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缘浅第3部分阅读
拿起白色的浴巾,指尖触摸过棉柔的质地,她苦涩地微笑。
……
围着浴巾走进饭厅,她一眼便看见古色古香的红木雕花桌椅,蔓藤缠绕的镂空图案生动得仿佛缠绕捆绑住了她的魂魄。她怔忡了好一阵,才想起从保温盒里拿出早餐。
香浓的豆浆还滚烫着,油条也还香酥可口。
五年了,对面街那间早餐店还没关门!
吃着吃着,她才想起个重要的事情,她没有可以穿出门的衣服。看着手机的通讯录从头滑到尾,最后她点了骆晴的名字。
骆晴被睡意浸透的声音传来。“喂”
“我在蓝筹名座e座19楼1号,拿套衣服过来接我,快点啊。”
“衣服?你衣服呢?”
“我昨晚喝高了,衣服被人扯成布条了。”
“男人,还是女人?!”
这个,重要吗?好像挺重要。“男人。”
电话那边的声音顿时困意全无。“你,昨晚不是让男人睡了吧!”
“你还能想到其他可能么?”
天被连绵几日的雨冲洗过后,水灵灵的蓝,晨光穿过薄雾,淡淡的宁静。
立交桥上却是喧闹的,此起彼伏的喇叭声,让人无暇去感受这明媚的阳光。
骆晴心急火燎于上班高峰时段,在立交桥上拼出条血路赶到一处十分寒酸的公寓。其实按照地理位置看,这处公寓即便称不上豪宅,也算个高端住宅,只不过以她看多了金碧辉煌豪宅名邸的欣赏眼光看来,这一百多平米的三室两厅委实小了点,再加上简约又简单的灰白色格调,除了必不可少的家具,没有装饰和光彩,乍一看去,跟家徒四壁差不多。
环顾一圈,整个房间唯一看上去有点价值和光彩的,只有餐厅那个上好的红木雕花餐桌,偏偏这餐桌与整体装修格调完全格格不入,越看越突兀。
而所谓的“受害人”此刻正围了件白色浴巾,坐在红木雕花的餐桌前吃油条豆浆吃得不亦乐乎。骆晴真恨不得拿油条抽死她。
她把手中的裙子往简葇面前一丢,缓了口气才开吼:“你不是说你昨晚被一个醉鬼睡了么……我闯了三个红灯赶过来,闹了半天你是逗我玩儿呢?!”
受害人指了指自己肩上重叠的吻痕,又指了指椅子边变成一团残布的名牌时装,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反问:“这还不够明显嘛?难道非要我跟偶像剧里的女一号一样,抱着床单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你才相信?”
骆晴冷静想想,那的确不符合简葇的作风。这么多年的朋友,简葇那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性格骆晴比谁都清楚,她越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越是泪流成河。要是她抱着床单哭得天昏地暗,哭诉自己悲惨的经历,不用说,那肯定是在试戏。
思及此处,骆晴顿时生出把那个下流无耻的男人剥一层皮的冲动,假如简葇还没这么做的话。
“那男人呢?”骆晴张望了一圈,不见人影。“还活着吧?”
“走了,赶着去上班。”
也就是说已经和平解决了。
嗯,不得不说这也是理智又明智的选择。毕竟以她们这种工作性质,非常不适合对薄公堂,搞不好名利双失,还被人骂成是“卖肉炒作”。
她拖了桌边的椅子过来,坐下歇了口气,又问:“他怎么补偿你的?”
简葇指了指桌上很接地气儿的早餐:“他给我买了早餐,豆浆是新榨的,油条是新炸的,味道不错,你来尝尝。”
“我靠!搞没搞错!这是哪冒出的极品啊!”
“不然要他怎么样,带我坐游艇吃法餐,顺便开瓶红酒庆祝一下?!”
骆晴真有点搞不懂了。这是什么情况,一个刚被人性~侵~犯的女人,还有心情自娱自乐?最关键的是,这个女人是简葇,那个一心吃斋礼佛,修身养性,避男人如避蛇蝎的简葇!
“你,没事儿吧?”她试探着问。
简葇抬眼,一双明眸千年不变的沉静,只是多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放心,我没事儿。”
“我跟你说,没事儿也绝对不能轻饶了他,”她提出很有建设性的意见。“你就算不要个三环内的豪宅,也该让他赔偿你个百八十万的精神损失费!”
简葇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又抹了抹沾满油的手指,“他没钱,像他那种朝九晚五上班的公务员,阳光工程了以后,月收入顶多万八的,拿什么送我豪宅?!”
“公务员?”骆晴更懵了。“你昨晚不是应酬《上位》的投资方吗?从哪冒出个吃皇粮的?”
“……”
门铃声响起,简葇“嘘”了一声,骆晴才把一肚子的问题咽回去。门外的人似乎知道里面的人不会应声,在门口大声说:“简小姐,您好,我是ports东方广场店的店长。很抱歉,路上堵车,您的裙子送来晚了。”
等了一会儿不见里面有回音,他又接着说:“如果您不方便,我把裙子放在门口,不打扰您了……”
外面许久没有了动静,简葇才把门打开一条缝,伸手把包装精美的礼品袋摸进来。
包装拆开,里面的裙子和她昨晚穿的是同一款式,尺码也是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这条是崭新的。
对着裙子呆了一呆,她转头看了一眼满脸问号的骆晴:“唉,早知道他有这良心,能赔给我裙子,我就不劳您大驾了。”
说的是人话嘛!她要是为了送衣服,用得着闯三个红灯!
骆晴不禁又看看简葇,她的美一向是很风情的,今天却美得有点飘忽,性感的唇边挂着自嘲的微笑,撩人的眼角眉梢也浸透着嘲弄的笑意,只是朦胧的眸子里有几丝红血丝,显出几分憔悴。
说不清的一种直觉,她总感觉简葇今天有点反常,不,是十分反常。
“简葇,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骆晴脸上难得一见的认真。“爱上他了。”
“爱上他?!”简葇唇边的笑意更浓,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可笑的笑话,可骆晴还是捕捉到她嘴角的笑意曾有一瞬短暂的僵硬。“好了,别闹了,我去换衣服。”
看样子,从简葇嘴里弄明白真相是不可能了,骆晴干脆趁着她去洗手间换衣服,打电话给经纪人威爷。
在电话里绕了几个圈子,她才问出想问的:“威爷,我听说昨晚简葇让个吃皇粮的拐走了,谁这么有能耐呀?简葇居然能让他得手?”
“还能有谁,郑少呗。”
“哪个郑少?”
“还能有哪个?!不就是你总到处跟人打听手机号的那个……”
骆晴拿着电话的手一抖,“你是说,郑伟?”
“可不就是他。你肯定想不到,他竟然是简葇的影迷……”威爷后面说什么,她已经没心思再听了。
郑伟,原来是他。
现在,她彻底明白简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是动了心了。
不会错的,遇上郑伟的女人,很难不为他动心。然,动心以后,很难不伤心。
因为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全都有——除了专情!
一想到这是郑伟的家,骆晴又仔细打量一番这个家徒四壁的公寓,果真是符合他的风格,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据说想了解一个男人,一定要看他的书房。满怀期待,骆晴悄悄走书房。
应该是在军校养成的习惯,郑伟所有的东西都是摆放整齐,没有一丝杂乱,除了掉在墙角的一本杂志。
她俯身拾起来,一眼便看见杂志封面上的醒目标题——世纪传媒少东宣布离婚,“小三”守候五年修成正果。背景是两张配图,一张是几年前的深夜岳启飞拥着简葇走出一间会员制的高级会所,另一张则是近期拍的,他们在某酒店的咖啡厅相谈甚欢。
放下杂志,骆晴发现书柜中有一层整整齐齐放满了碟片,而且都是正版的影视剧,骆晴满心好奇地细看,居然全部都是简葇参演过的影视剧。
威爷说他是简葇的影迷,原本她还不信,现在她信了!
……
洗手间里,简葇已经换好了衣服,却没有离开。她站在浴池前,静静望着还浸泡着玫瑰花瓣的水池。
花影浮动中,她自动掐片的脑子里突然闪现过一个画面——
他抱着沉睡中不着寸缕的她走进浴室,试了试水温,才将她放入洁白的浴池,他的动作极轻,像是怕吵醒了熟睡中的她。他用毛巾沾了水,拧干后又贴在脸上试了试温度,才将温热的毛巾贴上她滚烫的脸上,擦拭着她不堪入目的浓妆。
一阵凉气从窗口吹入,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他立刻停下动作……
她懒懒掀了下眼睑,瞟他一眼,颤抖的身子自然而然靠入他胸膛。“我好冷。”
他拥住她,许久,直到她不再颤抖。
“还冷吗?”
她摇头,身体不再冰冷,却还贪恋着他的气息,不肯离开。他也没有放开她,久久地维持着半倾身体的高难度姿势。
等到她完全睡熟了,他贴在她耳边的唇发出喃喃的低语。“你知道么,我想要的女人,始终只有你一个……”
我想要的女人,始终只有你一个……
这句话要是换在若干年前听到,简葇一定回之淡然的微笑,告诉他:这世上,没有男人只想要一个女人。
然而,时至今日,她不想笑了。
她努力想睁开眼,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最后,她选择动了动嘴唇,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回答:“我不想知道。”
……
第9章绯闻(二)
回家的路上,冷风从半启的车窗吹入,加剧了宿醉后的头痛和丝丝入骨的寒意,可简葇不想关窗,不想把自己封闭在让人窒息的狭小空间。
高耸入云的建筑物接连从眼前晃过,一幢比一幢富丽,一幢比一幢堂皇,仿佛在的尽其所能地张扬着所有者的权势与地位。相比之下,渺小的人流与车流像是尘埃,浮游于这座城市,没有归处。仰望这个她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它总是那么陌生,似乎从来都不属于她,而只属于那些拥有着无尽特权的少数人。
“威爷说他是郑伟,是真的吗?”骆晴目视着前方问她,被演技千锤百炼的美丽容颜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嗯”
骆晴没再问其他,把音乐声调大,摇滚乐的音符此刻听来如破碎了一般,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面对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她不是不想坦诚,只是她和郑伟的那段过去,牵扯了太多不能被提及的,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该在何处收尾。
车刚停在她的公寓楼下,骆晴就接到威爷的电话,谈个广告的代言。
挂了电话,骆晴拍了拍仍在精神恍惚中的简葇,“过去的就过去了,就当是演了一场床~戏,下了床就出戏吧。”
犹豫一下,她试探着开口:“其实我和他”
“我知道,他是真的挺迷你的。”骆晴看似没心没肺地笑着。“可我真看不出,你演得那些烂角色哪个能吸引他,唉!搞不懂他什么欣赏眼光。好了,别想太多,上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没等她再继续解释,骆晴已经开车离开,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想再深谈。
回到公寓,简葇缓慢地拉开门。
正午的阳光铺了一地金色,一室的温暖。她拉上窗帘,客厅,餐厅,卧室,一一拉上,最后连厨房和卫生间的百叶窗也合上。但是,封闭不住,阳光会从所有遮挡不住的缝隙掠入,一丝一毫侵入她的世界,无法阻挡,也无法逃避。
最后,她放弃了阻挡和逃避,默默走到床边。
她半坐在地上,从抽屉里捧出精致的红木盒子,放在膝盖上轻轻开启。里面整齐地放着五个大小相近的黑色绒布小盒,她小心翼翼拿出最上面的一个,打开,钻石的光泽在她眼前摇曳浮沉。
他说,这是他请人在法国定制的,独一无二。
她告诉他,她很喜欢。她没骗他,那如双手相握似的设计,让她第一眼看到,就爱上了这枚戒指。
她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迎着烈日的光芒举起手,钻石折射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就像多年前的那一天——钻石的光芒闪过她眼前。
一个深冬的午后,郑伟慎重地将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喜欢吗?”
“钻石好小啊!”她笑着倚在他肩头,那时的他就像这午后的阳光,那般耀眼,那般温暖。“可是我喜欢!”
“等你明年生日,我送你个大的……”他握住她的手,挑起她的无名指,“戴在这个手指上。”
十指紧扣,他的许诺听来那么动人。
她说:“你每年的生日都会送我礼物吗?”
“会!”
“如果我们分开了呢?”
“我们不会分开。”他坚决地否定。
“我是说‘如果’。”
他想了想,双手从背后搂住她,唇沿着她的后颈寻寻觅觅。“你希望我送吗?”
她轻轻触摸着戒指上精巧的钻石,“嗯,如果我们分开了,我希望你能每年送我一件生日礼物。我收到礼物的时候,一定会想你,你为我选礼物的时候,也一定会想我……如果将来我们不能一个完美的结局,你能偶尔想起我,我就……”
他狠狠堵住她的嘴,不过不是用手,而是嘴。堵得她都要断气了,他才意犹未尽放过她。“你是不是跟哪个男明星假戏真做了?就算是,我也不会成全你们。你就死了这条心,安安心心在我身边呆一辈子吧,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在你身边安安心心呆一辈子?你养得起我吗?”
“当然养得起!”
“噢?!那我喜欢昨天橱窗里那个红木的餐桌,你什么时候买给我?”
“你别急,早晚有一天,不管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
她甜笑着用双手捧住他百看不厌的脸,“我就喜欢你!”
“……我永远都是你的。”
他的承诺就像罂粟,明知有毒,还会让她甘之如饴沉溺其中,不愿自拔。
她以指尖细细描绘着他挺直的鼻梁,微薄的唇,“帅哥,以后我养你吧,养你一辈子!”
“……”
那一年,她十九岁,以为爱情真像钻石一样恒久不变的年纪。
没想到,钻石恒久不变,他们的爱情一夕之间,碾得粉碎。
那天,夏日的阳光像火一般灼烧。
郑伟出现在她面前,额边的坠着汗珠。他急促的呼吸还来不及缓和,便一把拉住她的手,拖着她往门外走。
她问:“你要带我去哪?”
“我拿到户口了,我们去登记结婚。”他因为太过急切,丝毫没有留意到她眼底的冰冷。
直到她用尽全力抽回了手,他才愕然看着她冷淡的表情。
“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她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重复。“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跟你结婚,从来没想过……”
她以为,拒绝男人的求婚,没有哪句话比这句更决绝;她以为,他们之间再没有任何可能。
没想到,他一年一件生日礼物他从未间断,而且每次都要她亲笔签收后,快递员才肯离开,但她从没拆开过包裹,只把它们放在箱子里锁得严严实实,生怕自己会一时忍不住打开。直到今年生日那天,她和圈里的几个朋友出去玩儿,很晚才和骆晴回来。
快递员一直等在她家楼下,哆哆嗦嗦不停跺着脚。
她满心愧疚签名的时候,骆晴已经从快递员手里抢下包裹,迫不及待拆开。
精致小巧的锦盒从看似粗糙的盒子里掉了出来。
骆晴惊讶地大叫:“哇,是钻戒,太漂亮了,是谁送的?”
“”她也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骆晴又看了看包裹上的快递单,“郑先生?该不是昨天那个郑总送你的吧?可我看他不像这么有创意的人,钻戒用快递送”
她回家以后把所有的包裹都翻出来,一件件打开,竟然全部都是钻戒。
每一枚她都试了一遍,尺寸刚刚好适合戴在无名指上。
……
手机铃声响起,简葇看着手机屏幕上一串可以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用力把手机握在掌心。
伴随着手机在她掌心中震动,手震得麻了,她才下定了决心,挂断。
半小时后,仍被她握在掌心的手机又一次响起,她正想挂断,发现手机上显示的是来自多伦多的国际长途。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简婕迫不及待的声音。“姐,你总算接电话了,再联系不上你,妈就要回国找你了。”
简葇清了清嗓子,换上轻松的语调。“昨天和朋友出去玩,忘记带电话了。”
“朋友?是不是那个世纪传媒的太子爷呀?!”
提起岳启飞,简葇不禁重重揉了揉剧痛的额头,“你别信那些八卦记者胡编滥造,岳启飞离婚跟我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可是,有图有真相啊。”
图?真相?
好吧,她承认她当年她年幼无知时,的确为了上位勾搭过人家,可是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儿了。真难为那些狗仔有如此超凡脱俗的联想力,岳启飞离了个婚,他们居然声情并茂地把“小三”的帽子扣给了她,让她不费吹灰之力之力捡了个大便宜,抢到了头条。
连远在多伦多的简婕都看到了,可想而知这宣传效果有多理想。她的“知名度”一定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姐,你就别瞒我了。”简婕用洞察一切的口吻说。“岳启飞就是你那个‘真爱’吧?现在他离了婚,你们有没有机会复合?”
“真爱?!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世界没有真爱……”
她还在努力解释中,电话那边换上了妈妈温和的声音。“葇葇……”
听见这么治愈系的声音,简葇顿觉精神抖擞,“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腰还疼吗?”
“我的腰已经好了,你帮我找的大夫真不错,我才去看了几次就好了。”
“哦,下次一定记得小心点,别再扭到。”
“葇葇,网上说的不是真的吧?妈相信你不会破坏人家婚姻。”
简葇刚想说还是亲妈了解她,就听电话那边接着说:“不过,不管那个人离婚是不是因为你,要是你对他还有感情,就别再错过了。”
“唉……”反正解释不清了,简葇也懒得解释,认真聆听老人家数十年如一日的教诲。
直到,她听见:“……离过婚没关系,不管你找个什么样的人,妈都支持你。”
简葇忍不住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心里的话一不小心脱口而出,“不管他是什么人,你都支持么?”
“只要你喜欢。”
“如果……”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妈,我真的没有遇到喜欢的人,等我遇到了,一定第一时间带去给你鉴定。”结束了真诚的保证,简葇立刻转移话题,“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想给爸爸找块墓地,选的怎么样了?”
“我看中了几个,风景很好。你什么时候来,帮我拿个主意。”
“好,等我手头这个戏杀青了,我抽时间去看你们……”
电话那边又传来简婕的声音,“姐,我们要放暑假了,我想这个暑假回次北京,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回国找工作?!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想出国,不用担心食物中毒,也不用担心被雾霾憋死,更不用担心突然间被楼房压死。”
“可我有点想念北京的生活了。”
“你跟我开玩笑呢吧?!”这话要是别人说她或许信,从简婕嘴里说出来,她说什么都不信。
果然,妈妈告诉她真相了:“别信她,她上个月给国内一个考察团做翻译,认识了一个男人。人家说等她回国请她吃饭,估计是客套客套,她就惦记上了。”
“噢?什么样的男人,居然能入得了简二小姐的眼,我一定要见识见识。”
“好啊!”简婕抢着说。“等他请吃饭的时候,我带上你,介绍你们认识。”
“行!虽然我现在最怕的就是饭局,可是为了你,我拼了。对了,那男人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我先帮你打听一下身家背景清白不,免得你被人骗了。”
“不用那么麻烦吧?”
“你不知道,现在国内特别盛行隐婚,多少无知少女都被小三了,还在那晒幸福呢。”
“是么,可我对他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他在政府部门工作,姓郑,叫郑伟……”
第10章绯闻(三)
“是么,可我对他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他在政府部门工作,姓郑,叫郑伟……”
郑伟——这两个字对简葇的大脑来说,无异于暂停键,随时听见,随时断档。
“……姐?姐!”
“啊,”简葇清清嗓子,“这个名字,估计重名的会有很多。”
简婕也不在意,“哦,那不用查了,他肯定是没结过婚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的同事说他是不婚主义者。”
“不婚……”
低头看看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她松了口气,应该不是他,她认识的郑伟二十岁就想娶个媳妇给他暖~床。
威爷接到《上位》女一号试镜的消息,拿着剧本飞奔而来的时候,简葇正在浴~室里洗澡,确切地说,是在如注的水流下,望着自己肩膀上褪了色的几点红痕发呆。
凭她以往算是相当丰富的经验,她每次在他怀中一觉醒来,即便没有骨头散了的感觉,也会连续几天不敢穿性~感的裙装出镜。可是这一次,他只在她肩上留下几处轻浅的吻痕,实在有违常理。
难道,他长期在奢靡中浸~滛得体力不支了,或者,他对她的激~情也如这吻痕,慢慢褪色了?
又或者他点到为止了?
早上起床时,宿醉后头痛让她没办法整理记忆,现在她努力拼凑着脑中跳跃式的记忆碎片,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火辣的场景,哪怕一个镜头。
难道,他真的点到为止!
更让她困扰的是,简婕认识的那个不婚主义的男人,会是他吗?还是,仅仅是重名而已。
门铃声打断了她的百思不得其解,在可视门铃里看见威爷黝~黑的脸庞和闪动着精光的小眼,简葇随便抓了件衣服换下~身上的浴巾,打开了门。
威爷没提昨晚的事,瞄了一眼她略显倦怠的神色,便开门见山告诉她陈导很看好她,有意让她担纲《上位》的女一号,下周去试镜。那语气和神态像极了皮条客给累得筋疲力尽的妓~女分卖~身钱,满意之余还带着微乎其微的怜惜。
这也怪不得威爷淡然,这种事在娱乐圈本来就跟吃家常便饭一样稀松平常,在哪睡不是睡,跟谁睡不是睡,更何况,她还是睡在一个年轻有为,仕途一片光明的帅哥怀里,还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了女一号的角色,实在没什么好唧唧歪歪的。
所以简葇也很淡然地记下了时间地点,接过剧本。剧本很薄,只有几场戏,估计是试镜用的。她随意翻到一页,视线骤然停驻在男女主角的对白上。
第九十三场
时间:午后
地点:蓝雨家中
人物:蓝雨(女一号),杨琛(男一号)
杨琛出现在蓝雨面前,急切拉住她的手往门外走。
蓝雨:【你要带我去哪?】
杨琛:【我们去登记结婚】
蓝雨(抽~出被握紧的手):【我们分手吧。】
杨琛(难以置信):【为什么?】
蓝雨(冷笑):【因为我不想跟你结婚,从来没想过。】
杨琛:【……没关系!你现在想也来得及,我给你五分钟,你好好想想——你是想让我牵着你去,还是想让我绑着你去?】
蓝雨:【你真以为我会爱上一个连像样的钻戒都买不起的男人?你真以为我愿意退出演艺圈,指望着你用一个几千块的补助养我一辈子?还是,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父母是谁?!】
……
猛然合上剧本,简葇的声音惊得有些干涩。“这剧本是谁写的?”
“肖裳。”
肖裳是一个当下很红的网络作家,最擅长虐身虐心的爱情故事,很受年轻一代女性的追捧。因为近两年有两部小说改编成电视剧后很受欢迎,她的作品颇受影视公司的青睐。这次的《上位》是肖裳以剧本的形式创作的,没有在网络上公开,也没有同名的出版书,剧本目前还在修改阶段,结局没有最后敲定,所以试戏的演员只能看到部分的剧本。
这考验的哪是演员的演技,完全是理解力和想象力。
威爷说:“我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打听到整部戏的主题思想:一线女星的上位史,还有一段注定了悲剧的爱情戏。”
“注定了悲剧……”她喜欢这个定位。
“是,虽然结局还没出来,可一看人设就知道没戏……”为了证明自己的推断,威爷简单跟她复述了一下剧情。
女主角的定位是一个渴望上~位的女艺人蓝雨,而男一号是个出身军校的军官杨琛,以目前女明星嫁土豪,嫁同行的大趋势看来,这样的人设已经不被看好,偏偏两个人之间还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纠葛。
男主角杨琛爱得不能自拔,为了和蓝雨在一起,和家人闹翻,他父亲将他赶出家门,并且扬言——“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绝不会让她进这个家门。”何等的果断,何等的决绝。
就在杨琛不顾家人反对,坚持和蓝雨结婚时,蓝雨淡定得不能再淡定告诉他,他们的爱情,从头到尾都是她为了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一句话直接把杨琛和这段美好的爱情一起秒杀了……
多年后,蓝雨在演艺圈的浮华中从善如流,从一个不入流的小艺人混成了一线的女星,闪光灯下光鲜亮丽,却无人知道她午夜梦回时的寂寞,那一场她自编自导自演的戏里,她已经入戏太深……
讲完了剧情,威爷又说:“这部戏剧情虽然狗血了一点,但越狗血越有卖点,而且剧中的感情戏很细腻,陈导又是大导演,感情戏一向拿捏得精准到位,拍出来肯定好看。最重要的是,女主角的可塑性强,性格多变,很容易出戏,只要你拿到这个角色,我敢保证,这部戏肯定能让你大红大紫。”
简葇用力握着手中的剧本,从看到这个剧本的第一眼,她关心的就不再是她是否能凭借这部戏大红大紫的问题,而是郑伟究竟想怎么样?从昨天的饭局,到暗示投资商把女一号的角色给她,好像这一切全都由他掌控着,而他的目的当然不会是把她捧得大红大紫。
垂下脸,她又看了一眼手上忘了摘下的钻戒,上面形如双手紧握的戒指缠绕在她的无名指上。她忽然有种错觉,他握着她的手由始至终都没有放开过。
“小葇?小葇!”
“嗯?”威爷的巨吼将她的三魂七魄召唤回来。
“你的手机响了。”
“噢。”她找出手机,一看上面的电话号码,果断拒接。
几秒钟后,电话又响起来。
“谁打来的?”威爷问。
简葇随口一答:“陌生号码?大概又是马蚤扰电话吧。”
电话第三次响起,她刚要拿电话,作为尽职尽责的经纪人,威爷挺身而出帮她接了。“我是简葇的经纪人,请问你是那位?”
简葇没听见电话里说了什么,只见威爷的脸像切换镜头一样,瞬间由凛冽的寒冬变成炎热的盛夏。“噢,郑处长,您好!您好……小葇,她在,您稍等!”
纵然千般不愿,她只能认命地从挤眉弄眼的威爷手中接过电话。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他的声音如秋风扫落叶,势不可挡。
她拿着电话进了卧室,避开了经纪人火眼金睛才反问:“我们有什么可聊的吗?难道郑处长想和我聊聊昨晚的感受?”
“我以为你会想和我聊聊《上位》试镜的事情。”
“很抱歉,关于电影的事宜,我的经纪人会代我谈的。我只需要做完我应该做的,至于其他的事情,都是经纪人负责。”
“你认为在我床上睡一晚,你应该做的事情做完了?”“睡”那个字他咬的特别重,足见她昨晚果真是睡过来的,而且睡得有点不合时宜。
“郑处长,我一~丝~不~挂睡在你身边都没有激起你的兴致?看来你是纵~欲过度,导致某方面有障碍……这怨不得我的。”
“……”电话里好久没了回音。
她继续表达着关切:“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专门治各种男性病,保证药到病除,要不要我介绍……”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听电话那边阴冷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要我今天晚上好好给你证明一下,我的身体有没有障碍。”
脚下一绊,简葇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毯上。扶着桌子站稳,她摸了摸额间的冷汗,“不好意思,我今晚有约了!”
“是岳启飞?”
“是啊。”简葇故意用让人遐想万千的暧昧声音说:“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一起。”
“我介意!”丢下这句话,他挂断了电话。
……
听着手机中刺耳的忙音,简葇的脑子里忽然蹿出她在某电视剧中的一句对白——“你就是仗着我爱你!”
如果不是真爱她,以他的个性,恐怕早把她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可如果他不爱她,她又何必针针往他心上刺。
第11章绯闻(四)
有时候,瞎话真的不能乱编,一不小心就会应验。
威爷在她家里蹭了顿饭饱饭,本来还想跟她聊聊剧本,深入挖掘一下人物的内心戏,不想公司的副总裁助理突然打电话给她,简明扼要地通知她五点去帝都酒店顶层的旋转咖啡厅见岳启飞。
没错,是通知,不是邀请。谁让人家是世纪传媒新上任的执行副总裁兼总裁的大公子,掌控着她的经济命脉。更何况,现在她还指望着他快点帮她把“小三”的大帽子给摘了,免得她哪天一不留神被他的前妻泼硫酸。
不到四点,简葇便用厚重的休闲装把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又戴上夸张的墨镜出门,在街上绕了几圈确定没人跟踪后,她开车直奔帝都酒店。
她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走进咖啡厅时,岳启飞早已在包房里等着她了。
明亮却不华丽的空间里徜徉着柔和的音乐,空气中混着咖啡微微的甘苦,纵览城市风光的窗前,岳启飞深坐在舒适的沙发椅中,修长的手指轻轻托着一杯咖啡,俊秀的侧脸,凉薄的唇和举手同足的从容,乍一看去,还真有种阳春白雪的雅致,然,仅仅是乍一看。
多看一眼,他骨子里的恶俗就掩饰不住了。
见她进门,岳启飞挑了挑犯桃花的眉梢,“坐。我给你点了kopiwak。”
“谢谢!”简葇坐下,接过服务生递过来散发着浓郁猫屎味道的咖啡,浅抿了一口。跟着他附庸风雅喝了许多次,她始终无法在喝咖啡的时候不去想猫屎的样子。就像她和他相处这么多年,她始终忘不了在人群中看见他第一眼时,她的身体在天翻地覆中旋转,剧烈的眩晕感伴随着身体的撞击痛彻心扉,而他的脸上却洋溢着意兴盎然。
那一年,简葇十七岁,还是个对演员这个职业充满幻想的中戏学生,经父母旧识的大力推荐,她有了很多跟组的机会。虽然演的都是路人甲,出镜最多的一部戏也不过是演出场没几次就死了的女n号,可她坚信只要她用心演,早晚有一天能红。
某日,她给一部大制作的电影《悬浮之都》做替身演员,替女主角从二十多阶高的楼梯上摔下去,托了导演精益求精的福,她一连摔了五遍才过。除了她死死护住的脸,全身上下没一处幸免于难。
那天岳启飞正好去探班,闲来无事,便悠闲地站在一边看她连摔了五遍。所以她在一次又一次翻滚下落过程中,隐约看见一张意兴盎然的脸,那种神情让她第一次深深厌恶某些不知人间疾苦,只知花天酒地的富二代。
摔完之后,她捂着流血的小~腿在旁边观摩饰演女主角的影后林希儿的精彩表演,直到剧组收工才离开。天不知何时下起雨,她撑着剧务借她的伞一瘸一拐走在雨里,岳启飞的豪车载着林希儿从她身边驶过,虽然车速减慢了,还是溅起一大片水花,水滴落在她身上,冰凉冰凉……
车停下来,林希儿倾城的容颜从徐徐下移的玻璃窗中露出,问她去哪,是否需要载她一程。
听出人家是客套,她微笑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