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爱纪:剩女恶战毒舌男第3部分阅读
。很多做美编设计的很有想法创意,可却连表达意见都说不利索,绝对是天妒英才,“变其实没多大区别。能变到哪里……哪里去呢?”
沈仁杰点点头:“真难为你了。”
八卦王和伤神等人也含蓄而婉转地表达了不想改变的决心,在场的人齐心协力,没有人支持沈仁杰。只剩沈庭和台湾总监没说。沈庭是不想说,而台湾总监是自恃高端身份,静等压轴。
沈仁杰目光变得越来越冷,像是雪后的月光。他弯着食指抵在薄唇上,古人认为唇薄无情。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们这一二十个人都不想变,我知道为什么。根本原因就是你们怯弱。因为变意味着风险,意味着努力,意味着挑战!你们宁愿这样下去,就像一潭死水,庸庸碌碌而死。我都看过你们的档案,不管事业还是生活,你们都是一群彻彻底底的失败者,没能成为科学工作者的美编、没能成为外交家的策划,没能成为作家的编辑写手,没能成为选美小姐的前台……我知道你们觉得这些都是以前傻瓜幼稚的想法,本来就做不到的,所以也永远不会付诸实践。现在只要有个工作拿点小钱养家糊口就可以了,你们自己心里都承认自己是彻彻底底的失败者。但我的公司为什么要成为一堆失败者的收容地!”
全场的人都惊了,那些都是一些渺茫的梦想,除了前台还会说说,其余的人想都不会再去想。出来混几年,大家的伟大梦想早如七彩泡泡一个个破灭了。他竟然去纠结于那些学生时代的大话。面对一个同龄人这样残酷而尖刻的指责,在场的有人愤怒,有人难堪,有人继续如木头一样无动于衷。
谢玄忙着打圆场:“呵呵,哪有每个梦想都能实现的,有梦想已经很可贵了。想成为科学工作者的美编、想成为外交家的策划,想成为作家的编辑写手,想成为选美小姐的前台……大家都很好,以后不要放弃,多多努力就是了。沈庭和总监也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吧。”
他每次都能准确找到对的伤口撒一小把盐,这些话就像是一个闷拳狠狠地打在沈庭心口,她就像在夏日炎炎的街道筋疲力尽地走着突然被一阵寒雪冻住。她也有过灿烂的梦想,为了这个梦想她历尽了艰险。从小学起,她没有一天迟于五点半起床,起来学习学习学习。寒冬的时候,害怕自己不小心又睡着,她跑到院子里朗读课文练习听力,让凌晨的冰霜把自己冻醒。她年年获得市三好生。大家都说她是优秀的女孩,有前途的人。她于是以为对自己近乎残忍的努力会有回报,她会过上理想的生活,可是社会怎么能是这样呢?他们要的不是能力而是资历,学历远远比不上关系,做什么最后都是徒劳。如今她死心了,像是都市人海中的一粒尘埃,风吹往哪里她就飘向哪里,不停地飘啊飘,没有了明天,没有了梦想,没有了自己。或者她能找到让自己安心的地方大概是墓地吧。她知道快三十岁的女人在公共场合流眼泪是可耻的。她抿了抿嘴,做了一个艰难决定:“我赞同你的说法,但是我不能忍受你的指责,其实我们都很努力过……”
沈仁杰看了看她,冷酷地回答:“失败者没资格说自己多心酸辛苦,没人想听。从来只有成功者,大家才愿意分享他们功成名就前的辛酸,你不懂么?”
沈庭沉默了,他说的是事实,如果jk罗琳没有成功,谁会愿意聆听一个靠政府救济来生活的单亲母亲述说悲情往事。
二(5)
沈庭最后言简意赅地说:“我赞成你的想法,我思考了几个变革的方式等下可以和大家一起讨论下执行的可行性。”她赞同的是他的观点而不是他,她一向把这些分得很清楚。
这下全场都怔住了,员工们都认为沈庭姐竟然巴结这个总经理背叛他们,心中涌起强烈的排斥和愤怒。沈仁杰也没想到他的死对头竟会在这刻支持他。究竟她是怎么想的?
终于轮到压轴出场了,台湾总监德高望重地发言:“为什么我们杂志这么差劲?因为根本上公司理念就很out,所以跟不上上海北京广州实在正常。我们的做法还停留在七八十年代的台湾。时代在变化我们当然不可能不变,懂不懂?”
沈仁杰淡淡地问:“所以呢?”
“既然要放手去做,像我们这样区域性的杂志第一个要把市场铺开,做成全国性杂志。这样知名度利润都会更多。而且我们杂志定位太过模糊,必须在本土化的同时做得更有国际感。你懂不懂?看看香港的《号外》,台湾的《美人志》等等,就知道我们的市场感知能力,我们的执行人员差距有多大。”又来这招金蝉脱壳,责任永远是别人的,功劳永远是自己的,每个公司都有这样一个高层。
“好,谢谢总监给我们绘的美好蓝图。”沈仁杰说,画饼充饥的事他不需要。
但是沈庭这人最不依不饶,不管对谁。这就是她永远混不好的原因:“陈总监,您这样说不太好吧。您是总监而我们不是,我们有理由不懂。您一天几千,而我们一个月几千,能力当然有点区别,所以看到我们做不到位的地方您完全可以指导一下啊。”
台湾总监憎死沈庭这个不给他面子的女人,曾经多次在背后要求开除她而不得:“ok!那你们是来公司学习的吗?公司有什么义务每个月花钱请你们来学习,这里是慈善机构?”
沈庭想反正不想久留,不必再给他留情面,她是不擅长给自己留后路的人。
正要直话直说,沈仁杰制止了她:“沈大作者,说说看你的想法。”
沈庭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观点和思路:“我们杂志主要市场为白领女性,但是市场上针对白领女性的杂志太多,我们杂志没什么独特卖点,淹没于书海想想也很正常。其实我们可以考虑多做个小的副刊,正刊为粉红色调,副刊为淡蓝色调。副刊的内容是针对男性,里面的内容是关于白领女性想对男友倾诉的苦恼,想要让男友了解的观点等等,正副刊相得益彰,白领女性乐意购买,还会主动推荐给男友看,慢慢同时扩大潜在消费群。而且我们的网站也应该更新了,在网站的开始页我们可以考虑做……”
沈仁杰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对她提这个既有创意又兼顾市场的想法是惊讶的,他点点头说:“而且我们可以考虑做互动电影。”
“互动电影。”沈庭几乎和沈仁杰同时说出了这个词汇,两个人都异常惊讶,这样偏的点子竟然能撞车想到一块去。
不过,沈庭很快回过神来,和扫把星有默契这说明运气已经背到一定程度,需要请个道士来去去晦气。
其他的员工哪会认同这只是个巧合,根本是两个人事先已经商量好的!
“详细的方案以后再谈吧。”沈仁杰转头问:“各位还是坚持想法不变是吗?”
众神默默,反正我们不管什么意见你都会坚持改革,而且还事先联合了沈庭姐。有少数改变想法的也暂时找不到台阶下。
停了一会,沈仁杰脸上带着无所谓的表情,很嚣张地摊摊手说:“好,那我明白了,现在我宣布两件事。第一件事,因为我还没有助理,沈大作者暂时兼这个职位。”
各个员工都向沈庭投去惊讶和‘我就知道’的异样眼光。沈庭立马知道自己被这个集体除名了,天啊,你到底要怎样害我才够,沈庭叫道:“不行,我没有同意。”
“这个等一下我们私下再说。另外一件事,我要终结这个杂志社。”
“什么?”大家都不自觉用最大的分贝问出来,绝对是个晴天霹雳,到底现在是什么情况?连高端的总监都惊讶得张开嘴,架子也忘记摆。
“因为我发觉大家对杂志社并没什么热情,我刚好也想结掉这个公司。我实在没兴趣做一个没有盈利的事,而你们正好可以解脱。这对双方都好,这就是传说中的双赢。”
“双赢个屁,杂志社说关就关,那你还让我做什么助理!”沈庭第一个跳脚。
事实上自从她第一次知道他是总经理的情况下还对他发火后,那种等级关系在心里被打破,她对他就相当随便了。
“结掉公司并不代表我不需要助理。但是,其余各位好自为之吧。”
也就是除了沈庭,其余的人都被炒鱿鱼了?先别提对这个杂志社都是有感情的,就说现在经济危机市道艰难,一个萝卜一个坑,要找个像这样的工作有多难大家不是不知道。而这个鸟人说公司解散就解散,一点缓冲时间都没,还让不让人活!
“好,会议就到这里,陈总监,我有话和你说。”沈仁杰走出办公室,脸色莫测难辨,台湾总监虽然被如此年轻的人呼来喝去心中大为不爽,但还是过去了。
其余的人没有人想离开位置,八卦王紧张兮兮地说:“他刚才的意思是说我们准备下岗了吗?”
“我一直在担心2012的世界末日,没想到我的末日提前到来。”黑洞双目无神。
伤神一如既往沉浸在感伤之中:“这是我的劫难,我这一生就像失落的候鸟一样,只有颠沛流离的命运等着我。”
大家都惊慌失措,各自抱怨吵闹,话语‘嗡嗡’夹杂成一团,像是无数只蜜蜂振翅飞来。
突然一秀哥转过脸对沈庭说:“沈庭姐,他对你最好,只留下你一个人。你帮我们问一下吧,其实你也知道大家对这个杂志都很有感情,只是一时很难接受改革而已。你也不想我们杂志社就这样没了吧。问问看还有没有转折的机会,ok?”
大家都拿眼看她,沈庭几乎当场吐血晕倒:那个混蛋对我好?他抢我的iuiu鞋,说姐姐我是骗吃骗喝的是被包养的,现在还把我变成全民公敌,对我好得让我欲哭无泪!可是这些话说出来他们肯定不信,只会认为她自私,自己安全着陆就不理大家死活。
沈庭摊摊手:“我和他真的不熟,我只能试一试。”
大家还在讨论商议细节,就看见台湾总监从老总办公室里面出来,大声嚷嚷、气势嚣张:“王前台,帮我叫一下搬运公司,我要整理我的办公室。”
八卦王好奇地问:“您要干嘛啊?”
台湾总监先发制人:“我的要求既然他们做不到,那留在这种没前途的公司有什么用,难道呆在这里义务劳动啊,我没你们社会主义公民那么高尚。”
大家都知道他一向的德行。他人一走进办公室,八卦王就惊奇不已地问:“这个时候,他还去提加薪?”
一秀哥像花轮同学鄙视花子同学一样:“天啊,这话你也信,你真是……他肯定是被……”他做了个杀头的姿势,“不过没想到这么快总经理就把他fire了……”
伤神强忍着悲伤,用黛玉葬花的声调说:“总经理真是心狠手辣啊,二十分钟就把他开了,到我的时候肯定不用五分钟,算了——真愿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只有古诗能表达她无法言喻的对人生的悲痛。
二(6)
连这么难缠的家伙都这么快走掉,大家对处境更加绝望!刚刚那二十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刚,在办公室里面,人力资源副总谢玄对台湾总监说:“陈总监,你好,您也知道沈总打算结掉杂志社,虽然您在我们公司也呆了年了……”
“是四年九个月。”台湾总监白了他一眼说。
“是的,杂志社能做到这样您功不可没。但是现在的情况,我们需要和你确定解约事宜了。”
“解约?凭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当时我和董事长签约的时候,就有注明一条,除非我自己主动提出解约,不然公司不能单方面作出决定。你懂不懂!”口头禅作为结束语明确在表示台湾总监很愤怒,问题很严重。
谢玄陪笑了一下:“这个我当然知道,但现在情况不同处理方式也就不同了。”
“什么同不同的,那是你们的事,和我无关。你们如果要这样做,我只能去法院去告你们违反合约。”台湾总监趾高气扬地大声说道。
“可是,你这几年从我们公司赚了百来万,也该够了。”沈仁杰淡淡接口。
台湾总监拧紧眉毛,用力拍着桌子:“你这什么意思,这些都是你们聘请我的代价,没有我会有这个杂志社的今天,这些都是我辛辛苦苦创下的,你们有什么立场这样对我讲话?”骗子的最高境界不是骗尽天下人,而是连自己都骗了。
“而且,你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经常把我们的资源廉价卖给其他人,这个全公司都知道。”沈仁杰说话可不像谢玄那么客气。
谢玄继续微笑着打圆场:“其实扯这些没什么意思,大家好好谈谈解约事宜才是当前要面对的嘛!”
台湾总监翻翻白眼,大声骂了两句,表示不合作。
沈仁杰又说:“听说你好几年没回台湾了,上次去金门还差点被逮到了。因为你在台湾欠了一屁股债才跑来大陆的。”
台湾总监被揭老底,猛然一惊,重新看了这个小伙子一眼。
谢玄呵呵笑着:“双方情况都很清楚了,大家好好谈,别伤了和气。”
半个小时后,台湾总监和谢玄、沈仁杰分别友好地握握手,彼此很热切地希望有下次合作的机会,然后走出办公室。
沈仁杰问谢玄:“你调查他在台湾工作简历,实际情况怎样?”
谢玄‘切’了他一下:“你都决定把他开了,还让我做无聊的事。”
“他真是台湾奥美的总监?到底是从那里出来的,还是滚出来的?”沈仁杰问。
“只进去三个月,看来是滚出来的。不过这个江湖骗子还真有一手,这么多年,伯父一直以为他是国际性人才。”谢玄赞叹道。
沈仁杰淡定地说:“我爸开始不懂,后来懂一点的时候又不管这些了,而且他一直对这个台湾总监心存好感,当然也不会去查他的简历。不过说到底,是因为我爸只有小学文化又硬要装文化分子投资杂志社,才会被他忽悠。”
“靠,你连对伯父都要这样一针见血啊,我服了你了。”谢玄无奈地摊摊手。
台湾总监出来后不久,沈庭怒气冲冲地进去准备再和他再拍桌子。
谢玄笑嘻嘻地和她打招呼:“烈女啊,你又怎么了?”沈庭非常不喜欢谢玄的那种嬉皮笑脸,俗话说,明马蚤易挡,暗贱难防。
沈庭质问沈仁杰,仿佛昨日节目回放:“你这……扫把星怎么能想杂志停掉就停掉,一点也不给别人时间。你怎么有资格嘲笑别人的梦想,你知道其实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不如意吗?嘲笑别人能让你变态的心理得到满足吗?”
沈仁杰抬眼看着她:“那又怎样?”后来她知道这是他的口头禅,这种姿态既是一种明显挑衅,同时不失蔑视的味道,交相辉映地挑起人心中的怒火。
“那又怎样!我们在这个杂志社做了那么多年,大家都对这个杂志社很有感情,对于杂志社大家都没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是不是?沈大作者,对我来说,做得辛苦没用,做得有效才有用。”
沈庭一时提不出反驳的意见。有个定律,当女人觉得自己很占理却说不出所以然的时候,她将会加倍抓狂:“还有,你没和我商量怎么能随便动我的职位?”
“我现在就是想和你商量。”
“你是先杀了人然后再向尸体道歉的那种笨蛋么!你为什么要把我变成箭靶,我对你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你这样对我?”
谢玄第一次听到有人指着沈仁杰的鼻子不断骂他变态笨蛋扫把星,几乎忍不住笑出来。
“我只是觉得只有我一个人是箭靶感觉很孤单,于是就想到你了。”沈仁杰微笑着露出浅浅的酒窝。
沈庭气得恨不得拿起桌子上的文件朝他那张可恶的笑脸丢过去。她站在那里,两个人就这样对视,她大力呼吸胸脯起伏如潮汐之涨落,好不容易才慢慢停息了怒气。
谢玄早准时机说:“烈女,别生气!”他倒了杯茶给她,然后说:“你是很有才能的人只是没有被充分发现和发挥。我和沈总说过了,我将会加你百分之十的薪水。”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没回答。
谢玄又说:“像你这样的员工,有才华,在杂志社也工作了很长时间,这半年杂志社没有主编,实际上是你一直在代理这个角色。但是因为性格的原因,总不受上司喜欢,像陈总监就很不喜欢你。因为对于杂志社的责任心和感情,虽然你得不到任何好处,但是依然做着主编才做的事。我们就欣赏你这样的人,何况杂志社本来就要允许各种思维的碰撞。”这句话不轻不重刚好说到了沈庭的心坎上,发现自己受的委屈竟然有人明白的那种感觉赫然涌上心头。再发火除了证明自己是泼妇以外,没别的收获。
虽然她很想像韩剧女主角那样很帅很有骨气的拿一叠钱扔到他们脸上,俨然民族英雄。可活了二十九年,她了解自己是爱钱的,用钱扔人受重伤的可是她自己,nnd,那相当于她半个月的房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给钱的是大爷。何况他们已经给她足够的面子。何况现在是她还有求于人。何况她也疲了。即使想走也不能就这样放下与她共事多年的同事不管。作为弱势群体她有一千种理由呼唤着她妥协。声音不甘不愿地软了下来:“那我考虑一下,而关于终结杂志社的事情你们也再考虑一下好吗?”
“好,那晚上我们都给对方答案。”沈仁杰果断地说。
下班时,每个人都走到沈庭面前用哀伤的眼神凝视着她微弱地叹息:“沈庭姐,就靠你了。”沈庭觉得他们这一个个就像在追思会上给烈士的遗体献白玫瑰。
等到沈仁杰从办公室出来时,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人,沈仁杰正在锁办公室的门,沈庭昂首阔步走到他身边:“喂,我决定做你的助理,那你呢?”
“我不太想留着杂志社。”沈仁杰说。
二(7)
“我不太想留着杂志社。”沈仁杰说。
沈庭虽然只抱着微弱的希望,但毕竟还是有希望,一下子被扑灭。怒火从丹田猛地窜到眼里,要化作两道闪电把他劈开:“好啊,那我也不要做你的助理。”
“三秒前你刚说过,你要说话不算话?”沈仁杰问。
“我就喜欢说话不算话,怎么样?”她没发现自己的口头禅都和他有点类似。
“本来我话还没说完的,虽然我不想留,但大家为公司做了很多,所以我决定再给大家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沈庭激动地问。
“你为什么说话这么随便,我是你老板。”沈仁杰冷冷瞪了她一眼。
装腔作势,沈庭心想。自从第一次想骂的话真的骂出口后,觉得实在是太爽了。以后每次话都直接脱口而出非常顺畅,一点心理障碍都无需克服:“废话少说,到底什么机会?”
“我要把主要力量转移到做电子杂志上,而书面杂志从这一期开始作为辅助工具对消费者进行引导过渡。而且有个条件,利润需超过上期百分之十五。”
她思考了一下他苛刻的条件,突然醍醐灌顶,其实这个家伙不见得就当真想一下子结束杂志社,他也需要一些缓冲的时间来处理法律问题、员工问题、以及新一期杂志的问题,毕竟离下一期杂志出刊只剩十五天。现在国内电子刊物根本找不到好的盈利模式,连广告都不易拉,更别提赚钱了!他提出这个天文数字不过是给自己时间也给大家一个最后的交代。自己不幸中他的计。公司每个人都知道因为她,他给了杂志社一个机会,这下两人的关系不可能撇得清楚,全民公敌的宝座肯定光荣卫冕:“你这个阴暗的家伙,你本来就想这样做了。”
沈庭抢先一步走进电梯,也不等他,直接摁关门的键,沈仁杰大叫:“喂……”人要挤进来,沈庭用尽全力把他推出去,电梯门‘啪的’一声关上了,没有他的天地一片宁静。
在公车站,连续过了两辆公交车都是满员的。这时候扫把星的车幸灾乐祸地停在她的面前:“要不要带你一程,反正我不怕浪费油。”
“不稀罕,不要。”沈庭不看他。
“你怕等下被你情夫看见啊?”沈仁杰继续挑衅她。
“你给我去死!”沈庭用力揣了他的车子,他猛然发动车子一溜烟开走了,沈庭双脚失去重心,差点跌坐在大街上。
“妈的,真是我的克星。”沈庭随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不知道是哪里的人,说话吐字奇快,某些字如英语一样惨遭连读:“小姐,目的地在哪里?”
沈庭还沉浸在对沈仁杰的愤怒当中,没想到这司机没事也要来惹她发飙:“你才去墓地,你家才住墓地,大叔你怎么这么不厚道!”
出租司机无奈放慢语调一字一字进行解释:“我是说目的地,不是墓地。”
沈庭感觉自己的脸红了起来,强作温柔地道歉:“大叔,不好意思,我听力不好。”她在飞逝的车上望着城市的边际,太阳已经落到了高楼大厦的下面,金灿灿,红彤彤的云朵镶嵌在高楼与高楼之间,是一个大时代的伟大布景,以前燕子栖息的绿色丛林变成灰色的钢筋森林,而那些无家可归的燕子飞往哪里去了?云朵反射着下面太阳的余晖,有种黄昏般落拓的美。“这或许是我这种快三十岁的女人才能欣赏到的。没有钱,没有爱情,没有事业,可是至少我还和别人一样拥有这悠远的风景,世界并没有因为我的贫瘠而吝惜向我展示它的美丽。或许是想要让我一边落泪一边欣赏。”沈庭静静自嘲着。
三、相互攻击很重要,相互救赎更重要
如今虽可说是门当户对,但是沈庭很快就找到令双方愉悦的应对方式,他走他的电梯她下她的楼梯。她对扫把星的情谊完全配得上那句古诗‘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因为下楼梯实在是消耗卡路里。
沈庭一到公司,大家就如众星捧月般对她进行围观,七嘴八舌地问总经理有何回复。沈庭知道现在她应该尽力撇清两人的关系,他们现在把她当沈仁杰埋伏在员工里面的间谍,昨天晚上聚会都没有叫她。如果不是八卦王说漏嘴她也不会知道他们的聚会:“其实我跟他真的关系很不好,所以他只是说会考虑,开会的时候他会宣布他自己的决定。”她越极力撇清,大家越深信不疑。沈庭实在不谙此类游戏。
九点半在会议室开会,大家虽然很想把沈仁杰钉在十字架上,然后朝他扔番茄板砖。但终究还是得默默等待沈仁杰发表决定,沈仁杰说:“昨天,沈大作者告诉我你们很爱这个杂志社。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一件不幸的事,你们的爱让这个杂志社从二流杂志变成了三流杂志。不过既然大家这么有感情,那么我也感情用事一回,给大家一个机会。”他揶揄道:“希望大家能证明你们的爱是没有毒的。”
沈庭心里很不爽:怎么有嘴巴这么坏的人,是不是缺乏家庭温暖啊。
沈仁杰继续说:“杂志的策划就按照沈大作者那天提的意见进行延展,粉红作为主刊,粉蓝作为副刊。我希望以后可以拓展为两本各有不同消费群的差异化杂志。但实体杂志只是辅助,我们下期的主力是把网站开辟成电子杂志,在网站扉页上最先呈现的是一个十五分钟的互动电影,在互动电影中和白领消费群展开对话,增加她们的参与度和热情。”互动电影指的是观众能成为电影中的角色,代替电影主角对面临的选择做决定,不同的选择之后的剧情将会大为迥异。“互动电影主题与我们杂志的‘大变革’进行呼应:‘金融风暴对谁都同等无情,但危机危机就是就是指危中有机。每个人都有一个机会可以抓住,勇敢的人将获得未来。我们杂志选择紧抓这个转机,你们呢?’这同步成为我们这期的封面主题,所以你们必须赶快选择一组人进行封面采访。用一个群体的声音来传递给我们的消费群选择和改变的迫切性。如果这次利润增加百分之十五,那恭喜,大家就安全了。如果没有……”他顿了顿,大家不禁屏息,他才缓缓说“……那就只有我安全了。”
“什么,利润增加百分之十五,怎么可能?这还是一个完全没市场认可的方案啊。简直是天方夜谭。”他是不是一个疯子?下面的员工仿佛被雷击中,都纷纷抗议。
沈仁杰暂时失听:“广告部的要尽快对广告进行重新调整,市场部的尽快提交一份市场营销方案过来。编辑部的提交相关专题。互动电影交给我和沈大作者。会议就到这里了。”
沈庭不得不承认沈仁杰对于工作非常认真投入,说自己规划的时候眼睛有一种光芒,并不是她想象中的纨绔子弟。
过了五分钟,沈庭又再次肩负重任来到总经理的办公室:“总经理,大家都觉得百分之十五这个不太现实,几乎不可能做到,如果百分之五甚至百分之十会更可能些,我们不可能一口气吃成胖子,罗马也不是一日修成啊。”
沈仁杰不置可否地听完她的话:“你为什么不赶紧去看看专题准备得怎样,或者赶快去构思互动电影,而在这里纠结于一个虚拟数字。”
虚拟数字,可惜我们不是虚拟人生。这个数字可能决定很多人的未来:“或者您对于百分之十五这个数字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是的,我特喜欢这个特别的数字,因为它既不是百分之五,也不是百分之十。”他揶揄道。
自己的命运如果完全被这样一个人掌控会是什么感受,沈庭完全领悟了,她正义凛然地反对她:“果然钱是人的胆,有了钱可以掌控别人的命运可以为所欲为。但是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这样做。我觉得二百五这个数字和你肯定更投缘!”她实在很是崩溃,每次和他对话总是以这种方式结束。
“好啊,如果你这样认为,那我们就把百分之十五换成百分之二十五,反正我不介意。”沈仁杰嘴角轻轻一歪,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庭当场石化,经她一求情,数字反而飙升,她对外面的人怎么交代?如果股票数字也这么听话就好了,她去年就不会连看到狗熊、灰熊、熊猫都会做噩梦。还有,一个单身女人自己逛动物园,本身已经是个噩梦。
正进来和沈仁杰商量事情的谢玄拍拍她的肩膀,免费赠送双方一个台阶:“沈庭,你放心吧,根据我们对于前几年杂志销量以及市场专业分析,这个数字是有可能达到的,并不是随心所欲胡诌的,只要努力。”他握拳做了个鼓励的动作。
难得看到谢玄正经八百的中华牙科机构权威专家脸孔,沈庭真是对他越来越有好感。
沈庭走出去后,谢玄说:“哇塞,我对烈女越来越有好感。”
“快滚回你办公室。”沈仁杰板着脸对谢玄说。
沈仁杰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面想理清思绪,这次是一次疯狂的尝试,但他不能允许失败,没有人喜欢失败。如何扩大宣传和公关是这次成败的关键点,但他始终没有良方。在美国那段最灰暗的日子里,他习惯藏在黑暗里点一个烟静静地思考,看着若蓝若白的烟雾在幽暗的空间里面升腾,飘散,最终灰飞烟灭。烟火是反抗黑暗的悲剧英雄,它们尝试点亮罅隙,最后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吞没。
沈庭出去,员工们都看着她,那种眼神她理解,他们与她是对峙而非队友,她痛心地发现自己活了一把年纪却没一点政治智慧,不如直接回家颐养天年。她心虚地告诉他们她没有办法帮到大家。
一秀哥说:“ok,那我们想集体辞职。”他们想集体给新任总经理甩一个大巴掌,沈庭慌张得脸都白了。
沈仁杰到安全楼梯往上走了半层靠在那里抽烟,因此有人进来没看到他,他也无谓出声。他没想到会听到这些对话。
“就当帮我一次好吗?让大家先不要走,你们之前不是还担心找不到工作吗?”是沈庭的声音。
“我们之前还抱一线希望,可对于电子杂志来说那个天文数字简直是痴人说梦,大难来时各自飞,你别为难我们。沈庭姐,我知道你很有责任心,但这次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受气?为什么要帮他?”是一秀哥的声音。
三(2)
他们算比较谨慎,特地往下走了一层,因此没发现沈仁杰。但在完全静闭的空间里他们的对话听得分外清楚。
“因为我在这里工作了五六年,我对这个杂志很留恋,你们不也一样吗?”
“沈庭姐,留恋没用的,他想把它毁了就毁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他有钱有闲,杂志是他的,难道我们要陪他一起疯吗?他玩完之后可以轻易抽身。我们呢?一个垮掉杂志社的弃将,找工作难度会增加几倍?youknow?”一秀哥不懂得沈庭为什么完全没考虑这些,好像被沈仁杰灌了迷魂药。
“我不知道这期没有达到要求的话,我们杂志会怎样?但是我知道,他不是玩玩的,他不是那种把工作当游戏的人。这个我可以保证。”
沈仁杰听到一向敌视他的沈庭竟然在背后替他做这样的保证,很意外。
一秀哥好像也很惊讶,没说出话来。
“说实话,我和大家一样很讨厌他,但是他对工作的认真投入并不比我们少,从他这两天提出的方案你们没这种感觉吗?你们即使递上辞呈也要一个月才能离开公司,为什么没开始就放弃,不同心协力一起努力试一试?”沈庭苦口婆心地劝解他们:“没有尝试就放弃是最可惜的事情,这是比你们虚长两岁的姐姐我总结的人生经验。而且我以前帮你们那么多次,你们现在不太信任我,但也总该报答一下吧。”
“沈庭姐,你为什么总是……”一秀哥不知道是不是要说她傻,但最后没说出口:“你说得也有道理,我试一试能不能说服他们。”
说罢,两人走出楼梯。
沈仁杰想了一下,终于轻轻往上走几个楼梯,不让他们发现他也在这里。
下班时分车水马龙。在这个时间里,中国几乎每个城市都像被噩梦魇住,带着庞大的躯体在黄昏中恍恍惚惚地挣扎,却始终醒不过来。沈仁杰的车也毫无意外地被堵在马路中间不得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两边的行人穿行如飞燕游龙,然后他看到在不远处的公交站上等车的沈庭,她穿着简单爽朗的蓝白条纹连衣裙,在黄昏的人群里面特别清澈亮眼。身边围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不管年轻年少的干净的脏的都使劲往她身边挨,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他仔细看了一下不禁呆住了,她正在那里伪装散财童子,一个一个给他们钱!往他这个方向转过来的时候,微笑的脸庞正好迎着落日的光,明亮但是朦胧,像是蓝盈盈的夏夜隔着纱窗看天边的月亮,他隐约闻到一股清清淡淡的莲花的香。沈庭好像在那边反复对乞丐说:“每个人都会给的,别急,每个人都会有呢。”
他不知道想着什么都出神了,心口突然有细小而绵长的痛楚。后面的车主们一直狂摁着喇叭,他回过神来,原来前面的车已经开走了。
晚上,沈仁杰随便叫了外卖正要吃,就听见狂躁的门铃声,谢玄千里迢迢特地来马蚤扰他:“喂,有什么吃的啊,我饿死了。”谢玄手里转着车钥匙在他房子里面凌波微步般绕了一圈:“我不喜欢吃这个啊。”
“柜子里面有泡面。”沈仁杰妄图用小恩小惠打发他。
谢玄蹦到椅子上双脚合并坐在他对面:“去酒吧,他们说今天新来了个火辣辣的钢管舞女郎,特别美艳。”
沈仁杰说:“上次那个你也说特别美艳,结果除了黑得像煤烟,没看出哪里艳!”
“哇,这位仁兄,这种丧尽天良的话你也说得出口,黑人跳钢管舞在这里也不是天天有的,没有我叫你你有这种眼福吗?一句话,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你想怎样?”
谢玄随手在桌上捡起一个橘子皮扔到他脸上,然后挥挥手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刚好听到对门的开门声,生性好奇的谢玄无聊地对着猫眼看了一下,然后大惊失色地望着沈仁杰:“烈女,那个,沈庭住在这里啊?”
沈仁杰不置可否地看着师从金凯瑞周星驰派系的他表演。
谢玄继续保持惊叹的脸部表情:“看来两个真是有缘。”沈仁杰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