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茶如温第22部分阅读
不敢大声,唯恐惊到那人,夜无因绷紧了身子心跳速度一直向上攀升。
他几乎想把一切扔下去抱上那个瘦弱的身体,想把那几个折磨他的人当场击毙。
可是,他不能,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冷静下来,不要轻动,不然那柄放在如温心口的剑会赶在他近身时就刺进去。
他想给他自由,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从不想以爱他的名义来囚禁他,可是,看着现在的如温,夜无因无比后悔,为何要放他走,为何要体谅他。
就该不顾他意愿将他强行带走,就该强行圈在身边能看得到的地方,就该让他永远不离开自己身边一尺远的距离。
哪怕他拒绝,哪怕他愤怒,哪怕他闷闷不乐,哪怕他会恨他。
总好过不知道生死的躺在那里。
昨夜接到信鸽送来的消息,夜无因一刻也没停,即刻赶来。
可是,仍旧晚了一步。
慕枫紧跟在夜无因的身后,在看到如温时,目眦欲裂,一张脸扭曲着,□马就朝那里冲过去。
“拦住他。”夜无因冰冷的语调。
“滚开。”慕枫眼中闪现的是疯狂暴虐的光芒。
“你如果想你哥哥死的更快,你就朝前冲。”夜无因声音不大,却深寒无比,压抑着喉咙,挤出这一句。
慕枫狠狠的瞪视着季炎以及他身后那三人,胸口颠簸起伏着,仿佛呲着牙齿的生死搏斗的野兽,那眼光残忍暴虐。
季炎经过那次变故,功夫原本就大不如从前,这次之所以有恃无恐的来抓如温,是因为有流萤的内应以及他寻找的这三名高手相帮。
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谁知本应在上百里以外地方的夜无因竟然出乎他预料的出现在这里,季炎看着高高坐在马上的夜无因,背光下虽然看不清楚神色,却更让他感觉心里没底,以及这个柳慕枫的毫不掩饰的扑面而来的强烈杀意,手开始抖了起来。
那把放在如温胸口的剑一下刺进了皮肤,亵衣是白色的,从心口的方向往外扩散着,迅速被染红。
如温眉头都没有皱,仿佛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身子轻轻痉挛了一下,面色依旧平和无波。
“哥哥”慕枫撕心裂肺的喊声穿透每个人的耳朵,那股凄厉让人忍不住发抖。
夜无因浑身僵硬,半天都没动作,眼睛直直的盯着躺在地上的如温。
身后跟随而来的韩凌一看不对劲,素来镇定的他也慌张起来,急忙跨前一步“门主。”
听到这一声,夜无因体内翻江倒海的气息如同一下找到了出口,化成一口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得罪了”韩凌知道关心则乱,一向自制莲好的门主竟然差点走火入魔,他这会也顾不得别的,急忙点了夜无因的几处|岤道,一股内力沿着后背给他输了进去。
“我没事。”夜无因擦掉嘴边的血迹,深深吸了口气,不同刚才的混乱,琥珀色的眸子又恢复了清明。
“放了他,让你们四人活着离开。”夜无因开口。
季炎一把将如温拉起揽在身前,剑从心口抵到了脖颈,对着身后三人急切的吩咐:“快,把我怀里的药丸拿出来喂给他。”
那三人面面相觑,没有动弹。
在夜无因赶来后,就明明白白的知道,凭他们四人之力根本对付不了,如果跟他对抗,只有死路一条。
金钱固然重要,可是性命更重要,三人眼神交流着,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季炎呵呵一笑,狰狞的伤疤跟随着他的肌肉而扭动着,沙哑的喉咙说着威胁的话:“你看看眼前几人就知道,如果你现在放弃帮我而去帮他们,他们依旧不会放过你们的,看看他们的杀意就知道了,怎么可能会轻易饶了你们。还不如合我们之力拼出去,更何况,只要有这个人在手,他们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哈哈~~~这个可是我们救命的宝贝。”
“过来,把我怀里的药丸拿出来给他吃。”季炎顿了顿,又大喝一声。
三人中间那个走过去,从季炎怀里把东西掏出。
“放开他。”慕枫一步步缓缓的走过来,眸光幽沉。
抬了抬下巴,另外两个黑衣人中一个抽出一柄短剑,眨眼间把如温一缕头发割下。
慕枫紧紧捏着拳头,顿在了那里。
“在走啊,过来啊。下次就不是头发了。看看他还撑不撑得住。”季炎得意的笑着,看到几人明明愤怒至极却仍旧不敢上前来,一股澎湃扩大的成就感莫名涌上来,早就已经扭曲了的心态在这一刻被激放到最大,忽然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放心,这个是补元气的。如果他死了,我以后也没得玩了,这么漂亮的人要离开这世上多可惜,我一定会让他活下来的。只要你们不碍事,我保证他是活着的。”季炎口气狂妄之际。
那个黑衣人掰开如温的下巴,将药丸推了进去。
如温意识恍惚,隐约感觉到身后的气息不是自己熟悉的人,嘴里又被塞进东西,他开始挣扎起来,始终不肯咽下。
慕枫看到哥哥有了动静,一时激动伸出手往前跨了一步。
那名黑衣人眼睛一丝狠光闪过,他现在容不得出一点错,否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拿着刚才那柄短刀,从如温露出的手腕处往上一带,划到胳膊弯处,瞬间鲜血滑过手掌,凝聚指尖,在承受不住重量时,滴下。
一滴,两滴,一缕。
“不许动。一步也不许。”
慕枫定在那里,目光沸腾剧颤,后腮因为牙齿紧咬而鼓起,一根根青筋显现。
季炎看如温怎么也不肯吞药,舌头一直伸着想把药丸吐出,怒气上来,恶狠狠的说了一句:“打他一巴掌。”
“住手。”夜无因从马上滑下,站在那里并没有往前走“我能让他吃下去,别动他。”
“如果他有一点意外,你会后悔为何为何抓了他,为何活在这世上,为何不能立刻死去。”
夜无因语调听起来很平静,略略有些疲倦,只有眸子里那偶尔一点的光芒,让人知道他并不像看起来那般淡漠。
季炎还没说什么,其中一个黑衣人立刻叫嚷:“当我们是傻子?我们不会让你靠近一步的,你要知道,即使你速度再快,功夫再高,也没有用,只要你动一动,我们就会立刻把他弄死,绝对不抵抗你们的袭击。
我相信在你杀了我们之前,我们四人中总会有一人能把剑刺进去或者把掌打在他身上”
夜无因捏紧了拳头:“我不靠近。我就跟他说几句,他能听得到。”
季炎几人互相看了看,大概觉得说话不碍事“快点。”
轻缓的声音,仿佛怕惊到人:“温儿,听得到我说话吗?。。。。温儿,你说要回来的,可是你又失约了,又不听话了。”夜无因好似不胜疲惫的叹了一口气。
“乖,吃下去那个药,不然你身子快受不住了。”
如温努力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却像有千斤重,怎么也掀不开,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声音传到耳朵里,让他不至于失去意识。
“你想让我也死吗?”夜无因这一句话惊的身后的韩凌等人猛的看向他。
“乖,吃下去,剩下的我来想办法,什么都不用怕。”
如温许是听到了他说的话,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放下防备,喉结微动,药丸吞下肚。
这个药丸果然也是好东西,如温只觉得如同喝了一口热汤,从胃里开始往外冒热气,整个身子开始慢慢的暖和起来,神识也逐渐清醒。
眨了几下眼睛,静静看着负手站在不远处的夜无因,如温眼神迷蒙,仿佛懵懂未醒,翘起嘴角朝他露出一个脆弱却安心的微笑。
此刻天色已大亮,好在这里地处偏僻的郊区,也就只有这一间客栈在此,没有什么人经过。
季炎看着如温吞下了药丸醒了过来,那几人又真的不敢过来,心下更是得意。
“把那几匹马的马头砍了。”季炎紧紧勒着如温的脖子对夜无因说。
夜无因一摆手,身后几名手下立刻挥剑把他们骑来的马的马头砍下。
马儿连挣扎都没有,重重的摔倒在地,血大力往外冲着,温热的腥咸的味道烟雾一样,丝丝缕缕的飘散开来,充斥在周围。
“站在原地不许动,动一动我的剑就割进他的喉咙,他这小身板已经经不起再失血了。”季炎看了看地上如温流的血,威胁着夜无因。
“好”
“不行”
夜无因跟慕枫同时说出口。
“你会死的很惨。”慕枫眼中疯狂慑人的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季炎,伸出手指,以此指着那三人“你,你,还有你,都一样。”
季炎纵是已经认定如温在手这几人不敢动他,可是也被慕枫的视线激了一下,仿佛寒冬腊月浸进了冰渣子里,彻骨的冷。
“滚开。”季炎虚张声势,那破锣般的嗓子发出的吼声更是难听。
四人如果上了马离开,那么只有一人能跟在如温身边骑同一匹马,这样的话,比之之前四人同时围在如温身边要容易对付的多。
“滚开,你们朝那个方向一直走。”季炎指了指左边,与官道相反方向。
“一直走,不许回头,不许追赶,我只要听到一点动静,不管是不是你们追来,我都要割了他喉咙。”
第八十二章
“快滚!没听到吗?”季炎一张脸张狂至极,扭曲的厉害,破哑的嗓子发出大声的嘶吼。
四周空旷,声音在四周很快消散。
没人动,也没人出声,夜无因面目神色很淡,如果不是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他们四人,几乎看不出一点不愉,而站在一旁的慕枫眼里的凶狠却是一目了然,那是一种尽管经过多次出生入死残杀过多少人的他们也觉得毛骨悚然的狠。
除了季炎外的那三人额头开始慢慢渗出汗水,尽管脸色表情依旧如常,可是胸口的起伏却较之刚刚快了些也乱了些。
“把他拉过来。”夜无因对韩凌示意,让他把慕枫拉过来。
慕枫死死的咬着嘴唇,拳头攥的死紧,眉目间的森寒愈胜,任韩凌站立一旁拉拽着自己的胳膊,始终不动分毫。
夜无因眉头微皱。
季炎几人心中一颤,正要再次威胁时,慕枫忽然松了拳头,低垂头部,泄了气一样浑身的戾气都找不到了,只有浓浓的落寞和无力,颓着身子面对着如温的方向,一步步后退着。
天色早已大亮,可是客栈还是没有动静,夜无因正要往后退去,却猛的抬头望过去,眸子闪过一丝光亮,似乎有什么不可抑止的情绪让他呼吸乱起来。
韩凌功力跟夜无因相差不多,他敏锐的感觉到门主那短到只有一瞬的错乱,尽管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呼吸和神色,可是他认为自己没有判断错误。
韩凌走向夜无因,站在他身边,尽管韩凌不怎么说话,可是却是很懂得体贴人,他担心门主因为心绪不定再次走火入魔,陪在了他的身边。
“上马”季炎看着夜无因几人听从了他的吩咐开始朝后退,面上开始又得意起来。
几人护在季炎的身侧,扶着他先上了马,如温被他揽在身前,浑身无力。
“你们在前,我断后。”季炎面露得色的对那三人说“我就说了,有了这个人,我们绝对毫发无伤的走出这里,放心,等你们回去后,我把银子加倍。”
几人不说话,跨上马,银子加不加倍都无所谓了,这几人多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让他们觉得今天这事不会这么算完,只要能活着回去就什么也不求了。
季炎看着几人呆板无表情的脸,冷嗤一声,用力一夹马肚。
马奔驰起来,慕枫提气就要往前冲,一直注意着他的韩凌立刻近到他身边,按住了他的肩头。
“滚”慕枫低喝。
韩凌并不答话,只是按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我让你滚。”慕枫眼神阴骛,看他的样子,就是韩凌挡在面前他也一样杀。
韩凌微抬下巴,示意慕枫朝那个方向看。
远处,一侧的几棵树木掩映中,如果不仔细看,一道白色身影还真的是看不出。
此人正缩在枝叶间,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没有让任何人感觉到他,此刻,季炎和那三人正渐渐接近他的所在。
慕枫愣怔间,季炎几人的马匹来到那棵树木的十米左右,那白色的影子噌的一下,鬼魅一般窜到他们面前,直奔季炎和他身前的如温。
同一时刻,夜无因也自慕枫身旁不远处暮然掠走,疾风劲草,黑色衣衫快如雷电,如果不是慕枫知道夜无因一直在这里,他肯定不会想到那道一闪而过的影子竟然是人类。
早已超越了他所认识的武学极限。
宣毅身穿白色衣衫,从树上跃下时,直奔如温,欲将他从季炎的禁锢中解救出来。
可季炎不知是经过了之前那场变故警觉性比以往提高很多,还是对于他仇恨的宣毅有着一种执着的熟悉感,在宣毅的手将要碰到如温时,季炎电光火石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心揪起来的动作,他没有抵抗任何宣毅可能的袭击,把如温从疾驰中的马背上扔了下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是推,不是丢,而是大力的砸向地面。
另一侧,夜无因拿着多少年几乎都没有用过的剑,手起刀落,利落的把两人的头颅砍下,正在全神贯注的挥刀砍向第三个。
客栈一直很寂静,可是刚才那一丝一毫的动静还是被他给捕捉到了,宣毅在季炎就要带如温走时,悄然潜进了树林中。而宣毅也知道夜无因定然会感觉的到他他们两个无话可说,或者说是相互仇视的两人,却奇迹般的有了一种默契,分工将如温救出。
虽然夜无因对宣毅没有任何好感,可是不能否认,他对宣毅的功夫是没有任何质疑的,他放心将季炎和如温交给他,而自己把这三个蝼蚁给解决了。
宣毅看着季炎把如温扔下马,一颗心狠狠的揪起,丢下季炎就要冲过去抱住如温就要砸落在地上的身子,可是一双手捏住了他的肩膀。
季炎的头发被吹在耳后,那道狰狞的疤痕此刻全部暴露在外面,一眼望见,极其狰狞恐怖。他咧开嘴呵呵笑着,一双眼睛阴沉扭曲,瞪大眼睛直直望着宣毅,像是从地底最深处出来索债的鬼魂。
宣毅怒极,运力于掌,击在了季炎的胸口,把他随手一扔,抛到了一侧的地上。
只不过有一瞬的功夫,可是宣毅却惊恐无比,他唯恐转身看过去,就是如温重重跌落在地上的景象。
也许是吃了季炎给的那粒药,也许是心里有着不放弃的念头,半空中的如温意识清醒,双手下撑,摔落在地的时候,两只手掌和脚步先着地,接着就势一滚,虽然有些勉强,不过好歹算是没有撞到头部。
如温撑起双手,站了起来。
对着这几个在为了自己而拼命的人,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微微一笑,虚弱的摇晃着步伐,无声的告诉他们,自己没事。
宣毅长长松了一口气,全身抖的厉害,就连步子都已经迈不出,而夜无因将最后一个黑衣人解决掉,也回身看到了这让自己的心回复到原位的一笑。
初生的阳光洒落在如温周身,放松下来的神情,让他在这一瞬看起来仿佛重获新生。
宣毅和夜无因正要走近那人身边,两人眼前一排细密的白光闪过。
从季炎那个方向出发,数不清多少的牛毛针朝如温那个方向飞去。
白光下,针头的黑紫色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黑色的珍珠,有种诡异的美。
躺在地上的季炎,一只手拍在了自己的头盖骨上,把体内残余的全部力量给激发出来,另一只手将那些针发射出去,对准了如温。
这是生死关头才用的,绝对能让人没有一丝生还机会的毒针,是曾经的大师兄给的。
外面的一切喧嚣愤怒已经与他无关了,他知道,对于宣毅来说,杀了他并不是最好的方法,而是让他活着,让他最在意的人在他手里被丢失,在他眼前死去。
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
淋漓尽致的快 感,就连以死亡来作为代价,他也愿意。
季炎咧着的嘴直到呼吸停止都没有合拢。
“不”宣毅骇然低喊,和夜无因同时朝如温奔去。
那针的速度极快,他们又距离的太远,而此刻的如温侧身对着牛毛针,虚弱的站立着,完全没有看到那致命的针正朝他而来。
就在听到宣毅那凄厉的一声不,如温有些疑惑的转身,明明那几人都已经解决了,为何宣毅竟然发出如此的喊叫。
刚转身,一个身子将自己整个罩住,严严实实的护在怀里,带着他转了半个圈,那身子冲撞过来的猛烈且迅速,如温头脑立刻一阵发蒙,鼻头酸楚不已。
张嘴就要喊:“慕枫~~”
慕枫的胸膛向他的方向一挺,仿佛受到了什么外力一样,在他头部上方,慕枫的喉咙发出沉闷的一声呻吟,不过那双手臂依旧抱的很紧,紧到像要把他嵌进怀里。
如温笑了笑,想要抽出手拍拍慕枫的背部,示意他不用太担心了,却发现怎么挣也挣不开,慕枫的身子就像凝固了一样。
抬眼,从慕枫的肩头望过去,宣毅和夜无因一脸惊骇的站在距离他们两个五六米处。
如温沉吟,似乎不明白他们怎么了。
脚步一个趔趄,堪堪站住,如温苦笑一声:“慕枫,哥哥身子也快受不住了,快点放开我。”
回应他的是一声细微的嗯。
钳制住如温的手臂松开,慕枫肩膀擦过如温的肩膀,斜斜的交错,直直的砸倒在地上,发出闷闷一声钝响。
灰尘扬起,如温傻呆呆的站在那里,慕枫的肩背部插着细密几排针,已经看不出原色,乌黑枯朽,沿着针,四周的衣衫也被腐蚀出一个个空洞,焦灼的气体从慕枫身上传出,那是血和肉被一寸寸被挖掉侵蚀的气味。
黑色的针也开始一点点融掉,陷入皮肉里,如温似乎听到了空气中传来的燃烧物体的滋滋声,如同深渊里蔓延而来的声音,听到耳朵里,有种血液逆流的寒意刺入。
一幕幕,这么快,快到来不及阻止,来不及反应,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听着,感受着。
慕枫直挺挺的倒在那里,一动不动,发黑的背部看起来已经死去了很多天而没有被掩埋的尸体一样僵直硬 挺。
“啊~”蚀心挖骨的喊声,如温跪倒在地上,颤抖着双手就要摸上慕枫的背。
宣毅抓住了他的手,一双眸子神色极其复杂,摇着头:“不能碰”
“救救他,救救他。”如温挪动膝盖,双手撑在两侧,眼神狂乱的看着宣毅。
摇了摇头,宣毅还没来的及说出什么,如温头磕在了地上,咚的一声响,声音破碎:“求求你,救救他。”
“你起来,不是我不救他,实在是~~~”
“救救他,救救他,怎么都行,你要什么都行。求求你,求求你~~~~你的~~~门派里~~的~~”如温的头再次落地,语调不成声,几乎不能分辨出什么意思,而那股苍凉悲郁的无奈和悲哀却从声音中倾泻而出,却明明白白的扎进了每个人的心中。
夜无因蹲下,把慕枫的身子扶起翻了个身,一刀划开他左边手臂。
黑色的血,汩汩流出。
夜无因闭上眼睛,唇边一抹苦笑,低低说道:“给他道个别吧。”再睁眼,琥珀色的眸子带着歉意和悔意,里面倒映出的是再也经不起一丝打击的被宣毅拉起身子的如温。
第八十三章
如温跪伏在地上,两只手抖着,似乎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触上那具已经快要僵硬了的身子。
“不,不会的。”摇着头。
“没药可解。”宣毅在他背后轻声开口。
“你救救他。”如温满怀希望的看向夜无因“你有办法的,你都能把我救了,用那个药,那个什么长在温泉旁的果,叫沐秦来,沐秦可以的。叫沐秦来啊!”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如温渴切的大声喊着。
瘦弱的身子已经颤颤巍巍,再也禁不起一丝打击,那双眼里满含的希望和隐藏在里面的绝望让夜无因不知如何开口。
“没有救了,这种药是我们宫里流传下来的已经没有解药的剧毒的毒药,现在就连当初的配方也已经找不到了,这种药我只在最初进到长明宫里在师傅那里见过一次,涂抹在银针或者是刀剑上,不出半个时辰定然毙命。只是~~我没有想到,季炎这里竟然还有余下。”宣毅扶着如温的胳膊,给他解释着。
惨白惨白的脸,似哭似笑,不停变幻着神情,如温微微摇了摇头,瞪大眼睛看着夜无因,如同夜无因就是他无限的希望“救救他。”
夜无因启唇还没有说出什么,如温的眼里就闪过光亮,仿佛夜无因这一开口就会像以前一样让他放心,让他什么都不用管,只要有他,什么都能解决。
“没救了,快点给他说句话吧,我把他体内的毒血放出,不让血液过早的侵入脑内和心内,估计能清醒一会,你~~”夜无因知道说出这些很残忍,可是他不想看他这样自欺欺人。
“不”如温猛的从地上站起,回过身子对着宣毅“你救救他,我知道的,你那里定然有解药,你想要什么啊,不就是想要这个身子,给你,都给你,只要你救活他。”如温拉过宣毅的手扯到自己脸上,胡乱摩挲着,一双眼精其狂乱。
“我没有”宣毅抽回手,苦笑着说:“我不是不想救他,只是我真的没有,就算我现在回宫找解药,或者研究制作,恐怕,他也等不及了。”
低垂下头,如温两肩瑟缩着,泥土鲜血混满的瘦弱身子摇晃着,不堪一击。阳光下,他只感到冰冷的寒气,寸寸逼近,入了骨入了血。
一瞬,难以名状的忿恨怨念统统爆发,从体内蔓延而出,这是从多久以前就开始默默承受着的,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在此刻,如同一个很久不曾爆发过的火山,汩汩的灼热的岩浆有了一个出口,奔涌而出,再也不能停歇。
伸开手掌,如温用尽力气狠狠的打在了宣毅右脸上,双目赤红:“都是你,都是你,全部都是你。是你惹怒了季炎,是你争那个什么狗屁宫主,是你把他大师兄杀了,都是你。他本应该是找你报仇,躺在地上的这具尸体本就该是你,你为何不去死,为什么不是你去死啊,你为什么还要活着?”
啪~~宣毅的脸在如温毫不留情的打击下朝左侧歪去,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坦然的承受着,接着,如温的手又打在了他的左脸上,一下又一下,如温步步逼近,那眼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是你,你那个该死的手下,那个流萤,你为何不能管好她。她给我下药,给外人勾结,你两只眼睛瞎了,别人看不出,你在她身边怎么能看不出? ~只因为你认准了她爱你,爱的可以为你去死,你就全心的信任她,就放心让她呆在你身边。”
如温大声哭喊着,声嘶力竭,泪水不断冲刷着脸上的血痕,对着宣毅,眼睛里灼灼的恨意和厌恶,一点也不加掩饰。
啪啪啪一下接一下,不知道打了多少下,如温已经打到手掌疼痛,手掌心已经通红,微微肿起,手臂也被震的麻木酸胀再也提不起。宣毅的脸上红痕道道,血迹也顺着嘴角溢出。
可是如温仍旧没有停止的迹象,而宣毅也没有反抗的意思,那眉头都没皱一下,站在原地看着如温,任由他发泄,黑色的眸子极其幽深,带着许许多多说不出的意味。
“对不起”宣毅在如温收回手的空歇间,看着抖的厉害的如温,沉沉的声音带着悔意。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慕枫活着,我只要他活着,你把他还给我啊,把活生生没有受一点伤害的他还给我啊!!”如温落在宣毅脸上的手掌已经绵软的没有了一点气力,抖着从他脸上划过,落在自己身侧后却依旧执着的再次举起,从另一侧打下,似乎这就是自己全部的希望和能为慕枫做的事。
“求求你,你别把我这个弟弟当回事,别想着照顾我,别喜欢我,别在我身边出现,别跟我有牵连,别让我看到你,听到你的名字,好不好?”如温像个撒泼哭喊的孩子,放肆的说着平时绝对说不出口的话语,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手臂酸痛的已经抬不起,僵在他身前,如温抬起手背用力把眼睛里的泪水擦干净,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睛讽刺的瞪着他,继续说道:“~~~你喜欢我什么?长相吗?我立刻就去拿把刀划烂。身子?我立刻就吃能让身体流脓生疮的药。性子?我立刻改,我这就去嫖妓,打架,赌博,偷窃。可好?可好? 这样你可会放弃我,寻找另一个让你有兴趣的目标?啊,你告诉我啊?怎样才会让你对我没有兴趣,没有爱啊?”
如温说着残忍无比的话,比之用刀刮人的肉和骨更让让人痛,言语犀利至极,真真正正戳痛了这个真心爱着他的男人。
可他不想管了,不想做烂好人,不想处处为别人着想为别人开脱,不想委屈自己来成全别人,不想一次次的容忍和退让却换来的是一次次的伤害和失去。
他也是个正常人,他也会有委屈难过,他也想能把一切痛苦都发泄出来,让别人知道,他并非不在乎,他并非是任人揉圆搓扁的懦弱性子。
抓着自己痛到麻木的右手,如温定定的望着宣毅。
宣毅的眼睛黯淡下去,里面的伤痛和悲怆一眼明了。
被自己爱着的人说到这种份上,给他带来的冲击实在不小。可是看着如温,他又一句也反驳不出。
他要说什么,说自己爱的不是长相不是身子,或者说自己不是故意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到他和他在意的人。
似乎,都是在找借口。
因为,就连今天这场意外都是在他的纵容下造成的。
他知道流萤的不对劲,他虽然不认为流萤会背叛自己,可是他不能容忍一点的错误,所以,他中了流萤的迷|药,或者可以说是他自己让自己中了那种药。
流萤医术高超,想在她手下装昏迷,或许不是那么容易,宣毅功夫比她高,但论用药自然是不如她,所以,他在闻到那无色无味的迷|药若有若无的飘来时,他吸了一小口后,便开始闭气,直到药物散去。
他任由那一点药物在体内发作,昏昏睡去。
只不过有一盏茶的功夫,醒来,想要去探个究竟,流萤是哪里出了问题,却发现如温已经不在房内。
惊出一身冷汗,顾不得将流萤找就急忙出了客栈,发现了让他悔的不能再悔的状况。
季炎正挟持着如温。
那个自己恨不能放在手心里疼的人现在浑身布满了伤痕,被人勒紧脖子,粗鲁蛮横的拉来扯去,鲜血染红了衣衫,憔悴虚弱的就连自己站立都成问题。
胸口不住翻腾着,宣毅知道,自己又错了。
这次,错到不能再错。
可是听着如温一句句毫不留情的怒骂讽刺和打击,心里仍旧是疼的厉害。
他想对如温说,什么都可以说他错,可是想要爱他的这颗心是没有错的。
那一句句刺耳的改,改,改,将他刺的体无完肤。
他宣毅的爱和关心,在自己的错手和推动下,走进了一个完全的死胡同,被人厌弃到如此地步。
弯腰,捡起了如温的那把月云剑。
“你杀了我给你娘和你弟弟报仇。”拉过如温的左手,摊开,将剑柄放了进去,认真无比的说着。
宣毅刚刚把手抽回,如温手里的剑就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温的手依旧抖的厉害,因为刚刚几乎耗掉他所剩无几的气力,现在的他,就连一柄轻巧的剑都已经拿不动。
再次捡起,宣毅又放进了如温的手里,把他另一只手也抓住,让他两只手握在一起,包裹住剑柄。
“如果你能好过一些,如果你能好好活下去,如果~,你杀了我吧。”
看着低垂着头,盯着自己手的如温,宣毅侧身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背,将剑朝自己的胸口送了过来。
几乎没有了力气的如温跟着宣毅的手臂的走向往前走着,剑尖没有意外的刺进了白衣内,刺目的红色瞬间涌出。
一瞬间,如温瞳孔急剧收缩,满世界都是那刺眼耀目的红色,蒙住了自己的整个人生,从开始到现在,一刻也不曾走开过。
不知从哪里又来的力气,如温把剑抽回,及时阻住了依旧往里刺的剑。
“你这是在逼我。”如温泪水又开始掉落。
“不是。”
“是,你从一开始就在逼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在逼我。你每次都是在逼我,逼我接受宣家,逼我背叛柳家,逼我接受你。你一直在逼我。”如温泣不成声,满脸泪痕。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反反复复,宣毅不停的重复着这一句话,看着那憔悴的哭成泪人的如温,他捏紧了拳头,克制着让自己不走向前将他搂进怀里安慰。
他现在一举一动一句话语,在那人眼中,都是逼迫,都是谎言,都是伤害。
自始至终没有带给他一点幸福,欢乐,甚至是平静的感觉。
绕了多少弯,走了多少路,结果,仍旧是越走越远,直到走到今天这种再也没有任何回转的境地。
他知道,他该放弃了。
这一刻,就连真心想让他能舒服些好过些,情愿死在他手里,也被他说成了是逼。
宣毅凄然的一笑,这些,不怪他,怪只怪自己,不懂爱,更不懂如何去爱,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曾经口口声声的爱,给他带去只有伤害和打击。
而今,跌跌撞撞中,懂得少许后,却再也没有任何机会给他去弥补。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让自己离开,也愿意。
宣毅望着蹲在地上不停往慕枫体内输内力的夜无因,乌黑的眼珠是满满的羡慕,自己,永远也比不过这个男人。
在自己“逼迫”如温的时候,这个男人在全心全力的救治着慕枫。
如温选择他,也许,会比跟在自己身边幸福。
宣毅闭眼。
只要你开心,我愿意离开。
第八十四章
太阳越升越高,秋日,湛蓝的天空,浓重的白云,日头不减夏天的毒辣。
刺目的白光下,地面上的鲜血已经慢慢干涸,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在空中飘散着。
风,卷起沙尘,细碎的颗粒漂浮在空中,打着旋,四处散落。
还没来得及落地,一股风又起,再次扬起,轻舞着,悄然渗透进衣衫里。
如温站立在那里,咬着下唇,颤抖着身子,一双黑色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宣毅,不停的从中滑落一颗颗泪珠。
四周静谧,只有官道上偶尔经过的马匹奔跑的声音传来,听的不是很真切,隐隐约约,更显得宁静。
“他醒了。”背对着如温的夜无因轻声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和凝滞的空气。
如温眼中骤然发出光亮,忘记了眼前的一切,正要转身,却急急止住,抬起手擦净泪水才转身跪坐下。
靠近慕枫的脸部,露出一个温煦和暖的微笑。
抬起手揉了揉慕枫的头发,把他脸上凌乱的发丝抿到耳后,抓过他垂立在身侧的手,握在两手之间方轻喊道:“慕枫。”
“哥哥”慕枫扯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双眼亮晶晶“哥哥没事就好。”
“我没事,我没事。”如温眼睛用力一眨,把不停试图往外涌的泪水逼回去。
微转头,慕枫看了看自己另外一条手臂,正不停的朝外流着血,黑色的,带有一点腥味,从手肘上方蜿蜒着滴落。
“别怕,没事的,把毒血放出来就好了。”如温注意到慕枫的视线,伸出手把他脸拧过来。
慕枫又看了看站立在一旁的宣毅以及身后扶着自己的夜无因,所有人均是一副郑重沉痛的表情。
了然一笑。
点了点头:“我不怕,哥哥。”
泪水攸忽流出,如温掩饰的一笑,一边用手拭去泪水,一边看似有些害羞的嘟囔着:“风太大了,沙尘都吹进眼里了。”
慕枫只笑,不答。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如温,一刻也不曾移开。
“哥哥”慕枫喊道,有些撒娇的意味。
“恩?”如温眼里的泪水不管怎么擦,始终不停,懊恼的撇着嘴,疑惑的望向慕枫。
“哥哥,你亲亲我好吗?”慕枫脸色渐白。
只有靠把毒血放出体内才能阻止其往脑内和心脏扩散,可是,这样却让他急剧缺血,脸色苍白。
慕枫小声的问着,有些害怕还有些期待,眼睛亮亮的,不时眨一下。
“好”如温顾不得流了满脸的泪水,欺身向前,靠在慕枫脸旁,轻启嘴唇,吻了上去。
慕枫笑着接受哥哥的吻,满足,开心。
这并不是一个甜蜜的吻。
它带着大量的泪水和残留的血液,有些咸还有些腥,可以说是不怎么好的味道,可是慕枫仍旧像是平常到了世间最美的美味,眼睛里是满满的已经快要溢出的幸福。
因为泪水的滋润,两人的嘴唇都极其湿软,慕枫微微动了下唇瓣,含了一下哥哥的唇瓣。
只这么一下,慕枫就闭上了嘴,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足够了转头,避开了如温的唇。
如温向后退,看着慕枫,没有羞怯赧然,一双眼似乎在询问怎么了。
慕枫看着如温,咧开嘴笑了:“哥哥很笨。不会亲,亲的不舒服。”
“臭小子。”如温眼泪劈里啪啦的掉,伸出右手,轻轻的弹了慕枫的脑门一下。
静静的望着对方,两人没有说话,似乎,时间会因此而停下,这般没有烦恼没有苦痛的斗嘴会一直延续下去。
良久,慕枫有些懊悔的打破沉默“哥哥,对不起。”
看着如温急急的正要说些什么,慕枫打断他:“哥哥,你听我说。上次我们之间发生了~~肌肤之亲,是我,是我用错了方法,我不该强迫你,不该用这种卑鄙的方法试图留住你。如此肮脏,龌龊的做法,我知道,哥哥一定厌恶至极,不愿再见到我。”
如温无声的抽泣着,拼命摇头。
“哥哥,我知道也许你不会怪我,因为你总是那么善良,可是,现在想想,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自己。这种做法,实在是太~~”
话锋一转,慕枫双眼有些痴,蒙上了一层薄雾,陷入了回忆中:“ 哥哥,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知道我对你不再是兄弟之情了吗?~~其实,我也记不清了,严格的要说真正开始,应该是你从很小的时候救下我的那一刻开始的吧,只是那时还太小太懵懂,傻颠颠的跟在你身后。直到你眼睛瞎,武功被废,我才知道,我有多么没用~~~~
慕枫说着说着,忽然,身子猛的一抽,一声喊叫从口中不自觉的溢出,额头上大滴的汗珠瞬间冒出,整张脸皱成一团,大声咳起来。
撕心裂肺,血一口口从嘴里咳出来,染红了衣衫的前襟,没有止尽的咳吐着。
被如温握在掌间的手,在这种疼痛已经蔓延全身已经快要麻木了的时刻,竟也感受到一些刺痛。
如温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可空气就像怎么也没有吸进去一样,一张脸憋的通红。
捏着慕枫的双手骨节突出,泛着白。
“好了,哥哥,我没事。”慕枫看到如温惊慌悲哀的眼神,硬生生将不断还向上涌着的血咽下,笑着对如温说。
“哥哥,你还没说原不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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