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缘浅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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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车窗升了上去,继续向前开去,她又一次在被雨水淋湿的倒后镜里隐约看见岳启飞意兴盎然的神情。

    她恨透了那种表情。

    ……

    数月后,世纪传媒想要推出一部偶像剧,并借此打造一批偶像派的新人,首次担任制片人的岳启飞,颇为敬业地亲自跑去中戏选角色。试镜时,他一眼便认出了她,并且委婉地表达出有意签她的心思。

    很久很久之后的一天,她问他,“你当时是不是被我为艺术献身的精神深深打动,才会在后来选角色的时候钦点了我?”

    他很认真回答。“你摔下来的时候,有点走~光,我被你胸前的波澜壮阔打动,才会在后来选角色的时候钦点了你!”

    她无语:“岳制片果真眼光独到。”

    岳制片理所当然告诉她:“我以为,就凭你的身材,演戏的天分和不顾一切想上~位的劲儿头,非常有做明星的‘潜质’,绝对能捧红。”

    “潜质”这个词在岳制片的字典里通常解释为:被潜规则的基本素质。

    “……谁知道你这么不争气,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你却跟我装起了圣女。要不是我心胸宽阔,不计前嫌,别说混成二线,你现在连跑龙套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真正踏进这个圈子,简葇就没打算装过圣女。

    当岳启飞跟她签了长达五年的合约,还把她分配给资深的经纪人威爷带的时候,她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思。在这个圈子混了一年多,她了解圈内的游戏规则。想上位,要么在观众面前脱,要么在投资商面前脱,要么在导演面前脱,要么找个能捧红你的男人脱,反正关键字只有一个“脱”。

    比起那些满脑肠肥的老头子,岳启飞长相还算不错,又能捧她,算是个最佳的选择。所以在跟组的三个月里,她除了用心钻研角色性格特征,也在用心钻研他这个制片人的性格特征,并且颇有心得……

    后来,那部戏在黄金档热播,冷艳又深情的女三号被她演绎的很出彩,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简葇的名字被不少圈内的人牢牢记住。突如其来的名利和水涨船高的片酬更加坚定了她想要成名的决心。

    迎新宴那天,她特意选了一件深v领的浅灰色礼服,满怀雄心壮志地端着杯红酒,走向聚光灯下的岳启飞……

    “精神状态不错,”岳启飞别有深意打量一番她身上厚重的休闲装,“我听说你昨晚上了郑少的床,还以为你下不来了……”

    简葇正端着咖啡走神,一听这话,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他知道她昨晚陪了郑伟她并不奇怪,可他居然知道她下不了床,这……娱乐圈果真毫无可言!

    见她噎得说不出话,岳启飞接着问,“你这是演的什么戏路?旧情复燃,还是借他上位?”

    清了清嗓子,她终于说得出话。“我要说我是被迫的,你信么?”

    “你?算了吧,以你这不识抬举的性子,谁迫得了你?”

    说的有点道理,她赞同地点点头:“多谢岳总夸奖!那么,岳总是不是该让那些八卦周刊的娱记也多少了解一下我的‘不识抬举’,让他们别这么抬举我,把破坏你们夫妻感情的重任交给我。”

    “我原本是想让他们了解一下的。”岳启飞慵懒地斜倚着沙发,徐徐开口:“可是今天早上听说《上位》的投资商推荐你做女一号。我觉得不趁这个机会把你的‘知名度’好好炒一炒,委实对不起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你的意思是……要拿我们的绯闻给这部戏宣传造势?”

    “随便你怎么想,我明天刚好要去上海,你跟我一起去!”

    “啊?!”

    他又鄙视地瞥了瞥她的休闲装,“到时候肯定会有娱记偷拍,记得穿性感点,别给我丢脸。”

    简葇嫣然一笑,“想要爆新闻,何必跑上海那么远,今天不就是最好的机会么?你说我们是直接下楼开房呢,还是去你的别墅?”

    “……”

    在岳启飞无语的半分钟里,她发了条短信给已经做了娱乐周刊资深狗仔的老同学赵天天,【想要独家吗?帝都酒店门外,等着!】

    短信刚发出去,简葇听到岳启飞不满的声音传来,“我要的是绯闻,不是丑闻。”

    “呃,有明显区别吗?”在她的三观中,和岳大少这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扯上关系的绯闻,一律都是丑闻。

    于是,岳大少身体力行给她证明了一下,他心目中绯闻的定义。

    喝过咖啡,他带着她去了一家很有特色的小店吃火锅,店面很小,位于九曲十八弯的深巷,以至于简葇要挂着甜蜜的笑脸被他拥着一路步行,十分敬业的记者闺蜜,也只好抱着相机,一路追随。

    绯闻之路走得格外艰辛。

    吃过艰辛的火锅,岳启飞又带着她去逛奢侈品店。逮到这样的机会,简葇当然毫不客气地选了几件觊觎已久的时装,看见岳大少前所未见的慷慨解囊,她笑得嘴角都要抽筋了。结果,在收银小姐面前潇洒地刷完卡后,他附在她耳边,呼吸缭绕在她耳畔:“这些服装费,我会从你的片酬里扣的。”

    她的笑容垮了下来,转身就要去退货,被岳大少一把搂了回来。“亲爱的,别忘了我们现在在演戏,要尊重剧本……来,看着镜头的方向,再笑一个!”

    一听镜头两个字,她马上进入状态,尽管心窝疼,她还是朝着身边的男人深情款款抬眸,笑容无比妩媚诱人。

    岳大少由衷的表示:“你拿不到影后,天理难容!”

    “天理在哪?你见过吗?”简葇不屑地轻笑:“这世道,天理就跟真爱一样,谈的人多,见过的没几个!”

    “哦?!那你呢?见过吗?”

    “没见过!”

    “我说,真爱……”

    “……”

    这个问题问的太好了,让她整晚都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连午夜场的最搞笑的喜剧电影都没能让她真心实意会心一笑。

    凌晨时分,岳启飞送她到公寓楼下。简葇下了车,午夜的风吹得人骨缝发寒,她不禁加快回家的脚步。忽然,岳大少追了上来,体贴地为她披上一件融着他体温的西装。

    他温情开口:“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为了配合剧本中温情的一幕,简葇离开时一步三回头,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依依不舍……

    不远处,赵天天一边飞速地按着相机拍照按钮,一边在脑海中构思着这个独家新闻该配有怎样的标题才能夺人眼球。

    岳启飞开车离去,她才满足地放下相机,准备功成身退。一不留神,她差点撞进一个寒意透骨的胸膛,索性对方躲避及时。

    她惊骇地抬头,在路灯的暗影里,她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隐约瞧见一个男人冷硬的轮廓,和他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脸色。

    第12章前尘(一)

    男人没有说话,只朝着她的相机摊开手。

    赵天天自从事娱记这份职业以来,挖过不少的内~幕,从一线的男明星,到高官富商,也算阅人无数,从没有遇到这么具有强大威慑力的气势,好像违背他的命令,决活不过明天一样。

    凭借多年阅人无数的经验,她非常确定眼前这男人绝不好惹,于是,片刻不敢耽误将相机奉上。

    男人把照片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脸色比夜色更深了。

    一辆车经过,明亮的车灯晃过。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她还是看清了眼前的男人。他有一张轮廓清晰的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分明清晰的五官放在他的身上,竟然有些模糊,仿佛被更吸引人视线的东西掩盖住了,让人无暇去关注。

    等到男人还了她相机,她惊喜万分抱着宝贝相机上逃离现场,她才想到两件重要的事情——

    第一件,这个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二件,这个男人似乎和简葇的关系非比寻常,否则,他怎么会在她的楼下,还会用那样的脸色审查她拍的照片。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来了。

    这个男人是郑伟——的确是惹不起的人物!

    回到属于自己的家,简葇打开灯,黑白色调的装修风格在这样的午夜透着死气沉沉的冷寂。这种冷比午夜的冷风更加入骨三分。

    泡了个热水澡,一身寒意和疲惫在热水中驱散,她仍是毫无睡意,穿着被头发浸得半湿的睡衣蜷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借着地灯昏沉的冷光,静静点燃一支烟。

    纤细的指尖夹着清冷的火光,照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这才是最真实的她,卸下一切的伪装和面具的她,就似着黑白色调的房间,没有一点生气。

    无意中扫了一眼茶几,她的指尖一颤,一点烟灰无声坠落,正落在威爷送来的剧本上。

    想起威爷临走时的千叮万嘱,要她一定好好读读剧本,深入挖掘角色的内心世界。她犹豫了很久,拿起剧本,翻开……

    《遗落》

    第一场

    时间:深夜

    地点:中央戏剧学院附近的高档住宅小区内

    人物:蓝雨(女一号)韩泽(男二号)

    蓝雨被一辆豪车送回新租的公寓,她穿着一袭深v领的灰色长裙轻缓地走下车,妆容清淡。

    蓝雨:【谢谢你,韩先生。】

    蓝雨围上纯白的羊绒披肩,面对着车内的韩泽有意无意弯下身,胸前的事业线显而易见。被视觉美感蛊惑的韩泽也下了车,表情有着浓厚的兴趣和期待。

    韩泽:【不请我上去喝杯咖啡吗?】

    蓝雨(清淡地一笑,清冷的月色下,那一笑更胜冷月的光华):【我今天不太方便……下周吧?】

    看到这里,简葇愣了一下,如此真实的描写和对白完全重现了当晚的场景……原来,那晚她和岳启飞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

    缓了口气,她继续看下去。

    韩泽(脸上并无明显的失望,浅吻了一下她的额心):【明晚有空吗?一起吃饭吧。】

    她点微笑,目送着韩泽离去。

    豪车消失在路灯昏暗的小区大门外,蓝雨收起笑容,一个人踱步到喷泉边,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剧本的第一页结束了,简葇迟迟没有翻向下一页,可是多年来不愿意碰触的记忆,却在不知不觉中掀开,一页又一页。

    时隔多年,石阶的冰冷感依然那么清晰,喷泉水仿佛此刻就溅在身上,一点一滴的寒意透过肌肤。自从失去了家,她开始习惯这样的冷,因为再没有人可以给她温暖。其实,对她而言,冷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它可以让人保持头脑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

    她不记得自己坐了多久。

    只记得失神中,略有些融化的蛋卷冰激凌出现在她视线。她惊异地抬头,一个高大的人影遮住了灰蒙蒙的路灯。淡绿色的衬衫,墨绿色的长裤,在这最朴实无华的衣装下,他一动不动站着,也有种强大的存在感……

    逆着光,她只依稀感觉出他冷峻的脸庞轮廓分明,薄唇因微笑轻轻上扬。他的视线向下……那样的眼神,像极了她记忆中镌刻的一双眼。

    “请你吃……”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扬得更深。“因为你长得漂亮!”

    “你……”

    熟悉的对白将她的记忆拉回到美好的过去,闪过一幕一幕青涩的甜蜜,最终定格于蓝天白云下倏然升起的云霄飞车,还有长椅上坐着的男孩儿。“郑伟?!”

    他在她身边坐下,“好久不见了!”

    是他,真的是他!简葇笑了,不是刚刚那种清冷的笑,而是一种百感交集的笑。“是啊,四年了!”

    这四年过的真慢,很多事,很多感觉都在悄无声息中改变。还记得前两年,她无数次地梦到过遇到他的场景,每一次都很狗血,其中最狗血的场景是:她和他在一场婚礼上重逢,他被漂亮的新娘挽着手臂,一步步从红毯走来……

    可她竟然什么都不顾,冲上去激动地抱住他,深情地对他说:郑伟,我好想你!

    婚礼进行曲戛然而止。

    梦醒后,她擦了把汗,无比庆幸只是个梦,否则她真想去跳万里长城了。

    后来,她见多了男人的喜新厌旧,就很少再去做这样不现实的梦。再后来,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他的影子也在她记忆中渐渐淡去,只偶尔翻起日记,才想起那段桃花色的花季时代,她偷偷地暗恋过一个帅气的少年,他们坐云霄飞车,他们一起吃冰淇淋,他们一起走夜路,她坐在他的自行车上迎风飞驰……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在这样孤单落寞的冷夜,他们还能重逢,这感觉真是无法言喻,很美妙,更多的却是怅然。

    ……

    寂静的夜晚,可以听见秋风和落叶的声音,很动听。喷泉水倾泻而下,溅起的水滴在路灯的折射下,跳跃着灵动的光。

    夜幕上缀着的星辰明明暗暗,衬得一弯弦月越加明媚撩人。

    她接过他手中的冰激凌,不知是他握得太久,还是她的错觉,冰淇淋上竟有着温暖的温度。

    “你考上军校了?”她望了望他身上的衣服。

    “嗯,”他在她身边坐下。“你没学芭蕾舞么?”

    提起芭蕾舞,她不禁叹了口气。“学了。学了两年,觉得没什么‘钱途’,放弃了!”

    “……”

    他对此没发表什么意见,大概他也认为,比起雅俗共赏的影视圈,那承载着西方文化底蕴的高雅艺术的确看不出什么“钱”景。

    她默默吃冰淇淋,不得不说,她好久没吃冰淇淋这种甜食了,吃起来格外的甜,直甜到血液里。

    她的冰淇淋还剩下最后一口时,他忽然问。“送你回来的人,是你男朋友?”

    她想要否认,终究觉得潜规则这种事,还是潜着的好,摆到台面上太不光彩了。“暂时,可以这么理解。”

    “暂时?”

    简葇吃下最后一口,用包裹着蛋卷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粘腻,“对他那样的男人来说……女人是没有保质期的,开封即食,无需保存。”

    郑伟看了一眼她无喜亦无忧的表情,似乎读懂了什么。“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开封。”

    他的语气太过清淡,让她无法分辨这句话是一种建议,亦或者,简简单单的陈述一个事实。

    很多时候,即便明知是事实,许多人还是不愿意去相信,总以为没有发生的事情,结果就是未知的。直到有一天被现实践踏得体无完肤,一无所有,才知道自己的天真,旁观者嘲笑其可笑可悲,可谁没有为梦寐以求的渴望一时痴迷的时候。

    对于梦寐以求的渴望,她认为这个话题不适合这样久别重逢场景,于是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朋友在这里有个公寓,前不久他出国了,把房子给我住……”

    “你住在这里?!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军校管的严,我们平时不能随便离开学校,这个周末轮到我休假。”

    “哦。”对于军校严格的管理制度,她早就知道的。

    “我回来时正好看见你。”他顿了顿,“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话题有绕回来的趋势,她忙避重就轻问。“你怎么没回家?和你爸爸的关系还没有缓和吗?”

    “到底是父子,能有什么深仇大恨缓和不了。只是难得有假期,我不想对着他那张时刻写着敌我矛盾阶级斗争的脸度过。”

    “是啊,到底是父子……”

    又一阵寂静无声,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了:“我听说你爸爸去世了……”

    她仰起头,看着夜幕上缀满的星辰,最亮的一颗遥遥挂在东方,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嗯,就是你约我看电影那天,他离开的。”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在电影院门口等了多久,不知道那晚他想对她说什么话,也不知道他以后为什么再没出现,然而这些比起至亲的离去,比起家的支离破碎,不重要了。

    喷泉溅起的水滴努力跳跃的更高,终来不及照亮夜空,转眼已坠落,随波逐流……

    郑伟轻轻握住她微颤的手,他的掌心很烫,会灼伤人一样。

    第13章前尘(二)

    自从踏进娱乐圈,简葇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像在拍一部漫长的电视连续剧,每一幕都要严格按照剧本上的设定演下去,不管那是不是她想要演的。但与拍戏不同的是,她的人生ng了,就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所以她不能出一点的差错。

    犹豫了很久,她抽回已被握得滚烫的手,从冰凉的石阶上站起来。“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她以为他想借来打电话,从包里翻出手机递给他,他纯熟地在手机上输入了一连串号码,拨通。

    悦耳的和弦乐响起,如果她没记错,正是她刚演那部电视剧的片尾曲,曲子出自一位著名的作曲家之手,很是动人,也正是她的手机铃声。

    他将手机合上,还给她。“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可以找我,比如……丢了钱包。”

    提起丢钱包的事,她不禁想起年幼无知的自己。无知得弄丢了仅放了二十块钱的钱包,她便站在街边悲痛欲绝,好像丢了个钱包就是天大的悲伤,把全世界都填进去,也填补不了她心头的悲伤。幸好郑伟帮她找了回来。

    “钱包倒是没丢,”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终于想到了一件,“我的电脑坏了,不知道找谁帮我修……因为里面存着很多我和家人的照片,我不想被别人看见。”

    “我算是‘别人’吗?”

    “如果你会修的话,不算!”

    不过,她看看手表,这个时间貌似有点晚,让一个男人去她家里修电脑,会不会让他以为这和“请他去家里喝杯咖啡”表达着同一个意思。

    她正犹豫着要怎么委婉地表达出她“不是很急着用”的意思,听见他说。“你明天什么时间方便?我就住在对面这栋楼,随时可以过来。”

    他指了指与她家毗邻的另一栋楼,估计从他的家出来到进她的门,步行也只要两分钟,果然很方便。

    “我明天没有通告,也没有课……”蓦然想起岳启飞临走时说的话,好心情消了大半,“不过我晚上有事,你上午能来吗?”

    他点头。

    “我家在20楼3号门。”

    “嗯。”

    简葇走回公寓楼下,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正帮她拉开沉重大门的郑伟。她再忍,又是没忍住,“那晚,你在电影院门口等了我多久?”

    “等到最后一场电影散场。”

    ……

    这一夜,简葇始终睡得不安稳,刚一睡着就会梦见一个孤单的人影站在电影院的门口,从黑夜站到天明。她清楚地记得,那晚下了一场很大的雪,从日落下到日出……

    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快要天亮,她才睡沉,再睁开眼时,一轮红日在林立的高楼大厦里探出半个圆,像是画在半空中的油彩般艳丽。

    每次只要他出现在她身边,阳光都会特别灿烂,照得她心底都是暖意,慢慢荡漾。过去是,现在亦是!

    然而,人不是植物,只要有阳光就能维持生命。人需要的太多,太多,为了满足这些需要和,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就必须放弃,比如爱情,比如自由

    所以,既然错过了那场电影,便是错过了,再见,也只能是朋友。其实仔细想想做朋友也没什么不好,就像过去一样,淡淡的关心,淡淡的在意,淡淡的相处,不用想未来,也不必怕迷失。

    这样想着,她顿时神清气爽爬起来,收拾完自己,又开始整理房间,那种振奋的情绪真是久违了。

    房间刚刚打扫完,她正在一目了然的衣橱里挑衣服,门铃响了。透过模糊的猫眼,她看见门前站着同样神清气爽的郑伟,他的手中提着一个袋子。

    与昨晚冷硬的军装相比,郑伟今天简单的牛仔裤白衬衫随性许多,可不知为什么,这最不夺目的颜色穿在他身上,都会让周围的景物形同了虚设,世界好像只有他一种沉静的色彩。

    她回头看墙上的时钟,才七点钟,这也太早了吧,难道军人的时间观念都是如此的超前?

    为了跟上他超前的时间观念,她只能素面朝天,穿着肥大的白t恤和几乎隐没在t恤衫下的牛仔短裤打开门,为他拿了一双男款的拖鞋,那是她为经纪人威爷准备的。

    他看了一眼,迟迟没有穿。

    一时间,有点冷场。

    “你的衬衫很不错。”她随便找了个话题。

    虽说这是在她们这个圈子里最常用的社交辞令,可她说的没有一丝虚情假意。这件衬衫设计剪裁雅致精细,质地轻柔,无一处不与他刚毅有型的身体曲线完美贴合,低调却又格调,米兰时装周上那些大师之作也不过如此。她特意找了找logo,一无所获。

    “谢谢。我会帮你转达给我表姐。”

    “你表姐?”

    “嗯,她是个裁缝,不过,她非说她是个‘艺术家’。”

    后来她才发现,他大多数的衣服都是他表姐为他私人定制的,应他强烈的要求,logo都绣在衣服内侧最隐蔽的地方,她一直没有留意。所以她很久以后才知道他表姐的法文名字叫aber,而出自aberli之手的服饰,都是当红的一线女星用来走红毯的。

    “我刚去买的早餐,一起吃。”他将手中包裹得严严实实还冒着热气的袋子递给她,她嗅到辣文的油条豆浆的香气,顿时饥渴难耐。

    迫不及待准备好餐具,他们坐下来一起吃早餐。

    简葇已经记不得自己多长时间没吃早饭了,更别说如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早餐。

    她一不小心吃多了,于是吃饱了撑得问:“你为什么给我买早餐?”

    “因为”

    她端了豆浆到嘴边,专心聆听。

    “我十五岁的时候有过一个理想,就是每天给你买早餐。”

    豆浆烫到了她的舌头,她忍着疼,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句话从其他男人嘴里说出来,尤其是从她的少东家岳启飞嘴里说出来,那绝对是不加掩饰的色~情。

    然而,从眼前男人嘴里说出来,配上他特有的轻描淡写的语调,非但不会让她产生除早餐以外的任何杂念,还会让她有种暖暖的被宠爱的感觉。

    直到不久之后,面前这个披着羊皮的狼让她有了透彻并且深入的认识后,她才真正懂得,但凡身心健康的男人,就没有不想做的爱,只不过没良心的男人做完之后,抹一把汗,提上裤子就走人,有良心点的会等着第二天共进早餐。

    而当时,她真的被“理想”这个词打动了,差点脱口而出了“好”字,幸好她马上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前几天她的舅妈打电话来嘘寒问暖,夸她的戏演得好看,还说她的表姐要结婚了,想买个大点的房子,男方家条件不太好,他们两家凑来凑去,也不够首付钱。

    她马上领会了舅妈的意思,答应了这周末先还她五万块,剩下的钱等她的新戏签了,一定还。

    舅妈连声说着:“怎么好意思呢?”,却没有拒绝。

    今天就是周末,她差点忘了!

    将“还钱”两个字在大脑的记忆层深化了几遍之后,简葇放下手中的杯子,望着杯中浓香诱人的豆浆:“我最近在减肥,戒了早餐。”

    “”

    没有听到郑伟的回答,她以为自己的拒绝不够委婉,伤到了他的自尊。带着深深的愧疚和少许的后悔,她悄然抬头,想安慰一下他受伤的自尊,却发现郑伟的目光像激光扫描仪一样把她从上到下全方位扫描了一遍,连她露在短裤外的大腿也没放过。

    她被看得全身发烫,她扯了扯t恤衫的衣襟,盖住那双的确偏瘦的大腿。

    终于,他收回视线,淡定地陈述结论:“你已经很瘦了。”

    “我,这是减肥的成果。”

    “就算要减肥,也不该戒早餐,太伤身了一定要戒,不如戒了晚餐吧。”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个时间状语,“今晚的。”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好的提议,至少她这么认为,可惜不是所有好的提议都容易实现。

    有些事,不是没有努力过,不是没有坚持过,可终归逃不过两个字——宿命。

    她干笑了两声,殷勤地为他倒了一杯豆浆。“这豆浆真心不错,你在哪儿买的?”

    “对面街新开了一家早餐店,很火。他们家的小笼包也不错。”

    “小笼包?很好吃吗?”

    “下周我买给你尝尝。”

    “下周?”

    如果她没理解错,他的意思是下周还要来她家送早饭。

    “嗯,是虾肉,我记得你很喜欢”

    她连连点头。

    不知不觉,他们的话题转到了饮食上,从小笼包聊到北京烤鸭,后来聊起各种她钟爱的美食小吃,聊得意犹未尽。

    他们的话题貌似从来没有离开过饮食。

    第14章前尘(三)

    吃过意犹未尽的早饭,郑伟便开始帮她修蓝屏了好几天的电脑。确切地说,是帮她恢复一下崩溃了的操作系统,再把一些n年前流行过的病毒从她的电脑里清除掉。

    过程虽简单,时间却是冗长的。不过面对着自己的初恋,再冗长的时间都是容易流逝的。

    简葇泡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正在专心致志看电视剧的郑伟,然后习惯性地蜷坐在沙发边的绒毛地毯上,背倚着沙发的靠垫看向电视。电视上刚好正在重播她演的偶像剧,剧情发展到了男女主角爱得如胶似漆,你侬我侬的桥段。

    “你喜欢看偶像剧吗?”她随口问。

    他端着茶杯,很自然地在她身侧坐下。肩膀似有若无的碰触,让她可以感受到他身体的微温,还有充满侵略性的气息。“我从来不看偶像剧,除了这部。”

    “哦?!”

    “因为我喜欢你演的于孜然,洒脱随性,很真实,也很有味道。”他微微侧脸,看着她说。

    分明是赞美,他却说得不带一丝恭维,仿佛只是在客观地陈述这一件无可争议的事实。她垂首抿了口茶,浓茶流过味蕾竟丝丝清甜。

    “可是我看了两遍都没搞明白,为什么男主角没有爱上她?”

    “要不,你看第三遍吧。”

    他也低头抿了口茶。隔着濛濛的水汽,她捕捉不到唇边的笑意,只觉他的眼角扬着,如刀刻般深邃的脸部线条瞬间变得柔和,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的淡淡清辉,落在晶莹清冷的雨露上。

    而她,就像那雨露,一点一滴被蒸发,追随着晨光而去。

    电视上的男女主角你侬我侬之后,开始上演激~情戏码,真空上阵的缠绵热吻,再配上催|情的音乐,让她捧着茶杯的掌心比热茶还烫,体温估计可以煎蛋了。

    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谁知肥大的t恤衫太不配合,宽大的领口从她的左肩滑了下去,恰巧露出一抹清瘦的香肩,还恰巧是贴近他的那侧肩膀。于是,气氛更加尴尬了!

    她的手抬起来,又僵住,不知是该及时遮掩,还是假装若无其事。

    她还在利弊中权衡,他修长的手指已伸向她的肩膀,内心深处隐隐的期待让她不由自主缩了缩身子,却没有躲避,直到他拉起滑落的领口,遮起她裸~露肌肤

    她捧着茶杯喝了一大口茶,还是口干舌燥。

    “其实,你演的戏我都看过,”他开口,声音刚好盖过电视上细碎的低吟声:“包括去年上映的《悬浮之都》,你演的很精彩。”

    “《悬浮之都》?你看到我了?!我只演了一场林希儿的替身。”那部电影上映的时候,她特意跑去看,以为那天翻地覆的旋转过程中,她多少能露出点脸让观众注意到。结果发现,精益求精的导演真没让她白白摔了五次,长达半分钟的特写加慢镜头,竟一点看不出她是个替身演员。

    “看到了。你从楼梯上滚下来过程很逼真,尤其是膝盖上的擦伤”说着,他瞄了一眼她光洁的膝盖。她不知擦了多少去疤液,还是留下了浅粉色的痕迹。

    她双臂搭在膝盖上,又问:“你怎么看出是我的?!”

    “感觉!”

    美丽的深秋,天高云淡,落叶和轻风共舞。

    略显简陋的出租屋内,他们坐在地毯上,聊起了年少无知的时光,无声地微笑着,肩与肩零距离接触着。手中茶杯早已冷了,电脑屏幕上也已显示杀毒完成,可这些都没人会在意了。

    说起没见面的这几年,她才知道,原来他爸爸终于认识到暴力已经不能让这个儿子走上正途了,剥夺他的自由才是王道,于是把他送去了一所监狱式管理的“天才”少年班,效果还算不错,郑伟同学在发愤图强了一年之后,考上了军校。接下来的三年,他接受了军事化管理,实现了他做军人的理想。

    只是,在这四年中,“自由”两个字彻底和他断绝了关系。

    他问起她的生活,她笑了笑,低头喝了口茶。

    久置的茶浓了,也冷了,入口十分苦涩。

    仰望着碧蓝色的天空,她没有化妆品掩盖的笑容淡如水墨,“我过的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看出她不想说,他也没有再问,只把手中的半茶杯往她面前一送:“茶有点凉了,能帮我续点水吗?”

    “哦,好。”要不是他提醒,她几乎忘了这种便捷的茶包需要经常续水,难怪喝起来这么苦。

    厨房里,水流缓缓流淌,光洁如镜的不锈钢水壶续水上倒映着她的脸,她才蓦然发现自己的脸白得毫无血色,眼睛泛着淡红。

    这样一副凄楚的脸色,怎么看怎么不像“过的很好”。

    看来她的演技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在厨房里自惭形秽了一番自己的演技,直到眼底的血色褪尽了,双颊被拍出点红晕,简葇才端着两杯热茶,挂着动人的微笑出来。刚好,电视上她饰演的于孜然终于露脸了。

    于孜然一身缟素站在初雪中,双眼泛红地望着一双爱侣亲亲我我,甜甜蜜蜜。含笑带泪送上真挚的祝福,她黯然离开,去了滑雪场。

    曾经和喜欢的男人一起去过的滑雪场里,她独自从山顶滑下。镜头从她快要结冰的眼睛拉远,越拉越远,直到茫茫的雪海中,她独自一人从山巅滑下,如渺小的一点尘埃飘落在满世界的洁白中。

    不得不说,画面凄凉又唯美,不枉她天寒地冻苦练了整整一周的滑雪,手脚都冻伤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滑雪了?”郑伟忽然开口。

    “为了拍这段戏特意去学的。”

    “我记得你最怕冷,每次下雪,你恨不能把全身都缩到棉衣里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学不会滑雪。”

    说实话,她以前也这么以为过,因为那时候她有永远温暖的家,有年年冬天都会给她买新棉衣的爸爸,还有时时提醒她天气冷了多穿一点的妈妈在身边,现在,她只有一个不管天气多冷,都需要让自己尽可能展现曼妙身材的工作。

    所以,“人是会变的。”

    “嗯,你的确变了。”他深沉地看她一眼,她以为他会说出很有建设性的评判,结果,他说:“变漂亮了。”

    “是吗?”热茶入口,暖暖的清香,冲淡了口中残留的冰冷和苦涩,细品还有丝丝甜意。“我以为我一直都这么漂亮。”

    她看着他,同时也在他墨色的黑瞳里看见了自己,t恤衫的领口又从肩上滑下。

    房间安静得可以听见他们交错的呼吸,越来越沉

    偏偏电脑上小狮子这个时候打呼噜。

    “病毒应该清理完了。”郑伟起身查看电脑的状态,确认了一切正常,又看了一眼手表。“电脑没问题了。”

    简葇也看看墙上的挂钟,一向散漫的表针今天的好像效率特别高,不知不觉竟然转了好几圈,时针一转眼指到了十一点。

    “嗯”她深深觉得请他喝杯茶表达不了谢意,决定客气一下,请他吃个午饭。可是威爷郑重其事告诉过她,作为艺人,她绝对不能光天化日和男人出双入对,尤其是长得醒目的男人。

    “嗯你喜欢吃菠菜吗?”她双手扳着生硬的门板,身体不自然地侧倚在半启的门边问。

    郑伟正欲出门的脚步停下来,“还行。”

    “那黄瓜呢?”

    “也还行。”

    “我冰箱里只有这两样东西而且,我只会用白水煮。”

    “没关系,我不挑食。”

    她马上奔向厨房。

    后来,大概几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