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不识竹马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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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准是有事。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撞见你表哥和他女朋友的时候。”赵欣吐了一口气,说。对于这个外甥,她是很宝贝的,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自己最疼爱的小妹妹的孩子,更是因为她是第一个理解他的人。

    “嘿,吕时阳动作够快啊,我还以为他大学里面不会把谢漪宁介绍给你呢。”

    “是吧,你也觉得阳阳现在谈恋爱太早了吧。”

    “……这个……”秦白笑眯眯地看着赵欣,“那你觉得什么时候不早呢?”

    “工作了之后啊,生活稳定了,独立自主了,可以自己养自己了。”赵欣干净利落。

    “但是……那个时候身边的人呢?能保证遇到一个比现在还好的人么?”秦白微微收敛了笑意,有些认真的说,“我知道,你是因为自己和姑父一毕业就结婚后来有了矛盾无法磨合而离婚,517z所以对这样发展起来的感情不信任。但是你又怎么担保工作之后遇到的人就是绝对好的不会有矛盾的。”

    “至少大家都成熟啊。”

    “成熟,也就是会处处考量了,会选择一个在各方面都符合标准的人,工资、房子、车子……姨妈,作为一个母亲来说,你希望自己的儿子是因为一段纯粹的感情而结婚而和这个女生相守,还是因为物质的考量、被当做了物品挑选?”

    “这个……”赵欣一时愣住了,感觉顺着他的思路的确一切都对了,可是……却好像又有哪里有问题存在。她摇了摇头,“先不管这个,我的出发点是不希望阳阳受到伤害。”

    “这样啊……”秦白想了想,“姨妈,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你想,姨父和你离婚之后,混得风生水起的,香车美人环绕啊。而你,暗淡呐,不由得背井离乡去了北京生活,日子过得不容易呐。”赵欣听着,点点头,却又觉得秦白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在自己的掌控之内。

    “所以,你看,受苦的都是女人,混的好的都是男人。就算谢漪宁和吕时阳走到你们那一步,那吃亏的也是谢漪宁,你要担心也没有宾语啊。”

    “嘿,我说你个贼小子,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呐。”赵欣一听,愣了,旋即挥起手就要朝秦白的头拍去。

    “姨妈。”秦白笑了笑,“我大一的时候和家里出柜,是你第一个过来支持我。那时候我妈对你说了多少难听的话。可是你还是表示理解我。那时候你对我妈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路已经是朝了这个方向,那么走得幸福美满就好了。”

    赵欣有些心疼地看着秦白,那一段少年日日挨揍的样子依旧清晰如昨。

    “这句话,后来我妈也总是对我说。我觉得你很厉害,很了不起。发现了这样的真谛。但是这个真谛你为什么会吝啬于用在自己身上?”

    “我……”赵欣语塞。

    秦白微微一笑,“试试呗,试试又不会有什么事。你现在拆散了他们,反而会使他们反抗,感情更深。如果你只是看戏,那么最后能幸福最好,不能幸福,你挥着鞭子站在吕时阳面前嘲笑他不听老人言,不是更有底气?”

    “你小子,你当我是台湾偶像剧的贵太太还是s/女王啊!”赵欣一巴掌拍到了秦白头上。

    “哎哟喂——”秦白低呼一声,旋即听到房间里传来脚步声,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赵欣发现了这一点,扯了扯秦白的袖子,目光瞥了眼紧闭的门。两个人视线交流了一下之后相视而笑。

    “好了,我也要走了。”赵欣说着站起身来,“自己一个人住在外头,要小心点。”

    “姨妈,这话你还是和吕时阳说吧。你这样子,更像是我妈,而他反而是你外甥。”

    “你这孩子……”

    “这叫实话。”秦白认真地说。

    “知道了知道了。”赵欣不耐烦地挥挥手。

    “对了,你那个外国男朋友的事情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吕时阳?”

    “老娘就是为了躲他才来上海的,不然你当我吃饱了撑的啊?”赵欣恨不能拿包砸到秦白的头上。

    “是是是,反正我提醒你一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秦白站在门口看赵欣换鞋子。

    “去,弯的男人就是啰嗦。”赵欣说完,朝秦白挥挥手就离开了。秦白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关上了门。要是被吕时阳看到自己的老妈是这副样子的,一定会吐血吧……

    “嫂嫂?”礼拜五的时候,谢漪宁在下课后接到了张朵的电话。

    “小宁呐,我现在在你学校门口,接你一道回去吧?你应该已经下课了对吧?”

    “唔……我这个礼拜……”谢漪宁有些支吾。

    “好啦好啦,你现在在哪儿?我在文史楼前面,你快点过来,你忍心一个孕妇等你嘛?”张朵说完,挂上了电话,没过多久,就瞧见谢漪宁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来。“嫂嫂。”

    “上车。”张朵扔下一句话,“我家宝宝肚子饿死了。”

    “……是你自己饿吧。你个专业人士,现在小孩子估计还没成型呢,连胃都还没存在呢。”谢漪宁嘀咕。

    “呐呐,你说的对。”张朵满不在乎,顿了一下后换了个话题,“怎么了,不想回家?”

    “嗯。”谢漪宁老实地点点头。

    “小宁啊。你总是这个样子。”张朵叹了一口气,“不喜欢的时候就会想要躲。可是有些事情是你没法躲的呐。你二十岁了。要面对的事情不再是考试和恋爱。你外公的去世就像是一个序幕。慢慢的,你要学会去抚慰难过的家人,去陪伴生病的父母,去承受家庭慢慢过渡到你身上的压力……”

    “比如这一次,你妈妈的各种表现都是在试图缓解自己丧父的痛苦。而你呢?不是和你爸一起安慰她陪伴她,而是躲在了学校里不肯回去……明明口口声声说着要长大要被当做大人看待,可是你的行为真的符合这一个标准了么?”

    “我……”

    “不要说我……”张朵看了她一眼,“在你说‘我’之前,现在也该考虑一下‘ta’。”

    谢漪宁听完,安静地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混乱的,理不清的情景。外公慈祥的笑容、沙发上被涂了修正液的图钉已经生锈、外婆家总是会烧的腌笃鲜、妈妈捂着嘴大笑的样子、冰冷的骨灰盒和东海带着呛人炮仗味道的风、哭得喘不过起来被自己喂了几粒速效保心丸后对自己说“这个不是吃的呀,是含着的呀”的妈妈,还有……手足无措的自己……

    “好了,到家了,下去吧。”张朵停下了车,随即将一瓶奶茶递给了她,“呶,请你喝的。”

    “哎?”

    “我家宝宝不喜欢。”张朵说,“我闻到这股味道就想吐。”

    “哦。”谢漪宁伸手接过,开门要下车,却听张朵说,“对了,我家宝宝两个月了,欢迎你时不时带着礼物来慰问他。”

    “你个财迷心窍的。”谢漪宁翻了个白眼,然后下了车。看着那辆红色马自达开远了,这才走进了楼里,一路回了家,用钥匙打开门,只见谢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到了自己,不由得有些吃惊。

    “你不是说不回来了么?”她散漫的语气里有些嘲讽。

    “嗯。”谢漪宁点了点头。

    “既然回来了……”谢妈妈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家里没什么吃的,随便煮碗面吧。今天你爸不回来。”

    “嗯。”谢漪宁又点点头,“我帮你。”

    “你?”谢妈妈的笑容里带着不确定,斜眼看着谢漪宁。后者点点头,将包往沙发上一放,然后去洗手间洗了手,就进了厨房,“要洗菜么?”

    谢妈妈怔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

    58

    厨房里,只有安静的流水声,冲刷着青菜叶子,然后又流向水槽后滑到了下水管道里。谢漪宁洗着菜,目光渐渐有些涣散了。脑子却在努力的运转着——既然已经回来了,是不是要说些什么才好。随便说些什么。

    但是现在这一刻的“随便”二字,似乎并不那么容易。

    说什么呢?学校里的事情么?可是学校里好像并没有什么事,难道要说自己在课上不小心睡了过去然后被抽到名字起来回答问题的糗事么?

    或者,生活上的事情。关于在超市里头和许晓婕两个人仔仔细细分析各个牌子的牙刷的事情?

    还是……感情的事情?

    不,还是不要了。谢漪宁想到这里,果断地摇摇头。

    “洗好了么?”正在这时,谢妈妈的声音从谢漪宁身后传了过来。

    “啊?哦,好了。”谢漪宁吓了一跳,然后将还滴着水的篮子递给谢妈妈。

    “哎,你小心点呀,这水滴滴答答的,把厨房的地都给弄湿了。”谢妈妈伸手接过,不由皱着眉头埋怨了一句。

    “哦。”

    “哦哦哦,你总是这个样子的。洗个杯子么也不擦干,滴着水就往客厅里走,那个水滴哦,一路滴到客厅。”谢妈妈淡淡的说,语气里倒也没有什么不快。

    “哪有,”谢漪宁辩解,“我稍微擦干过的。”

    “是呀,稍微擦干过,就在抹布上稍微揿了揿就算是擦干了。”谢妈妈看了谢漪宁一眼,然后说,“呐,你来煮面,我炒点鳝丝。”

    “哦。”谢漪宁点点头,走到灶头边,打开锅盖,里头的水已经,一个个的水泡咕嘟咕嘟的,好不热闹。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着谢妈妈,有些难以启齿了,“怎么烧啊?”

    “你个小笨蛋。”谢妈妈斜睨了谢漪宁一眼,又觉得好笑,摇摇头,“鲜格格要来帮忙,我还以为你会呢。”

    谢漪宁嘿嘿笑了笑,挠挠头,“我也以为我应该会的。”

    “你再这样下去啊,小心嫁不出去。”谢妈妈一面指导着谢漪宁,一面说。

    谢漪宁听完,吐吐舌头,“需要的时候再学也行嘛,现在学了都会忘记掉的。”

    “你这是狡辩。”谢妈妈伸手轻轻戳了戳谢漪宁的脑袋。

    “嘿嘿,哪有。”谢漪宁假装被戳痛了的样子,揉了揉头,将面撩了起来,分装在两个碗里,然后倒上面汤。“哦也,我烧好了。妈妈你的鳝丝太慢了哟。”

    “还不是你捣乱。”谢妈妈的嘴角露出了些笑意,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看着谢漪宁将两碗面端了出去,这才回过头继续忙碌起来。

    “呐,我吃得好饱啊,要走着运动运动。”谢漪宁坐在小区的花园里打电话,整个人懒洋洋的,看着暗下来的天,却不觉得惊恐——这是多么久违的感觉了。自从外公死后,谢漪宁一直都小心翼翼着,她害怕,害怕外公回来看她,问她,为什么那一天没来。或者,只是单纯地来看她,却依旧免不了她的恐惧。

    “呵,小心回去之后冻成一块冰块了。”吕时阳在电话那一头带着笑意说,“还是吃撑了的冰块。”

    “哼,你就嫉妒吧,我知道你在嫉妒我。”

    “嗯嗯,我嫉妒你,我快嫉妒死了。”吕时阳顺着她的话说。谢漪宁闻言笑了出来,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慢慢收起了笑,“对了,你妈妈……怎么样了?”

    自从吕妈妈到了上海,吕时阳似乎就忙碌起来,两个人相聚的时间也少了不少。好在谢漪宁并不真的很在乎这些,时常能有一个短暂的电话,她也就够了。毕竟,那一天吕妈妈看到她的脸色,并不甚欢喜。

    “唔,还是老样子。”吕时阳叹了一口气说,“我最近也不常见到她,倒是听说秦白和她来往挺多的。”

    听着吕时阳有些失落的语气,谢漪宁心尖猛地一疼,然后又仿佛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了。但淡淡的不舒服还是弥漫在心头,“唔……也许她要忙工作,所以一直都没时间吧……”

    “大概是这样吧。”吕时阳回答得有些敷衍,“她一直都很忙,从小到大,都没有空闲过。”

    “……小阳……”谢漪宁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才能抹去这话语间的不快乐。堆积了多年的,都快蒙上尘埃的,被忽视的不快乐。

    “嗯,我没事。”吕时阳打起精神说,“好了,不和你多说了,你快点回家去吧,在外面到底是冷的。”

    “好。”谢漪宁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

    “你怎么还不挂电话?”过了一分钟左右,吕时阳有些无奈的笑意透过话语传了过来。

    “哎?我在等你挂啊。”谢漪宁说。

    “不用了,你先挂,一直都是你先挂的。”

    “我今天想特例一下,你先挂。”

    “……小宁。”

    “嗯。”

    “不用担心我。”

    “唔。”

    “我又不是偶像剧里头缺乏关爱的小男生。”

    “……”

    “我知道这些年来老妈这么努力这么拼命都是为了我,让我过的更好,不要带着父母离异的阴影。所以……”

    “好,我知道了。挂了,拜拜。”谢漪宁深吸一口气,说。随即就挂上了电话。

    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堵。大概是坐太久了吧。

    谢漪宁这样想着,站起来走了几步,似乎没那么难受了,这才迈开步子回到了家里。

    “倒垃圾倒了这么久?”谢妈妈坐在沙发上吃苹果,茶几上还摆了另一个。谢漪宁也没说话,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我说过给你吃了么?”谢妈妈看了谢漪宁一眼,神色里看不出情绪。谢漪宁有些不确定地望着她,末了开口,“那我再给你洗一个好了。”

    “出去倒趟垃圾而已,吃了火药啦?”谢妈妈挑挑眉,说。

    “唔,没事。”谢漪宁听完这一句,知道她并没有放在心上,“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吧,要么你打个电话给他好了。”

    “好。”谢漪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了一想,还是按下了关机,然后塞回口袋里,拿起家里的电话拨通了谢爸爸的号码。

    在和谢妈妈看着无聊电视剧等谢爸爸回来的过程里,谢漪宁的心思全然不在眼前的电视节目上。她的注意力被心口那一股沉闷的感觉尽数吸了过去。

    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好像自己的一片好心都被抹杀了一般。没错,她喜欢被吕时阳保护的感觉,一切都有他,一切都不用担心害怕。但是——不应该只是这样。不是说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看做是最重要的人的一个关键就是将自己脆弱的一面不遮掩地呈现在那个人的面前么?

    也许是自己在无理取闹吧——谢漪宁的手无意识地捶打着腿上的抱枕——但是她就是觉得吕时阳是在努力塑造自己的坚强,也许内里有了裂缝,却还是用水泥一遍遍涂刷着外墙。

    并不是说她有多么希望能看到吕时阳无助而难过的模样。至少,她想要知道他所有真实的想法。甚至,是那语气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对秦白的小小嫉妒的感觉。不要在之后用另一番语言隐瞒和修饰。

    谢漪宁的手指梳理着抱枕四边的流苏,一个不小心,手指却缠在了里头。谢妈妈侧眼瞧见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看看你,在瞎想些什么?”

    说完,帮谢漪宁拨顺了流苏,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去吧,去玩你的电脑去吧,不用在这里陪我了。”

    谢漪宁看了看谢妈妈,终于还是站了起来回了房间。

    “对了。”谢妈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嗯?”谢漪宁站在房门口,回过身看着谢妈妈。

    “那个演唱会……”谢妈妈将抱枕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你还是去吧。”

    “啊?”谢漪宁难以置信地望着谢妈妈。

    “你外公的百日是晚上十二点整点做的,你看完了赶回来就好,反正之前的准备什么的又用不上你。”谢妈妈叹了一口气,然后努力笑了笑,“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去放松一下也好。”

    “……我。”谢漪宁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忙侧过了身,低下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去吧去吧,好歹也是花了不少钱的。”谢妈妈说完,收回了目光,拿着遥控器换着频道。谢漪宁站在房门口,背对着她,只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妈妈呀。

    就算是之前那样的不快乐,但是最终还是为了自己而妥协。

    谢漪宁知道,有时候妈妈的脾气就是倔了一点,但心里头还是对自己好的,恨不能把所有好的都给自己,像是黑洞一样,收容自己所有的好与不好。

    “我会早点回来的。”谢漪宁说完,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外头响起了《在水一方》的主题曲。谢漪宁只记得这是自己在谢妈妈提了很多次之后才记起来帮她下载的琼瑶电视剧——原来,自己有时候竟然是这样的忽视了这个对自己无限宽容的人。

    “哎哟,我的姑娘哎,你穿越去了还是怎么着,怎么一整天电话都不开机啊,你要急死我了,电脑也不见你上线。”星期天,谢漪宁才想起来被关掉了的手机,按下了开机键后,立刻收到了十几条短信,还没来得及一一看完,就接到了曹一一的电话。

    “怎么了?”谢漪宁一头雾水。不就是一天没开手机么。

    “怎么了,当然是出大事了!”曹一一显得有些激动,“我告诉你,这真的是曲线救国到极致了,你知道通过了多少人么?”

    “啊?”

    “嘿嘿,别问这么多了,重点是,你的未来婆婆发来邀请函,要召见你了。小谢子,还不快快沐浴更衣侍寝~”

    59

    沐浴。

    更衣。

    ……侍寝?!

    谢漪宁坐在暖和的餐厅里望着面前穿着休闲的赵欣,脑海里回想着曹一一的说法,顿时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背后冒了起来。

    “你想要吃些什么?”赵欣看着菜单,末了抬起头看着谢漪宁。

    “唔,都可以。”谢漪宁有些尴尬,躲避着她的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水。

    “好,那我就按自己的喜好来点了。”赵欣说完,叫来了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之后递还了菜单,然后才对谢漪宁道,“阳阳很喜欢来这里吃饭。你也试试吧,也许也会喜欢。”

    “嗯。”谢漪宁点点头。

    “怎么了?”赵欣看着谢漪宁的神色,不由得笑了,“我是请你来吃饭,不是要吃你的,有必要这么害怕么?”

    谢漪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算了,我也知道和一个长辈吃饭是挺难为你的了。”赵欣说着,喝了口茶。“我记得你小的时候可是很喜欢我的。有几次都要跟着我回家呢……算起来,我们也有十几年没见了,从前那个小姑娘如今也长得亭亭玉立了。”

    “阿姨。”谢漪宁一时间被她这种温柔的语气说动了,不知道该要如何回答才好,好像——之前重遇时候她的不快只是她自己在想象一般。

    “你也知道,我和阳阳很早之前就去了北京,工作生活,后来他回到了上海,独立了,但是感情上也许还是不那么……嗯……怎么说呢,成熟。所以还是需要有个人来陪伴。所以,我很谢谢你。至少,对于之前那样的无理,我是需要道歉的。”

    “……这个……其实没有关系的。”谢漪宁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赵欣关于吕时阳感情上的那个评价让她的心里不是很舒服。

    “你不放在心上就好,”赵欣微微一笑,“其实我也不是什么拐弯抹角的人。这次和你吃饭除了要和你道歉之外,还是想要看看你。毕竟从前我也是很喜欢你的——当然,现在也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小姑娘。希望以后我们阳阳娶的媳妇能有你的十分之一就好了。”

    谢漪宁的笑意停留在了嘴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要朝那个放下而去,停留的时间久了,竟像是承受不住了一般直直的落到了地上,碎成了一片。

    “呃……我是说错什么话了?”赵欣看着谢漪宁,有些后知后觉,“难道你们小年轻谈个恋爱不就是合则来不合则散的么?”

    话音落下,赵欣的目光在谢漪宁的身上扫过,然后用有些语重心长的语气,“小宁,你是个好孩子,阿姨我看得清楚。但是我不得不说,你们现在还年轻,不要对对方抱太大的希望。你们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太好了,以后到了社会上,见到了那些不公平和坎坷,见识了更多的不同的人,你们还能对对方有多少信赖?”

    “阿姨,您的意思是?”谢漪宁抬起头,难得用一种肯定的目光望着赵欣。后者先是一怔,旋即若无其事地扬起了嘴角,“我的意思是……也许你并不介意结束这一段没什么发展的关系。”

    “这是您的意思,是么?”谢漪宁再次确认。

    “是,”赵欣点点头,补充道,“同时,也是阳阳的意思。”

    “那请让他自己来和我说。”谢漪宁深吸一口气,说道。

    “也许他并不愿意呢?”

    “阿姨,是您太不了解您的儿子了呢,还是我的眼光偏差的太厉害了?”谢漪宁挑了挑眉,直视着赵欣。

    原本保持着一副居高临下贵妇姿态的赵欣一时间被这样的表情逗乐了,原本那些被自己压抑起来的莽撞与直率尽数被挑了起来。她抿了抿嘴唇,正要开口说话,却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得了姨妈,再演下去就像是狗血偶像剧的俗辣桥段了啊。”秦白穿了件黑色的毛衣,外头是一件白色羽绒服,清爽的笑容投向谢漪宁,“嘿,你好。”

    谢漪宁一头雾水,看着秦白,又看了看赵欣。

    “看,被吓着了。”秦白说着,在赵欣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要了一杯水,然后才对谢漪宁道,“我这个姨妈啊,这里有点不太正常,”他指了指脑子,“其实她也不见得真的反对什么,只是有时候就是喜欢自己来插一脚来显示存在。”

    “所以……”谢漪宁全然没有了刚才坚定的气焰,又恢复到寻常时候那个有些软绵绵的她了。一双眼睛飘来飘去,最后落在了赵欣的身上。

    “所以……用秦白的话讲,这是个恶俗的偶像剧桥段。”赵欣说,随即白了秦白一眼。

    “哎?”

    “就是我闲着无聊故意拆散你们一下以显示我作为吕时阳监护人的权利和存在。”赵欣笑着揉揉谢漪宁的头,“你这姑娘,看着挺好欺负的,其实倒也蛮有想法的嘛。难怪我儿子会喜欢你。”

    “所以,你们是在骗我?演戏给我看?”谢漪宁终于抓住了关键,躲开了赵欣的手,震惊地看着她,“你们几岁啦?还玩这些东西?”

    “我……”赵欣被这么一说,倒也觉得自己理亏,微微低下了头,努力在脑海里组织词汇想要解释,神色里也闪过了一丝慌乱。坐在一旁的秦白看了看赵欣,又望了望谢漪宁,最终还是选择不要开口的好。

    “阿姨,我是从内心里尊敬你的,我记得小的时候你每次见到我都对我很好……”

    “我……”

    “你怎么可以骗我……我,我刚才真的以为……”谢漪宁说着,低下了头,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动,赵欣瞧见了,顾不得那心头掠过的一丝异样,忙不迭想要安慰。谁知手还没有伸出去,就见谢漪宁抬起头来,吐了吐舌头,“骗你们的。”

    “呼……”赵欣长长舒了一口气,“还真是吓死我了。”说完,斜斜瞪了谢漪宁一眼,“你竟然敢骗我。”

    “一报还一报,很公平呐。”秦白笑嘻嘻地说。赵欣见状翻了个白眼,“好了,我老了,比不过你们年轻人了。”

    谢漪宁听着,和秦白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没有再说话。

    “姨妈是一个很怪的人,对于和脾气的,是没大没小,对于不怎么熟悉的人,就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在来之前,谢漪宁接到了秦白的电话,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听着他说了下去,“我探了点口风,她这次来找你其实就是演演戏,过过偶像剧变态老妈的瘾。”

    “啊?”谢漪宁不解。

    “就是她可能会居高临下地签一张支票然后让你圆润地离开吕时阳的身边之类的。”

    “呃。”谢漪宁抽了抽嘴角。

    “本来嘛,她就是这样的,你去了那里不用太放在心上,随便怎么应付都成,反正就是她说什么你都别信就对了。”秦白优哉游哉地说,“对了,忘了提醒你了,我妈告诉我,姨妈小时候在邻居间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赵别信。”

    “哦。”谢漪宁整张脸都抽抽了,回答了一个字之后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一个会通过秦白、顾承风、曹一一,然后联系上自己的人,似乎真的和那时候看到的第一眼的感觉风马牛不相及啊。

    “不过你干嘛要和我说这些?友情提示?”谢漪宁还不算太傻,知道自己和秦白的交情那么薄,他没理由这么帮忙。

    “因为有人这么希望呗。”秦白回答含糊。

    “谁?吕时阳?”

    “不告诉你。”秦白说完,就挂上了电话,留下谢漪宁一头雾水。

    若不是没有秦白的提醒,谢漪宁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被赵欣洗脑。但是,想起吕时阳的时候,她还是会有些不舒服——一种不被依赖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在这一段感情里似乎只接受,却没有付出过一样。就算似乎得了便宜的被照顾的人是她,可是日子久了,想要照顾人的感觉慢慢积累着,然后膨胀开来。就像明明有了把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眼前这扇门的门锁里一样。

    赵欣一面给谢漪宁夹菜,一面说着话,几乎将她整个学生生涯的大致走向都问了个遍。而秦白在一旁调节着气氛,使得这顿饭的气氛不至于显得太像是媳妇见婆婆。

    “唔,阿姨,我有个问题想要问。”谢漪宁努力吞下了谢妈妈夹来的一块鱼片,揉了揉有些饱的肚子。

    “嗯?什么?”赵欣很喜欢谢漪宁刚才和自己针锋相对的模样,所以心里早已对她满意得不得了,头也不抬就说。

    “吕时阳他知道你的想法么?”

    “啊?”赵欣顿了一顿,然后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这才望着谢漪宁,“我觉得没必要让他知道吧。”

    “为什么?”

    “唔,他肯定会觉得我插手他的感情生活会讨厌我啊。”

    谢漪宁看着赵欣孩子气的表情,不由觉得这个世界真是颠覆,估计吕时阳都没有见到过赵欣这样的神色和语调吧。

    “但是……他应该也很希望能和你多交流吧……毕竟……你是他很想要依赖的亲人。”谢漪宁斟酌着语气,说。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一句的时候,顿时觉得有些心酸。原本带着淡淡笑意的赵欣也渐渐严肃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这……我没有想过。”

    “自从和他爸爸离婚后,我一直努力让自己不要像是个弃妇,努力赚钱和工作,在家里又是爸爸又是妈妈,从洗衣服到修理保险丝……”赵欣的神色有些迷茫起来,“被你这么一说,似乎我很久没有和阳阳好好说过话了……”

    谢漪宁觉得自己这话引起的内容似乎有些沉重了,带着不确定地目光看了秦白一眼,却见后者回了个淡定的神色,再看赵欣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好了,我们吃点甜点吧。”她深吸一口气,说,“我记得阳阳喜欢这里的黑森林,过会儿带一块回去也好。”

    60

    谢漪宁半梦半醒地上着课,手机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吕时阳的消息。

    “在干吗?”他问。

    “没什么,上课呢。”谢漪宁不冷不淡的回答。随即放下了手机,再也没有新的信息进来。

    这样的关系,不温不火的,已经持续了一个礼拜。谢漪宁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没有吵架,也没有不快,只是那个傍晚时候小区花园的寒冷空气似乎一直都逗留在自己和吕时阳之间。

    “哎,谢老师。”谢漪宁正在发着呆,就感觉有人轻轻踢了她一下。

    “嗯?”谢漪宁疑惑地侧过头看着许晓婕,却感觉到有很多束目光朝自己而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讲台上的老师又一次喊了自己的名字,“谢漪宁。”

    谢漪宁呆了一呆,然后抬起头看着老师。

    “你来分析一下刚才我们看的那个短片里的孩子的行为。”老师扁了扁嘴,表情并不见得有多么愉快。

    完全没有看到视频的谢漪宁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目光里有同情也有淡淡的幸灾乐祸。一旁的许晓婕焦急地在身边小声提醒着,但是谢漪宁听不清,也有些自暴自弃式的不想听。

    “算了,你先听听别人怎么说吧。”老师叹了一口气,说,随后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听着她的侃侃而谈,谢漪宁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喂,你怎么回事?糊弄都不会啦?”许晓婕拉着谢漪宁悄声说,语气里带着些难以置信,“我说你这几天怎么了?”

    “没事。”谢漪宁摇摇头。

    “你想骗我?”许晓婕不相信。

    “真的,没有骗你。”谢漪宁难过地趴在了桌子上,一种痛楚,先从胃部开始,慢慢绞着,一层层地上升,升腾到了心里,又爬上了喉咙,最终占领了大脑,“我自己也不知道,等我知道了再告诉你。”

    “你和吕时阳怎么了?”许晓婕猜测到了一些原因,要让谢漪宁难过,其实差不多就是这么几个原因了吧。

    “我们没什么。”

    “屁,鬼才信你的话,”许晓婕不由爆了句粗口,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了,收敛了一下情绪后说,“你当我没发现?你呆在寝室的时间都快超过曹一一了,这还叫没事?”

    “嗯,最近他妈妈来了,所以我们比较少见面。”谢漪宁懒懒地说。

    “你别告诉我他是那种琼瑶剧里头对自己的老妈有着莫名的无与伦比的崇拜的儿子啊。”

    “不是的。”谢漪宁将脑袋埋进了臂弯里,然后努力摇了摇头,衣服和皮肤的摩擦,带起一阵痒,她微微侧过头,望着许晓婕,“小婕,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有什么问题。有时候我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很委屈……”

    “不会吧……”许晓婕咋舌,“吕时阳看起来不像是个不负责任的该死的男人啊。来来来,跟我说说,就说说你觉得不太对劲的那种复杂感觉开始之后的事情,我帮你分析分析参谋参谋嘛。”

    “如果你收敛起你那种八卦表情的话,我不介意告诉你。”谢漪宁斜睨了许晓婕一眼,说。后者闻言忙不迭的点头,刚好到了课间休息的时间,许晓婕忙拉着谢漪宁的手追问了起来。

    “其实……也不见得是什么事情……”谢漪宁想了想,“我只是觉得好像自己的关心都没有存在感一样。他妈妈来的那一天,我刚好在他家做道具,于是就碰到了,似乎不是很愉快。后来他陪妈妈,我忙蒲公英,就没有很联系。然后我就被嫂嫂拉回家了。那天我电话他,说起他妈妈的事情,我觉得他好像有些失落,他妈妈和秦白的关系似乎更好一些。但是……他却说没关系,他没有难过,他只是说说而已……”

    “所以呢?”许晓婕眨巴眨巴眼睛。

    “所以……我觉得好像一直都是他在保护我鼓励我安慰我陪伴我,但是却并不愿意接受我的鼓励和安慰。”

    “因为他是个男人嘛。”许晓婕一副“你大惊小怪”了的表情。

    “啊?可是不是应该两个人都很真诚的对待对方么?就算是会有很脆弱的一面,或者是难过的时候,如果不能和对方说,不能接受对方的力量,那么两个人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许晓婕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小宁,你这样的想法是很好,所以,你就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吧。”

    “哎?”谢漪宁有些惊讶。

    “不要用这种好像我辜负了你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好不好?”许晓婕无辜,“我是个恋爱失败者呐,我至今还很失败啊。”

    “你不是只谈了一次么?”

    “是啊是啊,那么久了,我还只是谈了这一次,你不觉得我完全就是陷在过去的阴影里没有走出来嘛?你难道愿意相信我这种百分之九十九会误人子弟的劝告咩?”

    “好吧。”谢漪宁被许晓婕这种快要歇斯底里的神色逗乐了,然后问,“那要是你,你该怎么办?”

    “……”许晓婕斜斜看着谢漪宁,“亲爱的,你确定你要这样残酷地伤害我么?”

    “嗯。”谢漪宁点了点头。

    “好,那我告诉你。”许晓婕深吸一口气,看着从门口徐徐走进来的老师,然后望着谢漪宁,很是郑重,“告诉他。好的关系,稳定的关系,重点依然是沟通。”说完,她拍了拍谢漪宁的肩膀,“好了,赶紧发个短信,下课后两个人碰个头。”

    “唔……过会儿吧。”谢漪宁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推到了一边,静下心来听课。

    虽然吕时阳没有明说,但是谢漪宁觉得自己能感受到,赵欣对于吕时阳的意义并不简单。她是他很漫长的一段成长过程里的唯一稳定因素。失去了父亲,赵欣对他而言既是妈妈,又是爸爸。会有坚强,也会有温柔。甚至她隐隐觉得,吕时阳将对赵欣的那种依赖的感情圈进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的小世界里头,他可以对她依赖,对她的疏远而有淡淡的难过,又会期望自己能成长为一棵可以另她安心的大树。这样的感情,看似小心翼翼的疏远,其实又有些怯生生的想要靠近。

    即便只是自己的猜测,但是谢漪宁确定,吕时阳并不愿意将这一个区域开拓给自己……

    如果他不愿,自己为什么要去撬开那扇门?

    可是,这样站在外头望着里面的他,她又觉得一阵难过,多想站在他身边分担。

    一个矛盾的自己。

    谢漪宁在书本上记下最后一个重点,看着稀稀拉拉站起来的人群,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包,和许晓婕一起哆嗦着说“好冷啊冷死我了”,然后走出教室。

    “哟,看来今天的午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