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不识竹马第14部分阅读
沉稳的脚步声、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吕时阳微笑的脸。
谢漪宁望着他,一时间只觉得心里头暖暖的,比植物园里的阳光还要温暖。如果那阳光洒向芸芸众生,那么这个人的温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让她暗自的,有一种自知的骄傲。
“进来吧。”吕时阳的声音打断了谢漪宁的思绪。
“嗯。”谢漪宁点点头,刚要换上拖鞋,却又停下了动作,“为什么,会有这种拖鞋?”她有些忍俊不禁地指着一旁鞋柜上一双粉红色小兔子的毛绒拖鞋。
“嗯,给你准备哒。”吕时阳很是淡定地回答,只是那耳朵却微微有些泛红。
谢漪宁忍不住笑了,“虽然是很可爱,可是……哈哈……”
“快点进来,外面冷死了。”吕时阳扔下一句话就钻回了厨房,谢漪宁停住了笑,弯着眼睛换上了那双拖鞋,关了门,跟着走进了厨房。
白色的兔子头有长长地耳朵,每走一步都会轻轻拍在脚背上,像是在记录自己的脚步。每走一步,就近了那么一点。
“好看么?”谢漪宁伸手拉了拉吕时阳的袖子,问。
“拖鞋而已嘛,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他似乎有些羞涩,嘟囔着说。
“嘻嘻,是嘛。”谢漪宁笑眯眯地,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笨头笨脑的拖鞋,心里是说不出的甜蜜,“呐,我觉得超好看的,好看死了。”
吕时阳听着,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扬起嘴角,然后徐徐道,“喜欢就好。上次经过商店的时候看到,就顺手买了。”
“你买的,我都喜欢。”谢漪宁很顺口的说,然后又猛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似乎太快太溜了,有一份亲昵的暧昧滋生着,像是炉子上正在咕噜咕噜炖着的咖喱一样。
“我……帮你拿盘子。”谢漪宁说着,转过身要打开橱柜拿盘子,谁知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开直了的柜门上,“哎哟。”
“撞到了?”吕时阳忙放下手里的事情,一手关上橱门一手圈过谢漪宁,查看她捂着的额头。
“没,不是很痛。”谢漪宁只觉得自己被从身后圈抱着的动作亲密极了,不由有些红了脸,但这在吕时阳看来又成了忍着痛的表现,忙伸手拿开她的手,直到瞧见右边额角微微微微泛红,才相信她说的话。
“下次小心一些,要是撞到了眼睛可怎么办?”
“嗯。”谢漪宁点点头。随即,两个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个拥抱的动作持续着,厨房里弥漫着咖喱的香气,熏得谢漪宁的脸颊红红的。感觉到吕时阳的心脏依偎着自己的心脏一起有节奏地跳动。她可以感受到来自他的全部的温暖。令人安心的臂弯圈起了一个亲密的小世界。
“这三个礼拜,我很想你。”吕时阳的声音在耳边呢喃。
“虽然很想来找你,可是你一天不回复短信,我就不敢。”
“如果不能给你支持,那么至少不要成为你的困扰。”
谢漪宁听着,忍不住主动握住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有力的骨节。“很委屈呢,小阳。”她微微仰起头望着他的双眼,“但是……你不是困扰。相反,我很庆幸,这三个礼拜有你的短信陪着我。”
“那就好。”吕时阳微笑看着她,“慢慢习惯,把我放到你最能信赖的那个位置上。”
“嗯。”谢漪宁点点头,“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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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好像……有东西糊了。”被这么抱着,这样的安全,不舍得离开。外头的阳光很好,窗口的一棵树长长了枝桠,有一片绿叶窜到了窗口边缘,隐约可以瞧见一片绿色。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清新而美好。出了慢慢浓郁起来的焦糊味道。
谢漪宁皱了皱眉头,然后恍然想了起来,“我的咖喱!”她赶紧回过身关掉了炉子。然后颓然地看着吕时阳,“毁了。”
“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咖喱了?”吕时阳倒没有在意糊掉这件事情,他更感兴趣的是谢漪宁刚才的那句话。
“当然啦,要给我吃的嘛,所以就是我的咖喱。”谢漪宁理直气壮。
“呵,好,你的咖喱,都是你的。”吕时阳揉乱了谢漪宁的头发,笑眯眯地说,“要不还是出去吃吧……”他拿木勺翻了翻锅里的咖喱鸡块和土豆,提议道。
“不要,也没有糊得很厉害嘛。”谢漪宁摇摇头,然后转过身去拿盘子,“外面去吃很麻烦的,哪里有在家里呆着舒服。”
瞧着谢漪宁穿着大头大脑的毛绒拖鞋,将米饭和咖喱装盘的样子,吕时阳不由地笑容灿烂,上前几步后轻轻亲了下她的脸颊,“嗯,你说的没错。”
有些脱线地回过头看吕时阳,然后脑海里回放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这才不禁微微红了脸——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也将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了——一种放松的、信赖的感觉——不过这样也很好不是么?
“唔,我问一个问题哦。”等到吕时阳将一大碗罗宋汤放到了餐桌上,谢漪宁这才开口,伸手的阳台有毛茸茸的阳光爬进来,趴在她的背上、头发上,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舒适的气息,“如果,我只是假设一下我们……”她顿了一顿,“呃……一直在一起了,那么……你可以选择的话,是谁先死,比较好?”
吕时阳先是愣了两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谢漪宁,微微想了一下,才回答,“无论谁先死,都好。”
“嗯?”谢漪宁不解。
“如果活着的时候过得幸福,死亡也不见得有多么恐怖。”吕时阳伸手抚过谢漪宁的脸颊,“这些事情不是我和你可以决定的,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就不要去想太多了。相反,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努力,是不能放弃的。比如——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谢漪宁听他说完这一句,这才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陷阱。不过,看着吕时阳认真的目光,她不禁有些庆幸这个陷阱的存在了。
也许现在还太年轻,还没有经历过社会上的种种阴暗面,还没有完全的独立。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不能拥有健全的感情和有质量的承诺。
为什么不可以一直在一起?
为什么要思考也许哪一天不得不分离?
考试的时候,如果只想要六十分那注定会不及格。如果想要一百分,那会得到八十五分。
所以——如果想着能走到哪里就停在哪里,也许在不久后便会分道扬镳。而如果是想要一直走下去,走到生命的尽头,也许真的能走很远很远也不一定。
“嗯。”谢漪宁从自己的思绪里抽身,微笑着望着吕时阳,郑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任何仪式,也许他们还太幼稚,但是隐约间能够感觉到,有一种名唤爱的契约在两个人之间悄悄生成了。
这比在宿舍楼下,男生对自己说要不要在一起试试看还让令人激动和喜悦。如果那算是一个开始,那么这是一个肯定的延续。就像是淡淡的喜欢变成了浓烈的喜欢再变成了爱。本来只是平淡的水和咖喱卤而已,但是放到了一起,放在炉子上文火慢炖,直到成为一盘醇香浓郁的咖喱。
“喂,小宁?”回到宿舍的时候正巧谢家妈妈打来的电话。
“嗯,妈妈。”谢漪宁一面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面听着。
“今天来了个快递,什么票务中心的,你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谢妈妈的声音皱起了眉头。
“啊!是陈绮贞演唱会的门票啊!终于到了,我放心了,”谢漪宁欣喜地跳了起来,“妈妈,帮我放在书桌上,我回来会拆的。”
“什么门票?”谢妈妈有些糊涂,“演唱会?”
“嗯,是陈绮贞321的演唱会门票,我很早之前就买好了的,之前说这几天会送过来的。”谢漪宁解释。
“哦,我知道了。”谢妈妈的语气淡淡的,沉浸在即将见到最喜欢的歌手的喜悦中的谢漪宁并没有感觉到不妥,依然是笑眯眯的。和谢妈妈闲话家常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啊——小婕、一一,我开心死啦!”谢漪宁一把抱住正在玩游戏的曹一一,后者立刻表现出一副窒息的面孔,“我,我说,谢老师……咳咳,你的开心一定要让我死吗?”
“嘿嘿,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谢漪宁笑嘻嘻地松开了手,然后几乎是上蹿下跳地说,“啊,我要去看陈绮贞的演唱会了。陈绮贞呐~我的陈绮贞~她第一次来内地开演唱会呐!我几乎是第一时间买下了这张门票啊,那时候还只有预售呢。呜呜,我激动了,我太激动了……”
“嗯,我们看出来了,你激动了,快要疯了。”许晓婕同情地看了曹一一一眼,传递了一下革命战友的情谊,然后对谢漪宁说。“对了,演唱会是……3月21号?”
“嗯啊。”谢漪宁点点头,“那天是春分呢,哈哈哈,太有意义了。是个礼拜六,不用担心上课的事情,礼拜天还能缓冲一下我的情绪,哈哈,我真是太聪明了。”
“唔……谢老师。”曹一一沉思了一下,说,“星期六?”
“嗯,是啊。”谢漪宁点点头,随即又立刻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翻看日历,“完蛋了。那天是外公的百日……”她抬起头看着曹一一和许晓婕,眼睛里满是挣扎,最后颓然叹了一口气,“算了,不去演唱会了。下次有机会吧。”说完,她放下了手机跑去洗手间洗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太久没有擦过镜子的原因,这块在洗手池旁边的镜子上被溅上了牙膏沫或者是洗面奶之类白花花的小点子。所以这样的镜子里出现的自己也仿佛长满了点点。谢漪宁颓然地呼出一口气。
说是不去演唱会,难免是有些可惜的,且不说这票子花了480块。仅仅是陈绮贞在上海的第一场演唱会,就已经代表一切。
但是,这样的事情还是比不上外公的百日吧。他去世的时候自己不在。难道连百日,自己都要缺席么?那她也未免太不孝了。难怪刚才谢妈妈的语气听上去怪怪的。大概也是在想这件事情吧。
算了算了。
谢漪宁摇摇头。
不要多想了,反正决定是不会去了的,至少自己还有一张票子可以留作纪念了。
这样自我安慰着,她拍了拍脸颊出了洗手间。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打开qq后看到吕时阳在线,难免发了个沮丧的表情过去。
“怎么了?”他问。
“陈绮贞演唱会的票子到了。”
“那不是很好么?”
“那天和外公的百日正好是同一天,所以不能去看演唱会了。”
“唔,有些可惜。”
“是呀。不过毕竟还是外公的事情比较重要。”
“嗯,以后,陪你去台湾看吧。”
“(o)/~好。”
“哎,叉叉的力量真的是叉叉的呀。”许晓婕在瞥见谢漪宁的表情的时候吧,不由得叹气一声,感慨道。
“咩?叉叉和叉叉各自代表了啥?”曹一一很有默契地接了话茬。谢漪宁已经有些不解地望了过来。
“叉叉你可以理解成爱情啦春天啦吕某某啦之类的,下一个叉叉呢你可以认为是伟大啊强大啊彪悍啊之类的词汇就好了。”许晓婕轻轻瞥了谢漪宁一眼,说。
“哦。我懂了。”曹一一也看了看谢漪宁。
“我说……你们两只何必针对我一个呢?”谢漪宁被调侃得习惯了,无力地垂下头象征性地反抗着。
“嘿嘿,因为你好玩儿。”许晓婕夸张了儿化音的话别有一番喜剧效果。
“是啊是啊,被撸顺了毛的谢老师看上去格外的惹人欺负啊。”曹一一感慨,“刚才还拉长了一张脸的姑娘,在聊天了几句之后,顿时就又神采飞扬了呐。这也太神奇了吧?”
“不,哈尼,这不是神奇,这是……”许晓婕和曹一一对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爱情!”
“啊——我要代表月亮惩罚你们!”谢漪宁站起来扑到了许晓婕身上。
“火箭队,快点组织起来。白洞,白色的明天……哇呀,小宁宁饶命啊,哈哈哈,哈哈,好痒啊,救命……”许晓婕一开始还不以为意,随即又讨饶起来。曹一一看着不由手痒,也上前一起吵闹起来,至于究竟谁和谁联合起来对付谁这样的事情,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河蟹无比的722再次响起了肆无忌惮的笑声,回荡在走廊里。
55
虽然说是决定要放弃演唱会了,但是回到家拿到那张演唱会门票的时候谢漪宁的心里头还是难免有些难过。
“小宁回来啦。”刚洗了个苹果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就见谢爸爸提着菜打开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是谢妈妈。
“嗯,爸爸,妈妈。”谢漪宁将苹果放到一边,站起身帮着谢爸爸把东西放进了厨房,走出来便瞧见谢妈妈虚弱地坐在了沙发上,脸色蜡黄,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又将视线移开了。
谢漪宁注意到谢妈妈手背上的一条胶带,“妈妈去吊盐水了?”她问。
“嗯,你妈妈最近太累了。”谢爸爸解释道,随即说,“今天晚饭我来做。”
“好。”谢漪宁点点头,“好久没吃爸爸做的菜了。”
“小宁,你过来。”谢妈妈的话轻易地打破了原本轻松愉快的气氛,谢漪宁有些疑惑地看了谢爸爸一眼,然后朝沙发上走去。谢妈妈的脸色不好,心情似乎也不是很佳,整个人带着一种“只要靠近我我就会给你脸色看”的气场。“你要去看演唱会?”谢妈妈轻轻瞟了谢漪宁一眼,然后语调微微上扬,问。
“嗯……”谢漪宁抿了抿嘴唇,“本来是要去的,不过会和外公的百日碰上,就不去了。”
“你要去,我也管不了你。你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都能自己做主了。”谢妈妈看也不看谢漪宁一眼,脸色又沉了几分,好像在和谁赌气一样,“反正你外公走那天你也没回来……”
“你在和孩子说什么呢。”还不等谢漪宁开口,谢爸爸就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把芹菜,还滴着水,“你心里有气也不能往孩子身上撒。”
谢漪宁被谢妈妈最后一句话说的噎住了,无措地望着对峙的父母,一股说不清是愧疚还是难过的情绪慢慢涌了上来,化作了雾气笼罩了视线。
“我能有什么气啊。我这些年来在你们家做了些什么你们自己心里头清楚。生病了不舒服了都要来找我。病好了,开心了,就去找别人了。还真是做得出来的哦。”谢妈妈冷嘲热讽,“怎么了,我娘家给你们坍台了?”
“你……”谢爸爸看着谢妈妈,最后只是低下头转身回了厨房,地上洒下一串的水滴,像是某种服软的心情。
一顿晚饭吃的格外的沉默和压抑。吃好饭,谢妈妈去楼下倒垃圾,谢爸爸这时候才告诉了谢漪宁事情的原委。原来是谢漪宁的表哥要结婚了,因为从前谢家婶婶曾戏言说等谢表哥结婚了就让谢简宁去帮忙。谢家舅舅虽然没想着真让谢简宁来帮忙,但念着之前这么提及,便请了谢家全家去喝喜酒。谢伯伯和谢叔叔家都对谢奶奶说这事情关系扯太远了,日后还人情麻烦。谢家奶奶便也同意了,说只要送了礼金就行。
“可是你妈妈就不乐意了,说你奶奶偏心。说有一次你舅舅想着不去吃某个远亲的豆腐饭了,你外婆却坚持要他去,说这才是礼数。”谢爸爸叹了一口气说,“小宁啊,你也是大人了,你倒是来评评理,这件事情你妈妈是不是太过分了。我知道你外公的死对她打击很大,也知道她快要更年期了,可是她也不能这样,你说是伐?”
谢漪宁听完,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扯了个笑容,“我先去洗澡了。”说完,站起身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什么大人了,什么评评理……都不过是他们宣泄自己情绪的开场白而已。谢漪宁坐在浴缸里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略显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谢妈妈那一句“反正你外公走那天你也没回来”始终在耳边徘徊着,怎么都挥散不去,绕啊绕啊,绕进了心里,成了潜藏的魔。
谢漪宁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水里,听着耳边似有若无的水声,嗡嗡的,隔断了外界的一切,这才隐约觉得了安全。
“更年期的女人真的是很可怕呐。”谢漪宁在qq上看见了夏依彦,不由得吐槽。
“怎么了?”夏依彦问。
“唔,我妈,情绪不太稳定,而且好像对奶奶家这边有些不满。”
“很正常啊。”夏依彦回答,“你要想,你家,外婆家,奶奶家,这个世界有三个支撑点,就像是一个三角形,很稳定。可是现在你外公去世了,那么等于外婆家就倒了,自然是不稳的,你妈妈的平衡被破坏了。所以这段时间她自己也要找一个新的平衡来代替。而这个过程,真的只能慢慢来。”
“嗯,有道理。”谢漪宁叹了一口气,说,“有时候我看着妹妹去说起自己外公的时候,我也会嫉妒呐,很黑暗的想,为什么只有我的外公没有了,为什么你的外公还在。这样不公平!”
“哎,孩子,你纠结了。”夏依彦发来一个拥抱的图片。
谢漪宁看着,不由笑了笑,“是啊,纠结了。”
“你也需要一个新的平衡体系。”
“……其实我真的在想,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不回去。虽然即便事情重演我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赶回去,可是目前在情绪上,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如果我回去了,也许今天妈妈也不会怪到我头上……她或者,还能对我吐槽,说着说着,就平衡了。”
“姑娘,莫钻牛角尖,你这样就和你妈妈一样了。”
“……忍不住。”
“那你就这么想——人总是要死的。人总是有遗憾的。你外公的这一次,就当做是一次失败的测验,剩下的三个老人,你加倍的去照顾,当做弥补。”
如果,真的能弥补到外公身上就好了。谢漪宁想着,却没有如实说出来。其实她心中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思路是完全没有结果的,但却怎么也忍不住。就像是要减肥又嗜吃的人,明明知道吃了会胖,却还是想要吃一点,就吃一点……
这是一种,自我毁灭吧。
“怎么了,谢老师,脸色不好呐。”礼拜天回到寝室的时候,凌羽桐正要出门,瞧见谢漪宁的时候不由得问。
“唔,没事,大概是休息不好。”谢漪宁回答。
“那你要自己小心呐,睡眠很重要哒。”她说着,指了指谢漪宁的脸,“睡得不好,痘痘都会冒很多出来。”
“哎,这些痘痘都是家常便饭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本来都没有的。”谢漪宁不误苦恼地说。
“呐,也许是你护肤品的问题。”凌羽桐想了想,“对了,我看到你柜子上有一瓶黄油呐?”
“嗯,之前用个小样,还蛮好用的,就买了一瓶,怎么了?”
“那个效果是显著的,不过里面的成分会把皮肤弄得很脆弱,容易发痘,有时候还过敏来着。”
“哎?所以……我这痘痘……?”
“很有可能哦……”凌羽桐点点头,“要不你先试试看不要用,会不会缓解。”
“嗯。”谢漪宁点点头。
“好啦,我出门了,今天会晚点回来。”
“哟,知道啦,要出去约会啦。”谢漪宁调侃。
“才不是……”凌羽桐说着,也不解释,只是摆摆手就下了楼。
谢漪宁转身回了寝室,却没有一个人,只有一盏日光灯亮着,将另一半的空间衬托出灰色的光亮。她回想着凌羽桐的话,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终究还是将那瓶黄油收了起来。
“寝室里就我一个人,好无聊呐。”谢漪宁给吕时阳发了条短信,没过多久,就接到了他的电话,伴随着他的声音响起的,是有些喧哗的周遭,更衬得她这里的寂静了。
“你在外面?”谢漪宁问。
“嗯,在陪秦白喝酒,他心情不太好。”吕时阳似乎是走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然后说。
“这样啊……那好吧,你去吧,我没事,看会儿美剧就好了。”谢漪宁一面开电脑一面说。
“好。”吕时阳带着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晚上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嗯。”
“再见。”谢漪宁说完,挂上了电话,随即叹了一口气,坐在电脑前翻出早已看烂的《生活大爆炸》来重温。还没有按下播放键,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回过头,曹一一洗了澡端着脸盆回来了。“哟,谢老师一个人独守空闺啊。”
“这不是在等夫君你回来嘛。”谢漪宁笑眯眯打量着曹一一,然后一副色胚模样地摸了摸下巴,“夫君这一副美人出浴图,真是活色生香啊。”
“那你快点来压倒啊。”曹一一也笑了,扑到谢漪宁身边,“来来来,我等你很久啦,特地洗得香香的侯着你。”
“你……还是圆润地找一个比较通风阴凉的地方呆着吧……”谢漪宁说着,将桌上一个毛绒玩具朝曹一一扔了出去,后者赶紧接住,然后扁扁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嘀嘀咕咕地说着自己惯用的被抛弃后的台词。谢漪宁听着她的絮絮叨叨,表面是一派受不了的表情,心里头却松了一口气——总算不是她一个人呐。
“哎,谢老师,怎么一整晚都在看这个谢耳朵啊?”一直到了晚上十点,曹一一去倒了杯茶回来后路过谢漪宁的电脑,不由得好奇地问。
“人家可爱呀。”谢漪宁说。
“只有你才会觉得他可爱吧……”曹一一扯了扯嘴角,“对了,今天小婕不回来,明天再来。”
“哦。”
“小桐估计也很晚回来吧?”
“嗯。”
“哎,又剩下我们两只呐。”
“唔。”
“我说你能不能给我个双音节的词啊?”
“什么?”
“……你……”曹一一犯了个白眼,言语无能地回过头玩游戏去了。
“喂?”谢漪宁的手机响了起来。
“小宁。”吕时阳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了喧哗的陪衬,更让人心安。
“嗯?”谢漪宁惊讶,“你不是在陪秦白么?”
“我不是很放心你,就尽快把他灌醉送回去了。”吕时阳轻松地说。
“我有什么可以不放心的呀……”谢漪宁嘴上这么说,眼角却不由得露出感动的笑意。
“嗯嗯,是我想多了。”吕时阳也不多说什么,随即换了个话题闲谈起来。
坐在身后的曹一一时不时听着钻进自己耳朵里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似的弯起了眼睛——刚才笼罩在寝室上空的低沉的气息终于慢慢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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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个周末不回去?”吕时阳从阳台上找出一只大纸箱,放到了客厅的地板上。茶几早已被移到了一边,穿着大头兔子拖鞋的谢漪宁坐在地上在一张纸上画着什么。
“嗯,要忙着做道具嘛。突然来消息说要一间箱子做的小房子,别人都不肯接,只好我来了。”她回答,忽略了家中莫名又一次产生的压力使得她忍不住想逃,所以周六做完七之后便回了学校。放下纸笔检查了下那只箱子,满意的点点头,“没错,你就是我命定的箱子啦。”
“你真是任劳任怨呐。”吕时阳说着,翻出剪刀和美工刀,又去找了一卷封箱带来,“我也很任劳任怨吧?”
“嗯嗯,用小婕子的话来说,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忠犬了。”谢漪宁捏了捏吕时阳的耳朵,笑眯眯地说。
吕时阳闻言,有些无奈地垂下了头,“虽然我不是很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不过听起来总是不太像是个好的形容啊。”
“哪有哪有,你看,犬夜叉不就很帅嘛。”谢漪宁安慰。
“那杀生丸不是更帅?”
“这倒是……我更喜欢杀生丸大人呐。”
“所以你这是要抛弃我的意思么?”吕时阳凑近了一些,眨了眨眼睛,望着谢漪宁,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谢漪宁被逗乐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快,给本大爷把房子又快又好的做完了,就不抛弃你了。”
“是,小的遵命。”吕时阳忙抱拳说。
今天是一个晴朗的天气。桌子上的两只手机并排放在一起各自充着电。忽然,某一只手机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只是在嬉笑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发现这一动静,一起埋首在将纸箱改造成房子的大工程中。
“屋顶要深蓝色的,上面还可以画些星星月亮。”谢漪宁给整栋房子铺上一层铅画纸之后一面调着颜料一面设想,“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看月亮。下雨的时候看着外头的雨,会觉得窝在被子里不用起来真是太幸福了,幸福得奢侈啊。”
吕时阳握着画笔蘸了些紫色颜料就涂在了屋顶上,不时微笑看她一眼。
“墙壁呢……唔,浅蓝色吧。”谢漪宁挤了些浅蓝色的颜料在调色盘里,“我高中的时候说,希望能住在那种很原始很安静的海边村落里。有一间带着小院子的屋子,不用多高多大,但是一定要是浅蓝色的,然后可以有一扇开关的时候会嘎吱嘎吱响的白色纱门。院子是用砖头随意堆起来的。院子里有几盆疯长的植物,还有很老旧的晾衣服的竹竿。”
吕时阳在墙周围涂上一些绿色,依旧安静地听着。
“开扇窗户,从里头往外开,窗框涂橙色吧,看上去开心点。”谢漪宁说着,拿起画笔要往窗框上涂,谁知刚碰到纸,手里的笔就和吕时阳的那支笔撞到了一起。
谢漪宁下意识地侧过头望着吕时阳,只见他笑容柔软,眼神宠溺,有一种让自己忍不住深陷其中的诱惑。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自己的背后推着,等到谢漪宁稍稍反应过来一些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可以看清吕时阳脸上细细的白色的绒毛。他的眼睛像是一个无尽的洞|岤。他眼中的自己、他眼中的自己的眼中的他、他眼中的自己的眼中的他眼中的自己……一层一层铺天盖地而来。
就像是这一个从未有过的深吻。
谢漪宁真正意识到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的时候,吕时阳的舌尖已经轻扫过她的上颚,然后,她又一次怔住了,毫无招架之力地由着他将这个吻深入,模糊地承受着舌头滑腻触感划过口腔所带来的仿佛电击一般的麻痹感。
“也许,我们可以有一个你所想象的家。”结束了一个吻,两个人的额头互相紧贴着。吕时阳看着谢漪宁红红的脸颊,轻声说。
谢漪宁吃惊地望着他,从他的眼神里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玩笑,不禁露出笑容,然后点了点头。
就算这个愿望并不可能真的实现,但是至少曾经有一个人这样对自己说过。
“阳阳?”一把语气不悦的女声在门口响了起来。吕时阳和谢漪宁双双朝门口望去。只见一名穿着红色大衣的成□女眉间微蹙,目光不善地看了眼谢漪宁,然后视线落在了吕时阳的身上。
“妈,你怎么来了?”吕时阳有些吃惊,赶忙站了起来,然后伸手拉起了谢漪宁。
妈?
谢漪宁看了眼吕时阳,又看了眼站在面前的吕妈妈,不禁有些怯意,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忍住了,“阿姨好。”她努力使自己的笑容自然一些,说。
“这位是……”吕妈妈仿佛这才看见了谢漪宁一般地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难掩不乐意,“你女朋友?”
“嗯,是的。”吕时阳点头承认,“妈,这是谢漪宁,幼儿园时候的那个谢漪宁。”
吕妈妈的表情在听完吕时阳最后一句之后稍许缓和了一些,然后朝谢漪宁微微一笑,“你好。”
“阳阳,我给你打电话,可是怎么是关机?”吕妈妈一面脱了鞋子走进屋子坐在了沙发上,一面有些疲累地说。
“不会吧……”吕时阳说着走到了桌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下,“哦,又自动关机了。”他说着,看了眼吕妈妈赤着的脚,“妈,我帮你拿双拖鞋。”
“不用了,你帮我把门口的行李箱搬进来,我坐了那么久飞机,累了,去休息会儿。”吕妈妈说着,站起身朝房间里走,临到最后一步,才回过头来看着谢漪宁,“哦,谢同学啊,招呼不周了,见谅。”
“没事,阿姨您去休息吧。”谢漪宁看着吕时阳母子儿子的互动,感觉自己完全被忽视在了外头,如今突然被提及,竟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仓促地牵出一个笑容,还不待最后一个音落下,吕妈妈就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谢漪宁有些无措地望着她消失的地方,然后才带着些委屈的不解看向吕时阳。
印象里——虽然已经模糊了——吕妈妈虽然很干练,但总的来说还是一个温柔的妈妈,来东东班接吕时阳的时候,还会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随意说几句话。可是,为什么今天瞧见的吕妈妈,竟然一点温柔都不见,浑身都有刺,仿佛是一朵乌云,沉甸甸地漂浮着。
“我先送你回去吧。”吕时阳说,“房子现在还没有干,明天给你送过去。”
“嗯。”谢漪宁看了眼被放到了茶几边上的旅行箱,点了点头,收拾了下东西后就和吕时阳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刚才我妈那个样子,你不要放在心上。她每次下飞机之后都会这个样子,看什么都不顺眼。”吕时阳拉着谢漪宁的手走在阳光下,声音柔和,缓缓解释。
“嗯。我知道。”谢漪宁点点头,“不过阿姨怎么会来?是来看你的么?”
“不是,”吕时阳摇摇头,“是来出差。”他无奈地笑笑,“前几天突然打电话告诉我,这两天会来上海出差,有空的话来看看我。我也没多问是什么时候,一般问了的时间都不是她会来的时间。”
“嗯……阿姨一定是很想见见你的。”谢漪宁说。
“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你看起来难过得都快哭了。”谢漪宁说着,伸手点了点他的眉间。
“刚才谁在那里站着一动不动,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的样子的?我看是你快要哭了吧?”吕时阳笑了,反击道。
“哼,反正已经过去了,你没有证据。”谢漪宁满不在乎地仰起头,说。
“要证据呐,你跟我回去一趟就有了。”吕时阳说着,拉着谢漪宁就要往家里走。
“哈哈,不要,我才不要呢,你这是欺负人。”谢漪宁笑着挣扎。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了,你就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
“才不要。要见的话,小时候就见过了。”
……
两个人,一路牵着手,说说笑笑地往七舍而去。而在吕时阳家中的吕妈妈赵欣则在听到了关门声后走出了房间,去厨房拿了只杯子,给自己泡了杯茶后,坐在沙发上等着吕时阳回来。
她的面前又回放起刚打开门的那一幕。年轻的男孩女孩,额头相抵,望着对方,嘴角带着笑意……美好的场景在她眼中却是另一番意味。
“妈。你不睡了?”听到开门声,赵欣抬起头望着门口。吕时阳见到赵欣坐在客厅里,不由得有些吃惊。
“你谈恋爱了?”赵欣并没有理会吕时阳的问题,目光落在还没有收好的纸箱房子上。
“是。”吕时阳将钥匙放在了柜子上,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玩玩的话,妈妈倒也不介意,毕竟年轻的时……”
“妈,”还不等赵欣把话说完,吕时阳就打断了她,“我不知道你对玩玩这两个字是怎样的定义,但是……我想,这两个字应该已经不足以形容我和小宁现在这段关系。”
虽然在刚才吕时阳承认谢漪宁是自己的女朋友的时候,赵欣就已经从自己的儿子眼中看出了认真。但是被这样当面的打断自己的话,又斩钉截铁地说出这一番话,赵欣不得不承认,还是有些吃惊的,。她捏紧了拳头,看着吕时阳,“你难道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么?”
“我没有忘……”吕时阳迎着赵欣的目光,“但是你和爸爸之间的不幸并不会发生在我和小宁身上。”
“谁在恋爱的时候不会这样异想天开,可是等到毕业了,等到工作了,发现另一番天地的时候,谁还能说的这么绝对?”
“如果真的不能绝对,就去适应。”
“你……”赵欣愤愤地站起身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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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我说你等等我呀。”秦白在家里打着游戏,一面在语音频道上唤。
“谁不等你了?明明就是你那短腿老虎跑得慢。”坐在他身边的男生摘下了耳机,叽叽咕咕,最后说,“咱俩又不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你非要在yy里吼嘛?”
“嘻嘻,不在yy里说,谁会知道我被我的亲亲老婆给抛弃了。”秦白嘻嘻哈哈看着男生。
“滚,老子虽然玩的是女号,但是老子好歹是个男人,要老婆去找别人去。”
“呜呜,老婆你抛弃我了。”秦白假哭。
“我说,你们两个快点啊,这边都抗boss了你们远程和奶妈还不来,要我们死啊!”语音频道上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要腻腻歪歪谈情说爱去别处去。”
“知道啦,来啦。”秦白翻了个白眼,“再抱怨,小心我老婆不给你加血。”
“……”
“叮咚……”正在秦白他们感到了游戏里的目的地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姨妈?”秦白无奈上前去开门,瞧见站在门口的赵欣之后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还在房间里的那个人,“姨妈你先坐,我去保存下资料。”说完快步回到了房间。
“谁啊?”房间里的男生问。
“我姨妈。”秦白小声回答,“关一下门。”语毕,关上门走回了客厅。赵欣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目光里带着暧昧的笑意看着秦白,一言不发,倒是将秦白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忙不迭展开话题试图挪开她的视线。“姨妈,你来找我什么事?”
“没事啊,就是来看看你。”赵欣摇摇头。
秦白倒了一杯茶递到赵欣面前,“得了吧,姨妈,你每次来找我准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