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茶如温第23部分阅读
我。”
“原谅,原谅,不怪你,我不怪你。你好好养伤,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走,就我们两个,找个景色美的地方,我们去隐居。我想养很多很多小鸡,还要养一只猫和一直狗。你说好不好?”如温开口,急促的喘着气。
“恩,好,只要是跟哥哥在一起,怎么都行。”
“那说好了。”
“恩,说好了。”
“你别骗我。”如温不再自欺欺人,红着眼睛,逼视着慕枫,大声吼起:“你跟着那个离山的老头学过很多功夫,你很厉害的,你把毒逼出来啊。”
“好”慕枫笑望着如温。
“~~~~~你别死,娘死了,你也死,我不知道,我为何要转生到这个世界了,我在这里再也没有任何亲人。”如温满脸泪痕,失声痛哭,婴孩一般,毫无顾忌,一声又一声“为什么?为什么都要死?呜呜~~~”
“哥哥”慕枫脸色开始灰败,收起刚才的笑脸,郑重无比的喊了一声哥哥。
“哥哥,下辈子,跟我在一起,好吗?”目光不再明亮,可是依旧那般痴,那般癫,那般执着。
如温犹豫都没有犹豫,立刻应声:“好”
“哥哥,不要可怜我,也不要觉得没有来生而敷衍我,更不要认为我快死了施舍我,我要真正的来生,在一起。你可同意?”慕枫板着脸,神情认真。
“恩,好 ,我愿意。”如温大力点头。
“真的?”语调有些欣喜。
“恩,真的。”如温声音比之刚才更加坚定。
“哥哥,我好高兴,我这辈子都不曾这么高兴过,我觉得,也许我这辈子就是专门为了提前见你而出生的,这样的话,下辈子见到你时,才不会那么手足无措,那么年少轻狂。”声音低哑,慕枫小声诉说着自己的欢喜和执念。
“一想到这些,我觉得死也不是那么可怕了,甚至,有些期待。”慕枫调整视线,望向前方,似乎,等待他的不是死亡,而是和哥哥在一起的重生。
“哥哥,你把手给我。”慕枫伸出手摸索着,一双眼空洞茫然,已然没有了焦距。
“慕枫,你看不见了,是不是?”如温骇然低喊。
“哥哥,把手给我,快点,我有点困了,想睡觉了。”慕枫眼珠慢慢变的秽浊,语调轻缓的对如温说。
如温心头疼的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顺从的把手伸过去,放在了慕枫手心里。
看着慕枫的眼睛,他强忍着抽泣,将下唇咬出了血。
拿过如温的手,慕枫举起,凑到了嘴边,张嘴,用力一咬。
血,从指尖溢出。
慕枫舔净,似乎觉得不够,牙齿放在伤口处,再次撕咬,将裂口扯大。
这次,血涌出,慕枫一滴不落的接入口中。
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止住了出血。
慕枫把如温的手放下,灿然一笑:“哥哥,我记得你的味道了。这样,下辈子我碰见你时,就可以凭着味道认出你,找到你。”说罢,还叭了一下嘴。
静默着,如温口不能言,用练着眼睛,恐怕那些泪珠蒙了视线,让他不能看到慕枫。
只是,泪珠似怎么也挤不断。
眼前,终究还是渐渐模糊。
慕份身前的血迹,灰白的脸色,脏乱的头发,狼狈到极点,可他却镇定自若,眉鬓飞扬,自有清朗。
“哥哥,下辈子,我不要做你的弟弟。‘弟弟’太小,总是在你的保护下,不够成熟不够理智不够强大,不能走在你身前,为你遮风挡雨,为你建筑一个幸福的家。来生,我不做你的弟弟,我要生的比你大,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你,照顾你。你说好不好?”
“好”
“那来生,不要他们两个,可好?”
“好”
“我知道,我这般逼迫着你答应,太卑鄙,可是我不想再把你让出去了,我想能自己亲手照顾你。来世,一定会这么做的。”
“恩”
“如温,记得,不要他们两个,只要我一个。 ”慕枫已经从哥哥改成了如温,叫的自然。
“如温,如温,温,温,温~~”慕枫微微笑着,反反复复念着如温的名字,只觉得,这两个本来平凡无奇的字这样一组合却有一种非常温柔的感觉,从舌尖滑过,两个字,柔软入骨,就是单单只叫这两个,也叫他心动不已。
“夜无因,宣毅,如温就交给~~你们了,让他好好~~的,别伤害他,别逼迫他,别欺骗他,要以他的意愿~~为主,不要让他做不想~~做的事。”慕枫嗓子里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他不停吞咽着,断断续续的说出这段话。
两个男人听着慕枫命令似的话语,没有一点不悦,同时点头,轻应一声。
听到两人如此爽快的答应,慕枫松了口气,双眼不停开阖着,看起来已是困极。
“如温,好好活着,我先去下面了。记得,要活下去,因为,我不想我们同时死了,投胎的话,又是差不多大。我一定要比你大个十岁才行。听到没?”慕枫威胁着如温。
“~~~”
“如温,我看不到,也听不到了,你过来,摸一下我的脸就说明你同意了。”慕枫缓缓阖上眼睛。
在眼皮即将并拢的瞬间,一双冰凉柔滑的小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慕枫翘起嘴角,笑了。
第八十五章
如温瑟缩着,一双手停驻在慕枫灰白没有一丝气息的脸上,来回摸索着,轻柔小心的动作仿佛在碰触着什么贵重的易碎物品。
不胜疲倦的身子就连跪坐着都快要支撑不住,微低着头,立在慕枫头部上方。
浓浓的让人窒息的宁静,夜无因和宣毅看着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的如温,明明已经悲哀到极点,却反而安静了下来,不要说哭声,就连抽泣声都已经听不到。
“如温”夜无因轻喊了一声,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
良久,如温方缓缓抬头,望过去。
眉目间一片迷蒙,似乎懵懂未醒,又似乎隐含着凄哀的痛楚,都被一层薄薄的水雾遮住,探寻不清。
“恩?”如温小声的恩了一声,软软的腔调让人心疼。
那双眼睛分明是在看着夜无因的方向,可是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入到眼里,淡淡扫过去,垂下头,双手撑在身侧,缓缓站起。
刚站起来的身子摇晃着,在强烈的日头下,眼前发花,一片片白光。
一双大手托住他,稳住了他的身子。
如温蒙蒙中感觉到,朝那人的方向微微一笑,以示感谢。
那抹微笑,在此刻,像一根针扎进了夜无因心中,平添诡异。
如同寒冬腊月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彻骨的寒气侵入皮肤,让他身子有些发抖。
“如温”夜无因捏住如温胳膊的手又紧了紧,借此来确定那人仍旧在自己身边,仍旧好好的活着。
如温收回视线,低下头,伸出手抓住慕枫的两条胳膊。
挣了一下夜无因的手,如温背对着慕枫蹲了下来,将他两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用力把他整个身子拉起来。
半蹲着想慢慢站起,可是如温失血加上受伤已久,早就体力不支,试了几次都没有站起来。
重心一个不稳,如温摔到在地上,撑开双手急忙护住在他身上的慕枫,如温再次蹲起,一点点往上站起。
一个趔趄,如温快要站起来的身子又要歪倒,夜无因和宣毅两双手同时扶过来。
如温也不挣扎,稳住后,把慕枫的身子往上颠了颠,两只手紧紧的勒在慕枫的大腿根部,将他牢牢的固定在背后。
一滴汗水顺着眉毛滑落,进到眼睛里,如温腾不出手来擦,只能用练了挤眼皮,可是汗水依旧顺着眼缝钻了进去。
火辣辣的刺痛感,如温双眼被刺激的瞬间流出了泪水。
艰难的迈着步子,他也不知道究竟该走到哪里,只能机械的朝前走着。
每走一步都要歇息一会,积攒力量迈下一步,一步又一步,甚至连蹒跚学步的孩童都走的比他快。
可那神情没有一点不耐烦和焦躁,专注而认真。
不时轻轻往上颠一下慕枫,避免他身子掉落下去。
日头渐升,太阳正在当空,正午时分。
血腥味在日晒下,让人几欲呕吐,慕枫中的毒本身就是极毒之物,中针的背部又暴露在空气中,发出一股股刺鼻的味道。
如温没有知觉一般,只顾看着地面朝前走。
“如温,放下他吧。”夜无因眸子深沉,疼惜的看着如温。
宣毅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臂拦住:“别这样,放下他吧,他定然不想让你这样难过的。”
如温低着头,朝旁边一侧,默默绕开两人,继续艰难的走着。
宣毅和夜无因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那边如温的身子往旁边歪去。
两人眼疾手快,一边一只胳膊架住他。
“慕枫,慕枫。”如温两只手被他们钳制住,他焦躁的扭动着身子,可是那点微弱的力量根本挣不开两人。
“没事的,慕枫在这里。”夜无因轻声安慰着他。
如温又不说话了,用力挣开两人,抓过夜无因扶着的慕枫,把他两只胳膊搭在肩上又要背起走,夜无因和宣毅止住了他的动作。
夜无因接过慕枫的尸首往旁边的一棵树下走去,宣毅两只手固定住如温的身子。
脸上的汗水急的直流:“慕枫,慕枫,慕枫~~”一遍遍只有这一句话念叨着,低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悲哀和几近灭顶的绝望。
徒劳的掰着宣毅的手,一根根掰开,宣毅又一根根合拢。
无用的一遍遍重复着,如温挣着身子,推拒着宣毅。
夜无因点了点头,宣毅揽过如温的肩膀,不顾他的意愿,半强迫的将他带到树下。
一松开他的手,如温又蹲了下去,背对着慕枫,扯过他两只手就要往肩膀上拉。
“如温,你别逃避。”夜无因淡淡说着。
顿了一下,如温充耳不闻,低着头又继续拉慕枫的胳膊。
“你想让他不能安心离开吗?”
一句话,力道尽失。
如温扑通跪倒在地上,那根崩的紧紧的弦,断了。弦丝弹起,扎进肉里,心里,生疼生疼。
他的世界仿佛轰然倒塌,站立于废墟之上,入目之处,荒芜,寂寥。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如温眼睛里一片空洞,大大的睁着,载满了绝望和孤独。
无形的悲伤缓缓流淌在周身,将他包裹住。
如温眼睛缓缓闭上。
胸口沉的厉害,他快要承受不住了。
眼前的黑暗袭来时,来不及作出什么反应,就失去了意识。
身子软倒时,仿佛听到了那稚嫩的一声“哥哥”。
~~~~~~~~~
恍恍惚惚,醒来。
如温有些疑惑,身上穿着干净清爽的亵衣,散发出一股熟悉的味道,耸着鼻子,仔细嗅了嗅。
逆寒门?
这股味道是曾经在那里时日日用来熏衣服的香味。
淡淡的青草香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撑起胳膊,如温想要下床看看。
却发现自己身子软的厉害,刚刚抬起头就晕的厉害,两只胳膊也没有一点力气,费了半天劲,才勉强坐起,靠在床柱上,如温大口喘着气。
吱呀一声,外面有人推门而来。
脚步声声,显然不止一个人。
看到走进来的第一人时,如温心脏猛的紧缩,一瞬,所有事情如同涨潮的海水,澎湃着袭向脑子。脸色惨白,死命咬着下唇,泪水潸然而落。
泪水一旦开始流下便再也不受他控制,不愿让眼前几人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如温低头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
屋内一片寂静,几人看着坐在床上的人,瘦弱的肩膀不停抽动着。
单薄的身躯,浓重的哀伤。
“如温,我将慕枫的尸~~身子给收拾了一下,就等你醒来决定把他放在哪里。”沐秦柔声说着。
用力擦了擦眼睛,如温抬起头,拿过床尾的衣服,强撑着身子穿上。
只是那衣领处和腰扣处费了半天的劲也弄不好,一双手使不出多大力气,颤抖的指尖怎么也扣不上。
一双手伸过来,利落的将他衣领扣好,再将腰带系好,整理了一下下摆,往后退去:“好了。”
点点头,避过夜无因和他身后的宣毅,沐秦,直直朝门口走去。
如温推开房门,长廊的尽头,一处亭台,荷塘边上的杨柳在黄昏的映衬下,发出幽幽的黄光,朦胧好似梦境。
一阵清风吹来,枝叶的清香飘过身边,悠然荡开。
顺着这股味道前行,穿过长廊,站立在水塘旁边,夕阳下,风过,水面皱起,泛着一波波的金色碎片。
如温安静的看着波光粼粼,仿佛被蛊惑到一样,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空落落的。
恍然若失。
四处望了望,如温低语:“慕枫呢?”
身后沐秦立刻回答:“在这里。”说罢往另外一间房走去。
跟在他身后,走进一间草药味道极其浓烈的房间。
白色床单上,慕枫穿着白色的衣衫,安静的躺着,除了脸色看起来有点发青灰色,竟如同睡着了一样。
如温没有扑上去,也没有激动,他只是淡淡的看了慕枫一样,就转回身。
“我要带他走。”望着眼前几人,如温轻语。目光带着清冷的安定和淡漠,所有的一切情绪都被悄悄压起。
“好”夜无因立刻应声。
宣毅眼光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沐秦却已经开口:“不行。”
如温没有理他,来到床头。
“不是我不让你带他走,只是,你这身子,流了那么多血,又受了重伤,根本不能支撑的住,如果你想平安顺利的把他送到你想让他呆的地方,你必须要先把身子养好,不然你在半路上不行了,他能靠谁啊。?”沐秦唯恐如温不听他的,急急忙忙将一连串话说出。
如温没有回头,只是伸到慕枫身侧的手却顿住了,缓缓收回后,跪坐在地上,拿过慕枫的手贴在脸上,趴到了床头上。
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滴下,瞬间吸进了被单里。
如温不明白,为何明明不想哭了,泪水还是不停的流,仿佛没有止尽,不会干涸。
只是,这不停流着的泪,却一点不能将心里的痛苦悲哀和绝望带走。
反而让悲伤如同泉涌,几乎把他淹没。
脚步声响起,门紧跟着从外面被人关上。
屋内光线昏黄,如温无声的流着泪。
贴在脸上的慕枫的手,怎么捂也捂不暖,如温不放弃的换了另一边的脸,接着捂。
手心里的薄茧有些刮脸,痒痒的,如温心想,曾经那么小小的肉嘟嘟的手却已经长的了这般大这般有力了。
自从眼睛瞎掉,武功被废后,已经好多年不曾真正好好的跟慕枫一起生活过了。
都怪自己,对于他的想法一点都不了解不关注,那些年只为了能逃出绝空宫而拼命努力着,哪里能知道慕枫悄悄的喜欢了自己呢。
如果,如果提早知道。
泪水淌到慕枫的手掌,沿着指缝落进床单。
屋内什么声音也没有,静悄悄的。
不知道趴在床上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黑暗中,虫鸣渐渐响起。
如温抬起头,一个高大的影子落进视线内。
夜无因一直不曾离开,他一刻也没有放松,他怕,怕如温想不开,怕他会跟着慕枫而走,他禁不起,受不了。
如温仰起脸,外面明月当空,繁星点点,只是这一切,都抵不过那人眼中强烈的光芒,在一片黑暗中,明亮的让人不能直视。
夜无因弯身,手臂穿过如温腋下将他抱起。
像抱孩子一样,将他身子上提,双臂揽在膝盖上方 “抱住我”夜无因轻声说。
如温闻言下意识的搂住了他的脖颈。
夜无因看到如温如此听话,心里一片柔软。
把头靠过去,压在如温肩窝里,汲取着他身上的味道。
“身上还疼吗?”
如温摇了摇头。
“在这里养几天伤再走,我找几人送你去。这次可要听话,不要乱跑了。恩?”夜无因柔声询问着。
如温点点头。
“走吧,去吃饭。天都黑了。”
又点了点头,推了推夜无因要下来自己走。
“我想再抱你一会。”
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夜无因微微一笑,抱着如温走出房间。
第八十六章(完结)
一连几日,如温都很听话,极其配合沐秦。
叫喝药就喝药,叫休息就休息。
“如温,药熬好了。”沐秦推开房门却发现屋内没人。
不在这间房内,定然是在那里,沐秦放下瓷碗,走到另一间房。
屋内,黯淡的光线中,一袭白色衣衫的如温正安静的坐在床边,握着慕枫的手,小声的说着什么。
偶尔勾起嘴角轻笑一声。
本该是一副和谐宁静的画面,可是却因为床上躺着的是慕枫,而让人感觉有些诡异。
沐秦看着没有留意到他进来的如温,走到他身边:“如温,喝药了。”
点点头,如温把慕枫的手放下。
回到房内,端起桌上的药碗,大口大口的喝下。
“吃这个。”夜无因从外面走进来,递给如温一块切好的水果。
听话的接过水果,吞下肚。
吃完后,没有理会身边两人,如温坐到桌子旁边,托着腮,静静的看着窗外。
如温自从那天醒来后,就一直不再开口说话。
每次吃完药后,总是静静呆在屋内,不胜疲倦一般,整个人透着一股累极的感觉,神情总是淡淡的,脸色有些微的发白,双眼无焦距的望着窗外,如果不是偶尔闪过一点的光芒让人知道他心中的不平静,还真会以为他已经什么都感知不到。
没有多大一会,如温的眼睛渐渐迷蒙,双手支撑着的脑袋往前倾去。
夜无因的手在他的手要滑开下巴前捞住他,将他打横抱起。
昏昏沉沉的如温下意识的挣扎,轻嗯了一声,只是那力道小的跟猫一样。
夜无因紧了紧手臂,把如温的耳朵凑到自己嘴边:“是我,睡吧。”
低沉的熟悉的声音,让如温放松,药效袭来,彻底进入睡眠。
夜无因把如温轻轻放到床上,脱下他的鞋子,拉过被子自己也钻了进去,揽过如温的上身,让他斜趴在自己胸前,靠在肩窝里。
手掌一下一下的抚着他的头发,望着床帐出神,幽沉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怀里的如温身子猛的一抖,皱起眉头,难耐的蹭了下夜无因的衣服。
夜无因回神,急忙侧过身子,把如温朝上拉了拉,跟自己面对面,紧紧搂住,一双手在他背后来回顺着,轻声在他耳边呢喃着:“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我在这里,没事了~~”
不停的重复着,轻柔和缓的声音,细细密密,如同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熨烫着如温惊恐的心。
在他的声音中,如温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恢复了平整,表情一片宁和,呼吸也均匀下来,胸口有规律的轻浅起伏着。
已经是第三天了,如温流失的血可以慢慢补回来,但是被季炎踢到的那一脚却伤到了内脏,造成了积压淤血,沐秦说只能将淤血化开,日后再进行调补。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的长期的过程,以如温目前的身体状况来说,能安心下来修养是最好。
沐秦给夜无因说的意思就是想让他把如温劝下来,让他不要走,或者是干脆强迫着他留下来,,直到把身子调养好。
如果拖着不治疗,以后更难办。
夜无因搂着睡的安宁的如温,目光投向窗口,紫檀木的窗格,线条简洁沉静,外面,下午的日光暖洋洋的,照进屋内,穿透窗户,在地上形成了黑白斑驳的光影,如温现在的心情简直就是一触就会崩断的情况,让他如何能再阻止他。
可是不阻止的话,他的身子又禁不起奔波折腾。
之前说过的一定要强行将他禁锢在身边的话,看来又行不通了。
夜无因只觉得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怎么做似乎都不合适。
看着睡的安稳的如温,他轻叹一口气,手指触上如温的脸颊。没有多少血色看起来有些病态的苍白。
再往下,细细的脖颈,血液在下面缓慢流动着,不知是不是血液流失过多的原因,只觉得原本应该鼓动的颈侧,那细微的跳动极其不明显,完全不似别人的那般强劲有力。
揽着的腰部,也比以前瘦了一圈,整个上身没有多少肉,这样跟他贴在一起,甚至有些隔人。
除了温热的肌肤,跳动的心脏,夜无因感觉不到如温身上其他的活力。
他明白,如温心随着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的逝去而跟着封闭了起来。
他也明白,这个时候如果要他留下来,将慕枫找个地方安葬了,如温定然是不会同意的,用强的话,只能把情况搞的更糟。
可是,如果放他离开,让他把慕枫带到想要去的地方,就算派人悄悄跟着,能保护他的安全,可是他的身子呢。他现在的身体已经不能在折腾了。
夜无因出神的望着窗户,思绪万千。
碰到了如温,什么都变的难起来。
日头西移,天色将要暗下来,一个下午的时间在为难中悄然滑过。
怀里的如温动了一下,抬起头,睁着有些朦胧的睡眼望向他。
刚醒来的如温意识还不是很清醒,氤氲了一层雾气的眸子带着些难得的情绪,不像清醒后的那般冷清无绪,此刻看起来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一下。
夜无因想着,也这么做了。
手指捏上如温的脸颊,往外面一扯。
如温疑惑的眨了下眼睛,似乎有点不清楚状况,皱了下眉头,伸出手拍开夜无因的手。
“醒了?”
如温点点头,带着刚醒的那股慵懒。
夜无因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把如温的身子也拉过来趴在他胸口上。
伸出手抬起如温的下巴:“准备要去哪里?”
如温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定定看着夜无因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夜无因仿佛知道他的疑惑,轻声解答着:“我知道你一定不想把慕枫随意找个地方安葬了,至于安葬在哪里,我想你心里应该有想法了吧?我是说过要你在我身边,可是那时的情况跟现在不一样,我不是不能体谅你的人。我只是担心,你身子又不好,怕你一人在外,受伤了或者生病了,我都不能照顾。我想知道你会在哪里。我好能随时了解你的情况,避免意外发生。”
如温把头低下,趴在夜无因的胸口上,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我想明天走。”
愣了好一会,夜无因才出声:“明天?有点太早了,你身子还不是太好,再多呆几天不好吗?”
摇了摇头,如温说道:“入土为安,虽然有沐秦的药物控制着让慕枫的尸首不至于腐烂,可总归早一日入土还是好的。”
“可你的身子~”
“我心里有数,没关系的,现在的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我路上多多注意一下就可以了。”
“。。。。。。”
“我一定要去的。”如温声音带着强硬。
叹了口气,夜无因说:“我不是不让你走,我只是太担心你的身子了。”
“你让沐秦给我配一些药丸拿着。”
“我陪你一起去,可好?”夜无因试探的问着。
摇摇头:“我想一个人陪陪慕枫,我亏欠他太多。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好好跟他在一起生活过了,我~~”
夜无因知道,一直不肯开口说话,整日神色恍惚的如温今日肯开口说话,定然是将一切想通了,有了自己的打算。
不愿再让他为难,夜无因说道:“好,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千万记得按时吃药,自己的身体不好的话,慕枫会担心,我更会担心。”
“恩”
“凡事不要太苛责自己。能做到就做,不能做到的也不要勉强。”
“恩”
“我~~能去看你吗?”
“………”
“我知道了。”
夜无因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落寞,趴在他身上的如温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忽然很难受,抬头对上夜无因幽暗的眸子,里面的失望和孤寂一目了然。
心底一下下的抽痛着,如温难耐的几乎喘不过气,那人明明可以轻易的将自己留在身边,可是却仍是选择了放开,任由自己离去将心底的那抹愧疚抚平。
张嘴,如温似乎想说些什么,半阖半开的唇,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
究竟该说些什么,如温也不清楚,曾经答应过他的那些话,曾经相处的那些日子,如潇潇落下的雨一样,细密的撒落在心头,淡淡的温馨,经过时日的沉淀,到现在,竟浓郁的早已化不开,忘不掉。
不是没感觉,更不是没动情。
在被他那般照顾疼惜之后,让他如何能再淡漠的视他为无物,心,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沦陷,他用温柔和真心织就的网,将他牢牢捕住,此生恐怕都难以逃开。
只是,如果让他将一切都抛开,就这样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跟夜无因在一起,这一生,良心都会不安。
慕枫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起,就不知不觉的将养育他当成了自己应尽的责任。
自从眼盲之后,这许多年过去,自己都不曾在他身边好好的教育他,了解他。
如果自己在这孩子为了救自己而中毒身亡之后,将他抛到脑后,去享受幸福,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的。
如果一定要委屈一个人,如温看着夜无因,心底轻声问道:那就委屈你,可好?
两人静静的依偎在一起,晚霞退散,屋内的橘黄|色光线慢慢变幻成青灰色,冷冷的色调,压在心头,沉重苍凉。
耳边,那沉稳的心跳声,让如温清清楚楚的感知到,在这个天地间,并不是自己独行,还有一人相陪。
也许,等有那么一天,搁在心里的那根针被磨平时。
回头,他依旧站在那里。
转过身,就可以再次牵上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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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以后如温十八岁长明宫。
“宫主,流萤在门外求见,说是有事。”一侍卫躬身对着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宣毅禀报。
宣毅闻言,几不可查的微皱了下眉头,把手里的书放下,食指轻敲着桌面望向那名侍卫。
那带着丝丝寒气的眼神让侍卫一哆嗦,立刻下跪,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倒是还算稳当:“宫主,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禀报,非要见你,说耽误了的话,你会怪罪的。”
侍卫说完,低头,动也不动的盯着地面。
心里暗暗骂着自己糊涂,这个流萤是宫主吩咐过的,绝对不见,一辈子要囚禁在她所住的小院中的,只怪那女子言语犀利,态度高傲,一番话下来,自己一时不查,竟上了当,为她进来禀报。
胡思乱想间,宣毅忽然开口:“起来吧,没有下次。”
“是,多谢宫主。”侍卫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接着问道:“那~~要不要见她?”
“让她回去,就说下次在敢擅自出来,自行了断。”
“是”侍卫即刻朝门外走去。
房门被关上,屋内依旧很明亮,宣毅仰身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口。
宣毅记得那人每次都喜欢把窗户打开,窗外也没什么好看的景色,可是那人不论走到哪里,总是习惯性的靠在窗口那里向外望。
记忆中的那人跟自己相处的日子寥寥可数,可是那点点滴滴仍旧刻在了心里,怎么也抹不去。
不知不觉的也养成了看向窗户的习惯。
两年多以前,回来后,将原本格子很小的窗户统统换掉,以往关上房门就暗沉无光的室内,现在因为窗户上横隔的间隙很大,上面又没有糊上厚厚的窗户纸,而变得宽敞明亮。
春日的阳光轻洒,柔和的光线,恍惚中,似乎看到了那人轻浅温柔的笑着,春光般清朗。
宣毅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那种暖洋洋的感觉。
只是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响,并且不断向他这个方向逼近。
宣毅起身朝门外走去。
流萤在几个侍卫的阻止下,仍旧不停的朝他屋内行进着,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
嘭的一声,宣毅把门推开,神色极其不耐的看着他们。
“没听到我说的吗?把她带回去。还有,守在她门口的侍卫自己去领罚。”
几人这下更是不敢怠慢,强硬的拉着流萤往回走。
“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关于如温的。”流萤眼看着自己推离开来,知道自己不会再有机会出来,此刻不说,恐怕永远也不能说了,急急忙忙的开口。
“谁允许你叫他的名字的?”宣毅怒不可遏。
流萤的身子受到惊吓猛的一抖,小声说道:“我配了些药,给他调养身体的,他身子应该不是太好,这个药丸是我研究了很多年的,终于在这几天做出来。”流萤从一个袋子里递出一颗药丸,举向宣毅那里,眼中充满了渴求和殷切。
讽刺的勾起嘴角,宣毅冷声道:“觉得害的他还不够?”
摇着头,流萤几欲滴泪:“不是的,我只是,被蒙蔽了,眼睛里只有~~”说着,定定的看着宣毅,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嫌恶的皱着眉头,宣毅不愿再哆嗦,朝身边几人摆了摆手,转身回房。
“你可以找人试验的,这个药物真的对人很好的,真的,你相信我,我现在这种样子,还怎么再害人?跟何况我也没有那种心思了,我也答应过你绝对不会那么做了。”流萤大声喊着。
宣毅停下脚步,挑了挑眉冷笑着:“答应我?”回身一步步走向流萤。
逼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坐在木制轮椅上的流萤一双眼睛满含泪水,楚楚可怜。
“一年前,我看在你跟了我多年的份上,让你自行了断。可是你跪在我面前将脚筋挑断,自费武功,只求我饶你不死,让你继续呆在长明宫。
如果不是看在你师傅曾经对我有恩,我根本不会理你用来自救的那些小把戏。
所以,老老实实的呆在你应该呆的那间小院里,你怎么折腾随你,不要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看见你,或者知道你又打算做什么。”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想尽我自己的能力来为如温公子做些什么。”流萤被宣毅以这种冷硬的口气拒绝,终于泪水开始流下。
宣毅不语,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流萤的模样,憔悴,狼狈,完全不同以往那般干净美丽。
那眉目间的悔恨宣毅不是看不出,可是留她一命已是自己最大的极限,现在要用她制作的药给如温服用,让他如何能信。
“求你,我可以吃给你看的,你也可以找别人来试试的。真的对身体很好的。”流萤眼睛哭的通红,举着药丸的手开始轻轻颤抖,却坚持着不放下。
宣毅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半响方道“回去吧,别再出来。”拿过药丸后不再犹豫,直接回了房间。
流萤泪水掉的更快更多,可是这次却是开心的。
只要能让她陪在宣毅身边,让他开心,让他再次信任,什么她都肯做,哪怕是把如温的身体养好,甚至是将他接回来跟宣毅在一起。
她能,什么都能,只要活着,只要在宣毅身边,只要不让他厌恶的连一眼都不愿意看到她。
她什么都能。
。。。。。。。。。。。
陵水镇。
一座小山,并不算高,位于陵水镇外郊,鲜少有人去到。
此时正是四月份,阳光和煦,微风撩人,碧蓝的天空,淡渺的白云。
山里,绿树,红花,以及各种各样不知名的小花小草,争先恐后的散发着勃勃的生机,姹紫嫣红处处春。
行走其间,甜淡的清香始终缠绕在周围,熏人欲醉。
一条被人踩踏出来的小路上,蜿蜒着从山顶伸向山坡下一处宅子。
隐隐约约传来索索的声音,是脚步声踏在草地上带出来的沙沙声。
不多会,一个带着草帽背着竹筐的身影出现在道路上,他慢慢的行走着,双眼来回观望着两旁,偶尔蹲下细细观察一会,碰到想要的草药,摘下放在身后的筐子里。
就这样走走停停,太阳升到天空的正中央时,那道身影抬头,伸出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抬头的那空当,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双眼一亮,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步。
“阿磊。”那道身影没多大会就走了过来,站到正仰头望着道路旁一刻大树的林磊旁边。
“小温,你回来啦!”林磊憨憨的一笑,指了指树上一根枝丫:“你看那根树枝,突起一块的那个,像不像一个佛爷。”口气兴奋无比。
如温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是个雕刻大师,从一根树枝里都能看出一个佛爷。”
搓了搓手,林磊有些不好意思:“如温,你先回去吃饭吧,我把佛爷~树枝摘下来。”
“好,你慢点啊,小心不要摔下来。”
“恩”林磊说罢,哧溜哧溜就爬上了树。
推开大门,如温走到院子里,把草帽摘下。
“外公”对着正蹲在地上的老人招呼了一声。
“回来啦”老人拨弄着手里的泥土,抬头望了望如温。
“恩,回来啦,你又忘记戴帽子了,现在都中午了,太阳大,等会你蹲的久了,起来时又会头晕的。”说着,如温将自己的帽子拿过来扣在老人头上,遮住了阳光。
老人呵呵笑着听如温带着关心的训斥,手里继续翻腾着泥土,把一些菜苗埋了进去。
“嫂子呢?”
“在后院,做饭呢。”
“我去搭把手。”如温站起来卷着袖子往后院走去。
如温从逆寒门离开,来到了埋葬娘亲的地方,将慕枫和娘葬在了一起。
外公和林磊表哥依旧住在这个夜无因给的房子这里。
如温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定然也会为他所掌握,所以干脆直接住进了此处,一来方便随时陪着慕枫和娘,二来,跟他们生活在一起,这种平淡温馨的日子让他非常舒心。
转眼,已经两年多过去了。
从最初的浑浑噩噩,到现在的心情已经趋于平稳。
空时,如温会上山去采些草药,偶尔还会挖到一些山参,这些都由林磊外出时卖掉赚几个小钱。
而如温的这个表哥林磊自从迷上雕刻以后,到后来干脆辞了跑堂的工作,每日在家里研究,手艺日渐精进,现在甚至有些专门的工艺品店铺的掌柜会登门拜访,要他做些东西。
如温除了采药的时间,平时几乎都在他身边跟他打下手,时日一久,也能歪歪扭扭的刻出一些简单基本的小东西来。
还记得第一个刻出来的是只圆滚滚的小猪,当如温兴冲冲的递到林磊面前问他怎么样时,林磊脸憋的通红,为难了好久,滴下好几滴汗,才说了一句:“还行。”
因为这个,林磊听了爷爷和自己媳妇足足一个月的念叨。
在这种平凡琐碎却无比安宁的日子中,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也在不知不觉间愈合。
如温微笑着,这样的生活对自己来说,再合适不过。
“小温。”外公在外面大声喊道。
“啊?”如温正在屋内换下自己上午采药穿的那身衣衫,走到门口打开门。
“小磊下午要去集市,你有什么要?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