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爱纪:剩女恶战毒舌男第9部分阅读
被骗?以后你会遇见真正的爱情。’我妹妹绝望地推开我:‘不会有了,哥哥,你不会明白的,永远不会有了。’
“我没有想到,真的没有以后,她没有等到。那之前,刚刚发生震惊世界的三星千金为情自杀的事情,我很担心妹妹会想不开。可是,那天之后,我妹妹绝口不提那件事,人也渐渐好起来,只是对我的疏离感还存在在那里。一天中午,她接到了一个电话,我看她推迟了一下还是出去了,我以为是普通朋友也就没有在意。不久,我爸妈接到电话说我妹妹被绑架了。我这才意识到那个电话是谁打进来的。我没想到她那么傻,明明看到了他的真面目答应了我不再见他,他一求她她还是心软出去。那个时候我才调查到,那厮借了很多民间高利贷,利息九出十三归,不知道已经滚成什么样了。现在急着还钱,狗急跳墙什么都干得出来。他要挟我爸妈不能报警,可我爸妈考虑这个绑匪彼此都认识,生怕他撕票。最后还是报警了,我没来得及阻止。”
他用平常冷冷没有起伏的语调讲述着这段往事,可是沈庭听出了痛彻心扉的凉意。
“那个sb很快就被警察查出了地址,他出来透气的时候刚好看到远处的警车,惊慌失措载了我妹妹就跑路……这段警匪追逐战的结果是,他出了车祸,我妹妹整个人从挡风玻璃处飞了出去,摔在车子正前方不远处,他刹不住车,车子还继续往前跑,我妹妹就在车的前方……为什么智商这么低也要玩绑架,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我看到我的妹妹被送进手术室里,满脸满身都是血,她以前多么漂亮,现在脸被玻璃碎片划得……我觉得我会永远失去她,她不属于我,我恐惧得几乎要瘫痪。可是她终于醒了,示意要和我说话,她的全身包满了纱布插满了管子……我把耳朵贴近她的嘴,才听到她断断续续地说:‘哥哥,其实是我的错,是我任性,哥哥,不该怪你的,你是为我好,哥哥,对不起……哥哥,对不起……’还没等我回应什么。她又昏迷过去,我于是又生出了希望,每天想着等她再醒来应该怎样笑着鼓励她怎样告诉她其实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那么专横地对她。可是,她不给我这个机会,她再也没有醒来。”
沈庭垂下眼睫毛,不想让他看到她的泪水。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为着别人的故事流过眼泪了,人总是越长大越自私。
沈仁杰哑着嗓子对她说:“你拿桌子的钥匙去开第二个抽屉,那里面有一封信。”
“什么信?”沈庭清了清喉咙问。
“我妹妹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在她出事后我才收到的。”他说,他这么想有这么个人能分享他的心事和孤独,能够懂得他。虽然他以前一直认为,别人的懂得是无所谓的。
沈庭全身心投入在难过里,也没有惊讶他竟然会让她看他的信。
五(12)
她拆开信,湖水蓝的信纸还飘着墨香,娟秀的字体一如想象中她妹妹的模样一样柔美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哥哥:
哥哥,我最爱的哥哥。他不爱我,为什么只有我自己看不出来,我一直是最笨的。只有我会让人骗。可是我真的很难过,难过得快死了。我不敢和你说,你会说我没有骨气。我爱你,可是我也怕你。你会不会怪我疏远了你,我也恨这样一无用处的自己,我好害怕,害怕我配不起做你的妹妹。
哥哥,你不在的这两年,我一个人上学放学,一天两天一两百天。每天看着蓝的天和红的落霞。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店搬走了,熟悉的老板不知道去了哪里?你送给的花不知道为什么死了?隔壁的王大叔每天还是在同一个时间练习同一首歌……所以我不知道时间是很快地在走,还是已经停止了。我常想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就这样一天一天活着下去是为什么?什么时候会死呢?每个人活着都像不会死一样,可是死了就像没有活过一样。
他们告诉我活着的意义在于爱。可是爱又是什么?我想了又想,我爱你,那么如果你出现生命危险的时候,我敢为你挡死吗?我想我敢,所以我觉得骄傲,虽然我的生命是那么没有意义,可是至少有你在。
后来他出现了,他千方百计告诉我他爱我,后来我也爱他,发疯了一样。我为自己这样渺小的人也能拥有爱情而充满了感激。其实,哥哥,他有点像你,很自信,很果断。我爱他,透过他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充满生气和欲望的一个世界。我不再去想那些问题了。我第一次爱一个人,父母反对我们,我以为你会支持我的,因为你一直是这样的,可是你没有。
我现在知道了,你是为我好。可是我的世界已经不存在了,原来我的爱是错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原来爱不过如此,它只是别人通往成功的垫脚石。我却以为是我生命的意义,就像是我以前看过的那个故事,一个人花了一生的心血,去研究一张藏宝图,最后却发现藏宝图是假的。人生真的是一场大笑话。可能别人看着我,都觉得很可笑吧。
我知道你担心我自杀,我不会的,我不会让你难过的,哪怕一点点。我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会爱上另一个人?但是我知道,从过去到现在,我拥有的都只有你。
你别担心我,哥哥,你最近看起来总是很累。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很冷静很理智的。你放心。明天我就能去上学了。
你亲爱的妹妹
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明天就出事了,真是一个傻孩子。可是真的,我们这些自以为比她成熟的人,又有谁知道人活着的意义在哪里?爱是什么?每天为了几文钱仓皇奔波到底值不值得?‘每个人活着都像不会死一样,可是死了就像没有活过一样。’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些的沈庭怅然心惊。她努力地吸了吸鼻子,怕泪水沾到信,她抬手去擦自己的泪。
活着需要的不是理由,而是毅力。
沈仁杰在那边温柔地说:“傻瓜,我都没哭,你在哭什么呢?”
沈庭哽咽道:“我真的很佩服你妹妹,她一点也不胆小,她是一个很勇敢的人,勇敢地直面自己的人生。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为谁去死,我没有那么伟大。我以为爱是可有可无的,爱一个人,不过是通过爱他来爱自己,最后要爱的还是自己。我以为我自己活得很真实,可其实,或者其实是自私。”
沈仁杰说:“我妹妹是一个不像这个世界的人,老天也觉得她这样的不适合活在这个世界吧。”
这个现实的世界,如果你凭着良心做事,反而会被认为是脑残,扶摔倒的老爷爷?等着他告你伤害罪吧。帮同事值班?等着每次他都以各种借口来找你吧,等着全部门的人都来找你帮忙值班吧。意气用事,帮被辞退的同事和上司吵翻?拿着自己一颗毫无防卫的真心给别人看?别傻了,清醒点,做人是要生存技巧的。
隔着一段长长的沉默,沈仁杰问:“听说你找到了新工作?”
沈庭点点头。
练爱记:剩女恶战毒舌男
第六章亲爱的,别去管人生那张忧伤的脸
“其实我想送你一份小礼物作为感谢,我决定这次不会进行裁员。”
“真的吗?”沈庭不觉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一次病,他的决定竟有这样的转变,这就是所谓的病变?看来他应该多病几天……但是经过这段时间,沈庭其实也有自己的反思:“其实我也想过了,你裁员有你的目的,我是没有理由干涉的,如果我觉得那是错的,那么我退出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他早已下了这样的决定,不过这次的病刚好给自己一个比较不牵强的台阶。他说:“我的意思是,也不是说不裁员了,人资部会进行kpi考核,如果连续三个月没有合格的,还是要被淘汰。你觉得这样合理吧。”
“非常合理,你是活佛转世。”
“活佛也会被你活活气死。我不过是为公司经营考虑。因为我想整合一下公司以及我手头的闲置资金,用公司现有的品牌去开发广告公司和物流公司。广告公司利用手头上的人脉,专门用来服务烟草等国企肥养,最好能迅速实现资金流动,增加利润。如果我们公司实行多元化经营和产业化动作,形成比较完整的产业链和资金链,即使面临金融危机或者行业改革,都更能站稳自己的脚步。至于我们的杂志公司,虽然我们数字刊物第一二期反响很好,但是我也有点顾虑,所以我要不断进行制造一些读者呼声,说数量众多的老读者希望恢复纸质刊物。一方面可以保持我们数字杂志的曝光率;另一方面,假如我们的数字杂志还不够成熟,有退潮的趋势,也可以顺水推舟复刊挽救。”
沈庭早知道他是有野心和抱负的大好青年:“哇,你果然还是那个很有心计的腹黑。不过你真的很有钱哦,借点钱给姐姐花好了,姐姐失业导致经济危机,我失业可是和你大有相关。”
清晨的蓝幽幽的柔光从落地窗进来,落在她的身后。刹那间,光线全都亮起来,她整个人看起来光辉洁净,他不禁有些呆住了。就像是你进入幽暗的戏院里,原以为还未有人的舞台上,猛然间舞台上群灯亮去上,却看见画着丹凤眼的青衣水袖款款,回眸对他微笑。像一幅美轮美奂的画。
沈庭不禁有点害怕地说:“喂,我开玩笑的,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沈仁杰懒懒地说:“你挡住光线了。”
沈庭抱怨了一句:“我还以为你是见不得光的。”站旁边了一点伸伸懒腰,准备回去睡觉,年近三十竟然还通宵,她已经错过了肝排毒时间,胆排毒时间,肺排毒时间等,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毒发身亡。
沈仁杰在她背后说:“对了,我希望你能回来帮我,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假如是你,我觉得我的规划会进行得更快更顺利。”
“可惜我已经答应他们了。”沈庭怔了一怔,笑答。
“拒绝他。”
“我不是不讲信用的人。”
“其实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个把私人感情投射在工作上的人,我希望你回来时因为你也知道,现在人才好找,但是一个能够信任的有品德的人才就难找。与其费那么多时间,不如直接找你。”
“可是别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我决定不再锋芒毕露。”沈庭不想自己犹豫。
“你在公司工作了这么多年,不是说有很多让你留恋的东西?”
“我想通了,人总要往前走的,留恋抓不住的东西又有什么用?”沈庭对自己笑了笑。
沈仁杰停了几秒钟没有说话,沈庭正要出去,沈仁杰又说:“这里有你的一封信,上次就要给你的,貌似是你的仰慕者给你的。”
沈庭纳闷了一下,这个年代还有人写信给她?过来接了过去,写信人她并不认识,信不长,是一个作了某个芝麻小官三四年二奶的女人写来的:“……在那睦漫长的等待中,我看着你的文字度日,买你们的刊物我只是看你的专栏。我一直觉得钱是人的尊严,没想到有你这样的女人,又穷脾气又火爆,却好像活得比我还好?我发现我嫉妒你,为什么你比我老比我穷却令我嫉妒?后来,我明白了,原来你活得比我有尊严,而我用它去换了钱……当我走出那个消费了我三年青春的牢笼的时候,我竟然有重生的感觉,我想我应该谢谢你。”
沈庭自己找不到生命的意义,却有人因为她而认识了活着的意义,重新选择了活着的方式,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幸运?沈庭感动的同时也清醒地自知:这人到底是底子不差,假如真沉迷于物欲,又哪是她几个破字能打动的?
沈仁粟首次很真诚地说:“这份工作比你现在的工作更能实现你的价值,去做企业内刊你不觉得实在浪费生命?歌功颂德不是你的强项。”他一向话短但准,像一把匕首直指人心。
沈庭知道他是对的,时间是至奢侈的产品,每天拿八个小时去换几文钱确实不值得,做人不容易,不知道要投胎几回才换来做一次人的机会,所以要善待自己。沈庭不禁抓狂:“如果不是你,我至于只能找到内刊主编这样的职位吗?我上次那样轰轰烈烈辞职,多风光。现在回去怎么面对大家?我得多丢脸你知道吗?”
“不用担心,这个我来处理。”
其实话说到这里了,沈庭心里也愿意做一个顺水人情,毕竟现在要重新去适应一个新环境,适应新上司新同事。她也是心悸的。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会害怕远方。沈庭想了一下,既然很难决定,不如赌一把:“这件事情我要深深考虑一下。”
“你准备怎么考虑?”沈仁杰问。
“交给上天决定吧,我去买彩票,如果中奖,我就回去让你使唤。”
沈仁杰皱眉道:“你知道我们出门去买一张彩票,中大奖的几率远小于我们去买彩票路上被车撞死的几率。你让我相信那个几率!”
沈庭对他说:“之前你不是也不相信我能住得了这里,现在不是也相信了。”
沈仁杰被抢白这一句,便默默不语了。待看到沈庭要出门,突然又说:“等我一下,我也一起下去。”
沈庭惊讶地说:“你病还没好,应该多休息。”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柔弱。”沈仁杰不悦地说,自己便手脚迅速地起床换外出衣服,现在已经初秋了,天气开始凉了起来,特别是凌晨时分气温更低,空气碰着皮肤,就像是含着薄荷糖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她已经穿了长袖,不过他只是穿了一件月白领子夜蓝色的休闲t恤。
“你应该穿长袖的。”
“无须那么夸张。”沈仁杰说。
沈庭觉得他好似要特意证明什么,便也不理他,自开了门和他一起下楼,一下楼就直接奔往彩票售票厅。
在隔着公路的人行道上,沈庭走在靠公路的一边,沈仁杰往左要越过沈庭的位置,沈庭便也向左退了几步,沈仁杰只好对她说:“你走里面。”
沉庭无所谓地说:“都一样啊。”
“不一样。”沈仁杰说自己顽固地走到了她的外面。不管是遇见飞车抢劫族或者车祸,外面都比里面危险一万倍。
走了一会,看着周边商店紧闭着各自红色黄|色蓝色的大门,沈仁杰疑惑道:“这么早,你不会买小组长彩票还要排除等开店吧。”时候尚早,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偶有几辆车开过干净的街道,像是飞机开在清晨蓝蓝无垠的天空,留下洁白的雾气。天地之间一片清明,而且,确实是,有一点……冷。
沈庭横了他一眼:“低端,劳动人民多么勤劳!不知道啊,老早就开店了。”
沈仁杰看了看她:“你怎么这么了解?”
“我赌龄已经三年,花了多少真金白银给政府合法赌博贡献热血。”政府的就是合法的。
“那你中过没有?”沈仁杰忧心忡忡地问。
沈庭认真地想了一下,特意断断续续地说:“中过,一次,差点。就差一个数字。所以……其实是没有。”
沈仁杰听了几乎病发昏厥:“我竟然也跟着你去相信那个几率,我真的是疯了。”
沈庭很满意地说:“赌博就是需要疯狂的气质啊。今天能不能中就靠你了。”沈仁杰说:“好啊,那你靠过来吧。”说着特意跟她走得更近点。
这一刻,沈庭心里有一点点要明白的感觉,但直觉又立刻提醒自己跳开,她用左肘子撞他:“堂堂总经理竟然耍流氓。”
走过一个报刊亭,沈仁杰叫住她:“我们先买一下这个。”他指了指报刊亭上在卖的刮刮卡,这个中奖几率可比彩票要高很多。
沈庭说:“不行啊,这个中奖金额不高,那个36选7经常有人中几千万的。”然后自忆又在那里发梦,“你说如果我中到几千万我要干什么呢?在伦敦泰晤士河旁买一栋房子,得空就坐飞机到塞纳河左岸喝咖啡,顺便学波伏娃为世界女权做点贡献。你知道,有钱了做什么都理直气壮,即使一生过得无比糜烂无比动物,都敢出版自传赢得世人掌声。”然而自己梦着梦着自己又抓狂道:“为什么我要中彩票才有机会实现的事,别人只要投个胎就实现了。”
难怪卢梭说:人生而自由,却无处不在枷锁之中。
沈仁杰不禁笑道:“你需要为一个白日梦如此纠结吗?”看她神色动人的脸,其实以他的标准,她真的不算漂亮,可是皮肤很好,没有岁月的痕迹,成功掩饰了她的岁数。那种晶莹的柔白像是梦里才出现的,又很远又很近,梦一样模糊的真实,没有瑕疵,在以前七十年代邵氏女星的海报可以见到,又或者是黑白电影里面的那些欧美女星,伊丽莎白泰勒或者费雯丽。然而她说起话来,头经常微微仰着,有着一种睥睨身边一切的孤勇。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她现在看起来有这么好吗?好像样样都好过别人。他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捏捏她的鼻子,或者去拨一拨被晨风吹得有点乱的头发。因为很想,他硬是克制住了,不由觉得手和心都痒痒的,像是一只猫儿在那边蹭着,懒懒的,却不受控制。
他皱皱眉,转头对老板说:“给我二十张刮刮卡吧。”
沈庭在旁边惊呼:“喂,你买那么多,等一下我即使中了个十块,还是要倒贴。”
沈仁杰耸耸肩:“我只管等你中奖,不管其他的。”
沈庭愤愤地看着他说:“你真是……”故意复萌,又要去踩他的脚,他自从初次见面被踩过后,早练就更灵活的反应,一看她神色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一下闪过了。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像是清晨在朝霞后露出的阳光,不会被湮灭的,无法阻挡他升起和扩散。
沈庭极少见他这样毫无掩饰的笑容,判若两人,有点难以把他和以前联系起来。她嘀咕了一声:“心情这么好,看来你应该天天早起。”然后便用心刮她的刮刮卡,沈仁杰要帮她,她连忙制止他:“这种事情一定要自己来,不然没刮到我绝对会迁怒你的,不要给我机会推脱自己的坏运气。”她很认真地、用心地、专注地刮,简直像跟命运搏斗一样,让人想到那首革命歌曲“游击队啊快带我走吧,我实在不能再忍受,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你一定把我来埋葬——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再插上一朵美丽的花。”
一张又一张刮开后的结果都是“谢谢”,果然是世界上最文明而又最无用的两个字。十九张竟然没有一张中奖,好歹也给个面子中个两元吧,她的运气竟然坏到这样的程度。只剩下一张,沈庭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刮开,结果果然壮烈牺牲了。不可能这样的,她于是疑心起来,果然如她自己所说,又开始在别人身上找原因,她抬起头用锐利的眼神逼视老板:“老板,你这些卡是不是假的,其实都刮不到奖的!就像那些假发票,刮来刮去永远只有‘纳税光荣’,我花钱不是想买称赞。”
老板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老伯,看起来有些沧桑却不苍老。慢条斯理地说:“小妹,这不是刮刮卡的问题,是你的运气问题。就像我,如果不是运气不好生意失败,也不会来开这样辛苦的小店。这个世界有丙种东西是勉强不来的,一个是天赋,一个是运气。”
沈庭一脸晦气:“好了,我知道了,我两样都没有,开心了吧。”没中奖还被教训一番大道理,实在是悲剧。
沈仁杰心里焦急,面上却说:“唉,百分之零的中奖率,真是恨废铁不成钢啊。”
沈庭横她一眼:“你试一试,我就不信你刮得到。”
沈仁杰很有信心地说:“好,那我就试一试。”他做什么都有信心,真是令人羡慕,即使是赌博这样完全靠运气的事情。但是他又继续说:“我再买二十张,但是如果刮到奖,就算你的。”
“为什么,无功不禄。我不要。”沈庭惊讶地回绝他,她几乎已经忘记为什么下来买彩票了。
“那我就不买了,我们走吧。”沈仁杰闷闷地放下手上的刮刮卡,转身就要离开。
沈庭实在又不甘心就这样怅然而返,让坏运气跟着自己一天,情急之下拉住他的手臂:“好吧,好吧,就当飞来横财,我还真不信神佛都这样瞎了眼。”
蓦然间感受到她冰冰凉凉的手,沈仁杰不禁有点恍神,仿佛触到了星光的感觉。停了一会才对抗老板说:“再给我二十张刮刮卡吧。”
老板拿了二十张刮刮卡给他,沈庭真不知道是要祈祷他赢还是输,他如果赢就证明自己的坏运气,他输了对自己更不是什么好事。就像是一条麻绳上的蚂蚱,即使前途命运都被紧紧连在一起,但其实都还是会有各自的心思。
岂料,他刮第一张就中奖了,他得意地拿到她面前晃了晃:“你看,你看,百分之百的中奖率。”
沈庭气结:“百分之百?你才刮了一张好不好,”
沈仁杰说:“你叫旗开得胜。”
让沈庭几乎气晕过去的是,他第二张又中了奖,他于是更神气地拿着彩票在沈庭面前晃:“你看,你看,还是百分之百的中奖率。”
沈庭咬牙切齿地说:“快刮快刮,废话那么多。”
这二十张刮下去,竟然有五张是有奖的。
老板不禁赞叹道:“小兄弟运气真好。”又对沈庭说:“小妹你应该沾沾他的光。”
沈仁杰转头对她坏笑:“是啊,让你摸一摸沾沾星光吧,快点,过时不候。”他眉开眼笑神采飞扬,虽然统共中奖的金额不过百元。
天现在还算亮得早,清晨的阳光有种明亮的香气,或者是因为阳光挥发了露珠,而露珠却沾染了世间百草千花的香。他平日内敛冷漠,冷冰冰像是一块棱角分明的钢铁,如今毫无保留的笑容融化了那些钢铁寒雪,眼里眉梢都是亮亮的光。整个人变得很柔和,就像温柔地对待钢琴的贝多芬。
沈庭看着他,这样子的他才是真正的他?然后悄然大悟地说:“我明白你为什么运气比我好了!你说大家都说幸运女神,很显然幸运之神是个女的,同性相斥,她当然不喜欢我了。而你长得还挺人模人样的,幸运女神当然特别眷顾你了。”
连老板都笑道:“小妹还挺幽默的。”
沈庭怒道:“我这不是幽默,我这是严肃地分析现实。”
沈仁杰拿了中的钱,心情大好,一直大好。推着她走:“走吧,走吧,大爷今天高兴,请你吃饭。”
“我刚好相反,心情不好,吃不下。”沈庭闷闷地说。
“那我付钱请你吃饭。”沈仁杰微笑地说。
沈庭付钱请你吃饭。“沈仁杰微笑地说。
沈庭灵光一闪:“你把你中奖的钱给我,我需要借它转运。这个主意不错。那我就提代免费服务。”
沈仁杰不禁瞪大了眼睛。
一个晚上没睡觉,害得沈庭头有点晕,这才表达失误,她纠正道:“就知道你这个青年思想不纯洁,陪吃陪聊,懂吗?”
“视频裸聊?”沈仁杰打趣。
沈庭一巴掌就打在他背上:“你去死,没大没小的,这种玩笑和小妹妹去开。”
沈仁杰吃痛:“你这种性格,难怪嫁不出去。”
沈庭义正来词地驳回:“那是因为你们男人都以貌娶人。”
“不是每个人都一样,你真会推卸责任。”沈仁杰嘴角上扬。
沈庭正要反驳他,手机响了,这么早高晓微就打电话过来,话筒里那沙哑的声音传过来:“喂,八婆,我今天有事不和你去庙里还愿了。”高晓微每次去k房唱歌,都会高亢到声音沙哑个天的。
“怎么可以,上次都和佛祖许诺了今天要去还愿,你这是对佛门不敬。”沈庭上纲上线,上次抓着高晓微一起去庙里烧香拜佛,说如果如愿找到新工作就来还愿。
“我今天没空,佛祖心宽体胖会谅解的,你放心啦。”高晓微挂电话之前又嘱咐了一句,“你也别去了,下找个时间再一起去。”
沈庭更加郁闷了。连带着她也要跟着得罪佛祖。
“你现在是去哪里?”沈仁杰问。
“回去睡觉,运气太差回去韬光养晦。”
“你是去那个明泉寺吗,那个在山上,风光还是不错的,要不我带你去?”沈仁杰忽然发问。
“你不用上班啊?”沈庭无精打采地问。
“今天休息。”
“还是算了,困死了。”一说困,困意真的就波涛汹涌。
“到时候可以在山上的旅馆休息,还能听听风吹疏竹,多惬意。”
沈庭听了不禁有点动心,但想想那么远过去,懒惰之神再次控制了她:“太远了,还是自己的床比较好。”
沈仁杰不容地拒绝:“走吧,快点。你照顾了我一个晚上,我总该回礼一下。”
沈庭于是认真地想了想,对于到山上的客栈休息还是很向往的:“嗯,跟你去拜佛也有好处。既然幸运女神对你假公济私。观音、普贤、文殊等菩萨等对你这种帅哥也会另眼相待的。”沈仁杰啼笑皆非。
上了沈仁杰的贼船后,沈仁杰把两边窗户都拉下来,风呼呼地贯穿过整个车厢,昏昏欲睡的沈庭于是被惊醒了:“你干嘛把车窗打开,冷死了,我想睡觉。”
“在我车上不准睡觉,既然出来玩就要有玩的心情。”沈仁杰淡定地说。
沈庭大骂一句:“毛病真多,你还真是会折磨人。”不过人倒是精神多了。
前面有洒水车奏着九十年代的歌曲《好人一路平安》快乐地喷着水,灰色的道路有种湿润的光泽,在清晨的阳光下发出刚洗的地板发出的那种涩涩的味道。护栏内的芳草长碧。
沈庭忍不住赞叹道:“做人实在太悲剧,做一辆唱着歌快乐的洒水车更好呢!”
沈仁杰在前面说:“你知道它早上要多早起来吗,你知道它多晚都还要工作吗,你知道他为了大家开心唱了一天的歌嘴其实很酸疼吗?表面风光、背后的艰辛不会让你看到。这个世界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沈仁杰故意讲得很正式。
“天哪,今天怎么每个人都要讲大道理给我听。”沈庭烦躁地捡起椅座的布娃娃敲了一下他的头,他在前面歪着头闪躲。
七转八弯之后,就到了山下,车子没有办法直接开到山上去,只好先找个地方存车,所以建议广大人民可以把房子建在高处,借此躲避拆迁部的推土机,看来佛祖们这点先见之明还是有的,但我相信他们会派来直升飞机。
山不算高,不过七八百米,倒也能筹齐七十二景,而且还不多不少,实在惊人。沈仁杰抬头看了看山,又回头看了看沈庭:“你们经常来?”
“还好,我比较多事情需要求助佛祖。”沈庭回答。人年轻时总会年轻气盛,自以为世界都能由自己摆布。但一旦到一个阶段,发现自己的力量实在渺小,就会把把希望寄托于其他超人间的偶像。
“他们有求必应?”沈仁杰不相信地问了一句。
沈庭摊了摊手:“怎么说呢?上次我抽了根签,解签的师父告诉我,佛祖的意思是让我自求多福。”
“哦,佛祖可真会推卸责任。”沈仁杰笑道。
沈庭随口答道:“对啊,就跟很多上司一样。”说完心里就想,不过你好像没那么差。
“看来你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上司。”沈仁杰双手插袋,爬山的时候,阳光刚好照着他的脸,看不到表情,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石头砌成的阶梯,阶梯空隙之间有绿草努力地冒出来,生机勃勃地生长,毫不为自己的生长环境自卑或难过。而路两边更是长满了灌木,还有羊锯齿一样的草儿,像是长着一排小细牙的孩子的微笑。刚爬了两百多米,沈庭看到阶梯转角处一个平台上有个凉亭,连忙说:“你病体刚好,要多休息,我们先休息一下。”
其实沈仁杰气都不喘一下的,哪里可能累,他横了她一眼:“你想休息就直说。”不过还是顺从她,到凉亭里面休息。
这是一个八角亭,看起来不算旧,中间有个石碑记载着亭子的由来,仔细辨认那些古体字,沈庭才知道原来这个亭子早在唐朝的时候就建立了,当时曾经有一个丞相来此隐居,居于东峰。和另外一个隐居西峰的书生来往密切,相互很是欣赏,两人经常来往,因此在路间建了这个亭子以便休息,原是无心,没料到竟然成为文物,供后人猜想。而其实这个亭子早已经被点火毁了几次,现在的模样是二十几年前仿建的。
沈庭看了不禁感叹道:“真没有什么能不朽的,至坚至硬却也最容易坍塌……想想唐朝离现在好像遥远,算起来却竟然也不过只是隔着三四十代人,中华文明史五千年,也不过百代人,世界却已经发展成这样,人的力量真是可怕。”
沈仁杰耸了耸肩:“那又怎样,即使到如今,问一句‘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又有谁能回答。”
沈庭想着自己的前半生就像泡影一样,如果放入滚滚向前的历史洪流中就更不值得一提,不由得释然的同时又是惘然:“人生就像是渔夫在海中捕鱼的时候,看到水中的鱼吐了一个泡,然后一眨眼就没有了,消失了。痛苦、失恋、情爱更是泡影中的泡影,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这么想我于是就心安了。”
“你还挺能自我安慰的。”沈仁杰回头,不由得心落了下去。看到亭子不远处有白色的野百合袅袅地开着,白色的花朵是月亮的光凝结成的,有一种梦境般的湿润。几朵花高高低低开在一处,站远了看,一串花就像是落在细长叶子的一个仙鹤羽毛。这样的花才不会去在意别人的眼光。
“是啊,你不揭穿会死啊。”沈庭瞪了瞪他。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理她,直接甩了一句:“快点,不然佛要午睡了。”就头也不回地上山了。
他走得极快,沈庭只好快步在后面跟着,几次叫他慢点,他也不知道是不理会还是没听见,等终于上到山上,沈庭气喘吁吁,伸手拉住他的肩膀的,又喘了几口气才说:“妈的,老娘都快断气了,你有病啊。”
“是啊,我是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沈仁杰回了她一句。
这个寺庙香火挺旺,这个时候也是人来人往,无论贫富。大概每个人都有解决不了的难题和停不了的欲望。不过,假如现在在庙里的人愿意互相帮助,可能不用寄托求佛这样飘渺的神灵,难题都已可解决,沈仁杰这样想来,忽然觉得人实在是十足黑色幽默的动物。当然,有些难题确实是人力难为,而有些事却是不能说。
沈庭在外面小店买了香烛金纸,跨进大门,还需要往上走一程。寺庙外面有个大池塘,池塘莲叶碧绿连天,但是已经过了花开的季节,大多莲花都已经枯萎了,在叶子与叶子之间,像是一张哀伤憔悴的脸。池塘里是人放生的鱼和乌龟,鱼一条条过于安逸,每天什么都不肯做,除了长肉。结果变得面目可憎。
进了佛庙,沈庭立刻变得圣洁起来,在佛前虔诚跪拜,念念有词,向佛交代完前尘后又开始祈祷前程,一个现代女性在这个古老的佛前,总觉得有点异样。沈仁杰不禁环顾了一下是否有人注意到他,发现不止打扮时髦的男性女性,黑人都有,不知道黑人的愿望是否是让自己变白。他们个个想着自己的心事,哪有空关注自己。
站在沈庭旁边的沈仁杰低声说:“你究竟有多少愿望要让佛帮你解决的,看来佛祖应该去学速记,不然如何记住你的众多愿望。”
沈庭不理他。
过了一会,沈仁杰实在无聊,反正旁边也没人注意他,于是便也跪在沈庭旁边,听到沈庭说:“佛祖,你就让我好运一次吧。”
于是沈仁杰佛祖上身,回答她:“不好,不好。”
沈庭忍了他这一次。
沈庭又更小声地说:“保佑我家人都健健平安。”
可惜沈仁杰借了佛祖神力,这个时刻耳朵好得厉害,点点头说:“这个可以。”
沈庭实在无法容忍,一脚就向他踹过去,沈仁杰轻轻松松闪过。站起来理了理有点乱了的t恤,沈庭也站起来要追着打他。却感觉有人炯炯有神地看着她,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和尚。
“你怎么可以这么幼稚,害那个和尚以为我是个泼妇。”实在丢脸,她不晓得如何收场,两个人的年龄加起来其实已经超过半百。她回头看那个和尚还在看他们,于是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