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茶如温第21部分阅读
分开,再也不逃避。
两人在一起,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的,慕枫那里,躲避也不是办法,倒不如在他身边,跟他说通,让他能想开,彻底忘掉。
如此这般消失,那个孩子说不定反而会更钻牛角尖。
此刻,如温什么也不想做,只想走到夜无因身边,跟他说,自己想通了,自己想跟他在一起,再也不逃,再也不躲了。
这般想着,如温忽然急不可耐起来,仿佛一刻钟也带不下去了,掀开被子,拿过床尾的衣衫急急忙忙的穿着,一双手因为着急而微微抖着,衣扣扣了半天怎么也扣不好。
总算穿好衣服,如温拿过一个小包袱,将昨夜换下的脏衣服放进去。
把一切收拾好后,想着要不要去跟宣毅说一声,犹豫了一会,如温忽然想到,如果自己跟宣毅说要回去找夜无因的话,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让自己安然走开。
打开窗户,如温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摸着大概还有半个多时辰天才能大亮,此刻宣毅定然还在熟睡中,如果不想让他知道,这会悄悄走开,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这么想着,如温尽量放缓呼吸,不让自己的气息太过急促,让睡在隔壁房间的宣毅警觉到自己的意图。
小心的打开门,一寸寸往里拉着,此间客栈建造的年份已久,如温恐怕木门摩擦发出的吱呀声响起,单单一个门就开了好一会,好在没有发出声音。
厅堂里因为大门紧闭着,一片漆黑,只有边角几处地方漏进几缕浅淡的光线。
如温捏紧心跳,朝楼梯口走去。
不过十几层的楼梯,如温却觉得走了好久,终于下到最后一层时,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越过厅堂内的桌椅板凳,来到大门边,如温顿在原地,有些着急。
不开大门,定然走不出去,可是开了大门的话,这动静一定会把人吵醒。
犹豫着,如温气恼自己刚刚太过冲动,原本在二楼从自己窗户口那里跳下去就得了,就算没有内力支撑,也不至于伤到。
可是现在下来这里,总不能在小心翼翼的一步步爬上去在打开门进了房间跳下去。
如温走到柜台,往后面望了望,眼睛忽然一亮。
一个小木门。
如温走过去,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果然是后门,外面通着大道。
打开木门后,如温走到外面,凝神听了听客栈里的动静,依旧一片安宁,没有人声。
外面的官道上一眼望过去,直到尽头也不见房屋建筑,如果徒步走,恐怕还没有走到有人烟的地方,宣毅就会追过来。
来到后面的马房,如温牵出一匹马,拿出包袱里的脏衣服撕开,蹲下身子费力的将马蹄包住。
那匹马是来时宣毅特意让他骑的,因为性格比较温顺,所以,如温抬起马蹄时包布时,那马倒也老实听话,没有发出声音和抗议。
包裹最后一只马蹄时,如温已经急的一头汗,时间一分分过去,天色快要亮了。
终于弄好,如温长吁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忽然背后一阵气息,如温抓住腰间的月云剑,抽出来猛刺过去。
谁知刚刚转过身子,却定在原地,手中的剑慢慢收回,放进刀鞘。
轻声问道:“不知流萤姑娘有何事?”
流萤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如温心里一阵惊慌,不知她究竟何意,不知她是宣毅让他来,还是自作主张的来。
对于这个女子对宣毅的爱慕,如温早就已经感觉到,而她从最开始对自己的以礼相待,到后来的漠视和偶尔的嫉恨,一切如温都看在了眼里。
“你要走?”流萤冰冷的强调。
“是。”
“宣公子同意让你走了?”
“昨日便同意了。”如温面不改色的说着。
其实,宣毅确实是同意他走了,只不过同意的是他离开夜无因和慕枫的那个走。
流萤冷笑了一声,极富侵略性的瞪视着如温,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
从头到脚,带着鄙视。
如温不愿计较,任由她看,脸上神色始终淡淡的。
他有把握,这会宣毅还没出现,定然是他还没有发觉。而流萤只是自己发觉了,并没有告诉他,自作主张的追出来。
以她对宣毅的心思,她肯定是想让自己走的远远的。
所以,这会她想怎样便由的她,如温捏紧了缰绳,只愿她能早会发泄完放自己走,免得宣毅醒来。
“去哪里?”流萤发问。
“流萤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想必,我能离开,更是合你的心意,请你高抬贵手放我离开,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们的面前。”如温诚恳的说着,时间不多,不愿在这里跟她再在这里绕圈子。
“是,我是不愿意你再出现我面前,可是我怎么知道你能不能做得到。”流萤抬起下巴,高傲的说着。
“你放心,我真的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如温只能再次保证一遍,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只有一种办法,你才会真的不再出现在我和宣公子的面前。”流萤的眼神残酷冰冷。
如温看着她,绷紧了身子,他从不会主动把每个人看成无恶不作的人,可是他也不会单纯到不明白这再明显不过的意思。
“什么方法?流萤姑娘说说。”如温微笑,语调轻和。
“你死。”
第七十九章
77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一层浅淡的雾气萦绕在空气中,却并不阻碍视线。
官道上的客栈后院里,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立,僵持在原地,悄然无声,只有男子身后的马匹偶尔晃荡一下脑袋,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如温听到那两个字,戒备的往后退了两步,紧紧的盯着她。料到她不喜欢自己了,可是没料到她会这般狠绝。
看着流萤,如温捏紧拳头,他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他要回去,还有人在等他。
两人就这样相对着无言,静静立在原地。
流萤说罢那句话却没有动作,眼里不光是愤恨凄哀,还有一种让人倍感心疼的无助慌张,圆圆的眼睛不停闪着,里面一层薄薄的水雾。
流萤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似乎没有注意如温此刻的反应,如温眼角余光扫视着周围,没有一个人,甚至连宣毅也没有出现。
心里冷汗直冒,如温几乎肯定,宣毅肯定是被流萤留下了,不知她是用药还是用了什么别的方法。
现在,只能靠自己来解救自己。
“我会离开,我绝对不会再回来,请流萤姑娘放心。我心里的人不是他,而另有其人。”如温放缓语调,尽量用柔和的声音说出,试图让她静下心来。
流萤只是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甚至没有动作,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他。
良久,久到如温崩紧的身子都感觉到酸痛,流萤还是在看着他。
“流萤姑娘,你本就是医者,想必也是心地仁慈,我知道,你定然也是不忍杀害于我,只是担忧我还会再出现,是吧?可是我向你保证,以后我绝对不会出现在你们的面前。”
流萤嘴唇微动,轻轻开合了一下,仍旧没有说出什么。
如温心下一喜,以为她有些动摇,急锰续说下去。
“流萤姑娘在宣毅身边已久,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没有看出宣毅每次出门,几乎都要把你带在身边吗?你每天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这个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多。他只是习惯成自然,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不知道这正是他心里有你的表现,只要你继续每日守在他身边,他终究会接受你的心意的。
至于我,只是他从小失散的弟弟,他猛然间接触到我,一时产生了错觉,我们两个都是男人,更不要说还是亲兄弟,他暂时的糊涂,你不能跟他一起糊涂,你如果盲目做错事,事情只会更糟。”
如温不停说着,为自己争取着生存的机会,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渴望生存下去,那股强烈的欲 望,燃烧到他身体每个角落的毛孔里,他要活下去,一定要,还有人在等他,不能让他一个。
循循善诱的往好的方向上引导流萤,希望她能想开。
这种事,劝说在别人,可是真正要想开,还是靠自己。如温其实更想跟她说,让她放下那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人,好好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可是,如果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这些,却好像成了他劝流萤离开宣毅的借口了。
如温善良,不代表烂好人,他需要首先保护好自己,所以,这番话,不单单是劝慰流萤,更重要的是他存了私心,想让流萤把对他的戒备放到最低,借此能放他走。
“你不要放弃,努力了这么久。他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定然不会负了你的。”
一直不说话的流萤听到如温最后这句话,忽然哭起来,眼泪攸忽而出。
低哑着嗓子,悲怆的喊道:“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一声声像是控诉,又像是宣泄,不能大声喊出,只能压低着声音。
“为什么是你~~我一直在等着他看到我~~~~~~~~~”
一只手揪着自己的衣襟,一只手捂上自己的嘴唇,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喊,一下接一下,似要把这些年累计的委屈怨恨统统发泄出来,双眼血红,泪珠疯狂掉落,一张柔美的脸庞扭曲不已。
那压抑许久不能同任何人说出的愤恨委屈和凄然,都在这一句我恨你里喊出。
付出这许多年的爱和关注,始终不能得到那人一丝的回报,她知道,他有自己要做的事,她能等,只要他一句话。
可是从来没有,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
流萤甚至怀疑宣毅是不是在许多年前家里遭劫时就将自己封闭起来,再也没有任何人能进入。
可是,柳如温的到来,让她明了,不是宣毅封闭了内心,而是自己这把钥匙根本打不开。
平静无波的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一日日的嫉妒如同蚂蚁啃噬着她的内心,直到支离破碎。
明知柳如温说的话都是事实,可是怎么甘心,自己付出这许多得不到的东西,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甚至还丢弃一旁,不屑一顾。
如温感觉到那股浓浓的哀矜铺天盖地,强烈的让自己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两下。
任谁都能看的出这个女子用了多少的爱来对待那个男子,
如温试探着走近她,将手拍上她的背,隔着头发轻抚了两下。
“不管如何,我总是他弟弟,如果你今日杀了我,他定然会痛恨你,你多年的相伴只会功亏一篑,如今,我走了后,你日日陪伴他身边,他定会看到你的用心的。”
流萤由刚开始的压抑着的痛哭声,到最后不管不顾的大声涕泣,站在原地,如同被丢弃了的孩子,即使哭的这般厉害,也始终不愿朝如温伸出手,寻找他的依靠。
微弯着身子,双手遮脸。
发出这般动静,如果说是普通平民还好,可是宣毅这般武功高强的人都没有发现他们,四周仍旧一片安静,如温确定,流萤肯定给宣毅下了药。
她功夫不如宣毅高,可是用药上却是个高手,很少人能比的过,再加上宣毅一向信任她,定然是没有想到她竟敢反抗自己才会疏忽了。
如温什么也不敢想,只愿他说的那番话能让流萤想开,把自己放走。
于是,就这样站在她身边,静静的听着她哭泣,陪伴着她。
不知究竟哭了多久,天边露出了一丝鱼肚白,流萤方渐渐停止抽泣,平定了情绪,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整了整衣服。
抬起头,用哭的肿起来的眼睛看着如温。
那种眼神,说不出究竟是解脱了释然了,还是更加破罐破摔了。
眼睛里的红红血丝让她的神色看起来有些骇人。
“我不会让你死的。”哭哑的嗓子低低说着。
不会让我死,如温捏紧手里握着的缰绳,不知该如何理解这个字面的意思。
“那流萤姑娘多保重,我走了。”如温试探的说着,脚下开始挪动着,来到马蹬旁。
“你不能走。”流萤摇着头,坚定的拒绝。
如温心脏一阵乱跳,微微一笑:“姑娘想也要我发誓吗?好,我~~”
“不必”流萤打断还没有说出口的誓言,缓缓开口。
“我恨极时曾经想过让你死,可是我知道,如果你真的死了,而宣公子有一天发现是我做的,必然不会放过我。那时我再后悔也不能弥补。所以,我另外给你一条路走,你多多保重吧。”
她无比冷静的语调告诉如温她现在清醒无比,所做的事情不是一时冲动。
“什么意思?”不杀自己,不放自己走,如温不明白她会做什么。
“有个人仰慕你已久,我把你送到他那里,他定然不会亏待你,说不定比夜门主还更疼你,毕竟那种人脑子里只有美色而已,靠你的长相是一定不会被忽略的。本来我是不屑于跟这种败类人渣为伍的,况且他曾经还威胁到宣公子,可是他现在就是个被拔了翅膀的鸟,再也没有什么反抗力。所以,我放心让他活下来照顾你。
你不用怕,他的钱财还是不少的,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一番话说下来,如温脸色难看至极,他明白她什么意思,也隐隐约约的明白他说的是谁。
将自己当成货物送出去,并且还是以那种身份。想借此来达到侮辱的目的吗?
不想让自己活着,可是却碍于种种原因不能杀掉,所以只有借用这种方法来折辱自己,她还真是了解人,这简直是比让自己死更让自己不堪的事情。
如果自己心里有宣毅,那么这种事情发生了,即便有一天能逃出来,也绝对不会再有任何颜面在回来见他。
如果被夜无因或者宣毅找到救出,对任何男人来说,被别人强了的事情是绝对不会说出的,无论如何,这个女人都不会被怀疑。
如温忍不住笑起来,如果她针对的不是自己,还真想给她鼓鼓掌,为她喝一声彩,她这番计划,真的是做的滴水不露,不论从那个角度来说,都是对她万无一失,只有利没有弊。
此刻,身边的人也就只有宣毅而已,而他正在屋内沉睡,她这些计划已久的事情,也会在今天结束后烟消云散。无人得知。
夜无因的暗卫,如温心头一凛,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稍稍平复了些。
他们必定隐藏在暗处,绝对不会不管自己。
如温抽出腰间的剑,朝后退了几步,离流萤远了些。
“你知道我为何不把你迷晕再悄悄带你走吗?”流萤笑着问。
“因为我想让你感受一下这份绝望,我想看你的明知无用却徒劳的反抗。”
轻巧的笑了一下,流萤就像一个在捕猎的猎人一样,冷静的看着落到手心里的小动物。
如温一阵无语,这女子,真是担得起那个五个字的形容词。
这女子明明不过十八九岁的年龄,可行事却完全不见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稚嫩。
她看不顺眼自己已久,可是竟然能压下心事,将一切在暗中计划,一直等到今天这个时机才行动,也确实是有心机。
“对了,你不要向周围看了,跟在你身后的那个暗卫已经昏睡不醒在那边的树林里了。”指了指旁边不远锤十颗栽种在一起的小树。
满意的看着如温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流萤抬起头,眯着眼睛,太阳已经从东方露头,她正对着太阳,光线有些刺眼。
流萤将手遮在额头上,眼睛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只有哭的红红的鼻头和小巧的樱唇露出,白色的肌肤在朝霞中看起来分外的白皙。
只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纯洁无暇的女子,如温现下却是一点怜惜的心也没有。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的功夫,只是知道应该还不错。
如温苦笑,不管怎样,好歹是比自己这个没有一点内力的人强。
可是如果知道她比自己强,就让自己放弃抵抗,是无论如何也做不来的。
站定,手中的月云剑就朝她刺去,光线反射下,带出一片片细碎的银光,乱花飞舞一般。
流萤不退反进,衣袖轻挥,如温看到一片白雾飘出,惊慌之下,闭气后就地一滚,离开流萤。
好歹跟着沐秦学过一些基本药物的辨别和配置,如温在流萤挥袖间就知道她要洒出来的是迷|药。
流萤不急不慌的走着,一点点逼近如温。
双手上一层盈亮的细粉,随着她的走动,如同挥翅的羽碟,抖落一地的粉尘。
这种情况,根本不能走进一步。而不靠近必然伤不到流萤,如温只能灌注了十二分的精力去注视着她的举动。
流萤挥手间,粉尘受到力量的冲击,往如温这个方向飘过来。
急忙往后跳动着,如温闭气躲开。
流萤继续慢悠悠的转了个身,又对着如温走来。
如此这般折腾了几次,如温握着剑柄的手心被汗水湿透,有些发滑发腻。
一只袖子上沾了些粉尘,抖了几下,抖不掉,如温不敢用皮肤直接接触,把另一只手缩进袖筒里,用衣袖擦拭着。
刚才还反射着点光的袖筒,这会又干净了。
一直不停脚步的流萤,却忽然不动了。
安静的站在那里,目光有些怜悯的看着如温。
“其实,你没错,我也没错,宣毅也没错,大家都是想要自己喜欢的人陪在身边,让对方眼里只有自己。”
流萤接着说:“其实你很好,如果不是站在这个立场上,我说不定还能和你成为朋友。”
流萤拿出袖筒里的迷|药用指甲抠出一点,剩下的都倒在了地上,用尘土和树叶遮盖住,和泥土混在一起。
苦涩一笑:“这个世间本就是如此,为了自己的私欲可以不择手段。我想,如果你爱的人爱上的是别人的话,你肯定也会不甘心的去抢夺的。所以,你别怪我,我没有错。”
说罢这些,流萤将指甲里的药粉倒出放在手心里,伸出舌尖舔下去。
接着把身上那些粉尘统统拍掉,在把地上掩埋的泥土用一些树枝和沙石盖上。
“你,多保重。不要太逞强,有时候示弱也是一种活下去的方式。”
背对着如温,流萤口气沉重的说出这些话,朝客栈走去。
“什么意思?”已经猜想到一些苗头的如温声音有些颤抖。
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她推开大门的声音,有些低哑的嗓音飘来:“那个药粉接触到衣服上就会迅速渗进皮肤里,你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就倒下的。那个人应该就在不远处,快要来到了,如果你现在躲,说不定还能跑的掉。”
大门关上,流萤走了进去。
刚才她也把药吃下,这样更是万无一失,醒来后,推脱的一干二净。
自己本来就有离开宣毅的打算,这些药物,没有别的人好怀疑,只有自己。
如温一刻也不敢耽误,慌乱的就要上马,忽然想到,如果自己就这样走在半路上昏倒碰到流萤所说的那人,那真的是送上门。
丢下马,就朝那片小树林里跑去。
只有几十颗小树,视线倒也清晰,如温朝里奔走着,急的头上直冒汗。
终于,看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大概就是夜无因派来守在自己身边的暗卫吧。
探了探他的鼻息,果然只是昏睡,并没有死去,如温抓住他的衣领,拼命来回摇晃着。
可那人始终分毫不动,着急之下,如温也顾不得什么了,伸开手掌,啪啪的来回打着那人的脸,试图把他唤醒。
一下又一下,那人的脸泛起一道道指印和红痕,可是仍旧没有半分清醒的迹象,如温焦急恐慌的小脸上一片惨白,打着那人脸部的手力道渐失,直到抖的不成样子,再也挥不下去。
“不,不,不能这样,不能放弃。”如温放下了怎么也叫不醒的那个人,从地上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又向放马的方向走去。
眼里盛着满满的惊惧,爬上马,用力一夹马肚,朝树林里奔去。
这里没有道路,只有凹凸不平的沟壑泥土。
如温坐在上面脸色惨白,因为颠簸的厉害眉头紧皱着,可他就是不肯放慢速度。
走了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就感觉到刚刚还寂静的荒路上多了些动静,嗒嗒的马蹄声,放肆的不加收敛的气息,一切都直奔着他而来。
“请问几位收了人多少银子,我双倍的价钱给你们,只要放我走。”如温攥着缰绳,神色冷静的说着。
三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堵在他的前面,上下打量着他。
三人身形高大,逼近到如温面前,像看一只蚂蚁一样高高而视。
“三倍的价钱,或者你们开价,多少我都付。”如温并不躲开他们的目光,眼睛微眯,无言的与之对抗。
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些人看来不屑于做出那种言而无信的事,面对他开出的价码,根本连激动也没有。
思索间,其中一人身形微动,如温蹭一下将剑抽出,毫不犹豫的放在了自己的脖颈间,大力的往里一按。
汩汩的鲜血立刻流出,迅速染透了衣衫。
一双晶亮的眼睛直直盯着几人,里面是不容直视的清冷,令人无法加诸一丝一毫的绮念。
而那放在自己脖颈间握着剑的手,稳稳当当,一动也不动,任由那温热的鲜血如流水一样往外倾泻。
一时,三人竟傻站在原地,忘了行动。
本以为拿出剑的如温会朝他刺去,谁知他竟然放在了自己颈间,这般决绝。
完全,拿准了他们要活捉。
那靠他最近的男人立刻就像如温身边走去,试图将血止住
“站住”如温喝道“再动,我就往里再推进一分,看你们拿什么交差。”把头抬了抬,将更多的肌肤露出,往剑刃靠近。
如温知道跟他们对抗,自己根本不行,三招之内定然受制。
而这些人定然是受人所托来将自己活着抓回,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第八十章
客栈,几间房内,烛火微晃,显然里面的人还未歇息。
旁边的树林里,入夜后,一阵风过,悉悉索索的枝叶摇动声响起。
小树林里一棵树上,一名黑衣人斜靠在树上,气息绵长,仿佛融进了这黑夜,没有一丝存在感,只有那双明亮如钜的眼睛偶尔闪过几丝精光。
他无论如何变换姿势,始终盯着客栈二楼的一间房。
偶尔,里面一个瘦弱的身子会站起走动,在烛火映照下,投射再窗户纸上,形成一个剪影,长长的发,匀称的骨骼。
直到屋内烛火灭下,黑衣人才闭上眼睛,揉了揉肩膀,准备换个姿势睡觉。
低头间,一呼一吸,立刻感觉到不对劲,立刻闭气朝四周看去。
周围静悄悄,没有一点动静,官道上一片漆黑,只有他看守着的客栈几间屋内发出幽幽的烛光,他定睛看去,微弱的月光下,淡淡的粉尘从远处飘来。
受过训练的他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只是那一下,长年服用和辨别迷|药的他知道,自己已经着了道,警觉的看向客栈,里面一片安静,没有任何不对,黑衣人眉头一皱,憋着气息,从树上跳下,急急朝后奔去。
待离开客栈几里远处,吹了一声呼哨,从怀里掏出一张准备好的红色的纸张,折成三角。
夜色中,扑棱的扇翅声渐近,一只鸽子飞过来,他将纸张急忙绑在鸽子腿上,用线缠了几圈,甩手扔了出去。
看着扑棱扑棱飞远的鸽子,他赶回客栈,站在树林旁,想着来时门主的吩咐:不能打扰到客栈里那个人,不能让他悄悄跑掉,不能让他有危险。如果有异常,首先要用信鸽通知他,然后再根据情况,随机应变。
看着那间已经熄了烛火的房间,里面的人仍旧安静的睡着。
黑衣人皱着眉,思索着,这些迷|药,单单是针对客栈外围的人,比方说他。他可以肯定,里面的人并没有被下药。
猜测不到具体出了什么情况,他只能静观其变,将信送出,等天亮时,下药的人如果有行动,估计门主那边应该也能赶过来。
黑衣人想到这些情况,靠在一棵树上,盘腿坐下,静静吐息。
药物很特别,寻常的迷|药,他很轻易就可以逼出,可是,这个不行。
望了望夜空,估摸着时间,大概,门主在天亮时能赶到。
靠在树干上,直到昏睡前一刻,仍然恪尽职守的看护着那早就熄灭了灯火的房间。
~~~~~
那三人接受了委托,活捉眼前人。
当时的条件就是:受点伤没问题,但是不能伤到脸。
论武功,没有一点内力的如温是根本没有一点机会从他们眼前逃走的,所以,他们轻视了这个看起来很弱的人。
可是,让三人惊愕的是,这人竟然架起了剑朝自己的脖子上割去,看那裂口和汩汩而出的血,分明是一点都没有留情,简直就像是在割别人的脖子一样。
三人不能动手,反而受限,不过更为让他们焦躁的是,如果这人死了,这笔钱失了是小事,在江湖上的信用问题将会被置疑。
“把剑放下吧,你知道的,没用的,等会你的血流光,你可能会死,还不如活下去,将来总有机会逃开的。”一名黑衣人开口劝如温。
接到单子时,对于委托人叮嘱了一万遍的那句话让他对这个人就好奇起来,不能伤到脸,而且还是个男人。
可是一切都不用解释,就这么看到他,苍白的脸,凌乱的呼吸,粗布的灰色衣衫,仍旧不掩那让人惊艳的容颜,出尘的气质。
忽然就明白了,为何花了这么一大笔银子,找到他们这个价码极高的杀手集团来寻人。
这样一个人,值得那些有钱人来花费大把银子猎取的。
如温失血厉害,嘴唇也开始泛白,拿着剑的手却始终不动,稳稳当当的架在脖子边,他知道,哪怕有一丝的颤抖和松懈,这些人就会从他手下把这唯一的希望夺走。
“把他们两人的手脚绑起来。”如温冲那个男子说。
那男子僵再那里,蒙着面,看不清情绪,只是那双眼睛闪过一丝不耐,不过他倒也听话,或许是看准了如温再怎么折腾也逃不走:“好,你别动,我这就去把他们绑起来。”
如温不能动,只能看着他将两人束身的布腰带抽出,栓了个死结将另外两人的手脚绑再一起,蜷缩在地上。
那人故意扯了扯,示意他绑的很紧,让如温不用担心。
“我呢?公子打算亲自绑吗?”黑衣人站起,嘲弄的盯着如温,双手环在胸前,似乎笃定如温无论如何还是会把剑放下。
看着那人带着挑衅和轻视的眼神,如温心下却一个高兴,越轻视自己越好。
微微一笑“转过身去,趴在地上,双手前伸。”
那人扑通一下立刻趴下,一秒都没有犹豫,地上扬起尘土,如温身下的马打了个响鼻退了两步,摇晃着脑袋,似乎不耐烦如温在这里耽误时间。
如温警惕的看着那人,半天,等马儿稳定下来,一只腿跨过,从马上滑下来站定。
眼睛毫不松懈的盯着那人,看着他似乎要回头看看自己:“别动”
“公子可敢亲自绑?”那人语气满不在乎,似乎想用这激将法激怒如温。
如温只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压根没有打算回答他。
“把你自己的腰带抽出,将自己的双脚绑上。”
“好”那人因为是趴在地上,慢条斯理的把手放进腰与地面接触的地方,缓缓解开腰带。
“快点”如温平静的声音催促着。
那人斜斜睨了如温一样,看着如温虽然苍白却依旧镇定的脸庞,脚下也如磐石,一动不动。脖子上的伤口渐渐凝固,浓稠的鲜血比刚才留的慢了些,可是仍旧还是往外渗透着,他脸上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何看起来那么瘦小和柔弱的人意志力竟然这么坚强,就连一点不舒适都看不出。
如温看着那人将腰带解开,开口道:“慢慢坐起来,把脚腕绑一起,系紧一些。”
他心里恐慌无比,流了多少血他不知道,只是感觉到眼前已经快要看不清东西,太阳|岤一下下的突突跳着,心跳声特别大,不断回响在耳边。
大概会流血致死,如温心中默默想着。
不过总好过落在这些人手里。
看到那人将自己的脚腕系好,询问他接下来还要怎么做。
如温紧抿着嘴唇,定定看着那人。
眩晕的晃了晃头部,地面开始波动,不断起伏着,那人的身体也开始扭曲拉长,如温惊慌,脚下一动,退后几步。
还没有来得及站稳,手腕一阵麻痛,如温吃痛的呻吟一声,眉头拧成一团,月云剑掉落,砸在泥土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空声,剑尖直接插进土里。
那人看准了如温头晕失去防备的一瞬,将刚才用来绑自己脚腕的腰带迅速系在如温的手上,绑好后,揪着如温的衣领,右手扬起,啪一下打在他的脸上。
“不要以为有这张脸就能骗到所有人,乖乖听话跟着我们回去交差,不然将你的脸划花。”
那人似是不解恨刚才在如温手下吃瘪,打了一掌后,警告的盯视着如温。
如温受了他一巴掌后,那双眼睛里不光没有一点恐慌,反而是不加遮掩的冷漠和鄙视。
一怒,那人啪啪来回的又狠狠打在如温脸上,用尽全身的力气,似乎想借这种暴虐来纾缓他刚才心里受到憋屈。
直到打的自己的手也开始热热麻麻的发疼,他才松开手,如温身子没了支撑,被打的眼前发黑,踉跄几步,摔倒在地上。惨白的脸上浮现一道道红痕,嘴角流出几缕鲜血。
那黑衣人走到伙伴面前将绑他们的带子解开。
而此时,树林,一匹马载着一人走来。
那人二十多岁,脸上有种莫名的焦躁和疯狂,头发一侧没有绑起,松松散散的遮住半张脸,让他更添了几分让人不想靠近的感觉。
三人看了看来人,没什么反应,低垂下的眼里闪过鄙视。
“带上他可以走了吧。”那个打了如温的男子对着骑着马过来的男子问道。
把他们平安送回住处,这桩买卖算是完成了。
“谁允许你们打他的脸了,我说过不许伤到他的脸。”来人从马上下来,声音沙哑难听,啪一下打在那个男子脸上。
那男子瞳孔一缩,就要迈步,他身旁那个男子伸开右臂拦在他面前,微微摇了摇头。
捏紧拳头,那男子低头:“对不起,我的错,只是刚才他挣扎的厉害,才出此下策。”
那刚从马车上下来的男子听了他的解释哼了一声,转身,一步步逼近如温,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
蹲在如温面前,咧开嘴,呲牙一笑“多日不见,美人。”
如温看着这人脸上从耳朵开始往下一直延伸到衣衫下面,长长一条狰狞的疤痕,看起来应该没有受伤多久,伤口的肉刚长出,还呈现一片嫩粉色。
看着那有些印象却又似乎很陌生的脸,如温双手撑在地上,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
男子拿过如温一缕头发揉搓着,慢悠悠的说着,那声音难听的厉害,就像被碎石碾过又用砂纸打磨过,让人禁不住浑身发寒,汗毛竖起。
“本来上次你如果乖乖跟我走了,我说不定还能好好疼你,可是你不听话,这次好了,你哥哥把我和大师兄苦心积虑的一切都给瓦解破坏了,自己坐上了那个位置,还将我大师兄和我烧死在长明宫内。”
那人好像想到了什么,脸部开始扭曲,那道疤痕跟着他的肌肉扭动,如同一条虫子在蠕动,他眼睛猛的一睁,掐住如温的脖子,疯狂的嘶喊着“我大师兄被烧死,他把那个仅能通过一人的密道让给了我,我才活下来,我的脸和身上到处是烧伤,我的嗓子也被熏坏。”
如温本能的挣扎着,双手掰着曾经在逆寒门见过一次试图将他带走的季炎的手,可是那人的手越缩越紧,恨不得将如温掐死在当场。
“我要好好的折磨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让你那个爱你爱的死去活来的哥哥痛苦。”
说罢松开手,得了空气的如温大口大口喘着气,拼命咳着。原本快要愈合的颈上的裂口又被那人的手掌压开,血又流出来。
那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言自语着:“让我想想啊~~~恩,这样好了,先把你的衣服扒光,把你的手用绳子栓上,我骑马牵着你,就这样跟我回我住的地方好了。”
“你别怪我,我本来是请人去刺杀宣毅的,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肯接这个生意,你作为他的弟弟,只好牺牲你了。”
身后三人轻嗤,站在那里,环着双臂看好戏一样看着如温和季炎。
“快走吧,天都亮了,等会人就要多了。”其中一个对季炎说。
季炎伸出手来到如温的衣领正要拉开,如温急促呼吸,拼命挣扎着,季炎不耐的打了如温一巴掌,双手一拉,将如温外衫扯开褪到腰间。
如温忽然动作激烈起来,右脚猛的踢在季炎胸口,季炎一时不查,被如温踢倒在地上,狼狈至极。
听着身后三人不加掩饰的嘲笑声,季炎恼怒的站起来走进如温。
抬起右脚用尽全力,狠狠的朝如温的腹部踢去,口里大骂:“贱人”
迷|药开始发挥功效,再加上失血过多,如温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硬硬的挨了这一脚。
柔软的腹部被直接踢上,如温身子腾空被踢出几步远,重重摔在地上,额上冷汗冒出来,蜷缩起身子,护住那里,身子因为疼痛抖成一团。
苍白的小脸上从头发内侧沿着脸颊边缘流出血,整张脸布满了鲜血泥土和汗水,揉在一起浸湿了头发,脆弱的看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死去。
鲜血顺着如温的脸慢慢流着,再地面画了一个红色的圆,把他的头包裹起来。
紧闭着双眼,如温灰败干燥的嘴唇微微一开一合,似乎呢喃了两个字,那一瞬,紧皱的眉头松开来,嘴角翘起。
好像那简单两个字就是止疼药一般,如温又念了一遍。
欣喜于那两个字,如温开始不停的反复念着。
越来越开心,眉头松开,嘴角含笑。
“无因”
第八十一章
夜无因赶到时,入目的就是如温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的情景。
泥土和鲜血混在一起,遮盖住容颜,只有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唇露出,明明很痛苦,可是嘴角却微微翘起,仿佛在微笑。
纤细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双手紧紧按在腹部似是想止住疼痛,衣衫脏乱,且外衣被褪到了腰部,凌乱的敞开了前襟,里面白色的亵衣一览无遗。
几乎连呼吸都不?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