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夫的春天第16部分阅读
建一座宫殿都能建好了,萧忘忧虽然仍是每天“路过”那里,却没有问过。
小太监七宝自从回来后就仍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对萧忘忧十分恭敬,有时还为萧忘忧端出凤鸾殿新做出的糕点。那些糕点萧忘忧只尝一口,就知道这不是给自己做的,明显着是按照那人的口味做的。
从收到那封信时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萧忘忧有时会想,那天是不是只是她的错觉,实际并没有莫寻的信。不管真假,萧忘忧也不打算再去管了。
就在萧忘忧以为莫寻不会再回来时,那人却回朝了,
那天,天气难得凉爽,萧忘忧约好林轩下了朝后一起去逛逛帝京商会,
开朝前,文武百官都已就位,小德子刚想喊出上朝,就听外面传报太监尖尖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依旧拖得很长,像是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右相大人到。”
萧忘忧十分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同她一样,下面的大臣也都面面相觑,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那人翩翩然就走了进来。
身材高挑优雅,一身深紫官袍有些空荡地挂在身上,头发被高高束在玉冠里,“陛下赎罪,臣有些不适,耽误了早朝!”声音则是低沉魅惑。那人缓缓抬起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却让萧忘忧头脑里自然地浮现出四个字:艳冠群芳。
此情此景,一如多年前,却也恍惚如昨日,
“莫相大人乃国家栋梁,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半响,萧忘忧才说出一句话,和当年说的是同一句话。不知道下面的人可否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微颤。
萧忘忧不知道莫寻的突然出现,下面的其他大臣会怎么想,她本以为这么久来她已经完全想清楚了,就算莫寻回来,她也可平静对待之,但目前看来,跟本就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尽力的让自己更加自然一些,尽量不去看那人,但每次不经意朝那人看去,那人都是在微笑地看着自己。
一整个早朝萧忘忧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她虽然表面听的认真,却是大臣们说的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有好多事情想不清楚,莫寻当时为什么走,为什么在江南时装作不认识自己,为什么后来送来麒麟玉,现在又为什么回来。他以为他是谁,他又以为这里是哪,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陛下,臣有事启奏。”
莫寻清润的声音才真正拉回了萧忘忧的神智,不明白这人又要搞什么,萧忘忧冷哼一声,没好气道:“奏。”
莫寻撩起衣摆,缓缓下跪:“陛下………臣下想要辞官。”
萧忘忧只看到莫寻嘴唇开开张张,却完全好像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只最后一句听的真切,他要辞官。
这句话,萧忘忧不知道等了多久,她虽不止一次想过莫寻辞官,却是没有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愿意放权。
萧忘忧竟是连假意挽留都没有,直接两个字:“准奏。”
莫寻微微而笑,笑的萧忘忧差点溺死在里面,还在她自制力够强,没再看那人一眼,起座大步离去。
“退朝。”小德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萧忘忧的行程没有因为莫寻的回来而变化,下了朝之后她仍是跟着林轩出了宫,
刻意拖到夜晚才回来,走到回廊时,远远看见一人挑着灯站在那里,她看见那人的同时那人也看见了她,遥遥的对她微笑,像是一直在等她回来。
那人一身淡黄|色长衣,长发未束,飘飘洒洒,还好萧忘忧是看惯了他的,要不然还不以为看到了仙人。
萧忘忧一直认为他最适合穿白色,现在看来这象征凤君的淡黄|色也是相当不错,甚至更胜一筹。
萧忘忧只是迅速瞥了他一眼,然后硬下心来转身从另一边回了寝殿。
对于莫寻,萧忘忧是十分气的,当然冰冻三尺也非一日之寒,单单一件事也不可能让她气成这样。她讨厌他的自以为是,讨厌他好像什么事都胸有成竹,讨厌他的不可一世,但她也看出这次那人回来身体貌似也没比以前好到哪里去。所以那人,她是想罚也罚不成的,青黎笑她,与其这样还不如拖出去打他几十板子也可消消气,看他下次还敢不老实。萧忘忧狠狠瞪了青黎一眼,心想别说打了,就算是骂,当着那人的面萧忘忧怕也是舍不得开口的。
所以想来想去,萧忘忧只好采取冷战政策,就是先冷冷那人,直接漠视他。
每天早上,那人会站在殿外等她下朝,晚上会提着灯等她回宫,这些都是萧忘忧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她曾躺在那人怀里向他撒娇说过这些,没想到这人一直都记得。可现在,她却硬着心肠对那人视而不见。
那人这次回来,真是瘦了很多,竟是好像比那时在江南还要消瘦,想必武林盟主也是不好当的,早知这样,他还不如就乖乖在皇宫当个吃客,岂不更是快哉。
习惯真的是很容易养成的,仅是十几天,萧忘忧就习惯了每天早朝下朝、晚上回宫有人等,那人在的时候她不觉得什么,那人偶尔一天没来,萧忘忧就觉得浑身不舒坦。
莫寻回宫了一个多月,萧忘忧除了那天早晨跟那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没再跟莫寻说过话,莫寻几次求见,她都让人把他拦在外面。
起初的十几天,莫寻每天都早晨接她下朝,晚上在外面等着她回宫,后来则是隔天来一次,再后来竟是连着几天都没有出现了。
直到第六天下朝时没看到那人,萧忘忧才真正慌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下了朝皇袍都没有换下就朝凤鸾殿那边大步走去。
小德子跟在萧忘忧身后,对宫侍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能伺候皇夫的自然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立刻知道小德子的意思是什么。
刚一踏进殿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的苦味,虽已入秋,但天气还是很热的,可里殿的门却是关的严严实实的,萧忘忧不由得也放缓放慢了脚步,站在里殿门口,她竟是没有推门进去的勇气。只是一门之隔,她可以隐隐听到里面的对话,
“什么时辰了?”那人的声音仍是清润,却是带着可以听得出来的虚弱。
“辰时已过了。”七宝的声音响起。
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一睡竟然睡了五天,也许晚上可以去等她回宫。”
“主子,您再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早上小的一定叫醒您,陪您一起去,好不好?”里面传出七宝有些哽咽的声音。
“明天啊,她一直希望有人可以等着她回家…”那人淡淡说了句,后半句犹豫声音太小,萧忘忧没有听清。
“您先休息,今天晚上小的就陪您去…”七宝的声音哽咽的已经很明显了,后面竟是说不下去。
“傻孩子,你哭什么?”
“谁说小的哭了,我没哭,”七宝哽咽说道,貌似还用袖子狠狠擦了两下脸,随即调整好尽量欢快道:“主子,昨天小的看到后花园的紫藤竟然开花了,您最喜欢紫藤了,这虽不是紫藤开的季节,但是它真的开花了,很漂亮呢……”
里面,那小太监一直不停说着,莫寻则是时不时的响应一声,中间还夹杂着阵阵低咳,
“小的本想把那株花用花盆搬回来给主子看,可惜等小的找到花盆回去时,那花却是谢了,小的昨晚在那里等了一夜,可是其他的紫藤都没有再花。”
“这不是它的花期,它早早开了,自然要早早凋零,不过幸好开时有你看见。”那人安抚道。
“七宝,你的家乡在肃州吧?”
“嗯。”七宝应道。
“你想家吗?”
“嗯。”七宝点了点头。
“过了下个月,我让他们送你回家吧。”那人的声音已经很低了,看来说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累了。
那小太监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走,我永远跟着主子,我不走…”
里面传来一连串的低咳,吓的七宝连忙道歉,一边哽咽一边埋怨自己说是说都怪他刚才说的太激动了
外面,萧忘忧半蹲在柱边,眼泪啪啪地往下掉,她用手紧紧捂住嘴才没有哽咽出声,她想撑起身,双腿颤抖的却无法控制,
“陛下,”小德子远远看见,忙小跑过来,他头一次看见女皇如此失控,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扶我离开……”
44神殿
小德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看出女皇是不想让里面的人知道,所以临出殿时,吩咐宫侍们不许多说一句。
还没等走到御书房,萧忘忧就在路上碰到月白国师长袍的青黎,萧忘忧再也忍不住,抱着他痛哭。
“这是怎么了,”青黎笑着安慰,调侃道:“才几个时辰不见,陛下就如此想念微臣,这可让微臣如何是好。”
萧忘忧被他说的笑了一下,却又哭得更加伤心,
青黎把她带回神殿,这段时间朝中没有什么大事,御书房里还有林轩,他们两个不去也没什么。
青黎把她放到柔软的虎皮软垫上,他第一次看她这样伤心,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
青黎没有再问什么,实际不问他也猜到个大概,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让女皇这样失控呢,他把萧忘忧抱在怀里,轻轻安抚。
萧忘忧整个蜷缩在青黎怀里,就算这样她也仍是恐慌,一直飘荡的心找不到归属。这个宽厚的怀抱,现在竟是也不能让她有一点安全感。
情绪完全发泄后,理智回笼的萧忘忧又变成平时那个女皇,
“现在觉得怎么样?”青黎笑着问她。
萧忘忧揉了揉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眶,点了点头:“好多了。”
“如果莫相…”青黎说话向来直接,这次却是欲言又止。
“我仍会努力幸福的活下去,照顾我的子民,培养下代新皇,尽量活的长久。”萧忘忧接到,说的认真。
“臣定当永远守在陛下左右。”青黎半跪下来,轻吻她的手背
晚上,萧忘忧刻意按照平时的时间回寝宫,可是却没有看到那掌灯等候之人,
“陛下,可要摆驾凤鸾?”小德子在旁边小心翼翼询问道。
女皇停顿半响,却什么也没有说,直接走回了君主正殿,乾坤。
第二天下朝,那人果然等在那里,
一袭淡黄翩然,貌美如谪仙,
官员们看到他,都远远的向他致意,萧忘忧很明显能从他们眼中看到惊艳的表情,萧忘忧顿时很得意,这等美色是只属于她的。
没像往常一样对他视而不见,而是径直走到他身旁,
“干嘛总是来接我?”萧忘忧怒嗔道。
莫寻牵起她的手,宠溺道:“你不是一直希望有人等你回家吗?”
“你做的那些事,你别以为就这样算了。”萧忘忧仍是没好气说着,却握紧了那只手,“手怎么这么凉,冷也不知道多穿一点。”
“嗯。”那人笑笑,没再说什么。
萧忘忧尽量放慢脚步,一直拉着人走回乾坤殿,一路上两人都没有怎么再说话,却觉静谧温馨,有些话,实则不需要明说,
“昨天你知道我在门外?”萧忘忧扶着那人躺在软榻,自己则像是往常一样半蹲坐在地上的裘皮上蹭在他怀里。
莫寻武功了得,又怎么察觉不到她来呢,
“我原是不知道,但后来有人说你来过。”莫寻笑道,他对她总是宠溺,他努力编织一片大网把她罩在里面,永远保护得好好的。
“早晚要换掉凤鸾殿的所有人,竟然不听圣令。”萧忘忧故意道。
“呵呵,”莫寻轻笑出声,“随你。”
萧忘忧把头埋在他怀里,静静听着他的略显缓慢心跳,她的声音闷闷的:“你到底怎么样?”
“不怎么好。”关于他身体的情况,萧忘忧还是第一次听到莫寻自己说出来,上次他生病严重时,她问他,他只是安慰她说没事。
“怎么个不好法?”萧忘忧鼻子酸酸的,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滴了下来。
莫寻轻叹了一声,轻轻擦掉她眼中的泪,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我本就体质偏弱,那蛊毒在身体时间太久,已进内腑。”他的声音很好听,萧忘忧从小就喜欢听他说话,他这几句话虽说的简单,却已让听者明白。
“所以你和墨齐骗我,实际你根本就没好是不是?”萧忘忧哽咽道,她这才回忆那时莫寻脸色总是苍白,虽然拔出蛊毒,身体却恢复的很慢,她当时只是以为好好调理就好,却从没想过是这样。
“是我骗了你和小齐。”莫寻缓缓道,莫右相一向无所不能,就算假装个脉相也不足为奇,所以这点萧忘忧并不意外。
“你是因为担心我接受不了?”那人胸前的衣襟全都被她的泪水打湿了。
“是怪我把你护的太好,所以也难免会担心,担心你一个人,担心整个国家的担子太重,担心对你有威胁的人…”
仅仅几句话,萧忘忧就全明白了,她不由失声哭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与其这样,在知道我已经可以好好的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因为我自私啊。”莫寻轻抚着她的后背,苦笑道,“我不想让你忘了我。”
萧忘忧把他搂的很紧,仿佛害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她没有再问什么,没问他为什么会成为水家家主,也没问他还可以陪自己多久
萧忘忧下午议事回来,却没有在乾坤殿里看到他那娇滴滴的皇夫,正要怒火中烧,小德子颤颤的跑过来,说是皇夫大人被国师劫走了。
说是下午国师带了几个人来,也不管皇夫愿意与否就把人抱走了。
一听这样,萧忘忧才稍稍放下了心,想着下午那个场景也定是很好笑,大武上下的人都知道右相和国师水火不容。没有想太多,萧忘忧起脚走去神殿准备把她那皇夫带回来。
虽然知道青黎不会对那人怎样,但萧忘忧想着嘲讽也是免不了的,这两人一见面就是一副两不相容的姿态,虽说不至于动手,但是拌嘴那绝对是正常的。
可是眼前的情景却是让萧忘忧大吃一惊,
莫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青黎平时睡的白玉暖床上,青黎则是和林轩在一旁的软榻上下棋,仿佛屋里没有莫寻那个人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
看到萧忘忧进来,青黎和林轩忙起来对她行礼,
萧忘忧一挥手,把带进来的宫侍挥退,这时几人才相处正常。
看屋里只剩下几人,青黎马上开始长篇大论:“历代国师,除了担任国师之职,还有监国的重任…”
听到这里,莫寻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想着那人吐不出象牙,接下来肯定没有好事,
果然,青黎接着道:“一方面辅佐君王处理朝政,另一方面也要避免君王被美色迷惑。”说到美色时,青黎还特意朝莫寻看了看。
萧忘忧眼角跳了跳,“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青黎不怀好意一笑:“皇夫倾城绝色,也应在神殿住段时间,养养身性。”他这话倒是也没有说错,以往武国确实是有让新进宫的妃嫔在神殿接受洗礼的传统,只不过萧忘忧是女皇,所以莫寻也就没有同往常一样。
“皇夫意下如何?”青黎转过身对莫寻道。
“也未尝不可。”莫寻长发未束,侧躺在白玉床上,长发铺满了床铺,一手支着头,神情慵懒,却是貌美非常,看得萧忘忧两只眼睛差点变成桃心。
现在不是被迷惑的时候,萧忘忧忙拉回了神,
青黎向来宝贝他这个白玉床,可是现在为什么莫寻却堂而皇之的躺在上面,“国师打算让皇夫住在神殿哪里?”萧忘忧开口问道。
“当然住在本座内室。”青黎说的理所当然。
萧忘忧顿时觉得额上青筋直跳。
“这倒是个好主意。”那边的莫寻悠悠道。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
莫寻精神实在是不算好,只是聊了一会儿就倦色明显了…
神殿外厅,
“他怎么样?”萧忘忧担忧道。
“萧萧别担心,”青黎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让他在这里住段时间吧,莫寻也说,神子他们应该也快来了,我们会想办法的。”
“不过,我送给你的那件东西怕是要收回来了。”青黎故意换了口气道。
“哦?”萧忘忧疑惑,他送过她那么多东西,她怎么知道他说的哪一件。
青黎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笑着伸手指着萧忘忧脖子上挂着的珠子,
萧忘忧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把珠子拿下递给了他,
青黎拿着珠子看了又看,貌似十分的满意,调侃道:“我发现这个珠子实际更适合皇夫那样的美人,我还是送给他吧。”
45做梦中想到的结局
莫寻住进神殿后,萧忘忧一天几遍的往神殿跑,后来更是有把寝宫转移到神殿的趋势,
四人闲时就下下棋,听听曲,生活倒也算是快活,
莫寻住进神殿,身子虽没有明显好转但也至少没有更差,而且可以看出不管青黎嘴上怎么说,实际却把他照顾的不错。后来,不知道是谁把小包子领了来,反正那天萧忘忧一下朝回到神殿就听到小包子呵呵的笑声。
他出生一个多月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莫寻,本来萧忘忧还担心他对莫寻有所生疏,不过现在看来她完全是过滤了。
平时小包子最喜欢青黎,莫寻回来后他则是很明显的最喜欢莫寻,可怜她这个母皇要排不进包子心中的前三名了。
一个多月后,神殿呼啦啦来了一群人,神子、墨齐、邵凌云、轩辕轻狂、小桃,水家管家沈泉甚至连墨伏息都来了,这些人每天把莫寻围的团团转,害的萧忘忧更多的时候是在人墙外面遥望他。
“陛下不去上朝?”墨伏息端着一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笑着问萧忘忧。
萧忘忧瞥了瞥他,心想,你不是早死了吗,怎么现在还在,嘴上却说:“寡人正要去。”
“陛下放心,皇夫就交给我们照顾吧。”那人说的认真,萧忘忧却怎么听怎么别扭,她真想下一道命令出去,闲杂人等不许再进入神殿,什么邵凌云啊,轻狂啊…通通滚蛋。
萧忘忧觉得她成了多余人士,小包子却是那群人的香饽饽,萧忘忧气闷,晚上总跟莫寻抱怨,莫寻却只是笑她。
莫寻在神殿一住就是一年,这期间,他的身体明显的好转了起来,那群人一年之后才陆续离开,墨齐和邵凌云则是在神殿常住了下来。
另萧忘忧最吃惊的是,莫寻和青黎林轩竟成了知己,离了朝堂,也就不存在什么立场问题了,三人本就有些相似的地方,能成知己也不奇怪
神子临走前,跟萧忘忧谈了很久,他说他就算有神力也只能是医病不医命,他说的委婉,但他相信凭借女皇的聪明也定是明白他要说什么。
他已准备好很多劝说的说词,没想到最后却全部没派上用场,那人很平静就接受了,她说她会珍惜每一天,每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神子那时才第一次正色萧忘忧,这少女纤弱的外表下,果然有一颗强大的心,不愧是莫寻选中的,果然不同凡响
仿佛所有人都已经默认莫寻以后就会住在神殿了,包括莫寻自己可能都没有想过要搬,以至于萧忘忧提起要搬回乾坤殿时,众人脸上五颜六色的好不精彩。
先是邵凌云:“实际住在这里也算方便,大家平日也算热闹,乾坤殿离这这么近,为什么要搬呢?”在这里,他想找莫寻只要走几个屋子就行了,如果真回到乾坤殿,那他要见那人还要传报,而且他也不可能长时间待在君主寝宫里。
萧忘忧心里想,就是因为太方便才要搬,面上却说:“你也说两殿离得近了,想见他,到时候多走几步就行了。”
再是青黎:“白玉床对皇夫的身体十分…”
还没等他说完,萧忘忧就道:“我已命人把你那床搬去乾坤殿了。”
最后是林轩,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因为明显着,女皇是非把她的皇夫接走不可了。
“皇夫,你说呢?”萧忘忧刚才颐指气使的模样转过莫寻面前马上变得温柔似水。
莫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故意道:“实际我也认为没有必要搬。”
萧忘忧瞪了他一眼,气得原地跺了几脚,最后踮起脚在那人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听了她的话后,莫寻的眼睛先是瞬间睁大,然后马上变成两轮弯弯的新月,很是漂亮,他回过头对青黎他们道:“在这住的久了,也确实该搬回去了。”然后就拉着萧忘忧走了。
众人哀叹莫右相没想打也是个重色轻友之辈。
第二天,宫里昭告,女皇承佑帝有喜,普天同庆。
是年,承佑帝第二个皇子出生,取名莫凡,竟是跟了皇夫姓。
这个孩子取的是莫寻曾在药王谷的化名,也是为了纪念当时在药王谷的时光,长皇子萧莫忧注定继承皇位,莫凡则是出生就被定做水家未来的家主
每年的政闲时,萧忘忧都会拉着莫寻外出,说是微服出巡实际就是游山玩水,这些年莫寻虽然身子弱,但好在没有真的一病不起,萧忘忧很少与他议论朝政,怕累着他。后来更是连青黎找他下棋,她都要规定时间,当真是把莫寻圈养了起来。
好在莫寻倒也是乐在其中。
十年左右的时间,他们几乎走遍了大武的所有地方,世人都知道女皇皇夫恩爱,民间更是以他们作为夫妻的楷模传唱。
可能是被照料的好,也可能是上天对他格外厚爱,莫寻四十岁时仍是没有一丝皱纹,一根白发,美貌一如当初。
那年春天,他们本想再去次江南,可临出发前莫寻却病了起来,
他安慰她只是受寒发热,让她不要担心。
她笑着道:“谁担心啦。”他睡着后,她却泪流满面。
那次生病,他病了好久,从初春一直到深秋,萧忘忧每天下了朝就去守着他,墨齐急的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他却依旧没有好转。
后来,他更是昏睡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但只要他清醒,萧忘忧就与他谈笑,两个孩子也多是常伴身侧,多时都是她在说,他只是含笑听着,宠溺的表情多年来从没有变过。
对于他的身体,他们都没有说过什么,莫寻没有解释,萧忘忧也没有再问。只是在他醒时,把握分秒。
那天,他精神尤其的好,她扶他到豫园那片树林,那虽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却是萧忘忧记忆最深刻的地方。
“那年,你真的醉了吗?”萧忘忧靠在他怀里问道。
“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就醉。”莫寻说道。
“这么说那天你骗我。”萧忘忧娇嗔道。
“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向来只醉人不醉酒,那天一看到你我就醉了。”莫寻声音清朗,很是好听。
“萧萧,从没问过,但现在我想问你,你可幸福?”莫寻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缓缓问道。
“我当然幸福,我最好的年华有你相伴,你给了我全部的爱与包容,我当然幸福,”萧忘忧把脸蹭在他怀里,不让他看见她的泪水,“大武昌盛富饶,儿子活泼可爱,青黎和林轩又是中心辅佐,大武内有贤臣,外有良将…我很幸福。”她一连说了几个很幸福,虽是流泪,却是说的真心。
“对不起,我以前答应过你陪你一起等他们长大,看他们娶妻生子,陪你一起到白发苍苍、儿孙满堂的。”他的声音缓缓的,却可以直接流入心里。
“嗯,”萧忘忧趴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故意轻快道:“几百年才生出你这么一张脸,真要满脸皱纹白发满头岂不是很吓人。”刚说完一句,她又哭的说不出话来。
“萧萧乖。”莫寻轻抚着她。
“可是我就是喜欢看你满脸皱纹,喜欢等到你白发苍苍…”她头一次当着莫寻的面这么失控,哽咽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他们一直在豫园待了很久,说了很多很多以前和以后的事情,等到走出豫园时,已是月上中天了。
回到寝宫后,萧忘忧扶他躺到床上,自己则是蜷缩在他怀里,那天晚上,莫寻哭了,这是萧忘忧第二次见他流泪,透明的液体从他漂亮的眼睛里不停滑落,滴滴珍珠,“我的女孩儿,终于是长大了。”
萧忘忧静静缩在他的怀里,一整晚都没有睡,她紧紧的搂着却仍是留不住他,
第二天,她依旧早起,她蹭在那人怀里轻轻抚摸着那人绝色的容颜,说着他再也听不到的话:“你说过会等我在奈何,这回总不会是骗我的吧,我会帮你看这大武大好河山,帮你看着宝宝们长大,看他们娶妻生子,奈何再见时你可不要嫌我容颜已老…”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双手抱住他拼命的晃着,“你骗我,你骗我,你说过要和我白头到老的,你为什么总是骗我,总是这样…”
大武二十一年,皇夫薨,女皇停朝十天,天下哀悼,
对于皇夫,百姓是万分爱戴的,自从知道了皇夫就是赤凰将军后,百姓更是自发建庙将他供奉起来。
十天后,连着玉床,皇夫下葬帝陵,据说白玉床可使尸身不腐,下葬那天,女皇举誓,不再娶夫,可见女帝对皇夫的深情
十天后再上朝时,女帝仍是原来那个女帝,仿佛没有丝毫不同,
政闲时,女皇仍是会四处游玩,只不过以后身边跟的却不再是皇夫莫寻……
承佑帝为帝三十载,传位于长皇子,自己则退居辅佐,
承熙帝豁达贤明,为帝四十载,创造了大武盛世,
萧忘忧长活一世,活到白发苍苍,儿孙满堂,却从未忘记莫寻说过的每句话~~
暮年时,她追忆过往,在她长长的一生中,莫寻虽然只陪了她不到二十年,却足够她一生回忆,她的一生,大武繁盛,百姓安康…
她培养了下一代新皇,大武在她的统治下昌盛富饶,莫寻陪伴了她最好的年华,青黎林轩一直辅政,
莫寻给了她所有的爱,所以就算后来那人不在了,她也仍是幸福…
46、皇夫的春天(完)
虽然早知水家富有,可这次萧忘忧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富可敌国,莫寻虽是水家家主,萧忘忧却是第一次来到扬州水家。
水家庄建在扬州近郊,莫寻早吩咐下去说他们一行人这天到,以至他们还没到扬州地界就碰到相迎队伍。
“恭迎庄主。”几百人的声音响彻山谷。
青黎不会好意地看着莫寻道:“君临天下啊?”
“我还想问什么水家庄要建在郊区,原来是因为郊区地方够大。”林轩看着那绵延了半座山的水家庄啧啧称奇。
“看来说你是佞臣,果然也是有些道理的。”萧忘忧总结陈词。
莫寻笑:“抬举我了。”
自从莫寻辞了官后,几人的相处当真是融洽了许多,萧忘忧也不会再怀疑或是多想什么,实际爱情就是这样,要想相守,必须要有人有所退步。
莫寻本无心权术,他做的一切都只是想保护好她,可是却没有考虑那人是否需要他的保护,所以导致他给她越多,她越是不安,现在退一步下来,竟是觉得天广海阔。
他们一下车,萧忘忧就一眼看到那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妖娆女子,这还是萧忘忧第一次见女装的她,十多年不见,那张脸仍是美得惊人,不愧是当年红透了江南的花魁。
当年的连翘,现已作为人妇,沈泉对她情深意重,求索了好几年最终总算如愿抱得美人归。
萧忘忧只消一眼,就知道这女子对莫寻情意深重,莫寻一下车这女子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莫寻过,而沈泉的眼也时刻没有离开爱妻。
萧忘忧挡在莫寻身前和那女子点头示意,女子流露出的只是欣慰与惊羡,也笑着向萧忘忧问好。
“主上,先休息一下吧,一路行来必定累了。”沈泉和众人打过招呼后,走到莫寻身边劝道。
莫寻也大方承认:“也好。”
水家庄里面的建筑更是让人叹为观止,玲珑曲谢,假山楼阁,要说这里是皇宫也不算过分。
萧忘忧狠狠地瞪了莫寻一眼:“说说你当初究竟谋了多少私利?”
莫寻只是笑:“这里的一大半都是祖宗基业。”言下之意就是还有一小半是不明财产。
萧忘忧看他脸色有些苍白,也懒得再去询问什么,忙把人扶到屋里,柔声道:“先躺一会儿吧。”
莫寻无奈:“萧萧,我还没那么没用。”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萧忘忧白了他一眼,笑道:“谁都比你有用。”
等他睡下后,萧忘忧起身出去,她在马车上躺了一下午,此时一点困意也无,
小厮们见到她都恭敬的跟她行礼叫夫人,萧忘忧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对这里印象十分的好,
“夫人。”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萧忘忧转头一看,竟是美人连翘,
连翘向她点头示意,微笑道:“夫人可要连翘陪游?”
萧忘忧点了点头。
连翘陪她转了大半个山庄,最后两人也都有些累了,就坐在花园石凳休息,
坐下后那人就一直盯着自己看,弄得萧忘忧很不自在,要不是那人的眼神并无恶意,萧忘忧早就火了。
看了半响,连翘才笑道:“早闻夫人美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普天,也只有夫人能与主子相般配了。”
“姑娘过奖了。”
连翘又看了她一眼,微微叹了口气,目光看得很远,不知在想着什么,就在萧忘忧要起身告辞时,她却婉婉说道:“庄主小的时候很可怜,他虽是老庄主独子,却非正室庄晴所出,庄氏体弱,老庄主又对她情有独钟,主子是老庄主一次被人下药然后与婢女所生,主子的母亲因为生他难产而死,老庄主虽不是对主子无情,却害怕庄氏见了他神伤,所以一直把主子养在别院…”
她说的缓慢,娓娓道来,像是进入了早年时的回忆,
萧忘忧对莫寻一直好奇,却从未从莫寻嘴里问出什么,此时当然是听的认真,
“庄氏虽貌美,却是蛇蝎心肠,主子幼年时受了很多苦,几次逃跑却都被抓了回来…”
逃跑??究竟受了什么,才能让一个孩子要离开家逃跑,“那老庄主竟然不管不问?”
“老庄主被庄氏蒙蔽,另一方面他也完全没有想到下人们会对少庄主不好。”连翘顿顿了顿,看了看萧忘忧。
萧忘忧竟觉得她接下来的话也许会与自己有关,
“那次是主子跑的最远的一次,终于跑离了水家的势力范围,但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孩子,他又身无分文,在饿的眼花头晕时有个女孩给了他一定金子,主子说他永远也不会忘了那女孩的样子…”
连翘看着萧忘忧不再继续,
“所以,你是说我就是那个女孩儿?”萧忘忧问道,她在头脑里思索了好久,也没有搜索出自己年少时是否和莫寻见过面。不过小的时候的她确实不懂金银为何物,只知道那是可以让人高兴的东西,所以每次出宫都会拿出很多分发,她只是觉得那样好玩儿,却没想到竟是因为此儿邂逅了莫寻。
“我不知道那个女孩儿是不是你,但是在主子心中你就是那个女孩儿,”连翘接着道,“后来主子被天机老人所救,收为弟子才彻底摆脱了水家。”
“我虽不是与主子青梅竹马,但也算是一起长大,我本以为老庄主只是不知道庄氏所为,只是被她蒙蔽,直到最后我才知道,原来老庄主一直都什么都知道,他老年时才感觉对这儿子亏欠良多,临终前让沈泉把家主令交给主子,”
“家主令主子是收下了,但是他并没有回水家,而是随当时的皇帝入了朝,之后的事情你应该就知道了。”连翘直看着萧忘忧道,“并不是我多嘴,只是希望你不要误会他,水家人上下,无人不知他对你情深。”
“那你为什么会沦落青楼?”萧忘忧问。
“姑苏避暑楼实则是水家家产。”只是简单一句,萧忘忧就明白了。
“他当年留在武林,只是为了灭了那几个对朝廷有威胁的门派?”萧忘忧继续问。
“主子自幼身子就不好,后幸得天机老人真传才好了很多,”连翘则是所答非所问:“可惜那冰蟾蛊毒太过凶狠,就算勉强拔蛊,也是元气大伤。他为了留在你身边故施内力瞒过了墨齐,可是他却也高估了自己的身子,那次硬撑着挡箭让他经络大伤,幸亏神子抱他回祈族,当时他在祈族昏迷了半年才醒,要不是有几位祈族长老联力救他,怕是他,怕是…”说到这里,连翘竟是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平复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道:“他醒来时,瘦的不成样子,却仍是担心你,他害怕你太过依赖他,害怕如果他不在了你就不会快乐了,当时正赶上武林中几个门派内议造反,他就想……”
“他就想索性再帮我利用武林的力量消灭了他们,永绝后患。一方面故意不与我解释,让我忘了他。”萧忘忧接着道。
“他倒没觉得你可以忘了他,只是希望就算没了他你也可以一样快乐。那天你们在翠白楼遇见,也是他事先计划好的,你们走时,他在楼上忘了你好久,可是你却没有回一次头,”低头悄悄擦掉腮边留下的泪,连翘继续道:“那场武林大变动后,他很长时间都不能下床,却每天都关注你的消息,你高兴时他比任何人都高兴,你难过时,他就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那他后来为什么回来了?”萧忘忧再也忍不住,哽咽出声。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他很高兴,他说他的女孩儿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强,你没了他一样可以生活的很好,可是他却舍不得你,所以他决定回去找你,”
“他离去时神子就告诉他最多可能也不会有一年命,可他仍是高兴,好像那一年的时间都是他捡回来的一样,他当时对神子道‘就算我那时不在了,她也不会寂寞,还有青黎林轩他们陪着她’。你说他多可笑,神子当时就被他气走了。”
“后来沈泉跟神子他们一起去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