚走出房子,就听的一阵脚步声近来。
看到来人,如温的意识瞬间炸裂开来,所有记忆铺天盖地的袭向自己。
娘死了。
慕枫呢?
脸色惨白,眼中惊惶一片,紧握着手,张了张嘴,看向宣毅:“慕枫呢?”
尽管知道也许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是无论如何还是不能放弃。现在不是争吵,不是痛恨的时候,只有慕枫的生死才是最重要的。
宣毅什么也没说,端起从外面拿进来的刚熬好的汤药走到床边。
把如温脸上散落的头发理到肩后:“来,喝药。”
缓缓闭上眼睛,止不住的痛从睡梦中延续出来,从心脏的地方,随着一下又一下的心跳,扩散到全身。
终究还是没能护住慕枫。
“你昏了五天了,本来上次的伤就没有好完全,再加上你耗尽内力把那个药丸的药性激发出来,身子差点撑不住。还好,神医沐秦在夜门主这里做客,他三天三夜没睡,照看着你,终于把你救了回来。”宣毅带着后怕的说着。
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药,举到如温嘴边:“来,喝药吧。”
如温依旧闭着眼睛,什么也不说。
宣毅一手端着瓷碗,一手举着勺子,动也不动的定在了那里。
“如温,喝了药,你怎么怪我都行。”
宣毅以为他醒来会哭,会闹,会仇恨他,会有激烈的反应。
只要他能哭能说话,自己在身边陪着她,任他打骂,慢慢开解,总是会好过来的。
可是如今他一声不吭,静默的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让宣毅有些心慌。
如温绝美的小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长长的睫毛下一圈青黑色的痕迹,嘴唇上几处干燥的起了皮。头发散乱的摊在两边,失去了曾经乌黑油亮的光泽,错乱纠缠着。
宣毅看着这样的他,想强迫灌他喝的念头也消散了去。含着几分祈求:“如温,喝了这个药吧,刚熬好的,沐神医说今天你应该会醒来,这碗汤药热了好几次,每次一凉就重新去熬了新的来,就怕你醒了,药凉了。”
宣毅把勺子凑到如温的嘴边,触上他的嘴唇。
如温把头往床里面一侧,不着痕迹的避了开来。
尽管没有睁开眼睛,他也知道宣毅此刻的脸色不是好的。
他知道宣毅没有错,在这个社会,这个时代,灭门之仇是不共戴天的。是无论牺牲多大,穷尽一生也要报的。
昨日柳家杀了宣家全家,今日宣家灭了柳家满门,在这个时代,是这般的理所当然。
甚至说不定还会有人夸赞宣毅,卧薪尝胆数年,大仇得报,是如此有毅力,能当大任之人。
可是对于自己这个流着宣家的血,却由柳家养大的人来说,是多么的讽刺。
这个时代本就不是属于自己的。在这里生存下来,仅凭的就是娘和弟弟这两个牵挂,别的对自己来说都是陌生的,无所谓的。
如今这两个牵挂都已经离自己而去,心中的空洞不可抑止的扩大着,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活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了。
血缘?跟宣毅的联系也许仅仅只限于血液上的联系,对这个没有共同生活过的,第一次见了面就利用自己的哥哥。他实在谈不上任何感情。
也许宣毅心中还是对自己这个血缘上的弟弟有着几分感情的。
在给他治病的汤药里放上迷|药,不愿让他看到残杀绝空宫里的那些跟他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人。不愿让他死去,放□段,只是求他喝一口药。
如温轻喘了几下“不要费心了,我自己的身子我最清楚。这些药想必用了很多珍贵药材,就不要浪费了。”
似是不耐听到他说这些话,一双大手夺过宣毅手中的瓷碗,一口把药含进嘴里。
低下头,捏住如温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过来,手上微一用力,把下颌撑开,嘴唇贴了上去,一口药渡了过去。
如温的喉咙机械的吞咽了下去,呛咳了几下,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口,依旧是一双温热的嘴唇渡过来。
如温睁开眼睛瞧过去,夜无因拿着瓷碗,正要喝第三口。捏着被子的手绞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晕染了一丝浅淡的红晕,朝里面挪了挪身子,扭开了头。
夜无因把最后一口含进嘴里,瓷碗朝身后的侍女手里一放,一只手撑在床头,一只手捏住如温下巴,强硬的压上去。
如温这次不再那么听话,紧闭着嘴唇,想要抬起手把他推开,可是力气不够,双手贴上他的胸膛,似推又似迎。
脸上是他鼻端轻呼出的气息,洒在脸上,有些热,有些痒。
更有些的是气愤,恼怒和尴尬。
圆睁着双眼瞪向夜无因,可是夜无因却因为他的气愤而开心了起来,两眼是满溢的开心和逗弄。
捏住如温下颌的手顺着下巴下移,停在如温还不太显现的喉结上,大力一按。
如温禁不住,咕噜一声闷哼,不自觉的张开了嘴,在夜无因更加放肆的笑意中吞下了最后一口。
夜无因伸出舌尖在如温上颌轻轻舔舐了一下,还没能更深入一步,一双手扯上他的胳膊,把他拉开如温身边。
第三十四章
夜无因看到如温,就知道他完全没有任何求生意志,没有吵闹,没有痛哭,甚至连最起码的情绪都没有,静静的靠在床上,仿佛一切都不在他心里。
这个时候什么都是多余的,除非带给他的消息是他弟弟和娘还活着。
看着他纤细的身子依靠在床上,紧闭着双眼不看任何人,宣毅一次次的送药,他完全没有反应,夜无因夺过了瓷碗,直接以嘴渡药。
果然,这个刚刚还冷漠的仿佛没有任何事可以影响到他的人,愤怒了。
夜无因却笑的更开心了,只要还能激起他的反应就好,总比他像个死人要强。
对他不能哄不能劝,只能用这般手法来激起他的反应。
看着他不知是因为气还是因为羞,染上一层薄淡红晕的脸,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被宣毅拉开的夜无因端着一碗刚刚侍女送过来的蜜糖水:“是自己喝,还是我喂?”
“夜门主,请自重。”宣毅脸色有些难看的接过瓷碗,递到如温手边。
“如温,喝点糖水。”如温看了看再次坐回他身边的宣毅,又看了看站在后边的夜无因,无奈的伸出手端起瓷碗。
宣毅刚刚松开,如温手上一丝力气也没有,瓷碗就从手里掉了下来,摔在被子上,染湿了一片。
如温身子一抖,刚熬好的糖水,透过被子贴到了大腿。
宣毅一惊,急忙拉开被子,看见大腿根处白色里衣上一片水渍,急忙问:“烫到了吗?疼不疼?”
摇了摇头,抓过被子,正想盖上。刚才那个跟他针灸的男人就被夜无因揪了进来。
那男子头发还是湿湿的滴着水,衣服也是刚刚套上,连带子都没系好。
一脸无奈的嚎叫着:“轻点,轻点。要注意我的形象,形象。”
夜无因拎着他的衣领揪到如温身前,指了指腿部:“烫到了。”
“快端盆冷水来啊。”也顾不得整理衣服了,伸出手就要扒如温的裤子。
两手刚伸到如温腰部,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就被三只手同时抓住。
嘿嘿笑了两声:“衣服不除掉,我怎么处理伤口啊。”
“没事的,不用看了。”如温把头转向床的内侧不再看向他们。
“不行,美人身上留疤,我是绝对不允许的。”男子拿出一把剪刀,虽然话说的很不正经,可是手下却小心翼翼的把烫到的那块布料剪下来。
水并不是滚开的,而且隔了一层薄被,只是烫的有些泛红,但是由于烫的是白皙的大腿那里,就特别显眼。
拿出一个小盒,挖出一块药膏,一股清凉的香气扑鼻而来,得意的炫耀着:“烫的不是很厉害,不需要冷水冲了,涂上神医我特制的药膏。保证一点疤痕不留,而且皮肤更细嫩。”
“我自己来”如温挡住他的手,把药盒拿过来,一点点涂在腿上。
那男子起身整理好衣服,把还湿漉漉的头发理了理:“美人,你可知道,我为了你,三天三夜没睡啊,一直在你身边伺候着你啊,要不是我这里有几个很珍贵的药材,你的小命可就没了,我珍藏了几年的啊。”沐秦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一副肉疼的样子。
“把你救回来我就去洗澡了,可是我还没洗好,夜门主就把我揪了出来,阿嚏。”说着打了个喷嚏,一脸可怜的看向如温:“美人,你可要好好珍惜身体啊,我可是耗费了很大心神才治好了你啊。而且你看看,你如果不爱惜自己,多少人会为你伤心啊!”
如温涂好药膏,把盒子捏在手里,看了看沐秦,点了点头。
沐秦看到之后兴奋的两眼放光,兴奋的介绍着自己:“美人,我叫沐秦,以后你就叫我沐哥哥就行了。”
如温无视他,把被子拉过来遮住腿部。闭上眼睛靠□头。
“美人~~”沐秦还要说些什么,被夜无因一眼扫过去,闭上了嘴,乖乖的站到了后边。
“如温,你先休息吧,如果有哪里不舒服要开口叫我。”宣毅起身准备离开,让如温好好休息。
“慕枫究竟死了吗?你看着他死的吗?”如温忽然开口,闭着的眼睛也没有睁开,头也依旧转向里侧,仿佛很随意的问出这句话,只是那略略颤抖的尾音,让人觉察到了他的情绪。
宣毅看着他,静默了一会:“恩,你不要想太多,以后我会照顾你的。等过两天你身子好些了,我就带你离开这里。”说罢走出屋子。
夜无因和沐秦也走了出去,屋门关上的声音传过来,如温睁开了眼睛。
拿过刚才侍女放在床尾的一套新的里衣,把那个破了个洞的裤子换下来。如温扶着床头,慢慢站起来,眼前一阵眩晕,立马抓住床柱,缓了一会,走向了门口。
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黑影站着,应该是吩咐好的守在这里看住自己的。
在走到窗户边,掀开纱帐一角望出去。这是一个很大的院落,除了这两个守卫之外,估计还会有不少暗卫守着,而且周围完全没有吵闹声以及人声,说明这个地方离街道和别的住户相隔很远,估计这里应该是一个很大的府邸,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应该是这个府邸的一处院子。
如温放下纱帐,再次打量着屋内。
处处透着奢侈,是自己曾经在绝空宫所住的地方完全不能相比的。
盖的被子是触手丝滑的极好的冰丝,墙上挂的字画,估计也是出自哪个名家之手,就连床上的纱帐,也是很讲究的软罗帐。
这里应该是夜无因自己住的地方吧,竟然舍得让给自己住。
爬□,躺了下去,定定的望着床顶的纱帐,娘亲已经去世了。
还有慕枫,想到他,心脏一阵抽疼,自己疼了十年的孩子,就这样死了,难以名状的痛压着如温喘不过气。
虽然明明知道宣毅不会让他活着,可是没有亲眼看见他死去,心里有个角落总是不肯相信他死了,总是觉得他还活着,还在等着自己。
无论如何一定要去找他,哪怕亲眼看到他的尸首,让自己死了这份心也好。
如温从刚醒来的一心求死中慢慢冷静了下来,如果不把身子养好,不管想做什么也不可能。
那个叫沐秦的神医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大夫,把自己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还记得当初宣毅告诉自己吃下那个催发内力的药物之后最严重的后果就是体力耗尽,油尽灯枯。而且那天为了救慕枫,把身子破坏到最大地步,可是这个神医竟然硬是把自己救了回来。
摸上脉门,如温探不到一点内力,果然还是没了。能救活就已经不错了,何况那内力本身就不是属于自己的。
如果以后找到慕枫,也用不着什么功夫了,两个人找个小城镇,过普通老百姓的小生活,哪里用得到这些。
下定决心后,如温昏昏沉沉的再次沉入梦乡。
宣毅和夜无因,沐秦三人走出如温的屋子后,来到了旁边一间小书房内。
宣毅坐下后就对夜无因说道:“夜门主,绝空宫剩下的事情都交由你来处理吧,过两天,等如温身子好些了,我就带他走,不劳烦门主了。”
“不行啊,小美人不能走啊,身子还不好呢,禁不起颠簸。”夜无因还没说话,沐秦就嚷了起来。
宣毅听到他左一句美人,有一句美人的,皱了皱眉。
“恩,也好,等过几天他身子好了就走吧。。”夜无因点了点头,答的很是干脆。
沐秦看着宣毅走出书房,瞪大了眼睛,冲夜无因说:“就这么放他走了?你舍得?”
夜无因没有搭理他,沐秦声音开始大了起来:“这样的小美人,难得一见啊,我逛遍天下,也少找这样的啊!你不要我要。”
刚说完这一句,沐秦立马噤声了。
因为夜无因冷峻的脸沉下来望着他,低声说道:“不许你动他。”
沐秦傻笑两声:“我这不是说着玩的吗!那小子一看就不能招惹,绝对是个倔强的不行的主。我看你啊,也难着呢。”撇了撇嘴,沐秦蔑视的看了他一眼:“他还有个保护他甚严的哥哥,看样子也不会轻易把他送出手。”
沐秦继续絮叨着什么,要是你不行,我可以传授两招,每次不管去到哪里,都会有一大堆的芳心暗许。
夜无因走出门口,没在理沐秦。
招来两个暗卫,吩咐了几句,两人消失在原地。
第三十五章
许是因为吃了药的原因,一夜无梦。
听到外面几声唧唧喳喳的鸟叫声,如温朦胧的意识开始聚拢,正要翻身,忽然觉得一个重物压在腹部,睁开眼一看,一团白色的东西。
眯着眼睛,如温用手支起身体,想要看清楚是什么。喵~一声,白色的猫儿因为如温身子的立起而被吵醒,不满的冲着他喊。
如温愣住了,这个不是以前在绝空宫养的那只猫儿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抓住它两只爪子放在旁边,从床上站起来正要找衣服穿。
一个侍女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看到他已经起来,急忙把盆放下走过来:“公子,我来。”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过来一件早以准备好的衣服,就要?br />好看的txt电子书.shubao2.</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