娼门女侯第2部分阅读
文士道:“你瞧瞧,他比我如何?”
文士连忙道:“阁老,我袁秀不过区区白衣,又怎能和您相比!”
他话说的轻松,可江小楼却在入包厢前就知晓此人身份,他的确是白衣,却是当今陛下身边最为宠爱的词臣。天子身边的奴才都比地方大员要重三分,何况是得到皇帝青睐的白衣卿客?今日若江小楼回答杨阁老强,那就彻底得罪了袁秀。若回答袁秀强,反过来杨阁老也会发怒。怎么说她都是错……
杨阁老不过是在找一个发怒的契机,他要逼着江小楼出丑、认错,挽回刚才的颜面。
一众人等都盯着江小楼,金玉心头一笑,强出头就是这个下场,她可不会挽救江小楼,让她知道教训,将来就会乖乖听话。
江小楼容色淡淡,长睫毛下的双眸婉若秋水,潋滟出摄人的柔情:“阁老,朝臣也;袁公,文人也。经纶朝政,侍君泽民,则袁公不及阁老;嘲风弄月,词章华彩,则阁老不敢望袁公。”
杨阁老听闻此言,足足有半刻的功夫都没有说话。江小楼这个回答实在太妙了,袁秀是多情文人,自然擅长华丽的词章,杨阁老是国家栋梁,自然立足朝堂、福泽万民,再加上她言谈巧妙,语气婉转,并不得罪袁秀,也将阁老架到高空不能下降,活生生叫他发不出火气来。这样的外交辞令,纵然他听了怕也要青眼三分。
智者之间的较量,本就难分胜负,更不宜轻言对错,别看这丫头身份卑贱,杨阁老反倒越发不好与她计较。毕竟才倒是其次,关键是这份随机应变、处变不惊的气度,叫人心折啊!
江小楼又给杨阁老斟酒,始终笑容恬柔。她见识不俗,琴棋书画诗酒茶无一不通、无一不晓,而且她这个人很有意思,任何一个枯燥的话题都能谈的妙趣横生、别有意趣,等到一盏酒喝完,杨阁老酒足饭饱,高高兴兴的告辞离去。
金玉迎上江小楼,脸上笑出一朵花来:“好!好!从今日起,你就升为一等,来人,还不替小楼准备闺房!”
“金玉姐,小楼这个名字用在这里不妥,还是叫我桃夭吧。”江小楼和颜悦色地道。
金玉一怔,随后抚掌大笑:“桃夭、桃夭,果然是个好名字!”
小楼是父亲所取的名字,这等轻贱自己的人又怎配叫一声呢?江小楼笑模笑样,半点不露声色。
一等的姑娘这楼里只有四个,全都是经过悉心调教的,江小楼一夜之间跃升一等,实在叫人难以想象,一时旁人无不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金玉却不理会,她抬举江小楼不光为她的聪明头脑和口齿伶俐,最关键的是刚才江小楼画了一幅画送给杨阁老。
画上的兰花栩栩如生,闻之竟然还有清香拂面,令人啧啧称奇。阁老乃三朝老臣,讨好了他,江小楼的前途光辉灿烂,她怎能不抢先下手?
江小楼面上露出三分笑颜,似是心满意足:“如此,今后就请您多加照拂。”
当初她被吊挂起来毒打之时,金玉用了针刺指甲、铁烙皮肉等种种酷刑也不能让她屈服,还曾气急败坏地大骂道:“我白花花的银子买了你来,你推三阻四,总是不肯接客,哼,买了你来当观世音菩萨,在楼里头供着好看么?打,给我狠狠的打!”
言犹在耳,那一副狰狞模样与如今的笑面菩萨判若两人,而江小楼也是一副彻底想开、心无芥蒂的样子。
可惜金玉忘记了,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辱骂与皮鞭又如何征服她呢?她以为江小楼转了心性,绝想不到对方早已磨刀霍霍,还在做着摇钱树的春秋大梦。
李香兰的婢女翡翠进了门,瞧见李香兰穿着一身浅白色衫子,下裙上是刺绣描金的红牡丹,只露出樱桃红的鞋尖儿,看起来香艳夺目,唯独一张脸冰雕一样看不出喜怒。翡翠心里不安的很,一脸的笑一下子冻了起来,声音有点发颤:“小姐,茶来了。”
等翡翠把茶摆放在桌子上,李香兰这才懒懒地伸出手捧了茶盏,水未沾唇便勃然变色,鲜艳的红唇中迸出声来:“你这个混账丫头,是诚心要烫死我吗!”
翡翠来不及辩解,那茶盖儿已经劈头打了过来,翡翠额头挨了一下,登时红肿起来,她也不敢去擦,只顾着叩头求饶:“小姐,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李香兰的神情本是极为冷漠,此刻眉头向上竖着,杏眼圆睁,一张艳红的嘴巴咬牙切齿,尖锐的声音如刀一般尖刻:“好啊,你们一个个都打量着我好欺负不是,居然敢拿我寻开心!”
翡翠吓得够呛,她当然知道李香兰是在指桑骂槐。从前她可是国色天香的第一把交椅,一直风光无限,不要说被人当众羞辱,连硬话儿都不曾得到一句,可如今不过去晚了一步就被人当面呵斥、颜面尽失,现在她的一口恶气不敢向杨阁老去发,全都怪在了江小楼的身上!在李香兰看来,小楼今日的解围不是帮忙,而是一种不可掩饰的羞辱!是在挑衅她,你做不到的事,我可以!
李香兰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几乎将帕子划出一条条的痕来,神情变的鲜艳而残忍起来:一个小贱人,来楼里没两天居然就妄想爬到她的头上,哪儿那么容易!
翡翠低头小心地捡起地上的茶盖儿,却突然听到李香兰问了一句:“现在那人在做什么?”
翡翠战战兢兢,大冬天的居然出了一头冷汗,汗水滴下来污了细黛也顾不上,只顾赔笑道:“刚刚奴婢瞧她的丫头出来吩咐准备香汤沐浴。”
李香兰越想越不甘心,刚才包厢里人人对她投以的冷眼一一划过眼前,她霍然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两步才缓缓走到翡翠身侧,竟佯作不经意地笑了笑:“香汤沐浴?金玉还真是看重她呀!”
李香兰平素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偏生客人们还就爱这个调调,所以千方百计捧着,谁料今日难得在杨阁老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她自然要找人发泄心里头的怨愤。还有一条重要的原因,李香兰今年二十二岁,在风月场上年纪已是大了,金玉这两年四处寻找可以替代她的人选都一无所获,偏生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江小楼,她可不会甘心这么快就被人取代!
想到李香兰的手段,翡翠不禁打了个冷战:“小姐,如今对她动手,万一……万一……”
李香兰冷冷斜睨她一眼,红唇吐气如兰:“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她爬得这样快,只会摔得更惨,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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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香汤沐浴
国色天香楼里专为一等的姑娘安排了安静清雅的住处,分派给江小楼的院子是挽月楼。屋子在院子的正中,窗口披着大片的紫藤花,里面雕花月门,落地花罩,一切都显得那般古朴精致、秀雅静美,一眼望去比之秦家的绣楼竟还要清雅三分。
回到屋子里,江小楼面上浅笑才慢慢散去。她抚摸着琴案上的古琴,笑容微凝:“这把琴是……”
婢女小蝶笑嘻嘻地道:“小姐,听说您善抚琴,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金玉倒真是舍得下血本,看来是拿定主意要让她当摇钱树了。
江小楼信手将琴衣揭去,随手拨了拨琴弦,只觉琴音悠远古雅,有穿透肺腑之势。黑檀方几上还有两本古琴谱,一本是幽兰操,另一本是阳春雪,江小楼翻看了一会儿,面上饶有兴致。小蝶悄悄打量了一会儿她的神情,才垂下头去。
很快有人将一个大箱子抬了进来。小蝶立刻上前指挥着人将东西取出来,只见到内中放着一只玉枕,一副琉璃棋子,两盒时下甄宝斋最流行的牡丹粉,若干首饰钗环,还有几样女孩儿家喜欢的新鲜玩意儿,显然都是刚刚置办的。
江小楼一样一样观赏,小蝶耐心地等她看完了,才道:“小姐,您刚才说要沐浴,奴婢已经吩咐浴房准备好了药汤,您好好泡一泡,去去乏。这药汤里头都是放了好药的,对您伤口的愈合大有助益。”
江小楼深深地看了眉清目秀、颇为讨人喜欢的小蝶一眼,点头道:“好。”
寻常人半月沐浴一次,抬着水盆进屋子,国色天香楼不同,金玉早已派人修建了一座浴房。汉白玉的地面,光滑的浴池,专人供水,每天从早到晚都有热水,用专门的水阀控制冷热。但能够享用这浴池的,整个楼里不出五个人。为了这一个奢华的浴池,不知引来多少人的红眼妒忌,还有人以僭越为名到京兆尹那里告了一状,反倒被京兆尹寻了罪名痛斥一顿,这样一来,大家都明白了许多,再也没有人敢对国色天香楼指手画脚了。
小蝶刚走到浴房门口,便瞧见一个丫头鬼鬼祟祟的,不由提高音量道:“什么人在那里!”
翡翠眼见被发现,连忙过来,强笑道:“奴婢是奉香兰小姐的命来取点热水回去的。”
取水便取水,何至于鬼鬼祟祟的,江小楼盯着那奴婢瞧了一眼,不以为意般地微笑:“去吧。”
翡翠忙不迭地拎着裙子飞快退去,江小楼瞧她背影仿佛有鬼在追,目光不由幽幽出神。李香兰的个性素来清高,又被人捧惯了的,想必今天窝了一肚子火,她的婢女看见自己如同撞鬼,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或者是将要做。
“小姐,您怎么了?”
“没事,走吧。”江小楼进了浴房。
小蝶要替小楼去了衣裳,却被她一个手势阻止,不由露出吃惊神情。
翡翠好容易等江小楼进了浴房,立刻悄悄溜进了浴房小隔间。
“小桐,我来给我家小姐要点洗脸水!”
“哎,我马上准备!”小桐立刻应了,转身在黄铜水壶里倒了水。
翡翠接过却不着急走,反而过去笑嘻嘻地拍了拍小桐的肩膀,道:“好妹妹,瞧你大冬天也热的满头汗,歇息一下,活儿给我罢。”
小桐向来和翡翠感情不错,听了这话感激地道:“不用了,我干活都习惯了!”
翡翠赶紧凑上去咬着耳朵说:“傻丫头,我把小姐赏的茯苓糕热了热,很好吃,就在小厨房温着呢,你快去吧。”
小桐一听咽了下口水,说:“这……恐怕不行,这活儿离不开人。”
翡翠看着她,嗔怪:“不是有我吗?实话跟你说,小姐现在心情不好,我也不敢过去惹她心烦,在你这里躲一躲!”
“那就多谢了!”香兰小姐脾气那是出名的不好,小桐听了这话信以为真,欢喜的将手在围裙上擦擦,如同一只蝴蝶一样地飞出去了。
翡翠见她确实走远了,侧头听着不远处的动静,待确定浴室确实有人之后,她的一颗心突然砰砰直跳,呼吸急促。
眼睛瞪着阀门,手竟然有些发抖。
李香兰说,只要事情办成了就将一切推到小桐的身上,横竖人到时候都毁了,想金玉也不会为此得罪当红的李香兰,可翡翠毕竟胆怯,站了好久都没动静。
突然帘子一掀,冷风猛地窜进来,翡翠吓了一跳,立刻回过头来,却见到李香兰一脸恼恨地站在门口,不由整个人结巴了:“小姐……奴婢……奴婢……”
“没用的东西!”李香兰眯起眼睛,透出阴冷的犀光,三两步上来,一把推开了翡翠。
翡翠有些害怕:“小姐,万一别人知道……”
“知道什么?谁会看见咱们!小桐那丫头只是个粗使的,到时候给点银子就能让她全认了!这种事情你又不是第一次干,怎么还这么窝囊!”李香兰一咬牙,一把握住冷水阀门,用尽力气,猛然一下关上!
她的面上现出得意的冷笑,只等着江小楼被活活烫死!
可是,一片寂静,没有惨叫声,没有的求救声。
李香兰皱眉,旁边的翡翠连忙道:“小姐,咱们快走吧!”
李香兰这才猛地惊醒:“对,先离开这里!”翡翠刚掀开帘子,却见到一张笑脸在门外等着:“香兰小姐,这是去哪儿啊?”
门外不是别人,而是衣衫齐整、笑容轻浅的江小楼。
李香兰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失声道:“江小楼……你……”
江小楼面带笑容,声音却平淡:“这天气这么好,出来散步么?”
李香兰心头大为惊骇,几乎说不出话来,翡翠立刻道:“是……是烧水的小桐说水都要留着给您沐浴,奴婢去禀了小姐,这才一同来……想同管事的丫头再商量一下。”
“哦,是么?”江小楼微微一笑。她只以为李香兰素来被人捧惯了,可没有想到这女人心思如此歹毒,不过为了争风吃醋,竟然想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江小楼不知道,这浴室发生过的惨剧不是第一回了,只是全都被金玉用意外遮掩了。
江小楼看了一眼水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李香兰,沉下脸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你跟我去浴池走一趟!”
李香兰面色一变,顿时不说话,扭身往外跑。江小楼眉梢一扬,准确下手一把扣住了李香兰的手腕,她的手劲极大,李香兰一时竟是骇住了:“你……你要干什么!”
江小楼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拉着李香兰进了浴房,李香兰鲜红蔻丹的手指扒拉着门框,门框哗啦哗啦地响,却还是抵挡不住被迫松了手。她急得连忙扭头:“翡翠,你是死人啊!”
翡翠吓了一跳,心慌意乱:“江小姐,您快住手!快住手啊!”
浴房在国色天香楼最里边,一般这时候没人来,此刻的响动没有惊动任何人,翡翠在出去喊人和亲自去救李香兰之间犹豫了片刻,一跺脚赶紧跟了上去。小蝶被这一幕完全惊住,只觉得一颗心要跳出来,这时候去叫人根本来不及,她只好也一头跟着闯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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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威逼利诱
因为关掉了冷水阀门,水中的玫瑰花瓣经过加热散发出热气,闻起来香气四溢,可那水却是着、翻滚着。李香兰被押到了浴池边上,江小楼一手死死扣住她的脖颈,一条腿跪在她腰间强行将她压住,迫得她动弹不得,口中冷冷道:“你胆子可真大,居然敢用这种法子害人。”
李香兰面色发白,颤抖着道:“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江小楼你别冤枉我!”
死不悔改?江小楼一把抓起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轮圆了胳膊就狠狠的给了她一个耳光,打得十二分的响亮。
“谋害无辜,罪不可恕!”
两个丫头先后跑进来,恰好听见这一声,只觉得江小楼的语气酷似午夜寒枭啾鸣,让人心生可怕寒意。
李香兰没想到江小楼真的动手,一张白皙面孔上顿时多了五道指痕,心头不由恼怒,大声喊道:“快来人啊!江小楼发疯了!快来人啊!”
翡翠立刻扑上来要救她家小姐,江小楼瞥她一眼:“上前一步,我就将你家小姐丢下去!”
翡翠心头一颤,登时不敢轻举妄动。
江小楼勾唇一笑,盯着小蝶道:“关上门。”
小蝶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半天都没敢动。江小楼漫不经心,眼底却浮起一层霜色:“你以为今天的事情你能跑得掉?”
金玉叫自己看住江小楼,自己当然不能让她出事,再者姑娘们之间争风吃醋的事情多了,今天的事情闹大了,李香兰和江小楼都不会被罚,自己和翡翠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如果江小楼能够有法子堵住李香兰的嘴巴才最好!小蝶一咬牙,反身迅速落了门闩。
李香兰惊骇地看着小蝶关上门,不停地挣扎扭动:“江小楼,你不能私下处置我!你才来几天,有什么事情都得交给金玉姐!”
江小楼瞧见她这样,忍不住摇头轻笑:“之前我来到楼里,你就百般在金玉跟前挑拨离间,今天我不计前嫌替你解围,你却反而迁怒于我,真当我是软柿子吗!”还不待李香兰反应过来,她已经迫使对方的面孔逼近了那热气蒸腾的水池。
“你知道,我本来对你那把椅子不感兴趣,是你自己送上门来!”
翡翠动了动,可是触及江小楼微带锋刃的眼芒,所有动作立刻顿住不敢靠近。
江小楼被压抑到了极致,迸发出来的情绪如同火焰爆发,那种被刻意培养出来的娇滴滴、怯生生的闺秀气质全无,反而透露出一种杀伐果断的凌厉。她体内蒸腾的那一种怨恨,将过去的一切全部推翻。当她决心抛弃从前那个软弱可欺的江小楼,她就变得充满决心,这一切,都是这些人逼出来的!
谁挡在她的面前,就是她的敌人。
李香兰的头皮几乎被那股大力扯掉,她万万想不到江小楼一个女孩子居然有这种疯力气,无论如何动弹不得,痛得眼泪直掉,连忙软了语气道:“江小楼,江小楼!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你就是诚心的!”江小楼柔美的面孔,顿时冷漠又残酷,有杀伐果断的冰冷。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么,想要让她活活烫死,说句对不起就能求得原谅?!她已经不愿意再听别人对她说对不起了,每个人都会犯错,可有些错误是不可能被原谅的。江小楼清丽的面孔涌现出一丝冰冷,整个人柔柔弱弱,表情却又雷霆般威严,莫名叫人心口发紧。她将李香兰的头颅逼近了滚烫的水池,道:“刚才我若是在池子里,已经浑身一块好皮都没了,现在也该让你尝尝这滋味。香兰小姐,下一回可要记得,千万不要惹我生气。”
话音刚落,李香兰的半边面孔要被生生按入滚烫的热水中。李香兰尖叫,身下腥臊液体控制不住地打湿了裙子,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翡翠惨叫一声,浑身一抖,跪了下去,拼命爬过去死死拖住江小楼苦苦哀求。
江小楼瞧见李香兰如此胆怯,不由一声冷笑,把手一松,李香兰一下子栽倒在地上,捂住自己的左脸哀号不止。她那张娇媚的面孔尽管没有完全浸入滚水,却已经是赤红一片,满是燎泡。
“你为了私欲和泄愤,不惜伤害别人的性命,这次不过给你个小小教训。若是下次再乱来,我可有一份大礼送给你!”
江小楼一字一顿,说的极慢,往日柔婉的嗓音却有惊雷之势。
李香兰两眼一翻,瞬间昏迷过去!江小楼淡淡地对着两个几乎木雕一般的婢女道:“好了,现在去通报金玉吧。”
消息传出去后,金玉偏偏外出未能赶回,李香兰的房间里,婢女翡翠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李香兰昏迷不醒,半边面孔烫的全是燎泡,形容可怖。
大夫替她整治了一番,才叹息道:“小姐性命无碍,只是一定要静养,好好服药,不可轻易动怒更不能见风,否则……恐怕要一辈子顶着疤痕了。”
江小楼倒是神色自若:“多谢大夫。”
等大夫出去,李香兰猛然惊醒,却见到帐子外头坐着一个人影,身形娇弱,面容清丽,正是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江小楼,她心头惊恐,厉声道:“滚!滚出去!快滚出去!来人啊!”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样失态。”江小楼喝了一口茶,轻轻一笑。
李香兰恨声道:“我一定会告诉金玉姐,让她——”
“是你意图谋害我的性命,我本来还想替你遮掩,既然这样,那还是免了。你说金玉知道你的脸孔有一辈子好不了的可能,她会怎么对待你?是花重金替你医治,还是让你立刻滚出去,啧啧,我也很想知道。”江小楼悠闲地说道。
李香兰震惊地盯着对方,此刻江小楼的面孔清丽逼人,眼底却满是寒峭与萧杀,令她心口发紧。
江小楼微笑道:“李香兰,我素来是很大度的。”
李香兰牙齿几乎在发抖:“你……你这个疯子!”
江小楼笑容平常:“瞧你,咱们不过闲话两句,怎么吓成这个样子!”她突然将茶杯放在一边,主动坐上了床,靠近李香兰,眼眸微睐,柔柔一笑:“香兰姐姐,咱们今后可要和睦相处!”
李香兰惊恐地看进了对方的眼睛,江小楼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冷漠,荒芜,叫人胆战心惊。美目流转之间,竟然见不到一丝感情。
李香兰害怕地向后缩了缩。
江小楼突然伸出手,李香兰惊骇地拼命向后退,可是对方纤纤玉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抚平了她白色中衣的褶皱,柔声道:“怕什么,我若是想要你的命,刚才就可以直接把你丢进沸水里去的,你放心吧,我会留着你,让你好好看着。”
“看……看什么……”李香兰的声音抖动得格外厉害。
“看什么,你终有一日会明白的。”江小楼笑得更加和蔼可亲,语气也格外轻柔,可是李香兰却恐惧的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一阵喧哗,金玉快步走了进来,她刚刚从外头赶回楼里就听说了这个糟糕的消息,一脸急色:“香兰,你这是怎么了?!”
江小楼弧线优美的唇角微翘,浮现了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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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有人说你的女主是史上最惨女主……
小秦:不,是世上最彪悍女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8章声名大噪
江小楼眼眸淡淡,只是微笑:“大夫说只是一点小伤,过不了几个月就能痊愈,只可惜……最近香兰姐姐不能见客了。”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格外的轻柔,像是发自内心的关切。李香兰只觉得后背一阵阵起了鸡皮,极为恐惧地盯着江小楼。
金玉点头,随即细细打量着李香兰的面颊,皱眉道:“香兰,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怎么会烫伤?!”
李香兰一阵颤抖,原本要说的话几乎脱口而出,就在这时,她下意识地看了江小楼一眼,对方神色静默,眼神平淡,完全是一副满不在意的神情。
想到刚才对方的威胁,还有那种狠毒的劲头,李香兰出口的话立刻改了:“是……是我去沐浴,谁知道那管事的丫头不尽心,竟然错开了热水……”
江小楼叹息一声:“好在发现得早……”
李香兰几乎气得要吐血,恨不能将一切托盘而出,可她脑海中始终浮现起江小楼那种阴冷的眼神,对方是来真的,绝非开玩笑,若是自己说出一切,只怕……更何况自己有把柄握在她手上,说出来不但讨不到半点好处还会加重惩罚。万一让金玉知道自己可能会毁容,只怕现在就得挪出去,金玉这等自私的人不会为了一个毁容女子得罪一颗将来的摇钱树。
她咽了咽口水,哀戚道:“是,都是我运气不好!”
金玉眼珠子一转,面露怜惜道:“你的脸可一定得当心,千万不能有破损。”
果然金玉只关心容貌,这可是将来赚钱的资本。江小楼看了李香兰一眼,李香兰的心瞬间拎了起来,而翡翠也只顾垂着头不敢说半个字。
江小楼秋水明媚的眼神闪动:“香兰姐,你好好休息,我会再来看望你的。”
她这么说,眼底却是充满了嘲讽神色。
眼看着她脚步轻快地走出去,金玉看着李香兰那半张脸越发烦心,便也勉强安慰了几句就跟着离去。
眼前再没外人之后,李香兰哇地一声痛哭出来:“疯子!疯子!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一边说,却突然用被子蒙住了面孔,然后不论翡翠怎么安慰,都不敢再开口说一个字。
从房间里出来,江小楼看了一眼天色,乌云遮住了月亮,黑沉沉看不到一丝光亮。
今天对李香兰动手的时候,她心底剧烈地挣扎着。
虽然心底在颤抖,她还是迈出了这一步,这一步走出,她就绝不会再回头。
她每走一步,心头都在滴血,舍弃的不只是那些心如蛇蝎的人,更重要的,她舍弃了自己!
如果父亲和大哥还在,她可以装作没有伤痛,没有阴霾,她可以学习原谅。
可是,他们都走了。
人生漫漫,世间险恶,就只有她一人,再也没有人相伴。
她再也没办法快乐地奔跑,毫无顾忌地笑。
一滴雨珠落在她的面上,她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雨水越下越大,小蝶连忙撑开伞替她挡着。
她却微微一笑,笑容淡漠。
没有人相伴才好。
没有人陪着,她就只能靠自己,必须靠自己!
大雨泯灭了她的感情,这样才好啊,把她的过去抹去,不留痕迹。
江小楼侧头看了小蝶一眼,眼底碎芒莹莹:“今天的事情你想要说,就尽管去吧。”
小蝶面色一变,立刻垂下头去:“奴婢的职责只是照顾小姐,其他一概不知。”
杨阁老离开国色天香之后,人前人后却对江小楼的才思敏捷大加赞赏,而那一位被小楼称赞的词人袁秀也作了一首词来赞颂她的容貌,一时之间消息流传开来,人人都知道国色天香楼来了一位桃夭姑娘,据说这位姑娘不但有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燕之色,而且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绝非一般青楼女子可比。
这一位桃夭,自然便是江小楼。金玉放了消息出去,言明她本是出自大户人家、书香门第,只因家中突遭意外,迫不得已进入国色天香。金玉早已说明,要会这女子,客人须持有拜贴,于是早有无数心生好奇的达官贵人、文人雅士,伸长了脖子把大张大张的银票并随拜贴交与金玉,只盼一睹美人风采。只可惜这些人大多都白等一晚,所有的银票和拜贴一并又给退了回来,这位姑娘暂时不见客。
权力即蝽药,越是高官与巨商,身边越少不了有人献媚。要想虏获这些人的心,多半需要欲擒故纵,冷若冰霜也可谓绝不夸张。金玉最明白所谓得不到的永远在马蚤动,越是地位超群的风尘女子,卖笑、卖唱的次数就会依次减少,越是让客人不满足,魅力和吸引力也就越大。所以金玉耐着性子等了七天,直到外头闹得沸沸扬扬、喧嚣尘上的时候终于坐不住了,扭着纤腰来了小楼住处。
江小楼正卷着袖子在画一幅画,小蝶在一旁磨墨。当金玉走进去的时候,只见到江小楼衣着朴素,面上也没涂脂抹粉,面色却白皙得像一块温润的玉。金玉笑嘻嘻地道:“小楼,你在这里窝了七天,也该见客了吧!”
江小楼认真地给画儿添上最后一笔,才抬起头来看了金玉一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您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金玉以为她要推诿,不由把脸一沉:“当初咱们可是说好的,你若这一回想要耍什么花样,可别怪我不客气!”
软硬兼施,变脸如翻书就是眼前这女人的最大特色。
江小楼施施然地一笑,声音清冽慵懒:“那就请金玉姐告诉外面那些人,见面银子一百两,吃一杯香茶两百两,清弹一曲三百两,若是要求画,非五百两不可。”
金玉目瞪口呆地看着江小楼,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大周,官员的薪水很低,一个正三品的官年薪不过五百两,前朝还有一位姓张的清官,死后遗产只有十多两银子,国色天香楼里姑娘随便拣出一件首饰,都比他的遗产贵重。当然,青楼有空子可钻,官场亦然,便是这位所谓清官,死后一样留下许多珍奇字画,随便挑一幅字画就能超过金玉的大半资产,所以一等姑娘漫天要价并不少见,可见一面就要一百两,也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见对方愕然,江小楼不经意抬手拂过自己的鬓角,慢慢道:“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保管你赚钱就是。”
金玉眼睛一瞥就看见江小楼露出的半截手臂虽然素白,却能瞧见三两条微淡伤痕……不由皱了皱眉头,心道这丫头好大的口气,身子如此破败,当真以为自己超凡脱俗不成!
第9章檀郎来了
金玉刚要开口,低眼却看到窗外飞来的一只蝴蝶竟然落在了江小楼的画上,不由瞠目结舌。再仔细一瞧,画上几片兰叶,两朵兰花,构图简洁、舒展,尤其那兰花十分饱满,兰叶互不交叉,用笔竟丝毫不似一般女子细软,反而显得沉稳流畅,挺拔刚劲。不由啧啧称奇道:“果真是好兰、好画,居然连蝴蝶都能引来,我还真是找到宝贝了!难怪连杨阁老都啧啧称奇……只是,为什么你画的兰花没有根?”
江小楼微微一笑:“我自己便是个无根可依、无家可回的人,即使画了根,叫她生长在哪里呢?!”
金玉闻言一震,不由细细端详对方神情,却看不出丝毫端倪,她心头莫名有些不安,却是笑了笑:“好,一切就照你刚才所言!”
小蝶送金玉出门,跨过门槛的时候,金玉回头下意识地看了江小楼一眼,小楼已经低下头去又铺开了宣纸,那一双垂下的明眸极潋滟,隐有秋水的涟漪。这一幕场景如同墨色,慢慢在金玉心头浸开,有细小的怀疑遥遥而来,转瞬即逝。
单薄苍白的女孩,如同一个风都吹得走的纸人,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她心底嗤笑自己多虑,却又不由压低声音道:“好好盯着她,若出了什么差错,仔细你的皮!”
小蝶被金玉那毒蛇一般的眼神惊了惊,连忙垂头:“是。”
屋子里,江小楼抬起眼睛,紧紧地抿着嘴,明眸闪亮,有一种平静中暗涌的情绪。
金玉以为她会逃避,可江小楼不会。过去,当人生的不幸压上她的肩头时,她从不反抗,只一味地包容,面对厄运时,总是第一个反应:忍耐。
可后来她才明白,退一步的结果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劫不复。可悲的是,她直到躺进棺材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内心总是不安的,动摇的。秦思曾经说过她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她便也真的如他所希望的那样,满足于别人给予的一切,既看不到危机的来临,也看不到自身的不幸,被人一再逼入绝境的时候甚至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而现在,她的前方没有光明没有出路,哪怕要她一路披荆斩棘,流着鲜红的血,剧痛着也要顽强地支撑下去,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
国色天香楼,辉煌的灯火伴着歌声,如水一般从门扉花窗的每一个精巧的缝隙里流泻出来,一辆华丽的马车稳稳当当的在门前停下,明明没有护卫鸣锣开道,却仿佛无形中劈开了一条道路,行人纷纷避让。
“卫公公,国色天香楼到了。”一道清润的嗓音响起,马车里率先下来一个美男子,他生着饱满的额头,浓密的眉毛,眼睛长长的,鼻梁高挺,正是谢连城。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马车里下来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一身淡青色的长袍,脚踏半旧不新的黑色布履,衣着分外朴素,与谢连城并肩进了国色天香楼。
谢连城刚跨进正厅,金玉就忙闻讯赶来,她头簪精工细致的绢花,腰系洒金的大红罗裙,人还未到,香气早已扑鼻,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欣喜:“谢公子肯赏光,国色天香楼真是蓬荜生辉啊!”
谢家是巨富,又是皇商,与皇室的渊源颇深,外人虽然不知究竟,却也知道谢家绝非一般的商门,便是金玉这等素来眼高于顶的人也要青眼以待。
谢连城似司空见惯,将金玉那一只攀附上来的鲜红蔻丹长指轻轻拂去,笑道:“金老板,今儿的主客可不是我。”
金玉眼睛一飞,一眼瞧出旁边那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是何种身份,不由微笑起来。大周一朝,皇帝对太监颇多宠幸和倚赖,在宫中得脸的大太监又格外不同,从当年开国皇帝赐宫女给太监王充为夫人之后,这宫中有名望的大太监几乎人人都有一位正室夫人,虽没有诰命封赠,却与寻常男人家中正儿八经的主母别无二致,所以金玉对太监出现在风月场所并无多少惊讶,更何况并非人人来此地都是为了赏风弄月,多的是来谈生意的,眼前这两位显然就是如此。她笑容更加灿烂:“那么,二位里边儿请。”
刚进国色天香大堂,只见到整个大厅布置得格调高雅,富丽堂皇,大堂中坐了有八成满的客人,皆是身着华服,非富即贵,绝大多数揽了美人吟诗作对、唱和饮宴。当中绣凳上坐着一个脸色白嫩的美貌女子,怀里抱着月琴,轻轻拨动琴弦,启开朱唇,缠缠绵绵的唱着。在各桌之间往来穿梭的婢女们更是生得身姿窈窕、面容俏丽,好一派清雅风流景象,让人丝毫生不出不堪入目之感。
见到他们几人进来,所有人的眼光“唰”的一下都扫了过来。
“谢公子……”
“是谢公子……”
“檀郎来了……”
大周一朝,对于美男子的最好形容便是檀郎,而在阅美无数的姑娘们眼中,能称得上檀郎的着实凤毛菱角。整个大厅在瞧见谢连城的瞬间,四处都是压抑着兴奋的声音,还有人“蹬蹬蹬”的往楼上跑想要去招呼人来瞧,整个空气中洋溢着一种蠢蠢欲动的倾慕之情。
谢连城缓步走来,在烛火通明的大厅更加显得美如冠玉,皎若朗月,那一头漆黑的发下,肤似冷玉,眉如墨裁,眼波轻轻闪动之间俊朗绝俗,顾望之际夺人心魄。
真可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有些不熟悉谢连城的寻欢客俱都眼前一亮,已经在开始小声打听这位陌生的俊美公子是谁了。
金玉腻声道:“两位请包厢坐一坐。”
谢连城对一切早已见怪不怪,与卫公公二人径自落了座,将外界一切议论摒于门外。二人商议完正事,卫公公兴致颇高,特地请了人来唱曲。不一会儿就有四名妙龄少女进了包厢,绯色衣服上绣着描金的牡丹花,显得异常美丽,四人分别抱有琵琶,古琴,玉笛,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