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第15部分阅读
一个小礼物,她没多想就收下了。
事实上,那只女表背后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凡是参加过他三十岁生日宴会的人都知道,当初老爷子在送东西的时候说得很清楚,这女表日后顾醒送给了谁,谁就是顾家的长房长孙媳妇。
钱晟对这事当然是清楚得很,所以在看到林嘉音手上带着那只表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可现在看来,似乎顾醒已经定了心思——只有那位当事人之一,似乎还不甚了解的样子。
而且就他所知,似乎苏家二公子同那位林小姐的关系也不浅,想到这里,钱晟忽然拍了一下手:“唉,我怎么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什么事?”顾醒见他面色大变,就顺口问了一句。
钱晟“嘿嘿”笑了两声,视线飘向别处,语气有点尴尬:“今天他们还叫了苏岩,说人多热闹,我原本想下午就打电话告诉你的,可是忘了……”
林嘉音站在走廊顶端的窗户前,拿在掌心的手机屏幕上散发出一阵微弱的蓝色光芒,图标显示电话线路通畅,铃声在不停地响,十几次之后,终于被人接了起来,男子暗哑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浓厚的倦意:“嘉音,我在加州,现在这里才早上六点……有什么事情啊?”
林嘉音表情平静,开口就问:“瑞一,我之前签字的那幢商业楼收购案,是顾氏让给我们的,对吧?”
林瑞一在电话另一头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哟,他告诉你了?我还以为他都不打算让你知道了呢……”
“林氏是用什么作为交换的?”不等林瑞一把话说完,嘉音就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问道。
因为是从睡眠中被吵醒,神智有些不清,所以林瑞一最初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以为自己堂妹只是单纯的好奇,所以就直接回答道:“我们帮他拿了两笔美国市场的订单,他没告诉你吗?”
林嘉音深吸一口气,视线不由就落向了窗外,这个时间夜色正浓,伸手不见五指,她也不知到底在看什么,片刻后才深深叹了一口气:“原来真的有这件事。”
林瑞一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却也知道自己堂妹的口气似乎有哪里不对:“嘉音,怎么了?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问我这个?”
林嘉音轻轻扯了一下嘴角,轻描淡写地开口:“没什么。”她顿了顿,又说:“就这样,麻烦你了,我挂电话了。”然后,就用力按下了通话结束键。
挂了电话,又在窗边站了不知多久,等回过神的时候,林嘉音觉得自己似乎全身都麻木了,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决定去面对该面对的人和事。可是,她转身往包厢走了没几步,就忽然听到身后有个熟悉的男子嗓音在叫着她的名字:“嘉音,你怎么也在这里?”
平地惊雷-2
林嘉音回头看去,只见楼梯口站了一道修长的男子身影,脸庞因为背光看不清,可是要辨认出来人对她而言并不难。
“苏岩。”不知为什么,林嘉音似乎并不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微怔之后,嘴角就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好久不见。”
苏岩点头,向着她所站的方向走近了两步,整个人便有大半个身体站到了灯光下,他穿了一身淡色休闲服,更显得整个人长身玉立,打量了她两眼,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悦:“是,好久不见。”
“工作忙完从香港回来了?”林嘉音略微偏了头看他,眼底有一股淡淡的笑意在流动。
“对,昨天才忙完,下午回的本埠。本想明早去找你,给你个意外的,谁知道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苏岩看了她一眼,忽然又笑着继续说:“这个是不是就叫有缘?”
“都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假如没缘能成吗?”林嘉音听他这么一说,脸上不由扯开抹笑意,原先心里的些微不适便逐渐消散了。
“对了,你是来这里玩吗?自己一个人还是?”苏岩笑着又问。
林嘉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然道:“我是陪朋友来的。”
“哦?真难得,什么朋友?”苏岩这话虽然说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味道,但心里却有些紧张,按照嘉音的脾气,能够让她陪着来酒吧的,应该不会是什么普通朋友。
林嘉音静静看着苏岩,嘴角就露出了淡淡的笑,不知道为什么,苏岩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想到来这里之前所接到的那个电话,是圈子里一个朋友打来的,说顾家大公子有女朋友了,要介绍给圈子里的朋友们认识——这本该是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可他隐隐之中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只要林嘉音一开口,有某种原本存在于两人之间的微妙平衡,就会被彻底地打破,再也回不去——可偏偏越是如此,他越是想知道答案。
等待的时间似乎只有一秒,又似乎有一分钟那么漫长,然后,他听到了答案。
“是陪我男朋友来的。”
有那么一刹那,苏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以为自己听见的并不是林嘉音的声音,虽然眼前站着的女子,的确是轻轻掀动了嘴唇。半晌后,他终于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男朋友?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苏岩,你知道,我是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林嘉音表情认真地解释,两人的视线对上,她看见他眼底一片迷茫与震惊,就不由低了头,略微移开了视线,然后就扯动嘴角继续慢慢道:“这件事情,本想等你回来我们见面的时候再说的,没想到提前被你发现了。”
“哦?他叫什么名字?我认识吗?”苏岩暗自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压抑下心头隐约传来的如针刺般的痛楚,但是背在身后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着。
“嗯,你认识的,是顾醒。”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林嘉音的嘴角不由往上微微翘了翘。
居然会是他……苏岩望着她带笑的脸,以及忽然温柔下来的眼神,心里不由一疼,却有有些恍惚——他与她,分开不过短短一月,然而在这短短几十天中,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再一样。
再次开口,苏岩的嗓音已带了几分莫名地嘶哑:“你……喜欢他?”
林嘉音抿紧嘴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答案很明显的问题。
苏岩当然清楚她的脾气,她的沉默不作声,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正是最好的肯定,他只觉得心里苦涩,缓缓开口自嘲道:“我好像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林嘉音见他转眼间仿佛变了一个人,原先的淡雅温和全数消失不见,多了几分颓然之色,心里到底是有些不忍,不由走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未等她开口,苏岩忽然探身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挣扎了片刻,最后只是低声道:“嘉音,别怪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认识才多久?你……你了解他吗?你真的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林嘉音看着他的表情,就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有心要岔开话题,就笑着开口:“苏岩,我怎么觉得你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唠叨的老婆婆了……”
她话音未落,就看见苏岩垂了眼,紧紧皱起眉头,以一种急促的语调道:“嘉音,我什么时候会拿你的事情开玩笑?我说的都是认真的,你知不知道顾醒他的……”
就在这时,两人忽然听见有把低沉的男子嗓音响起。
“苏岩,请你先放开我女朋友的手。”
林嘉音转头看去,就见顾醒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后,双手换胸,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苏岩看到顾醒,双眼微微眯起,忽然笑了起来,脸上重又恢复了原先的神色,但对他的话却恍若不闻,抓住嘉音手腕的五指反而略微收紧,淡声道:“顾少,你管得可真宽,我不过是同嘉音说说话而已。”他顿了一顿,就话里有话地接着说:“难道,你连嘉音交朋友、聊天的权利都要管吗?”
顾醒听他这么说,就笑了一下:“普通朋友自然无所谓,可某些别有用心的宵小,自然是要提防一下的。”
林嘉音见这两人针锋相对,就觉得有些头大,她正想说些什么,却有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子嗓音比她更快地开了口:“啊哟,阿岩,我的苏二少爷哇,你总算来了,我们大家都等你好久了,还不快过来先自罚三杯?”
就见钱晟从顾醒身后不远处的包厢门里转了出来,他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走廊上这三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扯了苏岩就走,后者见状,只好先放开了嘉音的手,进了包厢。
不知道为什么,林嘉音觉得自己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转身,却不料顾醒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她的身前,两人视线相对,林嘉音就咬咬唇,有些孩子气地别开脸去,顾醒看了她半晌,眼底神情几多变化,最后只是伸手出去握住了她的手——正是方才苏岩拉住的那只——然后手指略微用力,缓缓地与她的手指相扣在一起,这才淡声道:“进去吧。”
离开酒吧已经将近晚上十二点。
林嘉音坐在车子里,看着街道上依然璀璨闪烁的霓虹灯从眼前忽掠而过,心里正在犹豫要不要说那件事情,却听到一旁正在开车的顾醒忽然开口道:“以后别再同苏岩多见面。”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是普通,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一样,可字里行间却带了几分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林嘉音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就好脾气地笑着解释:“苏岩他是我朋友……”
顾醒听她这么回答,就没有接口,但握住方向盘的手背上,却有青筋暴起,只是车厢内光线暗,所以林嘉音并没有注意到,她原本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谁知待到车子停在了她家门口,熄了火,顾醒打开了车厢顶灯,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一字一句道:“他并没有只把你当朋友。”
林嘉音一开始并没有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忽然便冒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可片刻后就反应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不由有些无奈:“顾醒,我只是当他朋友。”
“可是他的想法显然与你的不一样。”顾醒看着她,扯了一下嘴角,慢慢说道:“你知道他看你的眼神像什么吗?就像是一头看到了猎物的野狼!”
林嘉音听他这么说,原本压抑着的烦躁就窜了上来,明明是他有事情瞒着她,可现在反倒颠倒了,变成他一本正经地审问她,还是为了点莫须有的事情,这到底算什么和什么?想到这里,她就面色不豫地开口:“顾醒,苏岩是我朋友,你不要这么说他!”
顾醒见她这个反应,就笑了一下,可眼底却无笑意,眼色深沉,隐有暗流涌动,林嘉音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要去开车门,却发现开不了,就赌气道:“我要下车,你开门!”
顾醒对她的话仿若未闻,只是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林嘉音见他这个样子,心里火气更大,就干脆自己俯身到他身前去找车门锁的开关,却不料被他从背后一把抱住,然后下巴被抬起,他的唇猛地落了下来。
这个吻,与两人间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顾醒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一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身,将她禁锢在胸前,动作激烈而狂暴。
林嘉音觉得自己仿佛是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她一开始还能挣扎两下,但是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等到了最后,她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整个人的意识似乎都模糊掉了,全身的力气也仿佛被抽空了,若不是有他抱住她,整个人几乎就要跌坐到地上去。
平地惊雷-3
车厢内死一般的沉寂,只能听到两人急促的喘息声。
林嘉音觉得脸上像是火燎般的烧烫,似乎还有点头晕目眩,嘴角麻麻的,她勉强定下神,却发现自己已经落在了顾醒的双臂之间,车厢内本就空间不大,如今一个座位上挤了两个成年人,更显得狭窄拥挤。
“放开我!”林嘉音今天晚上本来心情就不好,被他这么一弄,更是雪上加霜,脸色就不由有些难看。她话说出口,却不见他有任何动静,再看去,却发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胸口——因为晚上去酒吧,所以她就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紫色丝质衬衫,而刚才两人在纠缠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领口往下的两粒纽扣已经全数松开,前襟半掩之间,露出了胸口大片的肌肤。
林嘉音就是再笨,再没有经验,也明白此刻顾醒眼底如岩浆般翻滚的情绪到底代表了什么,她下意识地一手抓紧了衬衫衣襟,略微提高了声调:“放开我,我要下车!”
见他半晌没反应,仍是板着脸一言不发的模样,林嘉音心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他背着她同堂哥做了交易、还对她的朋友随意指责、现在又这样欺负她……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有些委屈,再加上回国后工作一直很忙,压力也大,鼻子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意,渐渐地连眼眶也有些红了。
顾醒见她这幅样子,脸色一怔,然后柔和了下来,就着车顶的灯光,他看见她的嘴角有些肿起,想来是刚才没控制好力度,不由缓缓松开了双臂,然后抬起手来想帮她轻轻揉一下,可指尖还未触到,就见林嘉音愤愤然地转过了头,避开了他的手,咬住嘴唇哑声道:“开门!我要下车!”
顾醒悬在半空的手只好慢慢放下,垂落在身侧慢慢握成拳,不过最后还是伸直了手臂,去按开了车门的门锁。
一听到那个轻微的声响,林嘉音就撑起双臂,把顾醒用力推开,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冲到家门口,按开了电子锁然后闪身进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凶猛野兽在追逐她一般。
铁门在合上的时候,发出了一记巨大的“哐当”声响,顾醒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林嘉音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后,静静地听着她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远去,再也听不见……直到很久之后,顾醒却仍是坐在那里,也没有想要开车离开的意思。
他望着窗外远处那浓重的夜色,眼神暗沉,忽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眉宇之间闪过了一丝懊恼。
林妈妈习惯在睡觉前去女儿的房间说句“晚安”,可今天晚上当她敲女儿房门的时候,却没有动静,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楼下反而有一丝微弱的灯光可见,林妈妈就看了眼放在走道一处角落里落地壁钟,已经快一点了。她想了想,还是走下了楼去。
林妈妈来到底楼,就看到林嘉音正坐在客厅靠窗边的沙发上,穿了一身印有熊宝宝头像的睡衣,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双手环住膝盖,视线不知落在何处,手边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微弱,只照亮了周围不大的一块地方。
“怎么,睡不着就学人坐禅啊?”林妈妈从沙发背后走过,慈祥地摸了摸女儿的头顶,又说:“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晚上睡觉前洗头,怎么老不听呢?”
林嘉音懒洋洋地“哦”了一声,然后换了个坐姿,脸上虽然有倦意,一双眼却十分有神,她仰头看了眼自己的母亲,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似乎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角,却没有把话说出口。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自己女儿的脾气林妈妈当然最清楚,这幅模样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十有八九是碰到什么问题了,林妈妈坐到女儿对面的沙发上,想了想,又问:“是和顾醒吵架了?”
林嘉音对于母亲敏感的直觉有些无语,可事实也确实是如此,虽然两个人没有正式开吵,可她甩了车门而去的动作,已经无形中做了宣告,两人之间甚至连“道别”都没有一声,但是这能怪她吗?明明错的都是他……想到这里,她就点了点头。
“哦?发生什么事情了?能不能说给妈妈听听?”林妈妈笑着问。
很久之前,林嘉音在感情上的问题,就从不避讳林妈妈,两人经常会像朋友一样谈心,所以就把在酒吧知道顾醒和瑞一背着她做交易,然后碰到苏岩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不过避开了两人最后在车里冲动的那段。
林妈妈听完,就点头道:“好吧,嘉音,这些事情我们分开来说,好不好?”
林嘉音想了想,就缓缓开口:“好吧。”话虽然这么说,不过在她看来,这些事情不管是分开看还是合在一起说,其实不都是顾醒的错吗?反正她正好烦心睡不着,同自己母亲谈谈也好。
“首先,我们先说顾醒背着你和瑞一做交易的事情,这件事情你是怎么想的?”林妈妈斟酌了一下,决定先说这个比较容易的问题。
提到这个,林嘉音就撇了撇嘴:“他们一个拿到了想要的合同,一个拿到了想要的项目,这笔交易做得大家都双赢,算是……合作良好吧。”
林妈妈听了不由失笑,自己女儿这说话的口气怎么听怎么奇怪,与平日里的淡然大相径庭,倒带了几分孩子气,不过所谓的关心则乱,这实在也怪不得她,林妈妈想了想,就说:“既然这样,你生气什么?一个是你男友,一个是你堂哥,对你来说也是双赢啊。”
林嘉音咬住下唇,表情有些委屈:“妈,你怎么这么说啊,整件事情我完全不知道,他们把我完全蒙在鼓里……”其实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她一直很想问顾醒一个问题,他当初去芝加哥找她之前,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她是林家的人?可这句话在心头徘徊多次,到底还是没能问出口。
她不想问,是因为害怕——假如顾醒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就不会是因为她林嘉音这个人,而是为了她背后的林家——那么这段感情对她而言,大概只能算是另外一种讽刺吧?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发生,毕竟,顾醒对她而言是不同的,她不知道再来一次这种打击,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承受住?
“嘉音,他们没同你说,是他们不对。”林妈妈看了眼自己女儿的神色,就笑着开口回答:“但是,其实真正让你不开心的,应该不是他们蒙着你这个作法……而是觉得他们在利用你的感情,去达成商业利益吧?”
林嘉音听了,就默默点了点头。
林妈妈见她脸色黯淡,便笑了一下:“嘉音,这个又要分开来说了,首先,你觉得你爷爷他们会这么对你吗?”
林嘉音摇摇头。
“那就是了。再说,以林家目前的实力,实在没必要去用你去换些什么。”林妈妈对林家的实力也略有了解,她看了女儿一眼,又道:“再说了,嘉音,有时候权利与义务总是联系在一起的,既然你认了那些亲人,就应该相信他们。”
“好吧,我相信他们。可是……”
“至于顾醒那边,到底是利益还是感情……”林妈妈扬眉:“这个答案要你自己去找,你既然有这种疑问,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假如两人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那以后的路是很难走下去的。”
林嘉音听了,欲言又止。最基本的信任吗?或许他们之间的确是缺少这种东西。
“不过,嘉音,你想不想听听妈妈从另一个角度谈谈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林嘉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顾醒是个商人,他放掉那个办公楼项目,从在商言商的方面来说,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奇怪?会奇怪才怪——林嘉音毫不客气地腹诽着某人,他会放掉这个项目,完全是因为知道事后能接到另外两个大订单吧,否则哪有那么容易。
林妈妈接着又说:“而且,这个项目其实最后是你出面去签约的。你才回国就做了这么一个大项目,你觉得你手下那些人会怎么想?前几天你不是才和我说,公司里原本有两个对你态度不是很友好的高层管理人员,现在对你很和气了吗?”
林嘉音思绪一转,就明白了自己母亲话里的意思,她愣了一下,接口道:“妈妈你的意思是……”
“当局者迷。”林妈妈看着女儿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笑着继续道:“嘉音,你不要老把话放在心里,很多事情,其实并不是表面上那个样子的——顾醒是你男朋友,这种事情,妈妈的看法还是那个,你应该直接去问他答案,否则老把心事放肚子里猜来猜去的,反而容易把事情往错误的方向上想。”在她看来,嘉音的那位男朋友,不像是对女儿完全没感情的样子,毕竟一个人再怎么会伪装,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至于苏岩的事情,就更简单了,你为什么不把它看成是吃醋的一种表现呢?”
吃醋……林嘉音听到自己母亲这么说,嘴角就不由抽搐了一下,顾醒之前那副样子像是吃醋吗?说他像是想吃人还差不多!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用那种口吻“命令”她不许同苏岩来往,将她的个人意愿和尊严放在什么地位?实在是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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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吃醋,也不能不许我同朋友来往吧。”林嘉音一手托住脸颊,有些闷闷不乐地回答。
她对苏岩的心思并不是一无所知,但正因为这样,当在酒吧里见到他那个样子,她心里多少是有些愧疚的。所以,在顾醒说出不许再见苏岩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真的是非常反感,不仅仅因为他那种强硬的、命令的口气,更因为他对她生活的随意干涉。
“顾醒的那种做法我不认同。”林妈妈见女儿脸上出现的不悦神情,就点点头,然后又说道:“但是,嘉音,你要知道,人一生气,说的话很多时候都是做不得准的。”
“反正我不管,我就是不喜欢他那个说话的样子,生气可不是开脱的理由。”林嘉音或许是觉得开了空调的客厅温度有些偏低,就干脆坐到了林妈妈的身边,勾住自己母亲的胳臂,有些撒娇地低声嘀咕。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林妈妈笑得温和,伸手在自己女儿背上轻轻来回抚摸着:“你完全可以告诉他——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
告诉他?就顾醒当时那个样子,估计她都不会有开口的机会。林嘉音忿忿地想,说到这个,她的嘴角到现在都有些不适,刚才看了镜子才发现,居然有点破皮了,还不就是刚才某人留下的?
“在想什么呢?”林妈妈忽然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小笨蛋,你不告诉他,他又怎么会知道?人家可不是你肚子里的虫子,你想什么他都会清楚,是不是?”
林嘉音看着自己的母亲,脸上就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并没有接口。
“嘉音,假如换位思考,你看见顾醒同一个女孩子在那里旁若无人的说说笑笑,你心里会怎么想?”
林嘉音听了,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不过还是没有开口。
“回答不出来,还是不想回答?”林妈妈见林嘉音有些撅着嘴,就用开玩笑的口吻逗她。
林嘉音听了就不依地叫了起来:“我说,妈,你怎么老是在帮着顾醒说话?到底谁才是你女儿啊……”
林妈妈捏了一下女儿的鼻子,笑着道:“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就已经够我烦心的了,我可没心思精力再去养第二个。”她视线略微下移,看了眼女儿的嘴角,忽然又道:“不管怎么说,你的男朋友甚至以后的丈夫,只要你自己喜欢、觉得开心就好,妈妈其实没什么别的要求。”
林嘉音眨眨眼,笑着“嗯”了一声。
“还有,妈妈说的那些,也不过是些大道理,可最后还是要靠你自己去想通,明白吗?”说到这里,林妈妈忽然把脸板了起来,一本正经地道:“不管怎么说,现在你该去睡觉了,都已经一点多了。”
“好吧。”林嘉音站起身来,也确实觉得有些累了。
“记得睡觉前把头发吹干!”林妈妈在她身后又多嘱咐了一句。
“嗯嗯,知道了。”林嘉音站在楼梯口,笑着打了个呵欠,转了身就慢悠悠地往楼上走去。
进了自己的房间,林嘉音看了眼那个被自己扔在角落已经关机的手机,原本想要打开,可最后考虑了一下,还是没有付诸行动,因为她还未完全理清自己的思绪,更何况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拍卖会,两人终究会碰头的,也不急在这一时。
毕竟,就如同林妈妈所说,感情的事情,到底还是要她自己去想明白的——别人或许能帮一次忙给点建议参考,但不代表以后次次都能帮得上。
早上十点多,汪秋星才走出电梯,就看见张晓然的背影从前台那边一晃而过,她赶忙追上去打了个招呼,笑盈盈地问:“哟,今天顾总来这边了啊?”
张晓然看到她,就停下了脚步,点点头。
事实上,顾醒在本埠有好几个办公室,天星这边也有一个,但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办公室,一般不会提前告知,除非是有会议或者重要事务要同高管层商讨,有时候甚至连汪秋星都不清楚,她视线转了一圈,看见张晓然手上端着一杯仍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就又笑着开口:“顾总才到呀?”
张晓然对她这种类似讨好的表现略微有些不解,加上她之前对于林嘉音的坏印象多从她这边而来,但事实证明那些其实都是错误的,使得她无意之中得罪了未来的老板娘,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就指了指手中的咖啡,示意自己要送东西,然后就举步往前走去,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同她多说什么。
不过,汪秋星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对张晓然的敷衍仿若不见,她伴着张晓然走过了半条走廊,又闲聊了几句,末了忽然压低声音笑着问:“对了,有件事情想问一下……今天晚上那个大型慈善拍卖会,顾总有女伴了没有?”
张晓然看了她一眼,眼底就带了几分探究的味道,心里很是反感她问这种很私人的问题,可是又不能视而不见,只好站定了脚步,淡笑着开口:“这事……我还真不清楚。”
汪秋星见她这幅模样,就热络地开口解释:“晓然,你别怪我多事,其实我也是受人之托才问的。”她神情有些暧昧地笑了笑,话音停顿了一下,这才接着说:“就是上次来公司里谈合作事项的那位丁小姐,她似乎以前就认识顾总,只不过上次她来的时候,顾总出国度假去了,所以两人没碰到。昨天我们一起吃饭,就和我说起了今晚的宴会,她也会出席,可惜没有男伴,所以想问问顾总方不方便……”
张晓然听了,心里很是不耐,又鄙夷她这样的多管闲事,但面上的神色仍是笑意满满:“这种事情,我还是那句话,真的不清楚……不如,你让那位那位丁小姐自己打个电话来问问?”
汪秋星没想到张晓然会这么回答,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挂不住——换做以往,张晓然多少也会透漏点口风出来,因为她既是顾醒的特别助理又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妹,多少会知道些别人不清楚的消息,可今天这么一路说下来,张晓然的嘴却仿佛是上了封蜡,几乎是滴水不漏,汪秋星的心里就有些不悦。
原因其实很简单。那位丁小姐所在的公司,是一家颇具规模的国际性房产投资咨询企业,在房产销售推广方面的口碑很是不错,而天星正打算将近期在开发的一幢甲级办公楼的海外销售权委托给他们,所以彼此之间就往来频繁了起来。
汪秋星虽然对顾醒不是最了解,但也知道他目前是没有女朋友的,所以就在那位丁小姐面前多说了几句,然后丁小姐便对顾醒此人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并且暗示,这事若是能成,那日后的返点还可以更多点优惠。
汪秋星一听,当然乐意,就自告奋勇揽下了这件差事,原本以为通过张晓然,是非常容易的,谁知道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听了张晓然的回答,汪秋星就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哎哟,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人家自己来问呢?”
张晓然就摆出了一副“原来你也知道这个道理”的神态,紧接着说了声“抱歉”,转身往前直走几步,绕过秘书办工桌,顺道给了王秘书一个眼色,然后敲门进了顾醒的办公室。
汪秋星一个人被拉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没能要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又因为张晓然忽然之间有些奇怪的态度不解,心里就有火气往上直窜,可是不能在这里发作,只好恨恨地转身往来路走去。
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把门一关,就拨了个电话去魏平那边。
“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语调起伏。
汪秋星看了眼自己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戒指,就笑着说:“今天下午陪我去一趟叶之会所,我在那边预约了造型师,为晚上的慈善拍卖会弄个造型,你也一起来,我已经帮你挑好了晚上要穿的衣服。”
电话那头就安静了片刻,然后魏平略带不耐的声音传来:“我穿西装就行了,没必要专门去一趟。”
汪秋星就娇声道:“你怎么这样?人家好不容易才约到叶之那边的首席造型师……”她话还未说完,就被魏平给硬生生地打断了:“我下午还有个会要开,你自己去吧。”
汪秋星脸上表情立时僵硬,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之前在张晓然那边守的气,以及魏平现在的冷漠,令得她心火上冲,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就用有些咬牙切齿的语调道:“魏平,我不管你有什么事情,这可是我们两人领证之后第一次参加社交活动,你必须要来!”不等电话那头有任何反应,就又连珠炮般地开口:“别忘了,你现是我的丈夫,我有权利要求你这么做!”说完,就“砰”地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魏平拿着电话听筒坐在自己办公室里,脸上就露出了一丝不耐的神情,他看了眼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忽然很有种冲动,想把它从这边十几楼的窗口扔出去。
平地惊雷-5
当天下午,叶之会所。
叶之会所与其说是一家会所,还不如说是一家美容沙龙比较恰当。
它的老板是一位法籍华裔女子,中文名叫叶喜,在国际时尚界颇有名望,而叶之会所在全球好几个大城市里都有连锁。但此刻,难得来此地的叶老板叶喜,正一手拿着粉盒,一手叉在腰间,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外带了几分无可奈何。
至于站在她身后的两位助手,因为年纪尚轻,早就已经在肚子里笑翻了天,可面子上还要因为老板在场和面前女子的身份,不得不努力憋着,所以导致她们两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约摸又过了几分钟之后。
“大小姐,请问你睡醒了密友?!”
叶喜看着在自己面前明目张胆闭着眼睛睡觉的林嘉音,觉得自己额头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终于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
撑着脸颊的手偏了一下,林嘉音睁开眼来,一时间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是在造型师这边,她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叶喜,就笑了笑,嗓音带了几分才睡醒后的慵懒:“弄完了?”
叶喜听她这么一说,脸色更加难看,连嘴角都开始抽搐了。
林嘉音就顺势对着自己面前的那面镜子看了看,就有些诧异地“嗯”了一声,她记得自己睡着之前,发型已经做得差不多,可现在再一看,还是只有已经完成的发型,脸上依然是清清爽爽的,什么妆容都没有。她就不由瞥了眼时钟,已经四点多了,从下午两点开始,她就一直待在这边,这都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却只弄了个头发——由此可见,梳妆打扮实在是一件很费时间又很费精力的事情啊。
林嘉音心里正在感叹着,却看到叶喜打扮得非常精致的脸孔慢慢逼近了自己,用非常流利的中文道:“嗯什么嗯?”大造型师的发音标准异常,但同时却面色难看地、毫不客气地道:“才帮你弄完头发,你就睡着了,你让我怎么给你上妆?啊?”
某人就很无辜地眨了眨眼,笑得淡然却有礼:“叶老板,你那也是因为你这边环境太舒服了。”
叶喜抬起头,做了一次深呼吸,努力平息下自己的心情,正色道:“好吧,大小姐,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有人会在五点左右来接你,所以现在,我们只剩下半个小时不到……”
林嘉音就点点头,一副随人摆布的模样:“嗯,你动手吧。”
叶喜的眼角就跳了一下,什么叫“动手吧”那么难听,她好歹也是小有名气的造型师……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有人敲门,一名助手就去开了门,两人低语了几句,那名助手回来低声道:“老板,有点麻烦。”
“什么事情?”叶喜把林嘉音的下巴略微抬起一点,左右打量了一下,就回头有些不耐地说:“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今天整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