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等黎明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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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事,她更加感觉到的是无力,她承认自己不讨厌陆承川,但是却是一种青梅竹马的熟悉感,再进一步的话最多就是不咸不淡的交往着,和共度一生是两码事,最起码,她现在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可是这桩婚事里的四个人,有三个人已经是一边倒,喜岚似乎完全没有了主动权。她叹息,或许真的只等自己的父母拍板订婚期了。可事到如今,她却不想挣扎,总之是要嫁人的,与其嫁一个不认识的人,还不如嫁给这个知根知底的陆承川。

    喜岚想着就收拾好了保温桶,孙宇昊一边站着没事,干搓着手说:“嫂子,还有别的吩咐么?”

    喜岚皱眉:“别这样叫。”

    “那你说怎么叫吧!”孙宇昊有些替陆承川不值,这女人现在还这么拿乔。

    “随便……”

    孙宇昊挠挠头:“叫你岚姐吧,啊?”

    喜岚没反对,仍旧低着头收拾满地的油花,脑子里居然倒影出孟静楷的脸,那么轻佻,那么霸道,不由分说就吻上来,炙热的身体紧贴着她的,身上有好闻的味道。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地砖,心里暗自责怪自己的三心二意。不管怎么说,现在几乎大局已定,摆在古代,她不久就是陆喜氏了,可是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别的男人。

    孙宇昊见她不搭理自己,打了声招呼想走开,前脚还没出门,喜岚叫住他:“别跟承川哥哥说。”

    “为什么不说?!让川哥教训他一顿也好。”

    “别给他惹麻烦,再说,我不是好好的嘛……”喜岚咬着嘴唇,手里绞着一块抹布,再三叮嘱说:“你记住了啊,千万别说,承川哥哥他,已经够累的了,别再惹他烦,知道吗?”

    孙宇昊连连点头:“你说的是,我知道了。”

    婚期

    宋玉梅隔了很久才回来,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喜岚借口说是不小心碰翻了保温桶,宋玉梅也没追究,草草地在隔壁的面馆买了一碗青菜面吃了算数。

    晚上母女俩回到家,喜国焕拿着黄历在看,见喜岚进屋来,说道:“岚岚,你来看看,过了这个月,再下去几天,9月18号,日子好的不得了,你看就那天好不好?”

    喜岚默默无语,喜国焕当初风光的时候就喜欢看黄历,不管做什么都会翻一翻黄历,看日子好不好。后来喜国焕出事了,就没再见他翻过。

    “岚岚,爸爸跟你说话呢!”宋玉梅也想知道喜岚的意思,提醒默不吭声的喜岚说:“你倒是说话啊。”

    喜岚的心里忽然有一种失落感,她呆呆地问:“妈,你说……承川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快和我结婚?他有那么爱我吗?”

    宋玉梅看喜岚的样子,放下手中的活走过去拍了拍喜岚的背:“傻孩子,什么情啊爱的,都比不上过日子来得实在,承川无论长相还是为人,都能与你匹配,女大当嫁,你也不小了,是不是岚岚?”

    “那……”喜岚抬起头:“妈,承川哥哥不是要找一个比我好的也很简单吗?为什么他能看上我?”

    “傻姑娘……”宋玉梅将这个女儿搂在怀里,细细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别想这个问题了,你永远也找不到答案。但是岚岚,你要相信缘分,承川跟你,也许是天注定,你说是不是?”

    喜岚迷糊地点了点头,喜国焕的脸才阴转晴:“那我马上打电话给承川,9月18号。”

    喜岚伏在母亲的怀里,一动也不动,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这样快就发生了,或许妈妈说的对,很多事情,不需要那么清楚。

    喜国焕自从出事以后,一些亲戚渐渐也不往来,朋友更是少的可怜,几乎没有人愿意和他亲近,时间一久,喜国焕几乎只在宏景巷出入,宋玉梅家里原本就人丁稀少,父母过世以后,也就没什么亲戚了。于是对于婚礼,喜家没有要求,也没有亲朋好友需要送请柬。一切都交给了陆承川来办。虽然喜岚曾经听说过三十九天就完婚的记录,但是没料到自己也即将步入闪婚族的行列,心里惴惴不安。婚纱是陆承川送来的,送婚纱来的那天,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进门便要求喜岚试穿婚礼当天要穿的婚纱和礼服,宋玉梅一阵忙乱之后,终于把喜岚的婚纱穿上了。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陆承川还是惊艳了一把,他知道喜岚的美,现在娇羞嗒嗒的样子,穿着雪白的婚纱,更是美极了。

    陆承川走过去,拉起喜岚的手,小心捏住了裙摆,看着她微笑:“真漂亮。”

    喜岚从心底里觉得幸福,偷偷看了一眼喜国焕,然后就再也不敢抬头。

    “岚岚……”宋玉梅轻轻唤道,“我们岚岚长大了……”

    陆承川松口气:“唔,转一圈我看看。”

    喜岚依言转了一圈,两个跟随前来的人点点头:“尺寸合适,细节部分需要修改吗?喜岚小姐?”

    “不用了不用了,挺好的……”喜岚咬着下唇,有些不适应,转头问陆承川:“承川哥哥,你有我的尺码?”

    陆承川笑道:“你太瘦了,以后可得多吃点儿。”

    宋玉梅和喜国焕自然是笑逐颜开,喜国焕拍了拍陆承川的肩膀说:“承川,你以后可就是我的儿子了,喜岚交给你我就放心了。承川,一切都过去了是吧?”

    喜岚觉得喜国焕话里有话,但是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回头望向陆承川,他的微笑依旧那样无懈可击,他说:“你说的对,喜叔叔。我会把你当做自己的父亲一样的。”陆承川的话无懈可击,可是喜岚的心底却升腾起小小的不安,她觉得陆承川的笑容没有到达眼底,浅浅地覆在眼睛里的寒冰上。可是她却不能再思考,小礼服的裙摆太长了,两个做礼服的人忙着让喜岚配合量尺寸。

    一阵忙乱之后,已经是晚上,吃过晚饭,宋玉梅和喜国焕两人齐齐躲到厨房去洗碗,喜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送送你吧。”

    陆承川露出笑意:“好啊。”

    月色妖娆,凉风习习,喜岚穿着棉布裙子走在陆承川身侧,陆承川忽然说:“不要动。”

    喜岚愣愣地站住,之间陆承川慢慢靠近,在墙角几株茂盛的夹竹桃的芳香馥郁之下,陆承川的俊脸渐渐靠近,喜岚着慌了,低着头想退开,却发现自己就在那不高的花树之下,稍微动一动,夹竹桃粉红色的花瓣便扑面而来。陆承川却没有再向前,只淡淡地笑:“你用的什么洗发水?真香。”

    “啊!”喜岚低声惊呼:“我已经三天没洗头了。”然后满脸愧色。

    “你真能倒胃口啊。”

    “我妈自己做的洗发水。街上卖的那种我用不习惯,你喜欢的话下次可以给你一罐。”说完了就脸红起来。

    陆承川却享受着亲昵,状似无意地说:“好主意,和你用一样的。”

    喜岚伸手推了推他:“快走吧,天这么黑了,你不是晚上要看货的嘛?别让人家等了。”

    “哟,管家婆,这么快就会管东管西了?”陆承川打趣道:“哎呀,我这以后是不是没好日子过了?”

    喜岚面带娇嗔:“你说的是什么吖,再这样,我可不理你了。”说着扭身就真的要走,却被陆承川抓住了雪白的皓腕。

    左手的无名指被套上了凉凉的东西,喜岚惊讶地回头。

    “承……”

    “嘘……”陆承川将手指抵在她的唇上:“因为结婚准备得仓促,还没好好问问你,肯不肯嫁给我,不过今天看到你穿上我给你的婚纱,我很高兴。虽然这代表了你愿意和我举行婚礼,但是我不知道你心里究竟还有没有挣扎。现在,我郑重地问你一次,喜岚小姐,愿意嫁给我吗?”

    喜岚有嘴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脑子里嗡嗡声响成一片,眼前只有月光照射下的陆承川英挺的五官,还没等她的大脑反应过来,身体却做出了最直接的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

    陆承川给了她热情地回应,这是现实意义上,喜岚第一次和一个男人接吻,缠绵深入,但是她却不抗拒。当他的舌尖深入到自己的嘴里时,喜岚莫名其妙不专心起来,白天那个人的亲吻和陆承川的感觉完全不同,他的霸道和不容置疑却深深地留在了喜岚的脑海里。

    “你在想什么?”陆承川放开她,捧着她精致的火热小脸:“你在分心。”

    喜岚愧赧地摇摇头。

    陆承川摸了摸她的头发,语带怜惜:“不喜欢就告诉我,知道吗?”

    一路上两人再也无话,一直到巷口陆承川的车旁边,她才说:“再见。”

    陆承川拉开车门,车头雪亮的车灯闪了两下,他对喜岚挥挥手:“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

    喜岚点点头,身影消失在暮色四合的宏景巷里。

    巷子像是一个辐射点,四周有许多岔路口,漆黑的夜里走起来倒是有点骇人的,喜岚自小在这儿长大,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手上的钻石在月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内心泛起阵阵甜蜜,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求婚啊,虽然没有电视里演的那样煽情,也没有像别人那样当众下跪,但是这足够了,别的不说,反正在喜岚的心目中,婚姻本就应该平平淡淡相濡以沫。想着想着,脚下的步伐轻快起来,微风卷起裙摆,心情也跟着晴朗。一进家门,宋玉梅和喜国焕都坐在客厅里,见喜岚回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宋玉梅拉着喜岚然后推过两叠衣裳:“岚岚,张婆婆知道你的婚事,给你做了两件衣裳。”

    “张婆婆?”喜岚惊讶,张婆婆早些年是通城很风光的名媛淑女,不但如此,自己的衣服都是自己设计自己做,那时候张婆婆身体好,做的旗袍可真是一绝,只是这些年上了年纪,眼睛也看不清楚,所以她做了衣裳才叫喜岚惊讶。

    喜岚接过衣裳抖开一看,一条是旗袍,改良过的,长度在膝盖,还有一条是时下女孩子穿的连衣裙,虽然款式不是很时髦,但是做工和料子是一等一的好,特别是那条旗袍,料子是上好的香云纱,上面的盘扣精致复杂,想必花了不少心思。

    “这是张婆婆的压箱底布料,虽说有些年头了,可现在哪里还有这样好的布料做衣服。”宋玉梅说:“你就是那两条裙子,穿了那么久,和承川出去玩,也没一件像样衣服。”

    喜岚低着头笑一笑:“我穿穿看,妈妈你看好不好看。”

    宋玉梅含笑点头。

    对于这个女儿,喜国焕充满了歉疚,见喜岚进屋子换衣服,慨叹一声:“我这辈子最大的心事算是了了。”

    “多亏承川这孩子大度,喜岚才有个好归宿……”说起往事,宋玉梅似乎更不愿深谈,只打发喜国焕说:“过去的事儿就过去吧,你以后也把承川当自己的孩子就是了。”

    夜夜夜夜

    一家三口在客厅兴高采烈讨论喜岚的婚事到很晚,喜国焕渐渐坐不住,那条残疾的腿开始隐隐作痛,于是就去休息,母女俩在客厅又聊了一会儿,然后收拾收拾准备去睡觉,宋玉梅忽然想起院子里的门还没关,于是在洗手间喊道:“岚岚,拿了钥匙去把大门关了吧。”

    喜岚正在收拾挂在客厅的婚纱,听到母亲的声音,只穿了洗完澡后的睡衣拖鞋就出去了。已经是快深夜,天空晴朗得没有一丝云彩,墨蓝色的夜空里一轮明亮的月亮当空而挂。外面的空气很凉爽,一扫白天的暑闷,院子里的竹子随着风婆娑起舞,沙沙作响。喜岚拿了挂在墙头的链条锁去锁门,手刚伸到大门的镂空花眼儿里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就抓住了她,她一惊,连叫都没有叫出来,手里的锁哗啦啦掉在地上。

    “出来!”带着不可拒绝的命令。喜岚死死地拽住年代久远吱嘎作响的铁门,当做防护一样怎么也不放手。

    “出来!”他的声音扬高了八度,喜岚慌慌张张,怕把宋玉梅惊动了,连忙压低声音哀求:“小声点。”

    “你出来我就小声点。”那声音是志得意满的威胁。

    喜岚妥协了,把门打开一道缝,走了出去:“这么晚了,你有事儿吗?”

    “上车再说。”孟静楷用下巴朝不远处的车子点点。这部车和上次见过的那台又不一样了。

    喜岚摸了摸满是鸡皮疙瘩的手臂说:“就在这儿说吧。”

    孟静楷借着月色看了她一眼,无所谓的说:“也可以。”

    喜岚看了看已经熄灯了屋子,咬了咬唇:“还是……去你车上说。”

    孟静楷抬脚往前走,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一只手拿着钥匙在手上抛着玩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刚一上车,孟静楷打开了车里的小灯,喜岚犹犹豫豫打开了副驾驶的门,磨磨蹭蹭坐上去,然后就被车里的烟雾呛到咳嗽,不一会儿连脖子都红了。

    孟静楷掐掉烟:“听说你要结婚了?和陆承川?”

    喜岚点点头:“嗯。”

    “那可真是恭喜你啊。”

    “如果你要说的是这个,那我真的谢谢你。”

    孟静楷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香烟盒子上弹着,忽然眯着眼凑近喜岚,喜岚不得后退,整个后脑勺都贴在玻璃上惊慌不已。

    “你试试看。”孟静楷说的很轻,像是呵气一般在她的耳边。

    喜岚浑身轻轻颤抖眼睛里带着一丝对于不解的恐惧:“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只是孟静言的校友,连朋友都算不上。我不知道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如果有,我说对不起行不行?求求你别再缠着我了,你也看到了,我们家没钱的……”

    孟静楷喜欢看她这个样子,一副委屈的可怜模样,可是鼻端只嗅到那沐浴后的香气,只是一般的香皂味道,可附在她身上却那么好闻。看看她穿的睡裙,也不知是什么衣服改的,雪白的皮肤就在那俗艳的衣料下,孟静楷十六岁就初尝情事,至今也算是风月场里打滚的老手,他知道,此刻喜岚那俗艳的睡裙下是空无一物的,呼吸连带着胸脯起伏的曲线都那么吸引人。他想逗弄她一下,缓缓靠近,伸手覆住她左侧的柔软曲线,喜岚吓得往后缩,然后像僵硬了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孟静楷在她耳边吹气,喜岚这才感觉到他浑身的酒气混合着香烟的味道扑面而来:“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别装傻好姑娘。你的婚礼,最好不要发生。知道吗?”

    “我的婚礼干卿底事?”喜岚终究饱读诗书,说起话来文绉绉的,惹得孟静楷这个从小说着abc喝着洋墨水长大的孩子直皱眉。

    “我说过了,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有钱有身份有地位,我们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该和你有什么交集。我知道一定是上次你在学校问路的事,我惹你生气了?我跟你说对不起不行吗?这与我承川哥哥的婚事一点关系也没有。”喜岚急于摆脱孟静楷的纠缠,不停地解释,希望说到一句他爱听的:“我只求求你,宏景巷里没有你们这种公子哥儿想要找的东西……”

    “你说完了没?”孟静楷不耐烦,阴森着越发难看的脸色对喜岚。

    喜岚看着他铁青的脸色有些犯怵,趁着他松手的机会自己抱着自己取暖,脸别向窗子外,其实外面黑压压一片,什么也没有,但是喜岚就是不想看他。

    “你不会懂的。”喜岚幽幽地说。在她眼里,孟静楷就是一个典型无事生非的纨绔子弟,她是很早就听说过孟静言的家世的,那时候也不是不羡慕,但是有几个人会有这样幸运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呢?有人说过,幸福的家庭大多类似,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喜岚的苦楚和懂事不正是这些不幸造就的吗?她谦和忍让只不过是因为父亲。所以她说,孟静楷不会懂,是的没错,孟静楷不会懂,他不懂区区一个陆承川究竟哪里吸引了他中意的那个人奋不顾身地奔向他,于是看着眼前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心里五味陈杂。

    孟静楷看到她的侧脸,雪白纤细的脖子,下面就是青色的血管,也许一把掐过去,这雪白的小脖子便会受不住,他颤抖着伸出自己的手,要是当时真的一把掐死林丹,不让她有上飞机的机会,那么今天是否会不一样?不过他不后悔,世界上也本没有后悔药吃,也许,所有的铺陈,只是为了让他找到眼前的喜岚而已。

    他那么近距离地看她,其实她也不是那么像林丹,她没有林丹的大家气质,显得柔弱有余而魄力不足。她也没有林丹那么时髦漂亮,更没有林丹会说话。所以,孟静楷断定自己是太思念那个得不到的林丹才会产生幻觉,让自己做出了莫名其妙的事。

    “我不懂什么?不懂女人?”孟静楷状似放浪:“女人无非就是拿乔摆款,要么想要钱,要么想要风光,你呢?”

    喜岚试着忽视他身上散发出的烟酒的味道,镇定地说:“你说的那是宠物,不是女人,一个真正有灵魂的女人,是不屑于在男人身上寻找成功的快感的。”喜岚说得心里直打鼓,她不确定孟静楷是喝了多少,也许是醉了,也许是没醉,但是那灿若星河的眼眸,斜飞入鬓的眉目,怎么看都像是在引诱她。

    孟静楷闷声笑出来:“灵魂?我看不到你的灵魂,你就算脱光了衣裳我也看不到。”他状似无意地摩挲着喜岚的裙摆:“只要脱下来有身好皮肉就足够了。”

    喜岚想挣扎,但是很快她明白,即便是挣扎,她也占不到便宜,于是只有强装镇定不露声色制止了那只手,然后轻轻问:“你爱过谁吗?”。

    孟静楷暧昧的带着暖意的手指明显滞了滞,眼神越发迷离起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或许是从哪个正式场合回来,领带早就不见了,扣子散开,车子的椅背上胡乱挂着西装,袖子也卷起来,偏偏显得他更加放荡不羁,说不定被以前班上那帮花痴看见又是一个被围剿的好对象,偏偏喜岚不喜欢。

    “爱……”他自然而然想起了林丹,当初爱的有多深,那背叛就有多痛。但是他显然不习惯提起这个话题,关了车里的小灯,靠向椅背,全身放松,喜岚知道这时候不能随便乱动,僵硬地坐在那里。

    半晌才听见孟静楷像梦呓一般:“你爱陆承川?”

    喜岚想回答是,但是却没有那么利索,嘴巴张了张还是没说出口,尽管车里车外一样黑,尽管孟静楷不可能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喜岚还是说不出口。

    接着就听见孟静楷的胸膛里爆发出一阵闷笑:“你怎么不说?刚才伶牙俐齿的劲儿呢?”

    “我不确定我现在爱他,但是我会努力,每天多努力一点,然后到老的时候,我就会很爱很爱他。”喜岚说的那么认真用力,以至于孟静楷在漆黑的夜色里几乎流泪,他也曾那么努力,换来的确是蚀骨的背叛。

    “你懂个屁!”孟静楷恶狠狠地说:“滚滚滚!滚远点儿,别再让我看见你!”

    喜岚看了看他,虽然她没有经历过什么感情,但是但凡女人都会有一点敏锐的感觉,可是她并不想安慰他,只淡淡地莞尔一笑,拉开车门下车去,车子是一款高大的越野车,来的时候被孟静楷连拖带拽塞进车里,也没注意,原来那车子这么高,喜岚像一只兔子一样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皱褶,再看一眼在车子里闭目养神的孟静楷—他并没有任何反应,于是砰一声关上车门转身离开。

    梦里有你

    惊心动魄的一夜,喜岚连蹦带跳回到家,宋玉梅在院子里张望:“岚岚?”

    喜岚惊魂未定的模样:“妈……”

    “去哪儿了你?没听见什么声响你就不见了。”宋玉梅也是一脸焦急:“你吓死我了,你这是去哪儿了啊?”

    喜岚平静自己的呼吸,勉强笑一笑:“我……看着月色挺好的,就出去走走,没想到走远了。”

    没等宋玉梅发话,喜岚赶紧走上前锁了门,催促宋玉梅进屋,自己跟在身后疑神疑鬼地回头看,孟静楷的喜怒无常她也有所领教,就怕他一个不小心反悔让她滚。

    这一夜她睡得都不安稳,一会儿是小时候喜国焕将她顶在肩膀上骑马,一会儿是跟宋玉梅在广场上荡秋千,一会儿又是陆承川的脸,只是那熟悉的脸长在一个极小的身子上,朝她狰狞地笑,然后便七窍流血。喜岚吓坏了,可是怎么也叫不出来,她急,可是手脚居然也变成小小的,不能走,被襁褓包裹着,放在一个铁做的摇篮里,边上是一双大手摇着摇篮,再往下看,是一双黑色的皮鞋,他不停哄着让她乖,喜岚正眼一看,却是孟静楷,笑得邪气说:“好姑娘,你是我的,不要看别人。你要乖一点,不能乱跑哦。”

    喜岚吓出一身冷汗,可是襁褓那么厚实,自己拿细嫩的手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她难受极了,不停挣扎,然后便是长大了的陆承川站在她面前说:“喜岚……嫁给我嫁给我……”

    喜岚尖叫着醒过来,外面虫鸣阵阵,床头柜上是一杯冰凉的水,她觉得干渴,一口气喝下去,一直凉到胃里。宋玉梅想必是听到声音推开门进来,打开灯:“岚岚?做恶梦了?”

    “妈……妈……”她什么也不愿意说,闷头扑到宋玉梅怀里,双手紧紧揽着宋玉梅的腰身不放手。

    宋玉梅轻轻拍打女儿的后背,像是小时候一样:“岚岚……”

    喜岚抬起头,乌黑的眼珠子里装满了惊恐:“妈……我不会害了承川哥哥吧?妈……我怕。”

    “傻孩子,怕什么呢?我们家岚岚是最懂事最听话的孩子,承川和你结婚了,你也会照顾承川的,对不对?怎么会害了他呢?”宋玉梅安抚道:“喜岚,你是不是累了?好好睡,过不了几天你和承川就结婚了,我看改天你们有时间就去把证领了,啊?”

    喜岚惊魂未定地点头,她忽然想起来,那个被打碎的梦境里,孟静楷的脸那么清晰。宋玉梅走了以后,喜岚再也忍不住,闷在夏凉被里嘤嘤地哭起来,怕被家里人听见,哭得很小声,到最后反而把自己哽住了,一口气直噎着打颤,闷了一头的汗。

    第二天她赶在宋玉梅前面到药房打扫卫生,擦玻璃扫地。

    “哟,岚姐,早啊。”孙宇昊笑嘻嘻地下车,举着两袋东西:“你尝尝,哥说你爱吃这个,特意吩咐我大早在润通茶楼排队买的。”

    喜岚放下抹布:“承川哥哥今天来吗?”

    孙宇昊是个皮猴子,见喜岚问得怯生生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你想咱哥啦?想你就说啊,我带你去见他还是打电话让他来?”说着就从口袋里掏手机。

    喜岚急忙从柜台后面出来拦住他:“不不不……我就是问问。”说着去打开装早饭的袋子,慢慢啃油条。

    “你慢慢吃,哥就说你不会照顾自己。”孙宇昊坐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生意怎么样啊?”

    喜岚喝一口豆浆,轻咳了一下:“还成,新开张总是有点难的。”

    孙宇昊点头:“别那么拼命啊,咱哥可是把你兜在心上呢,要是累了就算了,咱哥又不是养不起你。”

    “是承川哥哥叫你这么说的?”喜岚唬着脸问:“是不是?”

    “别别别……姑奶奶你别生气啊。”孙宇昊忙站起来:“咱哥这不是为你好吗?你个好端端的大姑娘,在外面抛头露面吃苦受罪,咱哥脸上也不好看不是?再说了,你不是要和咱哥结婚吗?你说你们一结婚,哥他能让你吃这份苦么?”

    喜岚闷不吭声,拿着手里的吸管不说话。

    孙宇昊见状,凑上前去:“岚姐,你看,将来你就好好跟着哥,给咱哥生几个孩子就成了。”

    喜岚的脸刷一下通红,扔了手里的吸管就要到后面的小仓库去,一边走一边啐他:“谁像你这么没脸没皮的……”

    “怎么没脸没皮了?”熟悉的声音传来,孙宇昊连忙收敛起来:“哟,哥。”

    喜岚更是加紧了脚步往里走,陆承川赶上几步拉住她:“是不是几天没来看你,生气了?”

    喜岚至今不习惯和他如此亲昵,勉强让他搂着自己的腰身,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娇羞地说:“才不是,你管管外面那张破嘴……说话真难听。”

    “哦?”陆承川装作沉思的样子:“宇昊哪儿说错了,回去我好好罚他。”

    “哎呀,你自己去问他。”喜岚一跺脚,急得话也说不出来。

    陆承川在门外都听见了,故意逗她:“他刚才回去了,看来只有你告诉我他说什么了才行。”

    喜岚到底是姑娘家,哪里好意思说那些话,只是推开他说:“我要去后面搬点药箱子。”

    “那,不罚他了?”

    “那你跟他去生好了,我才不要帮你生孩子。”喜岚着急的样子在陆承川看来略有些小矫情,可是却矫情得那么可爱,然后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他用力揽住喜岚的腰,在她脸畔耳鬓厮磨:“哈哈哈哈……那可不行,我只想要你给我生孩子。”

    “呸!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喜岚再也不理他,转身进去,陆承川紧随其后。

    “再过不到半个月就是婚礼了,岚岚,你看下周二有时间吗?”

    喜岚回头:“怎么?”

    陆承川挑着眉:“陆太太,去领结婚证。咱们得持证上岗啊不是?”

    这话明显带着戏谑的味道,喜岚却甜甜蜜蜜地低头,忽然看到陆承川的那双黑色的皮鞋,她心里一颤,手里的不锈钢盘子哗啦啦散了一地,脸色一下子变了,额角都是虚汗。

    “怎么了?”陆承川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喜岚:“早餐没好好吃不是?老三给你带的早餐你吃了吗?”

    喜岚这才一下子回到现实,她责怪自己的疑神疑鬼,梦里那双黑色皮鞋,一下子居然穿在陆承川的脚上,这怎么可能。她暗骂自己笨蛋,男式皮鞋基本都差不多的样子,何况是在并不真切的梦境里出现过的,怎能当真?喜岚蹲下身捡起盘子:“有些低血糖,没关系,老毛病了,就是早晨有些犯晕。”

    陆承川刚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起来,他皱眉说了几个字,然后笑着说:“岚岚,抱歉了,我要去一趟码头,你乖乖在家,有事可以叫老二老三来帮忙,知道吗?”

    喜岚说:“嗯,你的事儿要紧,还是快去吧,别担心我。”

    等收拾完店面准备开门营业的时候,宋玉梅急匆匆来了,看见喜岚,说:“岚岚,你爸爸的腿有些不舒服,我送他去医院,你在这里看店,不要随便乱走,知道吗?”

    喜岚急忙从柜台后出来:“爸没事儿吧?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

    “你爸那是老毛病了,你来了也帮不上忙,这个药房刚起步,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何况这里还有承川的心血,不要浪费了。”宋玉梅说:“你就在这里看看店,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喜岚知道父亲的腿疾是多年以前留下的老毛病,时而复发,这几年鲜少有疼痛的时候了,这次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婚事太操劳,所以才复发。喜岚有些心神不宁,坐在收银机后面却没办法,母亲说的话有道理,这个药房不仅仅是喜家的一切,也包含了陆承川的好意和心思,不能疏于照顾。喜岚这才觉得自己是有多没用,她脑子里不由得想起孙宇昊的话,也许之于陆承川,她也是这样没用,或许也只能帮他生几个孩子而已。

    “老板,买一盒创可贴。”

    “哦,十五块二。”喜岚从货架上取下一盒创口贴放在柜台上。

    “是你!”女孩子惊叫起来:“喜岚!”

    突如其来的决定

    那认出喜岚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孟静言。这惠民药房就开在通城大学附近,只是不知道已经毕业了的孟静言在这里干什么。

    “是你啊。”喜岚腼腆地笑了笑:“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孟静言扇着风,满头的汗水:“别提了,这么热的天,我也不想到这儿来。本来好好的在巴厘岛度假呢。”

    喜岚从柜台后面给她弄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孟静言一口气喝光:“学校新生提前录取,艺术系那些在加试,我刚巧在电视台实习,这会儿一听我是这学校毕业的,这采访的任务马上到我身上来了。都怪我哥,都说了不想工作了。”

    喜岚点点头:“你哪儿受伤了不?买那么多创可贴干什么?”

    孟静言这才撩起自己的裤脚,裤子是质地轻薄的料子,这会儿黑色的裤子却紧紧贴在小腿上,喜岚蹲下身子拉了拉,即使那么轻手轻脚,还是让孟静言龇牙咧嘴:“唔!好痛。”

    “糟糕了,都粘在伤口上了。”喜岚站起身说:“你等我会儿。”

    孟静言看着自己的裤子,皱着眉直犯愁,喜岚拿来小剪刀,把裤子沿边儿剪了道口子:“这裤子反正是毁了啊,你别怪我。”

    孟静言嘴里嘶嘶直吸气:“刚才还没觉得痛呢。”

    剪开裤子,里面居然是血肉模糊了,一大块擦伤,喜岚拿纯净水把伤口周围的皮肤擦拭了一下,然后拿酒精棉清洗伤口,清洗的时候不停地吹着伤处,转身取了绷带,上了一些消炎的药膏绑在小腿上说:“你回去最好再处理一下,记得换药,不要让伤口碰到水。”

    “喜岚……”孟静言叹息:“谁娶了你真是好福气。那么温柔。”她坐得有些高,喜岚蹲在地上给她绑绷带,只看见喜岚乌黑的长头发和白皙的鼻尖,上头微微几颗汗珠,今天喜岚穿了件白色的t恤,大约有些年头了,领口有些松,在孟静言的角度刚巧能看见微露的春光,里面穿着一件淡粉红的内衣。

    喜岚不好意思地摇头:“你才好。那么漂亮,家里也好,我哪能跟你比啊。”

    “喜岚,你别自卑啊。”孟静言拉起她,和她平视:“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脾气好心眼好。”难怪哥哥对她念念不忘。其实今天孟静言也是想来找喜岚的,只是没料到这么巧,这家药房就是喜岚家开的。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孟静楷周围的那些女人,孟静言不是不知道。自小和这个哥哥厮混在一处,他们那个圈子里的女人,目的性都太明显,孟静楷不是什么善主,也自然能看明白,那些女人,估计也入不了他的法眼。什么所谓的门当户对,什么政策联姻,在孟静楷眼里大约也是屁话一堆。孟静言不是不担心,这喜岚也太像那个人了,她生怕孟静楷一时想不开,牛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对人家姑娘做出点什么事儿来。

    “我哥,最近没来找你吧?”喜岚心下一惊,她是个看似大度,实则敏感细腻的女孩子,孟静言的话在她的耳朵里听来完全是另外一个意思,孟静言是大家闺秀,孟家在这里算是一霸,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想必也会为自己家子女的婚事做打算,难道孟静楷来找她的事,孟家人知道了?那么孟静言这样的问话,无疑是在叫喜岚不要痴人说梦,妄想和孟静楷攀上关系。想到这儿,喜岚心里很快给自己划下了三六九等的阶级,自卑感油然而生。虽然她对孟静楷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

    “他怎么可能会来找我。”喜岚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她看见孟静言的雪白的衬衫,再看看自己洗到微微发黄的白色t恤,嘴里泛起苦涩。

    孟静言显然不知道喜岚的想法,她跳下高脚椅,拍拍手说:“那就好。”那混世魔王不要坏了人家姑娘一辈子就好。

    喜岚默默地点点头说:“是啊,挺好的。”但是孟静言那自信满满的三个字,几乎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让喜岚的盒子里的自卑感通通跑了出来。她越发低着头,收拾着刚才处理伤口的残渣。卑贱得像是随手可以被丢弃的创口贴。

    孟静言跺了跺脚,神气地说:“喜岚,我先去学校采访了啊……对了,谢谢你。”

    喜岚蹲在地上,淡淡地嗯了一声。一直到孟静言走掉,她还是没有抬起头来。她活在这个世界上二十二年,自小就知道什么叫阶级,什么叫三六九等,什么叫人走茶凉,什么叫趋炎附势,又是什么叫人情世故。这些她早早便懂得,因为喜国焕的风光,她也曾经被恭恭敬敬叫做小公主,只是这美好的记忆已经很模糊,时间沉淀下来的都是五味陈杂的往事。

    如今的喜岚和一般的女孩子没什么区别,孟静言这样的天之骄子自然是不能和她相提并论的。一个是云,一个是泥。怎么可能一样呢?也许是因为家庭变故的原因,喜岚很小就会察言观色,不轻易得罪人,也不轻易在人群中惹人注意,可是随着年岁增加,喜岚的美却怎么也遮挡不住了。女孩子,在一个有过过错的家庭,生的美,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那不是锦上添花,更不是雪中送炭。曾经有一些地痞流氓,趁着喜岚上晚自习下课的功夫,把她堵在漆黑的小弄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