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小姐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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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全部详情!”林梓轩看看表,“我的时间很有限,希望燕小姐长话短说!”

    燕子翩看看林梓轩,心里想着,大概面前这个工作狂已经把昨天的事忘了,于是壮起胆子说:“关于nc,有三点必须了解。第一,就是gnec并不是专业生产汽车钢铁的公司,而是提供军用设施材料的。就是说,如果他们要自己把这项技术应用生产,基本等于重新建一个新厂,而且,也将涉猎他们从未涉足的产业。第二,他们很清楚自己的长处并不在此,因此迫切期望能将这项技术卖出,不过,在当前全球汽车厂商纷纷遭遇滑铁卢的情况下,他们的愿望很难实现。第三,他们与德国一家汽车公司生产了唯一的样车,性能测试上确实超过了以往。不过,这家德国公司,与菲曼钢铁合作时间超过了15年,我想,这家汽车公司并不会在目前这种经济形势下,冒险更新自己的设施来应用这种新技术。”燕子翩一口气说完了,然后盯着林梓轩的表情。

    林梓轩面无表情,“然后呢,你的结论是什么?”

    燕子翩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说的就是,我认为我们可以用比较理想的价格获得这项技术转让!”

    林梓轩抬起头,看着燕子翩,“说的很精彩!飘飘小姐的伶牙利齿,我是早有领教!”

    燕子翩并没有注意林梓轩对她称呼的变化,她打开包,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递给林梓轩,“我不是说说而已,这是我搜集的与nc相关的全部资料,还有一份总结报告,麻烦林总有时间,可以看一下。”

    林梓轩接过文件夹,放到桌子上,“那么,现在谈点私事吧!飘飘小姐!”

    “啊?”燕子翩脑子嗡嗡做响,这回,她听清了林梓轩对她的称谓。

    林梓轩站了起来,摘下燕子翩的眼镜,“你要明白一件事,我很欣赏王皓禹,而王皓禹很欣赏你。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欣赏你!即使你真有如老王所说那样有能力。”林梓轩把燕子翩的眼镜扔到桌子上,“所以,我希望以后不要再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包括你在酒桌上拐弯抹角的骂我,和昨天,在洗手间门口,你耍我……”

    “那个,昨天的事,我可以解释!”燕子翩小声说。

    “我不想听!”林梓轩继续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只要提醒你一件事,我不希望泰德的员工兼职坐台赚外快,所以,如果你需要坐台赚钱,请你自动辞职,不要为公司抹黑。”林梓轩看着瞠目结舌的燕子翩,拿起她的眼镜,帮她戴上,“戴好你的眼镜,小心,不要再掉了!”

    福尔摩斯说,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从天津回到北京的燕子翩,面色苍白。

    “怎么了?”晓晨看到一直处于痴呆状态的燕子翩,不由问到。

    燕子翩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晓晨,许久,才说:“不习惯坐在车头的反方向,晕车!”

    晓晨笑了,“笨啊,跟对面的人换下不就好了?”

    “对面没人,怎么换?”

    晓晨愕然。

    燕子翩靠到晓晨怀里,“我一定会死得很惨!我被林梓轩那个王八蛋发现了。”

    晓晨急忙问道:“他没开除你?”

    燕子翩点点头。

    刘晓晨摇摇头,“他不开除你,只有一个可能,他想一点一点折磨死你!”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燕子翩再度气若游丝。

    “不要让一个人的外表影响你的判断力,这是最重要的。感情会影响理智。”韩凌叼着烟卷,煞有介事地坐在croc对面,当croc对燕子翩戴眼镜的照片发出质疑时,这么反驳说。这句话是福尔摩斯的名言,韩凌觉得自己现在引用福尔摩斯的名言就像是自己创造出来的那么自然。说着,韩凌掏出了一张崔迪珍藏的飘飘小姐的照片,递给croc。

    croc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到一块儿,指着戴着眼镜的那张说:“这是白天的审美观。”然后转头看着另一张,“这是夜晚的判断力!”

    “什么?”韩凌不解地问。

    croc抬起头,“你给了我两张莫名其妙的照片,然后告诉我,这个就是林梓轩的女朋友?然后就要我相信你?”

    韩凌摆出一副就知道你要这么说的神情,“林梓轩先生曾经在夜巴黎,花六万块钱买燕子翩跟他出台……”

    croc瞪大了眼睛,看着燕子翩戴着眼镜的那张照片:“他脑子里进大便了吧?”

    韩凌指指另一张照片,示意让croc看着燕小姐的另一张照片。

    “不过,燕小姐拒绝了!”韩凌继续说到。

    croc张大了嘴巴,看着燕子翩没戴眼镜的那张照片:“她脑子里也进大便了?”

    “然后,”韩凌继续说到,“燕小姐就就从夜巴黎里消失了,然后,就出现在了泰德集团,成了泰德的员工,成功从良了!”说完了,韩凌暴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croc跟着韩凌一块大笑起来,“金田一先生,你和你爷爷的编故事的能力还挺强。”

    韩凌又摆出一副就知道你要这么说的神气,他自信满满地说:“福尔摩斯告诉你,真相永远只有一个。”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他爱若珍宝的看着这张照片,“要知道,先生,这张照片可是能卖大价钱的……”

    croc抢过那张照片,照片上,燕子翩站在707房门口,房门开着,林梓轩站在里面。croc笑了,“好吧,金田一先生,你和你爷爷的,想为这张照片要多少钱?”

    韩凌看着croc放在桌上的那厚厚一沓钱,笑了,“那天,我跟踪燕子翩去林梓轩住的酒店,从她进入房间到出来,一共十五分钟,我全看到了!”

    “只有十五分钟?”croc半信半疑,“看来,林梓轩需要练练叉腰肌了!”

    “对了,再告诉你一条信息。”韩凌一边把钱揣进怀里,一边对croc说:“他们是在天津的一家酒店幽会,显然,目前,他们还处于秘密交往阶段!”韩凌看着croc的吃惊的表情,“上述信息免费!”然后轻轻地一甩头发,转身向外走去。

    “真相永远只有一个,这句话,是柯南说的。”croc笑着看着韩凌的背影,补充了一句,“上述信息免费!”

    王皓禹和燕子翩再度来到机场,不过,这次,是接待nc公司的三位代表,五十四岁的海因希里是此次技术转让恰谈的负责人。德国人的效率真不是盖的,燕子翩由衷赞叹,经过下午的初步接洽,双方相谈甚欢。林梓轩很开心,于是,晚上,在一家北京特色饭店为三个人接风,在王皓禹的坚持下,燕子翩做为翻译随行。不过,燕子翩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因为,三个德国人自己也请了一个刘姓德文翻译随行。

    在酒桌上,林梓轩凑近燕子翩,悄声说:“飘飘小姐,拿出你的实力来,一定要让这几个德国人尽兴而归。”

    “啊?”燕子翩一脸诧异地看着林梓轩。

    林梓轩面带微笑,小声说:“劝酒,这不是你的长项吗?据我所知,你还进行过长期的专业练习呢!”

    燕子翩不由得在心中暗骂:“这个人心眼怎么这么小,都已经道歉了,还这么睚眦必报!当心太刻薄遭天谴。”心里骂着,脸上可不敢表现出来,强颜欢笑,向三个德国人劝酒。

    专业出身就是功力高深,简直深不可测,林梓轩由衷赞叹,在燕子翩的强大攻势下,三个德国人,尤其是海因希里,脸色迅速由白转红,由红转黑……

    黑?没错,海因希里脸色慢慢变黑了,他抽搐着向前扑倒,他面前的碗碟和酒杯掉了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抽搐中的海因希里一边反复嘟囔着一个单词,一边试图把手伸进衣服兜里。另外两个德国人看到这个情形,急忙跑到海因希里身边,手忙脚乱地翻海因希里的衣服兜。

    “海因希里在说什么?”林梓轩急忙问王皓禹。

    王皓禹皱着眉头,“大概在说一种药!”王皓禹转头看着那姓刘的翻译,“是什么药,你知道吗?”刘姓翻译一头雾水地摇摇头。

    这时,燕子翩猛地站起身,冲出大门,马路对面就有一家药店。当她回来时,几个人已经从海因希里的兜里翻出药瓶,然而,药瓶已经空了。

    燕子翩跑到海因希里面前,打开药瓶,拿出两粒药片,喂海因希里吃了下去。良久,海因希里的面色渐渐恢复了正常。他拉住燕子翩的手,激动的说了一大串话。依据国际惯例,林梓轩照旧一句没听懂,于是,他问王皓禹,“他说什么!”

    “海因希里说,自己有一种什么什么病,但已经好久没犯了,所以最近自己也没太在意,连药瓶空了也没注意,还好有燕子翩,夸燕子翩德语好,连这么偏僻的药名都知道。”王皓禹这么说。

    林梓轩显然不信,他拍拍王皓禹的肩膀,“老王,做翻译的职业操守,第一条就是要如实翻译,不得依据自己的喜好随意翻译。”

    王皓禹笑笑,“你可以问问刘先生,他的翻译,肯定和我一样。”

    两人的对话完完整整地落入燕子翩的耳中,“没什么好不好的,”燕子翩回过头看着林梓轩,“我是不知道海因希里患什么病,不过,他说的那种药我知道,是德国拜尔公司出的!”

    说完,燕子翩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干嘛去?”林梓轩问。

    “去开发票,这个,”燕子翩指指那瓶药,“公司给报销吧?这么一小瓶,居然三十多块!”

    王皓禹笑了,看着燕子翩远去的背影,“明白了,燕子翩说过,她曾经想过有朝一日去拜尔公司工作。”

    德国人的习惯

    早春三月的早晨,北京的街头依旧春寒料峭。刘姓翻译站在德国人的酒店下面看着自己的表,还有十分钟九点,自己早到了。多年和德国人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德国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严谨的民族,他们形容一切事物都喜欢用数字。比如,你对一个德国人形容一套房子有多么漂亮,如果你说:“那是一栋有着漂亮红色砖墙的房子,墙上爬满绿色葡萄藤,院子里种满红玫瑰,绿色窗子里养着绿色天竺葵,绿房顶上站着几只白鸽。”那德国人一定不明白这个房子好在哪。可是,你换种说法,“那是一栋价值20万欧元的房子!”然后德国人就明白了,他会由衷地说:“那真是一栋好房子。”

    刘翻译和三个nc公司代表约好的时间是九点,因此,他决定在早春北京的街头消磨一下这十分钟时光。街头人潮涌动,这是个快节奏的都市,只是,一个蹲在街边正在慢吞吞整理旧报纸老太太,以她顽固的不符合城市节奏的动作吸引了刘姓翻译的注意。她整理的那些都是去年的报纸,对刘翻译来说,全是新闻。恩,刘翻译是今年年初刚刚从德国回来,所以,去年的中国报纸上记载的,全是新闻。他慢慢走过去,随着整理旧报纸的阿姨的慢吞吞的节奏快速地浏览那些报纸的标题,某张报纸的大标题是:《泰德集团全面收购华予汽车》。然后,又一张报纸的大标题《华予汽车曝出“纸片车”丑闻》。

    “阿姨!”刘姓翻译指指那几张报纸,“那报纸……”

    整理报纸的老太太警惕地看着刘翻译,把报纸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我的!”口气坚定的不容辩驳。

    “阿姨,能借我看看那几张报纸吗?”刘姓翻译又问到。

    整理报纸的老太太越发警惕了,她用手按住那堆报纸,毋庸置疑地说:“我的!!”

    刘翻译想了想,掏出皮夹,发现钱夹里最小面额的钞票是20元的。他拿出那张20元钞票,“我想买那几张报纸!”

    老太太看看那张钞票,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下,把钞票揣进兜里,转身就走,“全卖给你了!”

    坐在去泰德集团的车上,刘翻译把报纸上的去年旧闻一点点讲给海因希里听,海因希里笑了。看来,不仅我们急着卖技术,泰德一样急着买。既然大家都着急,那就要看谁更能沉得住气!

    看起来,华予汽车真的与林总裁八字相克。王皓禹这么想,直到昨天晚上,一切都很顺利,可是,当泰德满心期待着能在今天得到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时,一直很急的德国人突然打起了太极。林梓轩已经等不起了,泰德也不能再拖下去,“马上联系菲曼钢铁!”林梓轩看着王皓禹。

    “也许,”燕子翩突然插话,“我们可以给nc制造一个我们正在与德国菲曼沟通的假象,这样,可以试探出他们到底掌握了什么底牌。”

    这时,林梓轩的手机响了,他看看燕子翩,又转过头,看着王皓禹,“老王,这个工作你全权负责!”然后走了出去。

    王皓禹看着燕子翩,“说说你的想法!”

    “比如,让迭婷拿一份我们和菲曼草拟的合同,装作无意间泄漏给nc的人看,就可以了!”

    “燕子,怎么弄,才会装成是无意间泄漏出去呢?”一直没说话的迭婷问到。

    燕子翩想了想,“他们下午还会来,你去找个机会,撞一下那个呆头呆脑的姓刘的翻译,然后文件掉在地上,你让他帮忙捡文件,基本就可以了!当然,方法有很多,随机应变嘛!”

    这时,燕子翩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燕小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有一位器官捐赠者,请你马上带你母亲到医院做配对测试!”

    放下电话,燕子翩向王皓禹请了假,心急如焚的向医院赶去。

    有些事情,说起来总是过于简单,做起来又太难。迭婷坐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这就是燕子翩的馊主意的后果-——当迭婷瞄准刘翻译华丽地撞去时,刘翻译刚好迈出了一个华丽的大步;当迭婷华丽地摔倒时,刘翻译的电话刚好华丽地响起。于是,翻译官一边接电话一边毫不迟疑的走向电梯间。看着翻译官大踏步向电梯间走去,手忙脚乱抓起散落文件的迭婷,知道自己只有所剩无已的一点儿时间。

    刘翻译走进电梯,伸手按了关闭键,迭婷的两扇希望之门在缓缓关闭。然后,他看到一份文件夹伸进两扇门之间,狼狈不堪地迭婷讪笑着走了进来,电梯在下落,迭婷看着刘翻译,“看着面生!是新来的吧?”刘翻译笑笑,刚要说话,迭婷马上打断了他,“麻烦帮个忙。”说着,把文件放到刘翻译的手中,然后蹲下揉着受伤脚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刘翻译说,“刚追电梯时,扭到脚,我还是不太习惯穿高跟鞋。”

    刘翻译还想说什么,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到那份文件的大标题上:《泰德集团——菲曼钢铁技术转让合作协议(草案)》,他立刻闭上了嘴巴。这时,迭婷挂在胸前的手机响起,是不放心的王皓禹打来的电话,“事情办得怎么样?”

    迭婷拿着手机,揉着脚,旁若无人,“王总监,我马上就到了!”

    “什么?”王皓禹愣了一下。

    “我知道德国人守时的习惯,不过现在是下午,路上不会太堵,肯定不会耽搁!好了,我下电梯了,在大门口等您。”迭婷挂了电话,慢慢站了起来。拿过那份文件,“谢谢!”迭婷笑着一拐一拐地走出电梯间。

    你的老婆跟谁走了?

    如果一个人的表演,也可以按照德国人的习惯,用数字来表现。那么,迭婷在电梯间的表演,绝对可以给100分。这是德国人给出的分数,因为第二天nc代表们的态度突然180度大拐弯,当然,林梓轩也慷慨地让了步,于是,那份林总裁期待已久的协议终于像太阳一样,在乌云后面探出头,露出笑脸。不过,现在是一天之前的晚上,燕子翩带着母亲去了医院的那天晚上,迭婷借口扭到脚要王皓禹请她吃饭的那个晚上。燕子翩的母亲已经在自己的房里昏昏睡去,在长年的病痛折磨下,睡眠是她唯一感觉不到疼痛的时候。燕子翩坐在自己那张简陋的小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彻夜难眠。

    长久以来,燕子翩一直在期待着今天,终于,在等了这么久之后,自己的母亲终于等到了有合适的器官捐赠者出现,然而,母亲的主治医生——张医师的话依然回荡在耳边。那位捐赠者,至多只有两个月的寿命,自己要尽快在两个月内凑足全部手术费用,否则,这个机会只能让给别人,病弱的母亲还要继续希望渺茫的等待,而她孱弱的身体,是否还能支撑那么久……燕子翩不敢往下想。

    现实总是那么残酷,所以燕子翩更喜欢沉浸于甜美的幻想世界。如果,可以把这房子卖掉的话……燕子翩眼前一亮,依稀看到一丝曙光,于是,她悄悄走进妈妈的房间。皎洁的月光洒满房间,她轻轻坐在地上,把头靠近母亲的枕头,“妈,如果卖了房子的话……”

    母亲的声音似乎是在梦中呢喃:“这房子是一座灯塔,总有一天,会指引你爸爸那艘搁浅的小船!”这房子,是母亲满怀思绪,是离别更是思念,是苦等的泪水琏琏,也是母亲坚守的最后防线。燕子翩轻轻走出母亲的房间,泪流满面。

    第二天。

    欢乐的气氛弥漫了整个26层,包括林梓轩的总裁办公室。草案已经签定,剩下的就是细节的磋商。于是,梦游在26层的面色苍白的燕子翩,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她走进王皓禹的办公室。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王皓禹爽朗的声音透着一股愉快劲儿。

    “我知道!”燕子翩说:“和nc的合同签了!”

    王皓禹笑了,“不只这个,我已经给你提前转正了!”

    “啊?”燕子翩愣了。

    “而且,”王皓禹的笑容更加灿烂,“按照正常步骤,你应该是公司的三级员工,我找林总特批,直接将你转为二级员工!”

    燕子翩瞪大了眼睛。

    “一会儿,人事部会找你签一份正式合同!”

    “那个……”燕子翩的眼中突然升腾起一丝希望,“请教个问题,王总监!如果我转为公司正式员工,可不可以预支自己的薪水呢?”

    “这个……”王皓禹愣住了,“从没听说过这种先例!”

    燕子翩站起身,失望地向外走去。

    “燕小姐急用钱?”王皓禹问。

    “没事了,谢谢您,王总监!”

    迭婷正在自己的位置上,向同事们炫耀,昨天在电梯间,自己出神入化的演技。

    “你知道吗?”迭婷拉住失魂落魄的燕子翩,“昨天,我一边揉着脚一边跟王总监讲电话,那出神入化的自然演技,连强尼?戴普见了都甘拜下风。”

    “哦!”燕子翩有气无力,“那你能拿奥斯卡了?”

    “真的吗?燕子,你也这么认为?可是同事们都说我吹牛诶!”

    “如果我撒谎,”燕子翩赌咒发誓,“林总裁喝水被呛死!”

    北京春天的风,有着悠久的历史,卷着沙子,扑天盖地,从《骆驼祥子》的那个年代一直刮到现在。那天是泰德的发薪日,心情大好的王总监请国际部的同事k歌,风尘仆仆的燕子翩在下班之后没去k歌,也没有回家,而是敲开了刘晓晨的家门。刘晓晨衣冠不整睡眼惺忪,看着燕子翩在自己衣柜里翻出那些坐台时穿的衣服。

    “你……你要干什么?”

    “回夜巴黎坐台!”飘飘小姐回答。

    刘晓晨张大嘴巴,下巴掉到地上:“这么说,你终于被林梓轩解雇了?”

    “没有!”飘飘小姐一边戴上隐形眼镜一边说,“我急用钱!”

    “难道……伯母可以做移植了?”晓晨面带喜色。

    “嗯!可还差六万块钱!”

    ktv包间里,迭婷坐到了王皓禹的旁边。

    “王总监,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王皓禹看看迭婷,点点头。

    一个同事正在卖力的唱着周董的《青花瓷》,声调颓废的可以,吐字却比原版清晰多了。迭婷鼓足勇气,靠近王皓禹,“如果我喜欢一个人,该怎么向他表白呢?”

    王皓禹想了想,笑了,“你在问我的意见?”

    迭婷点点头。

    王皓禹又想了想,“二年前,老婆离开了我,和一个女人同居,”王皓禹看着迭婷,“你觉得,我的建议会帮上你的忙吗?”

    “啊?”迭婷张口结舌。

    王皓禹看着坐在自己另一侧的国际部年纪最大的员工,大家都叫他赵哥。王皓禹对迭婷说,“你也许可以问问老赵大哥的意见!”

    “哦,”迭婷看到老赵大哥转过头来,“赵哥,现在也是单身吧?”

    “是啊!”赵哥回答的倒爽快。

    “你老婆……也跟别的女人跑了?”迭婷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不是,我老婆跟一个男人走了。”老赵说。

    “哦!”迭婷长出一口气。

    “只是,那男人比她小二十岁!”赵哥在说这话时,深刻地看着远方。

    叉腰肌的灵魂

    “你觉得,王总监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午休时,迭婷拉着昏昏欲睡的燕子翩,把自己昨天晚上,想向王总监表白受阻的情形如实说了一遍。

    燕子翩半闭着眼睛,趴在桌子上,不耐烦地说,“这还不明白……凡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说‘我喜欢一个人,却不知道怎么向他表白’,就算再白痴的男人,都会知道这女人是在向自己表白!”

    “你怎么知道,就好像你表白过很多次一样?”

    “靠,大姐,电视上都这么演啊!”燕子翩闭上眼睛,昨天陪酒到一点多,困死了。

    “那……”迭婷摇着燕子翩,“那王总监接下来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燕子翩猛地坐起来,甩开迭婷的手,“我真的不想打击你,不过,他明显是在叉开话题,不想让你继续说下去。如果他对你有意思,又怎么会叉开话题呢?”说完,燕子翩重又趴在桌子上,这回可以休息了,养养精神,晚上还要继续。

    “是吧?”迭婷满眼掩饰不住的失望,“我也觉得,王总监对你特别关照,好像已经超过了一般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了。”迭婷看着燕子纤,“可是,没道理啊,你相貌平平,我好歹也算得上是个美女;你有点瘦,我的身材凸凹有致。他怎么会看上你呢?”

    燕子翩清醒了,再度坐了起来,“大姐,你失恋也别拿我出气,还说是朋友呢,哪有这么夸自己朋友的……”

    “燕子,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吧!”迭婷突然换了哀求的语气。

    “有钱吗?没钱免谈!最好是一次能给我六万块钱的那种!”燕子翩斩钉截铁。

    迭婷上下打量着燕子翩,就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摇摇头:“燕子,做为朋友,给你一个好心的忠告,人啊,还是现实点好!”

    燕子翩摆摆手,重新趴到桌子上。

    “不许睡,”迭婷不依不饶,“你要亲口告诉我,你不喜欢王总监!”

    “啊?”燕子翩回过头,一脸茫然。

    “你要发誓,你不喜欢王总监!”

    燕子翩举起手,“我发誓,我不喜欢王总监!如果撒谎,迭婷被天打五雷劈!”

    很多人说,北京这个城市冷漠、势利、排外,不过,这并不妨碍林梓轩对北京的喜爱。尤其是在华灯初上的时候,开着自己的陆虎,游走在灯河中,看着反光镜里的那些路渐行渐远。有些时候,愈加浓郁的夜色会让他回想起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那些刺痛或是甜美的回忆,会让他暂时忘却身上时时背负的千斤重担;有些时候,他会停在路边,尽管与等待无关,他还是喜欢这种暂时的如鲸鱼一般的搁浅;有些时候,他会关紧车窗,看着窗外正在上演的一幕幕无声默片。

    自从爷爷去了地中海养病,空荡荡的家里只有一个照顾自己生活的阿姨,家,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意义。因此,当路边那位母亲,认真地擦拭着自己孩子因为吃烤鱿鱼而一片狼籍的脸蛋,林梓轩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感动。他拿出手机,打开电话薄,一点点向下翻,最后停在司机的名字上面,“喂,我的车在永安里,你来帮我把车送回家去。”

    当飘飘小姐向夜巴黎走去时,林梓轩正坐在路边摊上吃着烤鱿鱼。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块儿最柔软的地方,无论这个人外表看起来多么坚强。林梓轩很镇静地吃的一脸狼籍,丝毫不理会旁人诧异的眼神。他轻轻闭上眼,恍然回到很多年前,那个自己叫做姐姐的女孩儿,用纸巾给自己擦去脸上的狼籍那段温暖的时光,也是那个姐姐告诉自己,黄昏的城市,是一张黑白彩洗的照片,而夜晚的城市,是浓淡相宜的水墨画卷。

    林梓轩抬起头,看着这幅浓淡相间的水墨长卷,与那时相比,现在的城市要繁华得多。人流如织,车灯汇成长河,喧哗与浮躁,构成了这个城市主旋律。路边走过去一个女郎,看起来有些眼熟,那不是燕子翩吗?

    心事重重的燕子翩低着头,向夜巴黎走去。根本没留心自己已经被林梓轩跟踪。

    果然,坐台女郎就是坐台女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林梓轩看着燕子翩走进夜巴黎。不由得想起了燕子翩曾经对自己说过:“我很爱钱,如果这也算是一个理由!”他犹豫着,在夜巴黎门口徘徊,是进去直接拆穿她,还是转身离开。最终,林梓轩决定转身离开。他和一个似曾相识的人擦身而过,那种感觉,使他不由得回头看了两眼。

    那个和林梓轩擦肩而过的、走进夜巴黎的人,是croc,以及张庭。

    在张庭的眼中,croc突然变了性。他突然不在夜店中寻找一夜情的对象,开始打夜店里妓女的主意。croc说,他现在突然喜欢上了给了钱就两清,一拍两散的愉快感。croc这种籍口,大概只能骗骗鬼。于是,当第三个夜晚,croc终于按捺不住走向夜巴黎时,张庭大笑不止。

    “我只是去拯救那个孱弱的叉腰肌无法满足的可怜的灵魂!”croc把自己形容的像个伟大的传教士。然后,和林梓轩擦肩而过,当张庭好奇地要回头张望时,croc拉着张庭的胳膊,“要像个大人物。”他这么告诫张庭,头也不回,像个大人物一样走进了夜巴黎的大门。

    croc远远看着燕子翩,看着那个堕落凡尘的天使,对张庭说,“去,带她出台!”

    “我可不想跟林梓轩做表兄弟!”张庭在抗议。

    “让你带她出台,谁让你上她了?乖,快去!”

    看着面前的飘飘小姐,张庭承认自己有点目眩神迷,他见过比飘飘小姐更漂亮的姑娘,不过,却没法抵抗一个老于世故、被风尘浸透了的女人身上散发出的一种直逼人心的天真。

    “小姐,带你出台,开个价吧!”张庭在故做轻车熟路。

    燕子翩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又一个,飘飘小姐不禁想起了那个德国老色鬼弗兰。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对不起,老板,我只陪酒,不出台!”

    口口和口口的孽缘

    远远地,croc看着张庭和燕子翩。不管怎么说,绯闻男友在夜巴黎外徘徊,绯闻女友在夜巴黎里坐台,这情景在croc的眼中,简直别有深意。总之croc好奇极了,他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叉腰肌惹的祸。

    张庭去得快,回来的更快,坐到自己旁边,“她不出台,只陪酒!”

    在听到这句的话一瞬间,一个好主意突然在croc的头脑中灵光乍现,他转过头,问张庭:“你说,什么职业和妓女最般配?”

    “嫖客!”张庭脱口而出。

    “错!”直截了当的否定,croc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决的语气说:“和妓女最般配的职业,是流氓!”

    于是,边走出夜巴黎,croc边计划着,如何石破天惊地出现在燕子翩面前。

    第二天,林梓轩坐在办公室里,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想起那天王皓禹来找自己要给燕子翩转正的情形,当自己告诉王皓禹,他要给自己属下提前转正,并不需要自己的批准时。王皓禹笑言,转正一个员工,自己当然可以做主,但要越级提拔一个员工,一定要总裁批准才可以。王皓禹的笑脸历历在目,于是,他电话通知王皓禹,让他马上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当王皓禹来到自己办公室时,林梓轩开门见山:“你马上准备下去德国,这次技术转让工作准备让你全权负责。”

    王皓禹愣了,“那华予的钱总经理?”

    “他也由你指挥!”林梓轩表情严肃,“你知道,这里不可以出任何差错,老王,只有你在那里我才能放心。”林梓轩的话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他并没有说出来。

    另一半是关于燕子翩的。第三天的上午,王皓禹坐上了去德国的飞机,下午,燕子翩收到了人事部的辞退通知。

    当燕子翩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人事总监李晓时,李晓尴尬地笑笑,“具体事情我也不清楚,只是,据说,你做出了影响公司形象的事情!”

    燕子翩拿着辞退通知,怒气冲冲地冲进林梓轩的办公室。那份通知变成纸片在空中飞舞,林梓轩冷冷的眼神刺穿了燕子翩的身体,“很显然,燕小姐对钱的渴望超过了对一份正当工作的渴望。泰德,不需要一个现任坐台小姐来做兼职职员!”

    燕子翩脸色苍白,“我曾经以一个坐台小姐的身份,对你说过,‘有钱人了不起吗?’现在,我承认自己错了,有钱人真的很了不起。”说完,燕子翩头也不回地走出总裁办公室。无论如何,燕子翩,要挺住。她这样对自己说,不要哭出来,当坐台小姐,并不丢人现眼。就这样,燕子翩坚强地办完全部手续,领到了本月薪水和相当于两个月薪水的辞退金。不管怎么说,在走出泰德大厦的一瞬间,至少,现在母亲的手术费,只差五万元。不要回头,燕子翩,不要留恋,你可以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初春的暖阳懒洋洋,现在是慵懒的午后,燕子翩一个人在街头徘徊,她无法回家去面对母亲那张殷殷期待的脸。几天以前,自己告诉母亲,自己已经提前转正,以后每个月可以赚五千多块钱时,母亲的笑脸还历历在目。燕子翩茫然伫立在喧哗的街头,抱紧自己的包,不知所措,只是反复地对自己说,要坚强,抬起头,勇敢地走下去。

    夜色降临,燕子翩依然在街头徘徊。无论如何,不要伤心,燕子翩,你不过是又回到了几个月之前,走了一圈,又回到。现在,要打起精神,晚上还有一份工作要做。她慢慢向晓晨家走去,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男人,他狠狠地撞了心不在焉的燕子翩一下,然后抢过她的包,转身就跑。

    那包里有燕子翩的辞退金,她母亲的救命钱。燕子翩追了过去,“还给我,求你——”她大声喊着,“把包还给我,求求你——”男人充耳不闻,飞快地跑着,越跑越远。

    当失业率上升时,犯罪率也会同比上升,这是规律。

    “那人抢了我的包,帮帮我……”燕子翩在绝望的哭喊。虽然多年一贫如洗的生活,让燕子翩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穷在闹市无人问,然而,眼看着自己的辞退金越跑越远,绝望的她还在希望能够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时,一个人从自己身边冲了过去,一边冲向那个抢了自己钱的家伙,一边喊着:“混蛋,给我站住!”燕子翩看到了一个高大身影,从自己身边冲了过去,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在夜色中有点亮的晃眼。

    croc追着那个抢了燕子翩包的抢劫犯拐进了一个胡同,低声说,“兔崽子,再不站住,我不给钱了!”

    那抢劫犯站住了,“孙子,”那人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气喘吁吁,“滚!别管爷的闲事!”

    croc愣了,燕子翩终于追了过来。她看到那个抢劫犯拿着匕首恶狠狠地向那个帮自己的人刺来,不由得大叫一声,“小心——”

    当那亮闪闪的匕首向croc刺来时,他真的傻了,就算是张庭通知那个跟自己合作演戏的演员要逼真,丫也不用这么卖力吧?难道想拿奥斯卡奖?犹豫中,那匕首已经擦破了自己的胳膊,来自身体的刺痛和这个所谓演员血红的眼睛,让croc突然觉得,这也许不是演戏。他轻轻向旁边一闪,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擒住他的手腕向下一压,抬起膝盖向上一垫,那人惨叫一声,躺在地上打滚,匕首落地。当然,croc还是手下留情了,只是用膝盖垫了那人的小腹,如果再往下一点,恐怕就是断子绝孙腿了。

    口口和口口的孽缘(二)

    燕子翩看着面前背对着自己的大男孩,张张嘴,刚要说什么。只见这个救美的英雄伸出一只手,用食指和中指摆出一个像征着胜利的‘v’字,“什么都不要问!”他很深沉,“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说完,c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