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茶如温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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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一改这几日来的退缩,一把又抓过哥哥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向大门走去。

    如温头上急了一层薄汗“放手,慕枫。”

    慕枫依旧走着,被他握着手的如温挣不脱他,不得已只能向前一同走着。

    “哥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我会一直做你的支撑。”慕枫极其郑重的说着,承诺一般。

    大门缓缓打开。

    如温看着门内的人,说不出一句话。

    第六十八章

    柳若飞身着一件酒红色的衣衫,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风拂起发丝,遮住眸子里闪烁着的情绪。

    看着如温僵在原地,柳若飞朝前迈了几步,正欲抓住他的手,慕枫拉着哥哥把他往后带了带,挡在他面前

    “去见柳之空”慕枫面色平静的跟他说。

    “走吧”柳若飞收回手,也没有介意慕枫的动作,点了点头,向院子里走去。

    细碎的光线从道路两旁的树缝间洒下,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随着三人的行走,光线在身上变换着,如温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挡住刺眼的白光。

    院子很大,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头,绵延的长廊一直延伸到最深处。

    里面处传尽铺张,比之以前的绝空宫更胜几分,荷塘周边的围栏用的是上好的玉石,亭台上的石凳和石桌是乌黑发亮材质如玉一般的石料,就连长廊的栏杆上,都镶着一颗颗圆润的晶石,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道光线。

    看着如此景色,如温却只觉得一颗心渐沉。

    走了约一刻钟,来到一处院落前,柳若飞止了脚步。

    转过身子,看着如温,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痛楚,只一瞬,闭上眼睛,再睁开

    “进去吧”

    门,缓缓推开。

    屋内暗沉,浓郁到呛人的龙涎香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慕枫皱了皱眉,紧握着如温的手,迈开了步子。

    没有关门,光线射进,视线明亮了些。

    房间内装饰的很繁复奢华,处处透着奢靡,雕花檀木的桌椅窗户,样式复杂的香炉,地面是一层厚厚的毛皮地毯,上面撒满了妖艳如血的红色花瓣。

    随着两人的步子,片片花瓣凌乱碾碎,破败成泥,却仍旧盛放着妖冶的绚烂。

    中间的大桌上,一个暗黑色的身影坐在正首,即使默不作声,仍旧给人强烈的存在感和压迫感。

    柳之空几分睥睨几分玩味的看着如温,上下打量着人的眼神,让如温感觉到自己就像一个待估价的货物。

    忽然记起,刚刚来到这里时,也是这个男人在一场宴会上对着自己和慕枫说,绝空宫不留无用之人,即使是自己的骨肉,即使只是几岁的孩子,仍旧那般无情,冷血。

    柳之空收回视线,指了指一边的座位“坐”

    如温愣怔间,已经被慕枫拉着走了过去,来到面前看着这个所谓的爹爹,如温已经惊讶不起来了。

    柳若飞没有死,现在就连柳之空也没有死,甚至还在这里如此轻松如此奢侈生活着。

    那么娘的死究竟算什么。

    绝空宫那些无辜的人的死究竟算什么。

    这个男人究竟有没有在意过那些曾经因为他而死去的人。

    张着嘴,想说什么,可是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从何问起。

    手忽然一紧,慕枫觉察到了他的不安,握紧了他的手。

    “哥哥,没事”坚定的话语,握紧的双手。

    柳之空看着两人,讽刺的一笑,那声从喉咙间发出的轻哼声如同一根刺,扎进了如温心上。

    “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温低哑着声音问。

    柳之空起身,倒了一杯茶推了过去,接着倒了一杯自己拿起,押了一口。

    “为何我娘死了,为何我的丫鬟春梅死了,小叶子死了,为何,你还在这里好好的活着?”如温看着眼前的人一脸轻松的表情,怒火升起,大声说着,一张脸涨的通红。

    “哥哥”慕枫轻轻拍了拍如温的背。

    柳之空把杯子放下,似是不屑,似是讽刺,嘴角勾起弧度,挑了挑眉,一副事不关己,为何冲我发火的模样。

    “说啊,说啊,你倒是说啊”

    如温再也忍不住的冲柳之空喊出来,手不停抖着。

    他可以忍受他朝自己下毒,可以忍受对自己的利用,可是他不能忍受的是他竟把那些弱小无辜的人扔在绝空宫任人杀害,自己却悠闲的在远处享受生活。

    如温只觉得汗毛立起,寒意从毛孔渗入,想到娘亲竟然为了这种人而死去,一股强烈的愤恨和无力感从心头升起。

    紧握着拳头,全身止不住的发抖。

    “我来替爹说吧”柳若飞忽然从门外走进来,搬了一个板凳坐在柳之空旁边。

    门被人从外面关上,屋子猛的暗沉下来,熏香的味道散不开,愈发浓烈,几欲让人呕吐。

    铺天盖地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压的如温喘不过气。

    左胸一阵抽痛,如温抚上去,缓着气。

    看着柳若飞一张一合的嘴,如温不明白自己怎么还能坚持着站在这里听这些话。

    柳之空知道宣毅和夜无因的一切动作,从最初他便明了一切,可是他没有同任何人交待一句,甚至柳若飞也不知道。

    他把一切都交给了柳若飞,让他去处理,然后自己离开,包括那个宣毅认为已经把他杀了的人,也只不过是柳之空找来的一个替身而已

    他就像个旁观者一样,置之事外,任由别人痛苦挣扎,绝望哀伤。

    甚至死的人里有他的儿子和他的妻妾以及跟随他多年的手下,他也不曾怜惜过

    他说,他只是厌倦了,玩腻了,便任由绝空宫让别人毁去,自己落的清闲。

    他说,弱肉强食,死了的就是该死的。

    他说,没有能力自保的人,本就不该活着。

    他说,他手下真正的暗卫一个都没有损失,一直都隐藏在暗处。

    他说,柳若飞柳慕枫都是他在一切结束后救出来的,因为他们好歹撑了过去

    他说~~~

    如温看着柳若飞一开一合的嘴,和柳之空坐在一旁傲然却讽刺的神情,只觉得,体温一寸寸从皮肤退散。

    冰凉入骨,就连慕枫握着的手也是这般的冰凉,坠入冰窟中,一呼一吸间都是彻骨的寒气。

    究竟他把别人的挣扎当什么,把别人的生命当什么,把别人对他的敬仰和爱慕当什么。

    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他的玩偶,不该让他当成玩腻了就扔了的东西,死活不管。

    明明是他做错的事情,应该他承担的事情,可是为何本该死去的他,本该是被人报复对象的他,竟然还好好的活着,大言不惭的说着这些混账话,那些连事情都不知道的无辜的人要为了他的错而死去。

    就连听柳若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温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娘亲死去的那一幕,浑身狼狈,额头磕的不停流血,衣衫上泥土尽染,头发凌乱,可是那张脸流露出的却是满足和解放。

    她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忍辱负重,嫁给别人窃取情报和账目,可是换来的是什么,是在绝空宫一日日的冷落漠视,和最后的丢弃,任由她在那场争斗中死去。

    娘最后死去时那呢喃的一句终于可以去找他,可是娘去哪里找呢,这人还在这里好好活着,活的如此惬意,快活。

    冷气刺入骨髓,无处可逃,如温只能任由侵袭,身子抖着,悲愤,无奈,痛恨,凄凉,哀伤,绝望,无数种情绪压在体内,想要喷薄而出。

    可是,看着柳之空,如温咬着嘴唇,黑眸一片冰凉,指责的话都说不出口

    要说什么,说他不应该不救人,说他不应该如此无情,还是说他这么做错了。

    抑或是对他拔剑,杀了他给娘陪葬,给那些死去的无辜的人陪葬。

    柳之空坐在那里,逗弄着老鼠的猫一般,嘴角那一抹讽刺的笑始终挂着,偶尔扫过如温两眼,眼里笑意更胜,柳若飞坐在一旁,简单述说着发生过的一切事,语调平缓,情绪不露,就像阐述的不过只是事不关己的故事一样

    明明是他们的至亲之人,明明有能力去救他们。

    眼前的人,穿着上好的绸缎制作的衣衫,喝着百两一斤的茶叶,坐着上好紫檀木的座椅,用着上等的龙涎香,本该是高高在上,让人敬仰的人,可是却随意做出这种草菅人命的事,玩弄所有人于股掌之间。

    如温抚上不断狂跳的心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握着慕枫的手,声音极淡极轻“我们走吧”

    说完,微微一笑“我们现在就走,去江南,买个房子,住在那里,好不好?”

    慕枫伸出另外一只手,两只手同时握紧如温的手,眸子里担忧尽显。

    “哥哥”

    “那次,那个刺伤了夜无因的人是我派去的。”柳之空忽然开口,玩味的看着如温,看到如温如此老实,似乎不太满意,继续刺激着他“不管怎么说,你好歹算是我儿子,想让你趁着那个时候逃出来,结果你耽误了,不过,最后还是出来了,虽然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出来的。”

    继续说着“报仇就不用报了,绝空宫是我不要的,那些人就当是给宣家陪葬了吧。”

    猛的甩开慕枫的手,如温抽出腰间的剑刺去,一张好看的脸空洞惨白。

    陪葬,凭什么你不去。

    柳之空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中的杯子掷了过去,砸在如温握剑的手腕上,柳之空只用出了五分力气,可是仍旧让没有一丝内力的如温松开了握着剑的手,身下一个不稳,慕枫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接过如温,揽在身后,怒视着柳之空。

    “只是想看看我曾经废了他的功夫,现在还有没有。”柳之空摸了摸下巴“果然没了”

    拿起另一个反扣着的茶杯。“带上他走吧”

    第六十九章

    慕枫弯腰捡起地上的剑,握着如温的手“哥哥,走吧”。

    无力的闭上眼睛,如温只觉得喉间哽咽着,却连泪都流不出,靠在慕枫身上,把月云剑放进刀鞘里,狠狠的咬着下唇,一步步朝门口走着。

    柳之空隐在一片黑暗中,周围氤氲着的香炉缓缓上升,沉淀,将他隐藏在后,看不清身形,只是那抹讽刺嘲弄的笑意却始终挥之不去。

    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起,柳若飞跟了过来,随着如温他们的步伐始终保持着距离,没有说话。

    一路朝大门走去,路过荷塘,水面反射着阳光,波光潋滟,一片明媚的景色中,两人在前,一人在后,安静的走着。

    偶尔两只鸟飞过,痕迹不留。

    午后,偌大的无名府内,静谧非常,丫鬟侍卫都不见几个。

    快要到大门,柳若飞急走几步,来到两人面前,阻住他们的脚步。

    看着如温,一双眼睛透着压抑的热烈,轻抬了一下手,似乎是想抚上如温的脸,却终究没有抬起,从衣袖里拿出一叠银票递过去“这些银子够你们生活一辈子的了,找个地方好好生活吧。”

    “走吧”如温闭目侧头,不愿在看到他,轻声对慕枫说。

    “恩”

    柳若飞拿着银票的手定在半空中,两人擦过他身朝前走去。

    站在那里,慢慢缩回手,眼里有一种近乎痛苦的神情,强制压抑着,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一掌打在了不远处的栏杆。

    双目赤红,神情近乎扭曲,握紧的手指把银票揉成一团,慢慢蹲下,抱住头部,发出一声细小的如动物哀鸣的声音。

    抬起头,看着走到打开的大门处的两人,猛的转身,没有一丝犹豫,沿着走来的路回去。

    如温两人也在同时走出大门,朱红色的木门发出沉重的声响阖上,如同往事,一并被隔离断绝在身后,再无瓜葛。

    来到客栈躺在床上,如温侧身朝里。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越发厉害。

    想着刚刚柳之空一副俾睨天下的神情和冷酷无情的姿态,如温就喘不过气。

    为何这人可以这般残忍,无情,那些曾经因为他而死去的人也是人,他们何其无辜,他们做错了什么?

    只是因为,太卑微,太渺小,就可以任由你这般玩弄于股掌间吗?

    蜷缩着身子,一切的一切,曾经那般怨恨过宣毅,可是到头来,只不过是柳之空放任别人攻来,自己毫不做抵抗,看着人死去。

    究竟该怨谁,该恨谁,该报复谁。

    如温心脏一阵阵的抽痛,窒息般的疼痛,痛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愿再想这些,可是大脑似乎不愿停歇,一幕幕场景一句句话语不停冲撞着神经,一刻不得安宁。

    “哥哥”慕枫揽过如温的身子面对着他。

    拨开慕枫的手,如温睁开眼看着他,那双眼睛没有情绪,空洞,冷清 “你也知道?”轻轻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悲伤,如果,连这个世界唯一可以信任的慕枫也背叛他,他不知道究竟还有什么继续活下去的意义了。

    “没有,哥哥,没有,你听我说。”慕枫抱住如温把他搂进怀里,箍的紧紧的,焦急的说着。

    如温没有挣开他,任由慕枫搂着,被扣在慕枫肩窝里的脸露出茫然的神情,一双漆黑的眸子酝出一层水雾。

    “那天夜晚,我被救回,因为当时的伤很严重,一直是昏迷状态,一个老人一直在照顾我,给我疗伤,喂药,直到两个月后,我才清醒过来。”

    说到这里,忽然如温推上慕枫的胸膛“我看看”

    慕枫一楞,随即明白了哥哥是在担心他,褪下衣衫,把里面的亵衣掀起。

    两道丑陋的疤痕在胸腹处依旧狰狞,显示了当时的凶险。

    如温颤抖着双手,触上伤疤处,来回轻抚。

    那个时候,是慕枫主动把自己打昏的,之后发生的一切自己全都不知道。

    尽管慕枫仍旧活着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是如温看着这两道伤疤仍旧止不住的后怕

    只要慕枫还活着就好了,别的还计较什么。

    关于柳家,关于绝空宫,此生再无关联,和慕枫两人去到一处安静的地方生活,平平淡淡过一生,足够了。

    恍惚间,慕枫的声音在头顶又响起“两个月后,我醒来,那个老人不允许我离开,只是说了有人吩咐的,什么时候能跟他打成平手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我当时担心你,什么也不愿意听,只顾着下山,那老人也不跟我客气,一招招朝我身上袭击,当时我身体刚恢复,再加上功夫也根本不如他,还没有几招就把我打倒。”

    说到这里,慕枫一顿,声音有些哑“我求了他很久,一直求他,一直求,可是他都不同意,没有办法,我只能没日没夜的跟着他练功。”似乎不愿回想起当时,慕枫闭上眼睛,止了声音。

    如温把慕枫的亵衣整理好,把他的衣衫拿过来给他披上,看着慕枫痛苦的神色,拿过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就算离开自己多久,就算长的比自己高了这么多,就算功夫很厉害,终究在自己面前还是曾经那个亲自照顾看大的孩子。

    “一直到那天听到山下的声响,那老人才跟我说,虽然我现在还打不过他,可是这身功夫却也足以和山下那些高手们轻松过招,接着他说,他是柳之空派来照顾我的,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柳之空没有死,老人把事情的大概的告诉了我之后,给了我现在他们住的地址,至于去不去找他,都随自己的意。老人交代完就走了,然后就是我下山看到你了。”

    “哥哥,我只是觉得不应该隐瞒你,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在见了娘之后,我才决定让你去,我知道你会难过,会伤心,可是我不想把你蒙在鼓里,让你什么都不知道。”

    慕枫把头靠在如温的肩上,声音有着一丝颤抖“可是,哥哥,我后悔了,我后悔带你去了,我~~”

    “我不怪你,慕枫”如温轻声打断了慕枫的话。

    “如果你不告诉我,瞒着我,我或许一时会不知道真实情况,可是总有一天,还是会明了的,那个时候,我会更加怪你。”

    “我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柳之空计划的,当时那老人只是跟我说柳之空还活着,并且安然无恙,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我,我~~”慕枫惶急的跟如温解释着。

    “别说了,我知道,我不怪你,我知道”如温轻轻拍着慕枫的背。

    “哥哥,我欺骗任何人都不会欺骗你”

    “我知道”

    “哥哥,你叫我去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恩,我知道”

    “哥哥,我在山上时每天都在想你。”

    “恩”

    “哥哥,我每天想你时,心都疼。”

    “哥哥,我想一辈子呆在你身边,我会努力,我会让你过上好生活的。”

    “哥哥,我的命是你的,你说要报仇,那么我就用这条命,去跟柳之空和宣毅拼,如果你说不报仇,那我就不报。我都听你的。”

    “哥哥,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求。”

    慕枫也不等如温回答,头靠在如温肩头,低声说着,带着虔诚和卑微,仿佛面对的不是哥哥,而是不能亵渎高高在上的神灵一般。

    “慕枫”如温双手无力的垂在两侧,头脑乱成一团麻。

    “哥哥,你先休息吧,你累了,我出去买点吃的来。”慕枫不等如温的回答,起身把他按在床上,动作霸道手下却极其温柔,拿起被子扯过来盖上,蹲在床尾,不顾如温往回缩的腿,把他鞋子脱下。

    “你睡吧,哥哥”把被子掖好,慕枫走出房门。

    无力的任由慕枫伺候着,如温头脑一片浆糊,精神上的压力让他整个身子疲惫至极,昏昏沉沉中,渐渐睡去。

    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秀气的眉紧紧拧着,偶尔摇动一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两声呻吟。

    额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皮微动,睫毛不停颤抖着。

    仿佛陷入噩梦中却摆脱不掉,如温急促的喘着气,一双手紧握着被子绞拧着,青色棉布的被面形成一道道沟壑,沿着如温手指的方向向外延伸。

    张着嘴,急切的说着什么,如温的眉头越拧越紧。模模糊糊中,一声“别”大声喊出。

    忽然,身子被拉进一个人的怀中,意识朦胧中,如温不自觉的朝那温暖的怀中靠了靠,分不清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只是那心跳声是如此熟悉和平稳,让他的一颗心也跟着渐渐安定下来。

    睁开眼睛,入目的是黑色锦稠做工精细的衣衫,衣衫下的肌肉结实温暖,即使隔着衣服,仍旧散发着温热,将人团团包裹住。

    一声声平稳有力的心跳就从这股热源中跳出来。紧贴着的身子虽然被紧紧箍住有些不适,可是却让人感觉到了踏实。

    闻着那每日醒来就会闻的到的淡淡的檀香味,听着那人趴在他耳际,低沉却温柔的一声“十天时间到了,想我了吗?”

    声音中有想念,有不舍,有疼惜,有爱怜,有太多太多如温熟悉的情感。

    忽然,就像个迷途的孩子找到了夜色中那一盏指路的明灯,就像受了再大痛苦也不愿在别人面前哭出来,却被亲人充满关心的一问,刹那,满腹委屈和痛苦涌上喉间。

    紧紧抓住那人的背,揪起衣衫,靠进他宽阔的怀里。

    泪就再也止不住。

    抖动着肩膀,浑身战栗着,深深埋在那人心跳微微加快了的怀里。

    只愿,再也不分离。

    只愿,这就是自己避风的港湾。

    只愿,这一刻成永远。

    第七十章

    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人类,总是不可避免也不能抵挡那席卷而来的悲伤。

    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欺骗被伤害,如温身体深处的愤怒和委屈像喷发的火山,喷薄而出。

    夜无因双手轻抚着如温的背,温柔怜惜的顺着他的气,嘴唇落在他的头顶“我来晚了,我的错。”

    如同陷入一片汪洋中,只有那坚实的胸膛是唯一可以依靠的地方,双手紧紧捏住那人的衣领,痛哭着,不停抽泣着,眼泪噼里啪啦不停掉落,止也止不住。

    如温听着他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喘不过气的抽噎着,这一刻把心里的愤恨,埋怨,痛苦,委屈,统统哭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只能如孩童一样哭泣的发泄着,紧紧的依靠着这让他绷紧的那根弦断裂了的宽厚胸膛。

    一直哭到开始打嗝。

    “好了,好了。”夜无因由上至下的抚着他的背,略加大了力气拍了两下,把嗝止住。

    “别哭了,别哭了。”夜无因轻声说道

    “我~”如温想要停住哭泣,可是仍旧喘不过气一样的抽噎着,努力的平顺着气息,抽噎声由快变慢,直到渐渐消去。

    安静的依在夜无因的胸膛里,如温闭着眼睛,双手依旧环着他的腰。

    一切都可以不用管,只要有他在。

    “温儿。“夜无因两手抓住他的肩膀,略施力把他向上抬了抬,迫使他仰头看向自己。

    这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在无意识中靠向了自己,既然如此,一定要让他认识到,再也不让他逃避。

    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满满的醉人的温柔,正以看着最稀世的珍宝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从很久很久以前眼里就只有他一人,淡淡一笑,琥珀色上蒙上一层情绪,怜惜,爱怜,心疼,毫不吝惜的把所有心绪都给了他。

    一瞬,如温呆呆望着他,忘记了呼吸,懵懂中,迷失在了那人一弯溺死人的眸子里。

    这人,以极其强势霸道又温柔的姿态走进了自己的生活,在那无数次因为娘死去而惊醒的暗夜里,是他温暖宽厚的怀抱让自己踏下心来,再次沉睡;是他戏谑调笑的话语让自己从一片死寂的情绪中走出,恢复语言和思考的能力;是他不惜一切的为自己找寻那治疗内伤的药物,把自己破败的身子治好;是他宠溺包容的态度,让自己也能在脆弱无助时找人依靠;是他让沐秦教自己制药,是他指导自己练剑,是他,是他~~

    都是他。

    如温不能言语,就这样,脑子里全是夜无因的身影,抬着头,眼睛一片迷茫。

    看着哭的眼睛红红的如温,睫毛尾端还沾着一些晶莹的泪珠,氤氲的眸子缭绕着淡淡的雾气,睁着大大的眼睛,傻呆呆的望着他,夜无因情不自禁,缓缓低下了头,唇齿相依。

    轻柔辗转着,那粉嫩的唇瓣带了刚刚落下泪水的滋味,微咸,却更水润,夜无因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蹂躏着,带着要吞吃入肚的态势,舌尖也伸出探了进去,亲吻不是第一次,可是夜无因却在此刻觉得才真正吻上了这个人的心。

    狂热的在如温的口腔内搅弄,带起他的小舌一起转动,感受着滑软却清甜的触感和味道,夜无因呼吸粗重起来,揽着如温的腰部的手也勒的更紧,恨不得把他揉进骨肉里的力道。

    依依不舍的从那怎么也品尝不够的唇上离开,看着被自己蹂躏的红肿的双唇轻轻撅起,脸上晕染了一层红晕,眼神迷茫的看向自己的如温,夜无因理智的那根弦就崩了。

    身子相贴,体温升高。唇齿相依,呼吸沉重。

    唇来到颈项处轻啃着,双手不停歇的来到那人的衣扣处,悄无声息的解开外衫,手,顺着亵衣的下摆处伸进去,来回摩挲着,光滑细腻的触感,让夜无因爱不释手,着迷的沿着纤细的腰线滑动。

    带有一层薄茧的手,引起如温身子一阵轻颤,软软的倒在他的肩,轻喘着气。

    不同上次的疼惜,夜无因手下力道狂野,强势,如同宣告他领地的野兽一样,放任自己在这具身子上留下痕迹。

    嘴从脖子游移到锁骨,在那凹进去的地方大力啃咬着。

    如温因为疼痛而朝后退着,夜无因从亵衣中伸出一只手,从背后按住如温不老实的肩部,狠狠的按向自己,在锁骨上印了朵朵红艳的迤逦。

    另外一只手直奔目标,伸到下身,握住如温的脆弱。

    “别~~”如温发颤的声音带着情 欲小声抗拒着

    望着夜无因忽然抬起的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已经如燃烧的焦炭一般,漆黑暗沉,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把人能吞吃掉的狂烈的欲望,一眼即明。

    浓重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强势的压倒面前,让如温根本动弹不得,来不及反应,那唇又一次压了下来,用牙齿咬着唇瓣。

    下 身被握住,不能动弹,身上的敏感处被那人的唇和手不停照顾着,战栗一波波袭来,如温不能控制的呻吟脱口而出。

    闭上眼睛,不愿再做任何矫情的抵抗。

    这一刻,什么也不愿想。

    把一切都抛在脑后,放纵在那人编织的情 欲里,如温把身子放软,伸出手环住夜无因的后背。

    白光闪现,小腹急剧的收缩着,如温弓起身子,感受着高 潮带来的刺激。

    白浊喷在那人的手中,大口喘息着,瘫倒在床上。

    余韵还未消散,意识混沌中,只觉得贴在身上的那股温暖忽然离开,因为运动而出了一层薄汗的身体一个激灵。

    微眯起眼睛,如温抓住夜无因坐起来的身子,似乎不明白他为何忽然离开。

    “你,你不要?”夜无因坐起后,拿过盆架上的毛巾,细细擦拭着如温身上,接着把亵衣和亵裤都给他穿好。

    夜无因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写着想要,汹涌的情 欲翻腾着,让如温怀疑他随时会扑过来。

    可是偏偏夜无因手下动作极其温柔,小心翼翼的把如温的外衫也穿好,把衣扣和腰带统统打理好。

    一身收拾好,整洁的可以立刻出门。

    如温一个转身看到那人的下身,明明是想要的,可是却~~

    “为什么?”如温低头问。

    揽过如温的上身,夜无因额头抵上如温额头,手指触上他的脸颊,细细摩挲着。

    “心里可好受了些?”低声询问着。

    心下微动,他隐忍着,却帮自己纾解了,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事。

    点了点头,如温朝前靠了靠,更紧的贴合着夜无因的身子,歪着头,靠再了他一侧的颈上,几缕发丝滑过鼻尖,痒痒的,如温难耐的蹭了蹭,稍微转了下头,把脸贴上了夜无因的脖子,寻着这个舒服的位置安静下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夜无因一下一下拍抚着如温的背部衣衫发出的声音。

    腰间忽然一紧,如温疑惑的抬头。

    夜无因眼睛恢复清明,看向门口。

    脚步声渐近,如温猛的大睁双眼,抵上夜无因的胸膛,试图推开他。

    可是这会夜无因反而不打算顺了他的意,一双手铁圈一样紧,两人身子比刚才贴的更紧。

    脚步声顿住,在门口忽然不动了。

    如温知道,慕枫肯定是感觉到了屋内的气息多了一个人的。

    使劲的推着夜无因,那人却如大石,丝毫也撼不动。

    额上急的渗出一层汗珠,如温急的脸色异常难看。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慕枫一只手依旧按在门上,喉头上下一动,僵在那里。

    看着眼前两人恬静亲昵的气氛,身体相触的姿势,慕枫只愿把眼睛挖去,从不曾看到过这一幕。

    瞪视着夜无因,凶狠的眼神恨不得上前将他撕碎一般,铺天盖地的冰寒一寸寸蔓延,以把人冻住的态势刺入。

    如温不能言语,就这样被夜无因抱着,看着站立在门口的慕枫。

    空气凝滞,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不断回响在耳边,

    慕枫移开眼睛,看向如温。一步步走进他。

    如温一颗心猛的揪起来,慕枫那刚刚凶狠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愤恨,只有浓的化不开的哀伤,凄厉的扩散着,沉重的让人不能呼吸,明明没有说话,可是却仿佛听到了那人的痛苦的哀鸣

    随着他的走近,那无形的悲伤也跟着逼近,如一双大手扼住如温的喉咙,让他一口气也喘不上。只能呆愣愣的看着慕枫靠了过来。

    近到身边,慕枫半跪在床边,如温的面前,伸出手抓过如温放在大腿上的手。

    “哥哥”轻轻的喊着。

    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装着几个样式各异的小点心,繁复的花样,上面都沾有一层砂糖,光线折射下,亮晶晶的分外诱人。

    “哥哥,我去买了你爱吃的小点心,之前那一家卖完了,我又跑了半个城镇去到另外一家买来的,也很好吃,你来尝尝。”嘴角扯出一个浅淡的笑。

    可是那双倔强的眸子里的哀伤却一波波如涨潮的海水,越涌越大,溢出眼睛,从眼角滑落出一滴透明的水痕,沿着下巴掉落。

    俊朗的少年,早已褪去幼稚,宽厚的肩膀,明利的线条,分明早已成长为一个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男子,此刻,却脆弱的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琉璃。

    如温抖着双手接过一个三角形的糕点放在手心里。

    张着嘴,想对慕枫说些什么,解释些什么,让他不要多想,不要误会,让他安心。

    自己会跟他一起走,一起去一个小镇过安定的生活。

    不会抛下他,不会遗弃他,会永远跟他在一起的。

    可是嘴开开合合,却始终说不出。

    如温胸中如压了一块大石,沉闷的厉害。

    他不明白,他为何不愿让慕枫误会,他只是知道,他不愿看到慕枫那浓重的悲伤再出现在他的脸上,他不愿这个自己曾经失去过的孩子再次受到一丝丝的伤害。

    如温挣开夜无因的钳制,拉着慕枫让他起来。

    可是慕枫跪在他面前就是半分也不动。

    “慕枫,起来。”如温慌张的开口。

    “哥哥,你别不要我”颤抖的声音,卑微的开口。

    把头枕在如温的大腿上,脸部陷入一片阴暗中,看不到神情。

    如温摸上慕枫的头顶,一下下抚着,焦急,茫然的看着前方,夜无因正站在门内,深深的注视着他,琥珀色的眼里似乎还留有刚刚的温情和怜惜,只是更多了一些看不清的情绪,在屋内光线的映衬下,一明一灭。

    第七十一章

    “跟我回去”夜无因坐在桌边,淡淡开口。

    “我~”

    如温还没说完,慕枫就打断了他的话。“哥哥,我们去那个叫做清谭镇的地方吧。我这几天在街上打听,很多人都说那里是个风景好气候好的小镇,就在江南地区。”

    说完,把头抬起,恳切的看着如温。

    夜无因微微一眯眼睛,戾气似乎节节攀升,就在如温警惕的望着他,以为他要做什么时,夜无因忽然笑了。

    嘴角一弯,很开心一样,面部的冰冷感觉也瞬间褪了个干净,仿佛春季的风拂过脸颊,捎带过来了几分温暖。

    “跟我回去,温儿。”夜无因故意用着极低极暧昧的声音,叫着极亲密的称呼。“你答应过我的,把事情解决了就跟我回去的。”

    如温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谁说~”

    “我知道你担心你弟弟”把弟弟两字特意加重,夜无因继续缓缓的说:“他可以一同跟你来,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如果他想锻炼自己,那麽就让他在韩凌手下呆几年,如果他不愿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那就给他一处宅子,一笔财产,包他下半生无忧。”

    如温还没说什么,慕枫从地上蹭一下站起,皱紧眉头,冷哼一声“用不着夜门主操这个心,我会照顾好我哥哥的,用不着‘外人’来帮忙。”

    “这里没有外人,如温是我的人,你是他的弟弟,照顾你是应该的。”夜无因不温不火。

    “哥哥会和我一起去别的地方生活的,这些日子以来哥哥承蒙夜门主照顾,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地方请说,一定不会让夜门主白忙一场的。”慕枫冷冷的应声。

    “照顾他本就是应该的,就算是为他把整个逆寒门都双手奉送,我也心甘情愿。”虽是跟慕枫说的话,可是夜无因的眼睛却直直的盯着如温。

    听着这如情话一样的词句,慕枫不怒反笑:“夜门主不用费心,哥哥要逆寒门的话,我会帮他把你们击垮,再双手奉上。”

    听着这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如温只觉得头大。

    看了看慕枫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强硬的态度,强硬的话语,面对夜无因这般强势的人分毫不让,可是那双侧在身后的手,却不自信的动着,大拇指一下下的掐弄着食指,惶惶不安。

    “慕枫,你先出去,可好?”

    “哥哥”慕枫转身,慌张,害怕。

    勉强笑了笑,如温开口:“不用怕,我不会丢下你的,放心。我现在有话跟他说,你先出去,可好?”

    慕枫不回答,如温也没有在催促,依旧挂着那抹微微的笑意看着他。

    “好”慕枫低头,黯然的声音。

    如温看着慕枫低着头,一步步朝门外走着,孤单的身影仿佛被遗弃的小兽,刚想解释几句,夜无因手里拿着的杯子大力砸在桌面的声音传来。

    慕枫经过夜无因的身侧,密音传耳,对他说:“他不会跟你走的,除非你用强,一旦你用强,你这辈子都没有希望了。”

    慕枫关上门走了出去。

    就这样坐着,屋内两人一时无话。

    “想说什么?”夜无因打破沉静。

    “我~”如温我了一个字,似乎紧张的像是上台领奖的学生,面对着下面乌鸦鸦的人头,大脑一片空白,要说的话全部忘完了。

    轻轻的一声叹息,就在如温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人已经被带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那双有力的臂膀紧紧箍着如温的腰部,像是要把他勒进体内一般,大力,炽热。

    稳定的心跳,眷恋的体温,曾经让如温逃避不已的一切,其实早已被深深刻进身体里大脑里,只有那些微挣扎着的理智和所谓的道德在残喘着抵抗和叫嚣。

    “跟我回去吧。”夜无因在如温耳边细细呢喃着,仔细听,那声音竟带了几分撒娇。

    “我~~不行”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有拒绝,在自己还有理智还算清醒的时候拒绝。

    “你”夜无因咬牙切齿,抓住如温的肩头,跟他面对面。

    恨不得把他抗在肩上立刻带走,可是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事情定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手指触上如温的脸颊,慢慢把头靠过去,额头贴着额头。

    琥珀色的眼珠,低沉的声音,暧昧的气氛,呼出的气息,一切都仿佛带着催眠的效用,如温看着夜无因深深的注视着自己,唇摩擦着自己的唇说着“温儿,我想你了。”

    抓过如温的手贴上他的左胸“跟我回去好吗?嗯?”两个问句,尾端带着情人间特有的甜腻,轻微上扬。

    如温呆呆愣愣的望向那深不见底的眸子迷漫的□裸不加掩饰的情意,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要点头。可是瞬间,脑海里,慕枫倔强的流着泪的情景忽然出现,咬着唇,躲避开夜无因的目光,摇了摇头。

    夜无因双眼一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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