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他回来了(28)【倒V】
“闭嘴!”陈恒按住打火机,用力挥舞着,短促却灼热的火光时亮时灭,“懂什么?闭嘴!”
反应如此剧烈?
杜之航心下有数,仔仔细细将木牌收好,微笑着向前走了一步,问:“好吧,信不知道这个木牌的来历。那可不可以回答另一个问题,只要答,保证立刻就走,绝不打扰去见母亲。”
“闭嘴闭嘴!”陈恒几近疯狂,嘴里一住不住大叫,“不知道不知道!滚,否则连一起炸死!”
杜之航面带微笑,丝毫不惧,反而又朝他走了几步。奇怪的是,陈恒明明手持炸药,可杜之航这样走来,他却仿佛害怕一般,步步后退,直退到无路可退。
“陈恒,不会杀。”杜之航站定,目光自他手中炸弹,一直望进他眼中,“并不想杀任何,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比陈运强而已,已经证明了,不想再多杀任何一个了。”
“胡说!胡说!”陈恒满脸是泪,绝望般将炸弹搂胸前,仿佛抱着童年求而不得的玩具手枪,“喜欢杀,喜欢……”
“陈恒,告诉,治疗母亲的药是谁给的?”所谓不想再杀,这番论调连杜之航自己都不信,说出来不过为了赌一把。
只要这番话里有一个字能戳中他心口,也许他就会说出那个的秘密。
“不知道……”陈恒的目光渐渐变散,拼命摇着头,涕泗横流,“不能说……”
“陈恒,他关键时刻抛弃了和的母亲,眼睁睁看着的母亲病重而死,这样的,还要为他遮掩?”杜之航紧紧盯着他手中的火机,脸上的微笑越来越僵。
如果他突然发狂引燃炸弹,这么近的距离,自己绝对跑不掉。陈恒已经情绪崩溃,杜之航深知此时的他有多么危险,可此刻不问清楚,等到炸弹一响,他就再也没机会问了。
自己追寻这个秘密十六年了,死也要死得清楚!
“陈恒,要他的名字!”杜之航目光冰冷,疾声命令道,“告诉,他的名字!”
“樊叔,樊叔!”陈恒彻底崩溃,仰头撕心裂肺地大叫,仿佛要将喉咙都吼破。
樊叔?杜之航低头默念这两个字,忽然,眼前一黑!
陈恒不知何时,竟然窜到自己面前!
“!”杜之航倒抽一口凉气,转身要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耳边响起嘶嘶啦啦的跳动声响,陈恒把引线点燃了!
“轰——”
巨大的爆炸声近耳畔,震得杜之航鼓膜翁鸣。足足有三分钟,世界变得异常安静而朦胧,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但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千钧一发之际,有叫着自己的名字从斜坡跳下,同时果断出枪,准确击中陈恒的手掌。子弹的冲击力带动炸药远远飞离,还未落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已然响起。
如果再晚一秒钟,哪怕仅仅是一秒钟,也许自己就……
“杜之航!”满含着怒气的声音头顶响慢慢抬起头,乔驰的脸,紧张得有些扭曲了,“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没有……
杜之航张张嘴,却说不出话。
乔驰撑起身,瞳孔因恐惧和愤怒而微微扩大:“觉得自己很英雄是不是?这么多警察,偏偏是单枪匹马找到了犯,好英雄啊!”
不是……
“脱离队伍擅自行动的时候,想过后果吗?”乔驰双手握拳,呼吸因释放不出的愤怒而变得短促,“是不是觉得,死了,不会有为伤心?”
“没有……”杜之航着急辩解。
“杜之航,这不是第一次自作主张,以前不忍说,没想到变本加厉!最后警告一次,不准再单独行动!如果觉得的话是多余的,那不会再管!”乔驰手臂一撑,一跃起身。
被遮住的光回到了眼前,杜之航仰躺地上,迟迟回不过神来。面前是高得碰触不到的树桠,比树更高的,是远得只能遥望的蓝天。
他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树桠的缝隙,一点点飘到天上去了。
“嘿。”这样躺了不知多久,眼前忽然多出一只手,“还不起来?”
杜之航转过头,林允弯腰站一边,伸出手想拉他起来。
他拒绝了林允的好意,自己站起身来。毛呢风衣沾满松针,他摘了几下摘不干净,便没了再摘的兴致,束手站原地。
“乔队是吓怕了,”林允拍拍他的肩,“这事不怨他,又没经过专业训练,这么鲁莽,万一出了事……”
“以为跑得掉。”杜之航低下头,闷闷地说。
林允失笑:“很多事,不是以为就行的。”叹了口气,“小杜,乔队他不完全是气,也是气他自己。不过他这个嘴笨不会表达,别往心里去。”
“知道,这件事……是不对。”杜之航转过头,像个别扭的孩子,“会处理的。”
林允心说还用怎么处理,只要乔队面前说上一句软话,保证乔队百炼钢成绕指柔。不过看热闹向来不嫌事大,他点点头,忽然嘴角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加大力气拍杜之航肩膀。
“话说回来,们刚刚相拥卧倒那个姿势,一个躺着,一个压着,啧啧……”林允砸吧嘴,“太黄暴了!”
炸弹威力不小,将斜坡生生炸塌,掩埋了胡女女的墓。陈恒也因为这场爆炸受伤,半边身子被土埋住,警察一起动手挖了半天,才把他拖出来。
由于山路难行,救护车开不上来,所以只能用担架将陈恒抬下山。即便众都知道陈恒就是这一系列连环爆炸案的凶手,但未经审讯定罪,也没难为他。
杜之航一直不远不近地缀陈恒担架后,那一路颠簸,仍旧梗着脖子,仿佛找谁。目光众身上挨个转过,看到杜之航才算安心。杜之航心头一动,连忙隐别身后。
成功抓到犯,特案组可谓一雪前耻。按道理,当晚应该摆庆功宴庆祝,可乔驰已经超过48个小时没有休息,大家怕到时候吃着吃着,把乔驰也吃到医院去,于是约定改天,让乔驰早些回家休息。
乔驰承情,大方表示改天庆功酒宴算他请客,众的欢呼声中拎着大衣出了门。
杜之航始终保持落后半步,牢牢跟他身后。平时这时候,乔驰怕冷场,肯定要说些什么缓解气氛,今天他却异常沉默,就这么走到停车场上了车。杜之航抿抿唇,跟着上了副驾驶。
车子驶出警局停车场,此时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路上车水马龙,不过几十分钟路程,堵得一塌糊涂。乔驰开了几分钟,车子就走不动了。探着头往前望望,车龙一眼望不到头,少说要堵半个小时。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单手支头,有些疲惫地望向窗外。
“今天一个去找陈恒,是想问他瓶子先生的事。”忽然,杜之航闷闷地开口。
他不说话乔驰还能憋着这口气不理他,他一说话,乔驰立即破功,管他生气愤怒恐惧,统统抛到九霄云外,满心里都是后悔。
哎呦呦,往后绝对不再跟杜之航冷战,伤一千,自损八万啊!
乔驰的脸色不变,把心里的情绪塞回去,无奈道:“猜到了。瓶子先生的身份,对那么重要?”
杜之航点点头:“非常重要。因为一旦知道他的身份,就能知道,是谁杀了父亲。”
“父亲?”乔驰皱眉。
杜之航从不说自己的情况,乔驰也就礼貌地不问,此刻听他郑重提到自己父亲,乔驰心里反而有些惊讶。
杜之航转头看着窗外:“生下来就没了母亲,是父亲一个把养大的。十二岁那年,父亲被所杀。”
乔驰坐直身子:“被谁?”
“不知道。”杜之航合了合眼,“是上课的时候被老师叫出去的,警察外面等,说要带去医院。到了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带来认尸。”
“太平间里,爸爸浑身是血,心口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是致命伤。警察说,爸爸是被坏杀死的,他们问,爸爸平时有没有什么仇家,谁会对他下手。”杜之航吞了口口水,接着道,“对警察说,爸爸为和善,缘一直很好,从来都不跟红脸,又怎么会有仇家?但心里却多了个心眼,悄悄看了父亲腰间的纹身。父亲腰间有个百合花形状的纹身,他说,这是他的标志,他跟老朋友有朝一日,要凭这个相认。当时发现,父亲腰间有一大片灼伤的痕迹,那个纹身也因此被灼没了。”
“谁干的?”乔驰不禁问。
“杀父亲的干的。”杜之航猛地睁开眼,目光里满含恨意,“从记事起,跟父亲的生活就一直东躲西藏,直到八岁后才渐渐安定下来。本以为对方已经放弃找们了,没想到,他们卷土重来。”
乔驰眯起眼:“他们是谁?”
“一个神秘的组织,以花朵为标志,拥有想象不到的权力。”杜之航手指微颤,指尖轻轻蹭过口袋里的木牌,“父亲曾是组织一员,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叛出。而从瓶子先生的标志来看,他应该也是组织一员。”
乔驰虽然身为警察,但对于这所谓组织,却闻所未闻。初听杜之航这么说,还以为他开玩笑,仔细分辨他表情,才知道他不是骗自己。
“这件事……郭局是不是知道?”不知为何,乔驰觉得这个老油子肯定一清二楚。
杜之航失笑:“他身为警局老大,当然知道。”
“那他不管?!”乔驰大惊。
“抓不到对方犯罪的证据,连对方到底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管?”杜之航叹了口气,“所以才想从陈恒口中,问出瓶子先生的身份。”
接下来的话,杜之航没说,乔驰也能猜出一二。
面对苦苦追寻了十几年的杀父仇,难怪他会不顾自身,单枪匹马闯到陈恒面前。
乔驰这股火气,本来就一半源自杜之航孤身犯险,一半源自自己没能照顾好他。听杜之航这样说,他就是有天大的不高兴,也都化成了心疼,低声道:“下午的事是不对,不该跟发火。”
杜之航摇摇头,笑着看了他一眼。乔驰也不再多说,搔了搔头发,仿佛许多的话,有这一笑也就够了。
深夜,医院,加护病房。
房间里黑漆漆的,唯有走廊里透进的一星灯光,却只到门口,便不肯再入。陈恒躺病床上,呆呆地望着门口那一点点亮出神。忽然,房门打开,轻而和缓的脚步声,自门边渐渐地传了进来。
“谁!”陈恒喉咙干哑,想要大叫,声音却仿佛撕扯破布一般难听。
“希望是谁?”
一声低笑,接着,一个削瘦而单薄的身影,灯光里慢慢显出脸孔。
杜之航!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