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是河神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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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了?”

    小姑娘嗖的一下赶紧蹿到江小寒边上贴着,“你、你带我上去。”

    江小寒就左手拎着公文包,右手拎着女鬼上楼去了,到楼层的时候正看见对门的邻居也站在门边,这姑娘依旧穿着一身红裙子,微笑着和他打招呼,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江小寒,女鬼哆嗦的更厉害了。

    江小寒咔哒打开门,屋里传出晏河清清冷淡漠的声音,“回来了?”

    江小寒在玄关处靠着墙换拖鞋,他俯下身子,只见女鬼也蹲了下来,抖的像是秋风中的落叶,惊恐无措地望着他,“他、他是什么?”

    江小寒听不明白,“你说什么是什么?”

    女鬼指了指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晏河清,“他……就是他……”

    江小寒不明所以,理所当然地说,“他是我小叔叔。”

    女鬼骇然而惊,期期艾艾道:“可、可他不、不是人啊!”

    第一卷7溯梦入秘境

    ——他不是人?

    我小叔叔不是人?

    江小寒沉默了下来,看了看神情貌似诚挚的女鬼,又看了看自家宠辱不惊的小叔叔,呵呵笑了几声,“我也觉得他不是人。”

    女鬼就不说话了,用疑惑探究的眼神瞅着他。

    江小寒压低声音叮嘱她:“不要乱跑。”说完又给坐在沙发上的晏河清交代,“我去做饭了啊。”

    晏河清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等江小寒进了厨房,他才小幅度转过头,径直瞧向缩在角落的女鬼,他的眼神有如熨斗般在小姑娘身上上下平移,深深的压力都让她有一种被熨成纸片了的错觉,“过来。”

    江小寒在厨房里应了起来,“啊?什么事?”

    晏河清冷冷道,“不是叫你。”

    江小寒喔了一声,翻了两下菜铲陡然反应过来,这房间里除了自己还有谁?

    他急的都没放下铲子就跑出了厨房,只见女鬼正站在晏河清前面,低眉顺眼,唯唯诺诺,听话极了。晏河清斜他一眼,不满地问,“……你连她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人带回来了?”

    江小寒羞惭地垂下脑袋。

    晏河清冷哼一声,“你自己捡的东西自己看好。”

    “嗯……”江小寒点头,脑神经瞬间又接到了别处去,“等等,你也能看见她?”

    晏河清仿佛很不屑的样子,嗤笑一声继续看电视了,一个女鬼,好吧,或许我们该称之为一个漂亮的女鬼,在他看来,还没有一个十几秒的广告有趣。自家老侄儿捡回一只鬼,也同从路边捡回一只流浪的猫猫狗狗没有任何区别。

    江小寒观他这模样,突然想起几个月前他们在老宅的交谈:

    ——祖父死了,你不伤心吗?……他对你那么好……

    ——有什么好难过,又不是见不到了?

    一股寒气像是滑腻的细蛇攀着他的脊梁一路蜿蜒上爬,叫他发怵不已,手脚发凉,脑袋也有些隐隐刺痛起来,好像有什么就要浮出,却又在即将出现的时候被层层迷雾遮蔽掩盖严实。

    再到后来,江小寒已和女鬼混熟,知道她叫梅子,就问她她刚到自己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梅子被晏河清调|教了一番,对晏河清又敬又畏,纵使在背地里也不敢对江小寒这可怕的小叔叔嚼舌根,直到江小寒多番逼问,她才悄声说:“你小叔叔确实不是人……”

    彼时江小寒也知道了晏河清不是人,但他的真实身份江小寒就猜不出来了,“那他是什么?”

    梅子像是特务接头一般,低着嗓子,神秘兮兮地快速说:“他是神仙。”

    “啥?”

    “他是神仙。”

    江小寒挑眉仰天长笑,“他是神仙?那我岂不是也是神仙了?”

    “不……你是人……”梅子说着仿佛也迷惑起来,盯着江小寒看了好半天,长叹了一口气。

    各种各样的事情飞进了江小寒的脑海,都是和晏河清有关的,他神秘不为人知的身世,没人知道他的过去,他就想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祖父异常的疼爱,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一切的一切都让江小寒有感深陷谜团,无法从疑问的漩涡中抽身而离。

    他正切着菜的时候又想起了一件往事,在锦屏镇老宅的往事,这件事比较近,大概也就是一两年前吧。也是过年的时候,他随着父母回老家遵循旧制扫墓祭拜……

    那是一个晚上,月色很好,没有高楼大厦,推开木窗抬起头就可以看见皎洁的月亮,他不记得具体的日子,但他还记得那天是满月,圆如银盘,想来不是十五就是十六。

    他想起来喝口水,桌上的水壶却是空的,在院子里绕了一圈,他穿过圆拱门到了另一个院子,眼角撇到他祖父正端着一个木盆进了一个灯火彻亮的房间,悠悠地光线照在祖父的脸上,竟让江小寒看见了几分难得一见的慈爱和蔼,惊的江小寒眼珠子都没掉下来。在他的印象里,祖父就是被高高奉在石台上的泥塑偶像,表情万年不变,坚硬有如岩石,连话也不多说,平日里眼角也不屑给,凡事都以点头和摇头来决策,说一不二,无人可驳,就算开了金口,一般也只有简单三句——“嗯”、“行”、“不行”。语气都懒得加上啊。

    在好奇心的作祟下,江小寒蹑手蹑脚地跟了上下,趴在窗户边上,扒拉着缝隙往里面偷看。

    视线晃当了一下才对准了正确的位置,狭窄的视野里,他窥见祖父跪在地上,脊背佝偻,深深地低着头,江小寒定睛一看,瞧见祖父的前面摆着木盆,木盆里……有一双脚?祖父侧了侧身,露出了被他遮住的人,江小寒一见,顿时瞪大了眼睛——他那花骨朵一样的小叔叔坐在床沿上,而祖父则伏在他脚下给他细细地洗脚。

    邪门儿!太邪门儿了!

    江小寒正在震惊中不可自拔的时候,他小叔叔蓦地抬起头,仿佛发现了他,直直望了过去。

    回忆到这,江小寒不经意想着,看来他对他小叔叔的畏惧不是无根之水啊。不过……比较起自己来,他祖父对待小叔叔毕恭毕敬的态度,与其说是宠爱,倒更像是仆人和主人吧?……哎哎哎,他怎么能这么想自己的祖父呢?真是太不敬了!

    “好了,你现在该好好想想自己有什么心愿未了吧。”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江小寒这回索性当起了知心哥哥来。

    梅子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江小寒:“男朋友?”

    梅子:“我没男朋友。”

    江小寒:“房贷?”

    梅子:“我租房的。”

    江小寒:“工资?”

    梅子:“我车祸前一天刚领的。”

    江小寒:“父母?”

    梅子:“……其实我回去看过他们了。还帮他们做了饭浇了花。”

    江小寒:“哇~真是有孝心。”

    梅子黯然道:“我把我妈吓得住进医院了。”

    江小寒:“………………,那到底是什么嘛!你要不要回忆一下那天的场景?”

    梅子想了想:“我和平时一样,赶公交,在公寓楼下买了份早饭,鸡蛋煎饼,两个蛋一份里脊,刷甜辣酱,然后就去上班了。”

    江小寒拿出名侦探的架势来思索了好半天,严肃地问:“是不是因为鸡蛋煎饼没吃完?”

    梅子愣了一下,掀桌,“哪有那么扯?我才不是吃货呢!”

    江小寒哈哈笑起来,苏蘅敲门进来的时候差点没停下来,苏蘅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语重心长道,“你最近怎么总是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啊?老大……有病就要治啊。”

    江小寒虚握拳头放在唇边咳嗽几声掩饰尴尬。

    苏蘅又说,“对了,我那个催眠师的朋友回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要的话,我就帮你约一下吧。”

    江小寒掂量了一下,“嗯……也好。”

    苏蘅当场就帮他打了电话,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江小寒,“他叫魏成玉,没有办公室的,直接去他家就好了。要去的话,现在就去吧,那可是个大忙人,机会千载难逢哦。”

    江小寒看着树皮色的烫金名片,突然又嫌弃麻烦,再一想,好歹这是小妹妹的人情,辜负了总归不好,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请假走了。当然,梅子绝对是要跟着他的。

    就在江小寒走后不久,一个高个子男人走进了他们公司,像水落入油中,整个公司都炸了起来。不消多说,正是苏蘅的明星哥哥苏砚到了公司,对付了十几份签名之后,他才在公司职员的指引下找到了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的苏蘅。

    苏蘅飞快地看了苏砚一眼,“啊,哥?你先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弄好了。”

    苏砚点点头,走到桌子边,桌上正散落着一张张纸,他的视线落在了其中一幅画上,“这是你们的设计图?”

    苏蘅瞄了一眼,“嗯。”

    苏砚摩挲着这张画——画幅上,一个男子广袖云袍,临水而立,竹作骨,玉为肌,飘飘然欲乘风而去,仙气霭霭。他像是被吸引住了,盯着画一阵出神,神情恍惚飘渺。他的指腹轻轻擦过画上人的鬓角,像是魔障了般,一段话不由地从他的口中缓缓吐出——

    “川上仙,行踽踽。墨鬓湿轻云,冰肌清溽暑。广袖琼佩动清风,兰操苹心常似缕。却道归期终转至,垂拱长亭折柳绦。吾情清澈川中水,朝暮风波无改时。”

    “……朝暮风波无改时。”

    苏砚也不知道这段话从何而来,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他从未听说过这首诗,但却无比熟悉,仿佛在他的灵魂深处沉眠已久。

    过了半天才被苏蘅叫回了神,似是惊悸般,他突然抓住苏蘅的手,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用力过重,眉峰紧蹙,“这张画真好看。”

    苏蘅吃痛地叫唤起来,“哥你太用力了。”

    苏砚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了手,“啊,对不起。”

    苏蘅靠过去看了看他手上的画,“哦……你说这张啊。这张画上的人有原型的,是我们公司的职员。就是我的顶头上司。长得特别好看。”说着,苏蘅掏出手机来,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她偷拍江小寒的照片,苏蘅猥琐地嘿嘿笑,“极品小受哦~~~”

    苏砚从她手上拿过手机,看着照片上的人又是一阵出神。这张照片大概是在下午拍的,江小寒的身上披着柠檬水色的午后阳光,稍长的发梢缀满了细碎的光点,钻石一般闪闪亮亮,他的桌上放着文件,像是刚刚完成任务,不经意地抬头微笑着,五官精致的仿佛画出来的一般,淡色的眼珠子盛着满满的喜悦,直叫人觉得如沐春风。

    苏砚像是自言自语般轻轻叹道:“原来是他……原来是他……”脑海中翻滚着前几天在ktv偶遇江小寒的情景,从那一次,他们邂逅时,他见到这人的第一刻就心跳如擂鼓,情绪不能自控。

    苏蘅看哥哥中邪一样的表现头皮一阵发麻,她轻手轻脚走到苏砚身边,诧异的眼神在苏砚做春梦一样的脸上和手机照片上梭巡了一番,心里直打鼓,好半天她才鼓起勇气讪讪地问:“……哥?你怎么了?”

    苏砚闻言转过头,黑眸幽深,像是蒙着一层夏夜清凉的雾气,“我也不知道……”

    江小寒可不知道这些,这时候,他已经找到了苏蘅介绍的催眠师的住处。

    江小寒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对面这个男人,他穿的很休闲,上身套着一件宽松的v领薄针织衫,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他的肩膀很宽,身材并不单薄。脸尤其吸引人,江小寒总是控制不住聚焦在他左眼角下面的那颗点墨般的泪痣,真是上天造物的画龙点睛之笔。他头发微长,稍稍带点鬈曲,随意的在后面扎了小扫把似的马尾,落拓不羁,漫散中又透着一股优雅。

    “请进。”被对方的那双蓝色眼睛一看,江小寒登时心神失守,被勾去半边魂魄。“你就是小蘅介绍的那个江小寒吧?”

    江小寒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话都快说不来了,“是是,你是魏成玉?”

    “是的,你可以叫我owen。”对方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吧台设计的开放式厨房后面,“要先喝点什么再开始吗?”

    “不用了。”

    对方也不勉强,点头道,“好吧。你的情况小蘅大致和我说过,你其实也可以去找心理医生的。”

    江小寒摇摇头,“我去看过心理医生了。但是……”他思忖了片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不应该是心理的问题。在我看来,这个梦十分玄妙。他太真实,我所能感受到的情感也是,让人觉得一切都是真的。用幻觉来解释太过牵强,我认为这更像是……”说着,他笃定地望向魏成玉,“你相信有人灵魂,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吗?”

    魏成玉换了个动作靠在桌子边,笑了笑,但没有正面回答,“你觉得呢?”

    江小寒继续说,“我相信。我相信世间有轮回转世一说。”

    “哦?”

    “你有没有看过卫斯理系列里的《寻梦》?”

    “拜读过。”

    “轮回转世,万物平衡。这个梦从我幼时开始就纠缠不休,虽然感受到的不是害怕,那是深深的愧疚感依然折磨着我。那时我总想着会不会也有那一天,‘刘丽玲’会找上我,叫我还她一条命。”

    魏成玉笑了起来,安慰道,“不必担心,有人保护着你。”

    江小寒不解其意,“有人保护着我?”

    魏成玉作出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来,又说,“我也只能带你进梦,真相还是在你自己的手中的,更妄论做法,这更需要你自己的判决了。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江小寒被绕的晕乎,迷迷糊糊地点头。

    “好了,我们进房间吧。”

    江小寒跟着进了人房间,看到房间的情况他不由地愣了一下。哎?这怎么和普通的卧室没什么区别?他本来还以为会是很有专业气息的房间。“呃,我要怎么做?”

    魏成玉语气轻柔,“躺在床上吧。”

    江小寒脱了鞋躺了上去,魏成玉把窗帘都拉起来,白昼立时转为黑夜,他搬了张凳子来坐在江小寒旁边。声音像是仲夏夜里,穿过盈盈海面上的雾气传来的海妖的歌声,叫人不自主地顺从于他,“可以闭上眼睛了。”

    江小寒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触摸在他的额头。

    “现在……开始入梦吧……”

    时空刹那间转变,一个闭眼,江小寒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他抬起头,看到靛蓝色的夜空中一轮皎洁的圆月,环顾四下,青山绵延层叠,而他此时此刻则站在一艘乌篷船上,望着清水映月,他慢慢地察觉:这里是锦屏,他脚下踩着的是滋养锦屏的河川——素带河。

    这个世界似乎有些朦胧,他依稀分辨,只能看见船头坐着一个男人,一个穿着古装的男人,从他的儒生袍和头饰可以看出这似乎是个书生。可无论如何江小寒也无法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到底是怎样。

    那个书生坐在船头,一会儿指天,一会儿垂头哭泣,他身形摇晃,右手拎着一壶浊酒,时不时地仰头胡乱灌上一通,仿佛失意潦倒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再倒不出半滴酒来,便要恼羞成怒,蓦地站起身,狠狠地将酒瓶摔进了河中,却不想用力过猛,纸片似的身体被风一吹,噗通一声,一头栽进水里去了。江小寒的心也随着这响声一下子吊在了空中,不上不下。

    “你……”他匆匆跑到船头,身体不受控制一般也跟着扎进了河面。

    透明的水流自四面八方涌来,一瞬间就将江小寒团团包裹住,透过水面照射的清冷月光却眨眼变成了血红……不,是月光变成了夕阳,倾倒了一条河。将他挟住的河水篷然成雾,轰的散开,他眯着眼睛瞧见天边飞来一定轿子,四个奇形怪状的人前前后后抬着轿子,如风一般路过他的身边,瞪着一双铜铃大眼,血红可怕,急吼吼道,“哎呀哎呀,你在这里作甚?宴会就要开始了!快点走啊!”

    江小寒“啊”了一声,还没有作出反应就被人拉着从河上如风筝般蹿过。

    轿子从牌坊下钻过,璀璨的灯火瞬时映了他满眼,这里……这里是锦屏?江小寒依稀能从街道的样貌和牌坊建筑认出来这是他老家锦屏,然而这喧哗和热闹都是他不曾在锦屏见识过的,每个屋子都亮堂如新,檐角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灯下人影憧憧,有身着襦裙貌似士女的美人,有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有穿着肚兜光脚丫蹦跑的娃娃,也有坐在世界上糜语的老者。可谓是中西合璧贯穿古今,江小寒头皮发紧,这都怎么回事啊?这到底什么地方啊?!

    突然,一只手嵌住他的手臂,江小寒吓得没跳起来,才听见梅子的声音,“我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江小寒就问:“这儿是哪?”

    梅子支吾着说:“我……我刚打听了,这里是妖都。”

    江小寒直愣着眼睛,“哪?”

    “妖都。”

    江小寒还发着愣,如浪潮般的哗然骤然将他俩掀翻,整条街的“人”都站了起来,举着手欢呼,“大人到了!!!大人到了!!!宴会开始了!!!”

    江小寒推了梅子一把,“你是妖怪,你去问问。”

    梅子不满地说:“妖怪和鬼魂是有本质性的区别的好不好?”

    江小寒正烦躁着,“我好去问吗?”

    梅子就抓过路过的一个“人”,“这是在干什么呢?”

    那“人”甚是不耐烦,一挥衣袖撇开梅子的手,“你新来的吧?这是旱魃大人在开宴会啊。”

    “什么宴会?”

    “娶亲宴会。”

    江小寒也没办法,光着急也不是个事儿,他就和梅子就凑在一块,挤在“人”潮中伸着脖子到处看,恰在这时,如雷般的声音响起,“来了!!!”

    江小寒随着大流看过去,只见半空中一架轿子滑过云霞而来,四角都垂着彩色的丝络和铃铛,轻薄如云的纱幔将轿中来者的身影掩盖,影影绰绰可见望见其中有个长发男人斜坐着,风一吹,角上的铜铃就叮叮当当响了起来,这应当被鼎沸淹没的声音却如在耳边般清晰可闻。

    “哎!哎!新娘呢?”

    边上一个妩媚如花的姑娘鄙夷地敲了他一眼,“新娘还没选呢?”

    华丽如金石碰撞的声音自云端飘下,“就他吧。”

    “要开始选了吗?”江小寒好奇地问,话音还未落下,脑袋就被什么砸了一下,疼的他呲牙咧嘴,恨恨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竹篾编成的小球,镂空的中心放着铃铛,他把玩了一下,仍气愤不已,“这谁扔的啊?太没公德心了啊!”

    结果一抬头他就傻掉了,他的周围十米如今空无一人,只有他一个人蹲在地上,傻兮兮地仰着脸。

    “这、这怎么了?”无数嫉恨的目光如剑一般刺在他身上,若是能化形的话,江小寒此刻大概是早被戳成马蜂窝了。

    一顶五颜六色夺人耳目的花轿悄然停下,几个饰以古服的男子对他颔首拱手道,“婚礼马上开始,请上轿吧。”

    江小寒虽然木愣了点,但也不是傻子,这下算是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对此他只能文明地感慨一句——我勒个去!!!

    第一卷8浪里翻白条

    一圈又一圈的魑魅魍魉包围着他,憧憧黑影有如一座座大山压下,叫江小寒觉得胸闷难当,一时间眩晕不已,只觉得如坠梦中一般。他一咬牙,发狠在自己大腿上重重拧了一把,登时被疼的掉眼泪。

    就在这时,如浪潮般的哄声又突兀响起,然而比这更引人侧目的是震天动地的电闪雷鸣,与众“人”口中所称大人相对的另一边天空此时此刻发生了令人惊诧的变化,铅黑色的乌云以汹汹之势席卷半边苍穹,沉甸欲坠,发出一声声可怕的轰鸣,江小寒抬起头,发现黑云间隐约可见一白龙飞舞翻腾,纵是在这无光之处,银白的鳞甲上也流转着慑人的光彩。

    电闪火石之间,只见这白龙长尾一摆,曳过苍茫天际瞬间飞到了他们的头顶,强劲的气流涤荡过街道,妖怪们满袖盈风呼啦作响,檐角上的灯笼颤抖起来,点点灯火逐次熄灭。

    江小寒仿佛着魔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痴傻似的仰头望着白龙。

    边上有惊慌害怕的声音仓皇而起:

    “沅清天君!!!沅清天君!!!是沅清天君!!!”

    “啊啊啊!居然是沅清天君!”

    “太可怕了!!!”

    “快快快逃啊!!!”

    攒动熙攘的人群中,江小寒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他能看见,那条白龙也在看他,那一双眼眸白山黑水一般,深邃的像是穿过河上的雾气而来,冶艳、轻薄、脆弱,黑的泛蓝,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清清凉凉,又缠绵不绝。

    是谁?他是谁?

    恍惚之际,那白龙转过了头,须髯飘飞,声音威严沉闷如响雷,“哼,你敢?”

    再看另一面轿中者依然未露面,只有铃铛仍在清脆作响,一个似男似女的声音幽幽传出,“桀桀,你自看顾不善,怎能怪我?既你找上门来,我也不与你戏耍……”

    白龙嗤笑之,“阶下之囚竟也猖狂?”

    话音未落,狂风骤袭,卷起江小寒飞旋至半空,白影一闪而过,再待江小寒站稳时,已发现自己已站在白龙的背脊之上,白龙一甩尾,便冲出了重霄,到了一处云中宫殿。

    江小寒从白龙身上下来,就听见身侧有人对他说话,声音冷峻麻木:“跟着我来。”

    江小寒转过身,这边正站着一个拱手而立的男子,身材挺拔,五官俊美,短发清爽梳得一丝不苟,身着豆绿色长袍和嵌肩缂丝滚边藏蓝马褂,左胸前的口袋里还垂着一条金晃晃的怀表带子,挂过一条优美的弧度,搭在盘云扣上,一副民国富户人家的打扮。虽是作管家姿,却是主人态。

    江小寒观他五官,似曾相识之感挥之不去,然而一时之间他也想不起来这人到底是谁。

    见江小寒没有马上回应,那人又说了一遍,“跟着我。”这回也不等江小寒回话就朝一个方向走了,江小寒赶紧跟了上去,他看着这个侍者的背影,心生疑惑,为什么他有一种这“人”很是厌恶自己的感觉呢?

    但这时,江小寒已无暇顾及这些了,他听见了有人在唤他,循声探去,可见袅袅云雾层层拨开,一个男子的身影从中隐出。

    这身份似是熟悉,又仿佛陌生,江小寒努力分辨,对方一袭银白长袍曳地,墨黑如雾的长发披肩,只是见了这模糊身影,江小寒便有种上仙当如此的深感,霭霭仙气不言自显。

    再等来者彻底走近时,江小寒看着对方的脸,直接站那塑成了雕像——擦!擦!擦!这神仙怎么长的同他小叔叔晏河清一模一样?对对,刚才好似听到他叫做什么……沅清天君?

    不不不,也不是完全相同的,和他小叔叔比起来,这个沅清天君显然要年长许多,算是放大版的晏河清吧,瞧那宽肩窄腰,瞧那伟岸胸膛,瞧那硬朗俊逸的小脸……江小寒想着再过几年自家小叔叔也会长成这样,不由地有些出神。

    沅清天君开口了,“过来。”

    江小寒怔忡片刻,才指着自己问,“和我说话?”

    沅清天君淡淡点头,这冷漠的样子倒是与他家小佛爷像了十足十,江小寒习惯性地狗腿跟了上去,走着走着就想起一件事来,搓着手悻悻地说:“那什么,谢谢你……呃,天君搭救。”

    走在身前的人听闻他的话突然停了下来,江小寒差点没撞上去,却见这沅清天君身形一晃,他自己脚下蓦地一空,天旋地转之后,江小寒惊悚地发现自己居然被这沅清天君打横抱在了怀里。我勒个擦擦擦!

    江小寒心底隐隐约约升腾起不妙的预感,“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深沉暧昧的话语在他耳边轻轻擦过,“呵,我这般大费周章地抢亲,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江小寒登时红了脸,望着对方那张酷似自家小叔叔的脸,这暧昧中又生出一份曼妙诡异的绮思来。还没等他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他就被这沅清天君掼到了床榻上,江小寒赶紧手脚并用地爬动起来,却被后面的人不知点了身体何处,四肢百骸仿佛过电般一阵酥麻,霎时滩软了下去。他趴在床榻上蓦地感到身上一凉,正是衣衫被剥去,接着整个人被翻了过来——

    这时候的他已是不着片缕,而覆在他身上的人却还衣冠整齐,奇异的羞耻感叠叠而起,江小寒恼羞成怒,“住手!”

    沅清天君抬起头,鬓边垂着一缕青丝,嘴角一抹轻斜的笑,“我服侍你还不成吗?”没等江小寒推攘,沅清天君就在江小寒身侧埋下了头去,一口含住了他的子孙根,江小寒瞬间被抽去了力气,快感汹涌澎湃,一遍遍冲刷着他的大脑。

    他这小雏儿,哪能抵得过对方高超的唇舌拨弄,直叫他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呜咽低泣。

    江小寒觉得自己是陷入了一场朦胧的梦中,在这梦中,他误入妖怪堆,还差点被点亲,后来又被和小叔叔长的一模一样的奇怪角色带走,还被抡上了床,和这人翻云覆雨了一番。

    ……噩梦,这就噩梦呐!

    “江先生……”

    “江先生……”

    “江先生……?”

    江小寒迷迷糊糊地被人摇醒,模糊的视线中魏成玉的脸渐渐清晰起来,对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眸间映满了橙色的光芒,“太好了,江先生,你醒了……”

    江小寒缓缓坐起身,扶着头,还在状况外,“我……?”

    魏成玉:“你在催眠的时候睡着了。时间也不早了,我想你应该还要回家的吧?”

    江小寒点头,他愣了愣,才望向窗外,外面已是夕阳西下,漫天红霞。他的脸颊还滚烫灼热,心悸依然,仿佛尚未能从绚丽的梦境中拔出身来——

    那些只是一场梦吗?

    这件事让江小寒不自在了好一阵子,在家的时候都躲着晏河清,连看对方正脸都不敢,一看就会想起那个仿佛真实的噩梦来。翌日他忍不住咨询了自诩情感丰富的小秘书苏蘅:梦见和一个人那啥了算是怎么回事?

    苏蘅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以参禅悟道的飘渺语气娓娓道来:做|爱,做,爱,想做,当然是有了爱。

    江小寒被这一记天雷直接劈成了渣渣!当时就抓狂蹲在地上了:禽兽!!!我真是禽兽啊啊啊!!!我居然梦见和小叔叔那啥那啥了!我还是人吗还是人吗还是人吗?我不是人啊!!我一定是禽兽!禽兽中的禽兽!垃圾中的垃圾!就应该被押去垃圾处理厂人道销毁啊啊啊!

    江小寒脚步虚浮飘回家,门刚推开一条缝,就听见客厅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哎哟~小寒你可算是回来了啊!”

    江小寒愣了一下,把门完全打开,只见敞亮的客厅里坐满了人,他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大姑姑、二姑姑等等加上他爸妈把三件套的布艺沙发全都挤满了,神情各异,但他唯一可以知晓的是这帮不请自来的人似乎来意不善……

    小叔叔呢?江小寒一眼望见冷冷淡淡坐在沙发中央的晏河清,只是看着晏河清笔直的脊背和黑色的后脑勺,他一颗心蓦地安定下来。

    “这都怎么了?”江小寒杵在玄关边问。

    向来在亲戚中起带头作用的大伯母冷哼一声,“二侄子你回来的可正好……”说着就站起身,双臂抱在胸前,冷冷说,“我说老三家的怎么这么好心?敢情是为着老爷子那点钱。我们也不是贪那点钱,但老爷子把钱全留给一个外人怎么可能?”

    江小寒被这劈头盖脸的一番话给说懵了,踟蹰道,“大伯母你说什么?”

    “我先说了啊,我也不是那种人,要不然也不会过了这么久才把事儿拎出来。这全是因为你们家太不地道了,大家都是亲戚,都是老爷子的血脉骨肉,老爷子留下的东西给咱们可没二话。”

    江小寒还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

    大伯母目光如炬,两条眉头拧在一块,“什么意思?二侄子你这是装傻呢,还是真傻啊。我本以为老爷子只是给我们家分的钱少,好吧,这没什么,我们不指望着那点钱。但没想到到别家一合计,哎哟,没想到老爷子每家都没给几个铜板。”

    江小寒在这无硝烟的战场上扫视一圈,发觉大半部分亲戚都在有意无意地将视线集中在晏河清身上,难道是……

    大伯母抬起头抻着脖子,像是一只天亮准备打鸣的公鸡似的,话语掷地有声,“我们江家的钱!再怎么着也不能全落到一个外人手里去!”

    江小寒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离谱!太离谱了!可更离谱的是,他竟然觉得这样的事会发生一点都不意外!

    猜忌、怀疑、嫉妒、愤恨、嗔怒,江小寒仿佛能看见这些负面感情化成一缕缕黑烟升起,将整个房间都弄得乌烟瘴气。他想起祖父临终时对众人反复叮嘱的遗言,又想起停灵时关于小叔叔抚养权大家相互推卸的场面,再观赏一下现下的情节发展,太阳|岤都疼的跳突。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钱。

    他扫视众人一圈,又看见表情便秘似的的母亲,想来她是已经同这帮亲戚们好好交流过了。原本是要做好人,结果如今却被人当成了心怀叵测的伪君子,这可太叫人郁卒了。江小寒叹了口气,无力地唤:“小叔叔,你和我过来一下。”

    晏河清侧过头,仿佛事不关己似的瞟了他一眼,接着站起来,走向江小寒。

    几个亲戚讥诮的话传入江小寒的耳中,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却是正好能让江小寒听见的音量——

    “狗屁小叔叔……哪来的野种都不知道……”

    “我看绝对不是老爷子的种……”

    “也不知道这小子给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老爷子是迷了心障吧……”

    “难道老爷子和这小子……”

    江小寒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匆匆闪过祖父同晏河清在一起的种种画面,一时间竟也有些动摇不定了起来,他偏过头就可看见晏河清线条完美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样,一下,一下,一点都不急,悠悠闲闲的,墨黑深邃的眼睛里也只能窥见从容不迫的颜色。他是这么的好看……想着想着,江小寒的思维忽然转到了今天在魏成玉那做的“梦”上面去,那人的侧脸也是这般好看的……

    旖旎画面一现,江小寒幡然醒来,猛地回过神,羞惭的耳根都红了,直想扇自己几个耳光。他轻咳一声,“小叔叔,你怎么没和我说这事?”

    晏河清全无所谓:“有什么好说的?”

    那~么多钱,怎么会没好说的?江小寒无奈,“这么大的事,你总该告诉我一下。”

    晏河清像是对他这番言语深感疑惑,“大事?这也算大事?又没多少钱。”

    江小寒以前是听爸妈提过的,老爷子起码还有几百万的存款,这算遗产继承,天上掉下来的,坐着搂进怀里,怎么着也是横财啊,几百万,可不是几百块。“你知道阿爷留给你多少钱吗?”

    晏河清想了想,说:“他没和我说过。”

    “呃……”

    晏河清蹙起眉,十分不耐似的,又说:“他非要给我我有什么法子。”

    “……”别拦着我,让我去墙角吐一会儿血!“这钱不好拿啊,我的叔哎!”

    晏河清羽睫一翕:“有什么不好拿?本来就是我的。”

    江小寒愣了愣,眨巴了一下眼睛,这会儿他也听不明白自家小佛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晏河清受到了冒犯,心情很是不爽,“原本就是我的东西,你们整个江家都是我的,我有什么要不得的?”

    江小寒被这话给骇到,踌躇了半晌才说,“可、可是……”

    晏河清淡淡看他一眼,又问:“……你很为难?”

    江小寒心上堵了一下,只得尴尬地点头。

    “就为这点阿堵物,人真是麻烦……”晏河清仿佛非常不能理解的样子,他低头思忖了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要吗?”

    江小寒怔住:“我要什么?”

    “这些钱啊。”

    江小寒笑了笑,“我有手有脚的……”

    晏河清:“那你就是不要?”

    江小寒嗯了一声。

    晏河清轻描淡写一锤定音:“那就不要了。”

    无欲则刚大抵如是了,江小寒看来,晏河清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视金钱如粪土,有时他觉得晏河清不谙世事,有时又会觉得他其实熟通事理,奇了怪了。

    这帮汹汹上门的亲戚大概也没想到事情这么好解决,也有些转不过弯来。活在世上,谁不要钱?原以为得打一场恶仗,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全副武装,结果还没亮出招来对方居然已伸出白旗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