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得总裁归第14部分阅读
就轰然一撞,尽力压着心里的不快,“家树,这位是?”
“佳佳。”庞家树也不搭理尹若,就着张梦佳的手臂就伸臂过去揽着张梦佳的肩,“喏,你不是好奇我老婆什么样子。喏,就是她喽。”
尹若越听越不对劲,却还按捺着。这几年来庞家树身旁虽然从来就没干净过,可是他至少还晓得分寸,没有往家里带过,总算给她这个妻子留得几分薄面。
尹若便像是安慰自己一般冲着张梦佳笑,“谢谢你送家树回来。小姐家住哪里,我现在就去安排车送小姐回去。”
张梦佳瞅着尹若的自说自话便笑了,“原来这位就是庞少奶奶。听说当年也是城东一枝花,引得无数少年竟折腰来着……怎么今日看着,呵……”
张梦佳故意不继续说下去,只莞尔一笑。
正所谓灯下观美人,张梦佳在灯影里这一笑,端的是娇俏迷人。她原本就是平面模特儿,最知道自己哪个角度看起来最美,也最会利用灯光;更何况她比尹若年轻,又没结婚,于是便更显得多美几分。
庞家树看得眼睛都直了,便顺着张梦佳的话贬斥尹若,“今日就算还没豆腐渣,也早是黄脸婆了。哪儿比得上佳佳你哟……”说着就伸手去掐张梦佳的脸蛋儿,张梦佳也是欲拒还迎,娇笑不停。
“家树,你不要太过分了!”尹若再也忍不下去,低声吼出来,“这里总归是我们的家,不是酒店!”
“我们的家?”庞家树醉眼里便泛起寒意,“尹若你搞错了吧?这里是我庞家,可不是你尹家!”
尹若这一瞬间心如死灰。结婚了这么久,原来她始终被他们庞家人排除在外……
尹若忍着,低低再说,“总归,你也要顾及爸妈。就算他们住在后楼,可是你这样也太过分!”
“你少拿我爸妈当挡箭牌!”庞家树一听尹若打压他,就更来气,“你还真扛出正宫娘娘的范儿了?我告诉你尹若,我爸妈压根就没把你当回事!——跟我结婚这么久,肚皮半点动静都没有,我妈早巴不得我给她换个人带回来!”
尹若心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在此刻折断,她绝望地再问一句,“家树,她若留下来,那我就走。”
“走?”庞家树眯着醉眼大笑起来,“以为我会拦住你?尹若,你还真是做你的校花大梦,醒不过来了?你还以为你是当年那个尹若,你还以为我还会捧着你、哄着你?”
张梦佳立在一旁娇笑,“家树,你说过你卧室的大床是kg-size的水床哦,带我去看看嘛……”
尹若再也忍不住,转身抓了自己随身的手袋,推开庞家树,便哭着冲出庞家大门!
兰溪接着尹若电话就冲下楼来。无法被街灯照亮的树影斑斑驳驳落满尹若单薄的身子,尹若一把抱住兰溪,放声大哭,“兰溪,我再也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他不爱我就也罢了,他在外头养着别的女人也罢了,可是他今晚上竟然将女人带回家里去,还要去睡我们的卧室——兰溪,他根本就不拿我当人看,我再也受不了了……”
兰溪也绝没想到庞家树直接将张梦佳带回庞家去;坦白说,她也没想到张梦佳竟然真的肯跟庞家树在一起。兰溪抱着尹若安慰,“这么晚了,你先到我家去睡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啊。”
尹若却哭着摇头,“兰溪我还是不去你家了吧。那毕竟是你继父家,还有你姐……我别给你添麻烦了。”
兰溪一皱眉,“那我送你回你妈家!”
“我不要回去!”兰溪忙扯住兰溪,“我不回去……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我遇到这样的事,他们也得跟着担心。”
若是被爸知道了,怕又得一边喝酒一边骂她无能吧?她回去非但得不到半点的安慰,何必又要多惹一肚子的气?
“兰溪,我口袋里还带了几百块钱。我就随便去找间小旅店就行。兰溪你别替我为难了,我能抱着你哭一会儿已经就很知足了。”尹若不停擦泪,可是泪却仿佛越擦越多。
兰溪就一跺脚,“你现在这样,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找个小旅店去!走吧,去我家。没事的,我姐有班没在家,老贺也不是个计较的人。”
“兰溪,真的可以么?”尹若还是犹豫。
“废话呀,谁敢说个不字,我就跟她没完!”兰溪伸手扯起尹若来,将她拽向自己家的方向去。
虽然都已经长大,虽然尹若哭的是她自己的家务事,那个男人也是她当初自己的选择……可是总归,兰溪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她不管。
安顿尹若睡下,兰溪就坐在床边上,盯着尹若即便睡熟了还挂在颊边没干的泪痕。
房间里就两张单人床,尹若睡了兰溪的,就剩下贺云那一张床。兰溪也不敢去睡,省得贺云回来如果发现了又得没完没了。
兰溪也睡不着,脑海里想着这些事,就索性这么坐着。
莫名地,脑海里就又响起一个欠揍的嗓音来。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混合着清甜,挑衅地问,“假小子,你这么护着尹若,拦着我跟她好,该不会是——你们俩是蕾丝边儿吧?”
“蕾你妈个头啊!”她就恼了,攥着拳头朝他走过来,呲出小虎牙来冷笑,“我看你是杜蕾丝缠了脑袋吧?”
那个年代好像除了街道计划生育干事发的安全套之外,进口的、响当当一点的牌子也就是一杜蕾丝了,于是她爹手下那帮小混子整天都把这个名称挂在嘴上。那日她急着反击天钩,便也顺嘴就把这个给说出来了。
那小子当时就大惊小怪起来,“哎呀,杜蕾丝你都知道!看来你——”说着便坏兮兮地绕着她,故意将目光落向她的少女地带去……
从没有过的慌乱和愤恨汹涌而起,她也不管不顾抬脚就踢向他的命根子去——谁让他对她那不怀好意呢,这也不怪她的,对不对!
不过倒也让她非常意外,那家伙好歹也是赛车手,应激反应速度应该是一等一的好吧?更何况他怎么说也是出来混的,怎么一点自我防范的意识都没有?她一脚踹出去,竟然——竟然就踢中了!
那小子登时就疼得靠在墙上,双手捂着那里嚎叫,“唉你怎么往这儿蹬啊!要是蹬坏了,你赔得起么!”
他的脸憋得紫红紫红的,额头掉下黄豆粒大小的汗珠子来,全身都疼的直哆嗦——兰溪这才有点害怕了。听爹说过,这么踢,能把男人给活活踢死;就算轻点的,也能把男人给直接踢残废了。
虽然看他不顺眼,不过好像也没有深仇大恨这么踢死或者踢残废了他吧?兰溪就冲过来想要扶着他,“那,那要不要我给你打120啊?”
“滚!”他气得恨不得要咬她似的,“你想让我丢死人啊!”
兰溪都快急哭了,小孩子般本能地就嚷,“那,那我替你揉揉?”
“啊你!”他的脸上紫红就更甚,简直快成紫茄子皮色了,或者就像一个搁久了快要发臭的猪肝,“你,你还是不是个女人啊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结果那天的蒲公英很没出息地被吓哭了,望着他迟迟好不过来,急得就掉下眼泪来。他看着她掉眼泪,就有点发愣,虽然还疼得脸色不好,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可是却还是坐下来扭头瞅着她,“诶你别哭了,我还死不了。”
后来她就陪着他抽烟。她用自己的零花钱去给他买小店里所能买到的最贵的软包中华,给他抽了一棵塞进他嘴里去。结果他疼得半天也划不着火柴。她便从他手里接过火柴去,半跪着给他点着了烟……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嘬着烟,然后黑瞳躲在白色的烟雾里,若远若近地凝睇着她。
抽完了整棵烟,他才叹了口气,扔了手里的烟蒂,却伸手过来抹掉她眼角的泪,“诶你那是瀑布啊,我真是疑是银河落九天了……怎么那么能哭啊?不是假小子么?”
“你还没疼死啊?”她就莫名地恼了,将烟盒都扔回给他,起身就要走。
身后,他低低地咕哝了一声。可能他以为她没听见,实则她都听着了——他说的是:“这么看,还挺女人的嘛。”
她就站在原地,转回头来怒视他。
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却呲出满口的白牙来跟她坏笑。
于是那天她就那么莫名其妙地欠了他很大的人情。他后来说,“诶你差点废了我,总归得补偿我吧?诶你就帮我追尹若吧,这样咱俩就恩怨一笔勾销。”
说完他还邪恶地呲了呲小白牙,“你要是不帮我……那我就告诉别人去,说你那天想要帮我揉……”
“你敢!”兰溪就跳起来捂住他的嘴。
他被捂着嘴,说不下去了;兰溪的掌心却也触着了他唇的滚烫和柔软——还有他唇上微微萌生的,柔软却又倔强的髭。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当年的往事,兰溪愈发心乱如麻,便抓了电话起身到阳台去。
一条短信在手机上按了又删,删了再按。反反复复不过只是一件事,想要告诉他,张梦佳跟庞家树在一起的事,想要提醒他多加小心。可是就这么一件事却让她不知怎地,竟然要这样百转千回地拿捏字眼。
到后来兰溪自己都笑了,心里暗骂自己:杜兰溪,你难道拿自己当蜘蛛那样的文学女青年了?怎么写条短信还想拿诺贝尔文学奖啊?我看你拿“诺贝尔脑袋进水奖”还差不多。
结果一大意,手上按了一半的短信,就一下子给发送出去了。兰溪瞪着屏幕上“已发送”三个字,张大了嘴巴。她刚刚想要发送的是“总裁啊你要小心……”,她用的是拼音输入,结果“啊”字打了个a之后,系统就给默认了一个字,而她还没等修改过来,就给发送出去了!
兰溪调开发件箱,盯着方才发出去的那几个字,就想直接从阳台跳下去!
——苍天啊,她方才发出去的字竟然是“总裁爱你”!
兰溪下一个反应是想要赶紧关了电话,转身回被窝里去睡觉——嗯,就当自己梦游了,明天一早不论他问什么都打死不承认!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关机,那边电话已经打过来。月明楼的嗓音里仿佛染了酒意,悠长缠绵地兜过来,“杜兰溪,你跟我说什么啦?诶你再说一遍呗,我要听你亲口说。”
兰溪盯着电话,活脱脱觉着它就是个定时炸弹。
月明楼那边厢立在酒楼外的长廊上,木质长廊绵延深入夜色最深去,纜|乳|芟旅扛艏覆焦易乓徽岛斓啤f毯斓牡朴耙徽狄徽翟谝狗缋锴崆嵋∫罚拖袼男摹?br/>
听不见她回话,他也不急,搂着柱子笑得更是温柔。他凑近电话,就像趴在她耳边,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柔软,低低地呢喃,“诶,你说呀。我知道你嘴硬,我不急,我等着,一直等到你肯跟我说。就算这么等一辈子也不怕,只要你说……”
“杜兰溪,你乖,你说嘛。”他打了个酒嗝,“我等了这么久,这么久……我以为你当年就会说;我都做好了准备,只要你说了我就马上答应……可惜你却一直都没说。”
“当当当……”阳台的玻璃门上有人在轻轻敲,兰溪下意识一抹脸,才知道自己竟然一脸的泪水。连忙擦净了,转头去望。尹若穿着纯白的睡裙,站在那边轻轻地敲着,用嘴型问着,“兰溪,你没事吧?”
兰溪急忙向电话里说,“总裁对不起,我发错了。晚安。”便关掉电话,揣了手机进屋。
真的是发错了。
真的。
早晨兰溪上班,尹若也跟着早起,说要去找蜘蛛。
兰溪明白,尹若是怕单独面对贺云或者她老妈。
尹若的性子太弱,而贺云和她老妈刘玉茹的性子又太强,所以尽管从小就是姐妹,可是尹若也很少来兰溪家,更仿佛是从小就很怕贺云和刘玉茹。
幸好蜘蛛那工作环境相对自由,兰溪便想着让尹若去蜘蛛那边也好。兰溪牵着尹若的手下楼,一边走一边絮叨着,告诉尹若该坐哪线公交车,该到哪一站下车,再进哪个大厦的门……尹若跟庞家树在欧洲呆了那么久,回来都不认得蜘蛛新办公室的地点了。
兰溪还没絮叨完呢,就看尹若忽然呆住,目光直直地望向楼门外。
早晨的阳光呼啦啦都从楼门洞照进来,让兰溪的眼睛一时没能适应。然后就看一个颀长的身影穿过金色的阳光而来,直接走到她面前立住,成功帮她挡住阳光,让她看清了他……
兰溪就张大嘴巴,忘了自己方才跟尹若说到了哪里;反倒转眼去望尹若,心里是说不清的惊慌。
可是再惊慌,也不能被那两个人看出来。兰溪顾不得结巴地说,“总总总裁,您您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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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就是你先喜欢我!(万字)
更新时间:2013-4-51:39:30本章字数:10869
虽然逆着晨光,兰溪却也能看得清总裁面上溢满的锐气。甚至还有他眼睛周围淡淡的一圈黑眼圈,都黑得那么销魂。他是满腔地兴冲冲地冲到她面前来的,张开口急急吼吼就想说什么——却话还是被截留在舌尖儿,他的目光从兰溪的面上滑掉,落在她身边的尹若面上。
兰溪的心就莫名地一沉。
心沉下去,就也不惊慌了;不惊慌了,就也不结巴了,“总裁早,请问这么早过来找我,是有要紧的公事么?”
“你先闭嘴!我跟你的事,待会儿再算账!”月明楼的目光凝在尹若面上,忽然吼向兰溪。
兰溪的心便彻底沉下去妃。
其实贺云说得没错,她真是原本就不该存了什么奢念。就算7年已过,就算尹若早已是庞家树的妻子,但是只要她往人家尹若身畔那么一站,只要是个明眼的就都看得出来孰优孰劣。
她杜兰溪,永远只能当尹若身畔的绿叶。
“你怎么在这儿?”月明楼没顾上兰溪的反应,只问尹若礴。
他的黑瞳在艳金色的阳光里却失去了之前的热烈,只剩下幽深幽深的黑。他甚至在尹若面前更高地扬起了下颌,将头颈向后挺直,两手插在裤袋里,显露出疏离,甚至是防范的姿态。
“庞家树怎么能舍得你整晚不回家?他独守空房,睡得着么?”月明楼唇角凉薄地抿起。
尹若站在原地垂下头去,肩头瑟瑟。
兰溪闭了闭眼睛,抬头朝向月明楼,“总裁你不必这样吧!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如今都过了那么多年。尹若她也有自己的难处,你如果不能理解,至少也不用这样抢白她吧?”
月明楼眸色更冷,极缓极缓地朝兰溪转过头来。他确知他现在对她拥有绝对的优势,所以他仿佛极享受这种慢慢凌迟她的满足。
兰溪果然心底发虚,咬着舌尖不敢再说下去,低了头去躲避他的目光。
“杜兰溪,你又为了护着她,跟我对着干了,嗯?”他朝她走过来,微微垂下了头,“你说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如今都已过了那么多年……那你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可有半点改变?”
“总是护着尹若,总是把她的感受放在首位——杜兰溪,你又是否想过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你们都已经长大,也许她不再需要你护着了呢?”
兰溪扁着嘴,一时无从分辩。
“小天你别跟兰溪发脾气,这都不关兰溪的事。”尹若含泪抢步过来,挡在月明楼和兰溪中间,“小天你恨的是我,你别把脾气都撒在兰溪身上。兰溪只是在护着我……”
如今的月明楼,比7年前的小痞子天钩,又长高了许多。成熟男子昂藏的气势,穿透纯黑的西装,露出峥嵘的棱角来。他辗转着眼神睥睨着尹若,“庞少奶奶,我想你没弄清楚状况吧?我是在跟她发脾气,可是却不是因为你——曾经的蒲公英也许首先是你的姐妹儿,可是如今的杜兰溪却首先是我月明楼的助理!”
月明楼黑瞳灼灼闪亮,“我是她的总裁,她是我的员工——我跟她之间的这段关系,跟你尹若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所以在我跟她说话的时候,拜托你站在原地即可。”
尹若惊住,仰头望着一脸冷漠的月明楼,泪珠子就一颗一颗滚落下来,“小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求你,别因为兰溪是我的姐妹,你就对她这样……”
“对了庞少奶奶。”月明楼直接打断尹若,“请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叫什么小天——正如庞少奶奶所说,曾经以为天钩已经死了的;那么就当他早已死在7年前好了。请叫我月明楼。”
“好。”尹若也仰高了头凝着月明楼,“月总裁,这样可以让你对我的姐妹和颜悦色些了么?”
楼道里也渐渐响起关门声和脚步声,兰溪的邻居们也纷纷下楼,上班的上班,买菜的买菜,看见这三个人这么剑拔弩张地站在楼门口,就都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有的还跟兰溪打招呼,“兰溪啊,这么早就上班啊?”
兰溪知道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便伸手拖了尹若的手走,尽量低声劝说月明楼,“总裁有什么事,我们到公司再说。我现在得先去送尹若,而且我不想上班迟到。我不想失去全勤奖。”
月明楼还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住了,退开一步,让开通路。
兰溪扯着尹若的手,有一点落荒而逃般的慌乱。尹若却并不与她齐心,被她扯着走,身子却是在后头的。兰溪都不必看也知道,尹若必定是一步三回头。
兰溪心里头闷闷地疼起来,却还是忍着停住脚步,郑重望尹若,“或者,我可以拜托他开车送你一程?早晨上班高峰,不好打车,公交车更是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兰溪认真去望尹若的眼睛,“只是你,是否受得了?他也许还会没完没了地尖酸。”
尹若咬了下嘴唇,低下头去,“兰溪,我不怕。”
“好。”
兰溪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笑了,放开尹若的手转身走回月明楼面前去,要高高仰头才能看得清的他的眼睛。兰溪轻轻吸了一口气才说,“总裁,拜托你送一送尹若吧。她去蜘蛛的办公室,地址在东三大街150号,挨着海关大楼,总裁应该知道。”
她说完转头就走,朝着公车站的方向。
晨阳倾天洒落,路过枝叶繁盛的梧桐,铺满老式小区的水泥地面。兰溪用力地走,用力地只去看那灿烂的光,努力地不回头,更不准自己的心思多胡思乱想一秒钟。
原本就是这样的,原本。
只要有尹若出现的地方,他的眼睛便都只落在尹若身上,而根本忘了那里还站着一个她。所以她必须用力地走,赶快地离开这个地方。她给自己的理由是不想去当电灯泡,可是心里又何尝不明白,她其实不过是害怕自己受伤——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四目相对,难道非要确认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因为上一次的误伤,蒲公英莫名地就欠了天钩一次人情,而且是很巨大的人情。于是天钩便有了充分的理由缠着她,要她帮忙结识尹若。彼时的天钩虽然用了心思给尹若送花,但是他也依旧不过是众多追求者之一,他的花儿又并不稀罕,再加上还有兰溪的拦阻,所以他一直还没有机会跟尹若正式结识。
他这个要求缠磨了蒲公英许久,开始她是断然的拒绝,后来就是长久的沉默。
他就知道非得用激将法不行了,于是那天又在放学后堵着兰溪,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灯里,他就蓦地喊了一嗓子,“诶,我以前觉着吧,你拦着我追尹若,可能因为你们俩是蕾丝边儿;后来你说了不是,可是你还是拦着——你这么拦着我的原因,该不会是你自己先喜欢上我了吧?”
那个晚上夜色宁静,静得就连那些街灯的影子都像是浮在水上的波光,轻轻地涟漪着,一漾一漾。可是她忽然就在前头原地蹦了起来,整个人180°大转身,面对着他还在跳脚,“你,你不要脸!谁会喜欢你啊——我告诉你天钩,我蒲公英喜欢的男人,是,是那种像花无缺一样的!”
她那时候想表达风姿翩翩的意思,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便一直记着看过的电视剧《绝代双骄》里的花无缺。白衣飘飘的公子,与鬼马猴子似的小鱼儿,正好形成截然的对比。那时候的天钩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小鱼儿,绝不是她理想中的人。
“不是就不是呗。”他看着她那么大的反应,心中也莫名懊恼起来,“还喜欢花无缺?可是人家花无缺凭什么喜欢你这样的啊?人家那样的,喜欢什么大家闺秀没有,非要喜欢你这么个——假小子!”
两人都不知道自己心底的憋闷从何而来,于是好话说不了两句就又吵起来。
他也莫名发了狠,就将她逼到绝路去,“反正你要是不帮我的忙,我就认定了你是喜欢我!”
那晚上是蒲公英第一次晚上看不进小说去。闷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小说,从前每个晚上都是她独自享受的偷偷摸摸的快乐;可是这个晚上,看来看去,只觉得那书页反射的电筒幽光亮得晃眼。
第二天一早,她盯着两团乌黑乌黑的黑眼圈去上学。午休的时候跟尹若宣布,“你们不是特好奇我爹是干什么的吗?我今晚上就带你们去偷看吧。”
蜘蛛和尹若就都欢呼起来。可能那个年纪的少女,心底也个个都藏着不安分的狂野因子,都特神往道儿上的那些事,于是蜘蛛和尹若就都央过她好几回。
那个晚上,她们三个互相帮着对方跟家里撒谎请了假,就一起去了山道上。那个晚上的街灯不知为什么那么亮,亮得将天上的星辉都彻底遮住不见,亮得——都让她心慌。然后天钩就看见了她们三个,便笑了,远远地迎过来,冲她挤了挤眼睛,然后所有的目光便都独独直落在了尹若的面上……
那个晚上是尹若这个乖乖女第一次看见这样疯狂的赛车场面,蜘蛛和尹若都被现场的气氛带动,平素说话都很少粗声大气的尹若,那个晚上竟然也跳着脚用尽她所有的力气为天钩呐喊助威。
那个晚上,整个山道都被超跑的速度轰击得颤抖,整个天地都被观众的欢呼声点燃——可是只有她仿佛总也融入不进去,只站在人群的背后落寞地用脚底捻着地面。后来想起口袋里还有天钩扔给她的半包烟,她便背着人群偷偷抽了一棵出来,学着男生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点燃了。以为可以恣意地吸一口,没想到鼓荡的山风也一下子灌满了她的嘴,便丝毫没感觉到吸烟的快乐,反而被那山风给鼓荡得,满嘴、满胸腔地都是烟草的苦涩。
那晚上的天钩自然是发挥极为出色,不但再度赢得了赌盘的奖金,更赢得了美人的欢呼。兰溪含着一嘴的烟草苦味儿,陪着尹若冲到终点去,然后远远看着尹若走到天钩面前去——那一刻,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蜘蛛总是那么冷静深刻,“我看这回,若若是真的动心了。她看天钩的眼光,跟看别人不一样。”
兰溪就垂下头去,也只能点头,“我知道。”
蜘蛛又深刻地盯了她一眼,“那你怎么这么难受?跟要死了似的?”
三个姐妹里,兰溪跟尹若的关系要更亲密一些。不是她不喜欢蜘蛛,只是因为蜘蛛自己是独立坚强的女生,并不依靠兰溪的保护;同时,兰溪也多少有点害怕蜘蛛的那双又准又毒的眼睛。
兰溪就只能打哈哈遮掩,“我自己一直护着尹若,总不希望她跟不三不四的男生来往。可是我这次都看出来,她是真的喜欢了。所以我才有点失落呗——可能就类似妈嫁女儿那种的吧。”
蜘蛛就笑起来,“你还真当你自己是尹若她妈啊!”
兰溪就更笑不出来,脑海里只剩下第一次跟天钩见面那日的午后,满操场盛大的阳光里,那小子邪气地向她挑衅,“你是她妈啊?”
回忆让兰溪疼痛,于是就觉得公车上的拥挤和颠簸都变得无法忍受。兰溪的身子被挤成了张肉饼,便只能转动下脖子放松下,便不期然看见一个男青年的手正隔着报纸,伸进一个上班族模样的女人背包中。
兰溪就一皱眉。当那个小偷正将钱包从女人背包里扯出一半的刹那,兰溪想都没想,伸手就一把握住那小偷的手腕,另一手就直接劈向他肩关节!
车上这一下子就乱了,不过众人都只是向后闪开,给两人腾地方,却并没人上前帮兰溪一把。那小偷一看没人帮忙,兰溪又只是个弱小的女生,就耍起蛮来,“我告诉你啊,你赶紧放开我!我手里可有刀,再不放手我扎你!”
兰溪没搭理他,转头厉声吩咐那失主,“打电话报警,快!”
“你敢!”小偷越发猖狂,冲着那失主喊,“我知道你天天是坐这趟车的。你要是敢报警,老子天天在这条线上堵着你!”
那小偷年轻力壮,兰溪个子上吃亏,身上又穿着上班的职业套装,就有些吃力了。兰溪便恨得冲那失主喊,“他偷的是你的钱包,你还能纵容他?”
没想到那女人就哆哆嗦嗦连忙摆手,“不,不是!他没偷我钱包!”
一看失主这样,那小偷就更嚣张起来,冲兰溪横眉立目,“听见了没有?我警告你放开啊,再不放开我揍死你!”
人心之冷让兰溪心内的火冷却为一盆灰。
那小偷毕竟心虚,便一边喊着让司机停车,一边再威胁兰溪,“还不放?老子捅了你!”说着他还真的掏出刀来,弹簧咔地响,雪亮的刀刃让人眼底生寒。满车上的乘客都“啊”地惊叫,却只是向后退去,仿佛生怕兰溪身上迸溅出来的血染脏了他们的衣裳。
“哎这位哥们儿,有话好说。”
正当情势紧张,车尾部忽然挤过来一个人,一边挤一边好声好气地说着好话。他胳膊长腿长,于是三两下划拉就够着那小偷的手肘,“哥们儿你不值当动刀啊。反正你也没偷人家钱包,也没人说自己丢了钱包,那你还平白无故动刀,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这话说的平心静气,而且分明是向着那小偷说的,于是小偷也一愣,想了想便也收了刀,冲那人点了下头,“哥们儿你说得对,我是被这疯女人给气着了。她拉扯我不放,我一时着急就亮出来刀了。”
小偷自己说得正热闹呢,冷不防他塞在裤子后袋里的钱包就被那人长胳膊长手地给抻出来,正在那翻弄呢。小偷想拦着却也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家伙笑嘻嘻地从钱包里掏出一包白色的物件儿来——
“诶哥们儿,我说你个大老爷们儿的钱包里,咋还揣着卫生巾啊?”
原本正动刀动枪、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公交车上,这一下子气氛就热烈起来。开始还向后躲闪着怕被迸溅上血花的,这一刻却都向前跨了一步想头排来看热闹。
就连兰溪,都活活被气乐了。
小偷则满脸一红一白,跟搁浅了的鱼似的,干嘎巴嘴,死活说不出话来。
而那个女失主则满脸的羞红,也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自己也觉着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太臊得慌了。
那人石破天惊地抛出一句之后,还没闲着,继续掏那钱包。那家伙手指修长,从钱包里拈出一张照片来,那姿态也显出一种别样的美感来。那家伙就用食指和中指拈着那照片伸到小偷面前,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哎呀,原来哥们儿你跟那位美女不但不是小偷和失主的关系,其实根本还是情侣啊!”
那失主终于有点挂不住了,扭头喊了一句,“你瞎说什么呢!”
他就笑,将照片再转过来朝向好奇的观众们,“如果钱包是这哥们儿的,那这钱包里的照片儿里头的女人除了是他老婆,就是他女朋友,或者是他闺女,对不对?大家伙可给看看,这照片上的,是不是这位美女?”
大家仔细看了,便都使劲点头。
他急笑得更是邪气潋滟,将照片又凑给小偷,“哥们儿那你倒是说说吧,那美女如果不是你女朋友,难道是你闺女?”
小偷脸上简直像七彩灯泡了,一会儿发绿,一会儿就又紫了。
那失主先受不了了,过来一把就抢过照片去,“我这照片和那钱包,是他偷的!”
失主这一招认,小偷才寻思过味儿来,他扭头就要去揍人,可是哪里是那长胳膊长腿的家伙的对手?也没看清那家伙是怎么伸出来的手,就借着公交车一个刹车的摇晃,那家伙伸手仿佛就在小偷肩膀上拍了那么一下,小偷就杀猪一样嚎叫起来,“啊——,啊——!我掉环儿了,疼死我了!”
那家伙却绷起脸来,修长的手指转而托着自己腮帮子,弯腰严肃地向身边一位阿姨求教,“阿姨我记着我小时候那会儿,街道主任都是追着育龄妇女说让上环儿啊。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咋还也上环儿呢?”
全车一片哄笑。
兰溪的脸也红了,这样的话亏得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好意思说出口……不过一想到他这是故意收拾那小偷呢,于是就连她也都忍不住跟着笑。
最后倒是那小偷自己张罗着要让司机报警的,是他自己疼得受不了了。警察在下一站上车将小偷和失主一同带下车去,他也扯着兰溪一同下了车。
公车走远了,车上的乘客们还都从公车后头的大玻璃向他们张望。他将手都插裤袋里去,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笑眯眯向那些乘客挥手告别。
兰溪就垂下头去,脸上仿佛被晒多了太阳,一直火辣辣的。
等公车终于见不着了,她这才抬头,“总裁,你不怕被认出来么?月集团的总裁,可是名人。”
“不会。”月明楼耸着肩摇头,“在那些老百姓的眼里,像我这样的除了会花天酒地泡嫩模,怎么会来坐公车,更怎么会抓小偷?就算有的觉得我面熟,也一定会以为只是看见了一个相似的人罢了。”
他是在说笑,可是兰溪却能听得出他语气里藏着的苦涩。也许月集团总裁的光环对他来说,有时候反倒是一种负累。
“那您怎么跟我上公车来?”兰溪咬着唇瞟着他。
他皱了皱眉,仿佛犹豫该怎么回答,“你就那么一声不响地走了,我在后头喊你,你也不搭理。我就跟着你上车了。”
“那尹若呢?”兰溪就急了,“不是说好了你送她么?”
月明楼又耸肩,“对不起,我把她自己一个人落车上了。所以我这才扯着你下车,咱们得回去把她和车子给找回来。”
“你!”兰溪急得跺脚,“那还不快走啊!”
“你别急着走。”他却伸出长胳膊来,一把攫住兰溪手肘,“你先跟我说明白——你昨晚上,到底跟我说什么了?”
他的问话就这么没遮没拦地又追过来,兰溪就又像是站在了7年前那个夜晚的山坡上,想要抽口烟放松,嘴里却被山风鼓满了烟草的苦涩。然后就又是蜘蛛那一双又毒又准的眼睛,问她,“……你怎么跟难受得要死了似的?”
兰溪就笑了,很用力地摇着头,“总裁我昨晚都跟您说了,我是发错了。真的,我发誓我绝对没骗您。”
七年前的那个少年天钩就又追问过来,“你拦着我追尹若,是不是你自己喜欢上我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她只是发错了,真的。
月明楼盯着兰溪,玄黑的目光一刻不肯放开她,听见她的回答时微微黯然了下去。
“总裁我们去找尹若吧。别让她等急了。”兰溪率先转身迈步。
“杜兰溪,你就继续抵赖吧!”他却追上来,再度扯住她手肘,“就算你能抵赖那一条短信,可是你还怎么解释那94块2!——942,就是爱!杜兰溪,你再抵赖也没有用,你早就说过真话了!”
“我!”兰溪真是被惊着了,连忙摇手,“总总裁,真真不是!”
“你还敢撒谎!”他手指用力攥紧她手肘,仿佛都要将她的骨头给捏碎了。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炽烈,他就在这越发让人晕眩的阳光里向她压下来,“强抱了我之后的早晨,用这个数字告诉我——就是爱。不是酒后乱性,也不是露水情缘,你是郑重告诉我——之前那晚的一切,就是爱!”
兰溪还想分辩,他却不肯再让她说话,伸出手指来遮在她唇前,双眼幽黑地锁住她,“你再敢说一个不,我就在这儿吻你!你不是说我很有名么?那就让满大街的人都看见我在当街拥吻你!”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讲理!
兰溪瞪着他,却着实被他威胁到,就真的不敢再说一个不字。
其实此时已成骑虎,她说与不说,结局的方向都只是指向同一个——她若说了爱,是输给了他;她若说不爱,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