娼门女侯第3部分阅读
同时笑吟吟地屈膝行礼,然后开始表演。
卫公公看了一会儿,兴味索然:“人和曲子都不错,但都说国色天香楼美人如云,咱家瞧着也不过如此。”
这四名女子都算中上之姿,但宫中何等天仙国色没有见过,难怪卫公公不以为然。谢连城笑了笑,不置可否。站在他身后的怀安瞪大了眼睛,心道这位公公好生挑剔。
四名少女一愣,互相对视一眼,领头的嫣然一笑:“您有所不知,似我等寻常的只在外头逗个趣,咱们国色天香楼里面的一等姑娘个个天仙一般,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先生若是不信,待会儿便是我们新近名声大噪的桃夭姑娘搭台表演,您一瞧便知。”
卫公公微微一笑:“哦,那我倒是要看看。”
大周传到第五世,君王开明,藏富于民,一派欣欣向荣的场景。
当今天子喜管弦丝乐,贵族们争相效仿天子名士风范,民间便也大兴此道。
自古以来才子就跟佳人分不开,本朝文风开放,达官贵人、才子名流皆以风流自视,寻常出游、饮宴、诗会统统都离不开这些风流佳人的陪伴,而国色天香楼更是个中翘楚,世人皆知这里的一等美人要比宫中妃嫔都要艳上三分,卫宏此行当然也有好奇之心,若有可能么,寻摸个绝色佳人……将来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这二楼设计巧妙,一个个包厢相互独立。客人在包厢内往下能清晰的看清场中人,外人却难以窥破其中奥秘,着实颇费心思。
突然听见一声鼓弦响动,卫公公向楼下望去。此时不但国色天香楼包厢全满,便是楼下也已坐满了名门公子,巨富豪客,远远围着一个小戏台。人人都是京城里非富即贵的大人物,却都翘首以盼,几乎扭伤了脖子。
------题外话------
青楼卖艺神马的最庸俗了,哈哈哈,要卖出点不同寻常来才行。话说有娃问我这个檀郎是不是男主,不要着急,本文凶狠彪悍的美男众多,别轻易站队,站错了多惨→_→
第10章天下绝色
谁都知道国色天香楼的老板娘金玉手段超群,亲自调教出来的人不仅个个相貌身材一流,而且诗词歌舞样样精通,等闲人不要说请来饮茶,想要见一面都不容易。再加上金玉在朝中有显贵支持,国色天香楼自然坐稳了京城风月的第一把交椅。往日一等的姑娘若是表演都是座无虚席,更别提今天这一场要演出的还是如今风头正劲的桃夭姑娘。
很快台上便出现一位白衫美人,手里一把古琴,她身形纤细如柳,头发乌黑油亮,众人瞩目之下便面上泛红,眼帘低垂,不经意间透出点点风情,叫人大为爱怜。众人以为她就是桃夭,正在欣赏之间却又有一名红袍美人上场,她的头发全部高高束在头顶,腰间系了五色彩丝,眼瞳晶亮,艳光四射,偏是大大方方地看向众人,一副英姿飒爽的男装打扮。
这两人模样身材一般无二,赫然是一对双生子。二人一人奏琴,一人舞剑,白衣女子琴音婉转流畅,有种超乎凡俗的清幽,红衣女子身姿卓绝,腰间彩丝随着她的动作如雀屏般散开。随着琴音忽而扬起,红衣女子的剑招越发凌厉潇洒,窈窕身形刚劲如同游龙,耀眼的剑光令人眼花缭乱。二人配合天衣无缝,众人看得目不暇接,叫好连连。
随着“铮”的一声琴音结束,红衣女子陡然收剑,剑光猛地顿住,就像平静的江海凝住了波光。
这双胞胎一文一武,一静一动,一文雅一洒脱,一羞涩一大方,端的是各有所长,真是占尽了风光,满堂宾客大为称奇。四下彩声雷动,人人喊好,更有韦伯侯家的公子沈长安大声赞道:“好!好一对绝丽佳人,国色天香楼果真不同凡响!”
骠骑将军府少将军王鹤和户部尚书府公子吴子都也来凑趣,巴掌拍的震天响。
这些公子哥本都是风流场中的常客,能博得他们满堂彩自然不同凡响。
卫公公眼见如此,也不禁啧啧两声,问作陪女子道:“的确颇有意思,下头哪一个是桃夭?”
女子掩唇一笑:“先生心急了,我们桃夭姑娘岂是这等凡俗女子及得上的,您且莫要着急,细细看下去就是!”
谢连城却只是低头品茶,对一切视而不见。
开场便已经达到如此高度,桃夭如何表演都很难更胜一筹,此乃大忌。按照道理说,经验丰富的金玉当不会犯下这个错误,还是她当真对桃夭如此自信?
不光谢连城如此想,在场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能够压得过这一对双胞胎,不知桃夭姑娘是何等风情,现场的气氛因而一下子更加热情高涨。
就在此时,舞台右侧漆木美人屏风后侧缓缓步出一个金色华裳的女子,她面上罩着一层轻纱,手中持着一只琵琶。就在众人疑惑顿起之时,轻妙的琵琶声响起,节奏不疾不徐,她举足旋身,裙裾如游龙惊凤,缓缓摆动。
她的腰肢十分柔软,时而弹动琵琶,时而将琵琶作为道具旋转,项饰臂钏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媚字,体态像弱柳般娇柔无力,别具清韵。
原来是琵琶舞,众人恍然大悟。
节奏开始由慢变快,由弱变强。刹那间,这女子一举足一顿地,一个旋身竟然将琵琶悬于背后。只听见那琵琶陡然发出一连串音量极强、极洪亮并富有金石音色的高亢奏鸣,震得谢连城的耳鼓都一阵微痒。他不由自主举目望去,台上的女子手中琵琶明明悬于身后,却依旧在她的纤纤玉指下迸发出激烈仙音,她一边弹奏一边舞动,身形却越发见出轻盈婉转,旋即如风。
“她这是——”台下的沈长安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向大厅里的每一个人提问。
“是反弹琵琶!反弹琵琶!”吴子都抢先抚掌大叹,“妙,实在是妙极了!”
在座众人皆知,琅琊寺中有一幅长达十米的千年壁画,画中描绘着历史上的四大美人。第一幅便是美人飞天伴随着仙乐翩翩起舞,举足旋身的反弹琵琶图。曾有舞姬妄图模仿画中场景,奈何要跳此舞不光要舞蹈高妙,更要擅奏琵琶。不是没有人跳出来,却无一不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只有形似没有神似。偏偏这桃夭姑娘竟然能模拟出飞天在反弹琵琶绝技时刹那间的灵动舞势,实在叫人拍案叫绝。
当化名桃夭的江小楼使出了反弹琵琶的绝技--于是,整个国色天香楼为之惊羡不已,时间仿佛也不再流逝,众人张大了嘴巴望着台上舞姬,完全忘记了语言。
江小楼不曾关注台下的震动,她的舞姿越来越快,有时折腰转身,有时脚步轻移,琵琶声声,舞姿绚烂,像是一朵妖娆的牡丹,疯魔般的艳丽着观者浑身的血液,所有的漫不经心都在她的这一出舞蹈中粉身碎骨,她如同烟霞一般灿烂,光彩照人,万众瞩目。
舞到众人都目瞪口呆之时,江小楼突然掷出琵琶,王鹤一把接住,抱住琵琶呆呆望她,几乎痴了。
她手臂轻甩将臂上金环褪去,原本折好的水袖陡然散开,她的舞姿疾徐变化,由高亢变得柔缓,由凌厉变得飘逸,赫然是美人图上第二幅的长歌水袖。顷刻之间,她已经淋漓尽致地展现出壁画上描绘的翠鸟临水、游龙惊梦、垂莲照影、凌雪纷飞四种场景,舞姿之变幻、节奏之平缓,简直是轻盈之极、娟秀之极、典雅之极。
沈长安眼睛都看直了:“瞧她神态舞姿,简直是壁画上的长歌再生!”
吴子都连连点头:“是诗又是舞,世所罕见啊。”
须臾之间,江小楼微微一笑,仰头撕了水袖,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变换了舞步。她的身体随着脚步的动作摇摆扭动,似空中浮云,又似晴蜒点水,更像是浪花不断拍打着海岸,仿佛龙宫中的仙女在波涛上飘来舞去,硬是将一出舞跳得流畅痛快,极富“踏歌来、凌波舞”的气韵。
“是第三幅云棠的凌波舞!”包厢里的卫公公眯起眼睛。
当众人看得如痴如醉之时,伴奏的悠扬琴声忽然换成了幽冷的箫声,变得苍郁而萧索,江小楼翩然转身,突然褪去一身金色华服,露出内里柔若白云的白衣,瞬间舞姿也变得仿佛一片秋风中的落叶,美得那么凄凉,美得令人心碎。
她如今一身白衣,与刚才锦衣华服,对比十分强烈。
烛火通明的台上,她临风而立,衣袂翩翩。张开的手指如同莲花,纤细的手臂如同莲蔓,不断牵引着,却又不断分离。
这一场哀伤缠绵的独舞,用曼妙的身体语言表现着澄澈如水的心灵陷入绝望后的悲伤,像是暖日下的春雪,像是花瓣上的清露,在短暂的时光里,折射出生命最后的美丽。
众人看到眼前的活色生香,摇曳翩翩,仿佛见到最美的锦缎剪裂了,清艳的莲花被揉碎了,黑暗缓缓吞噬着最后的美好……她的舞蹈无声无息,偏偏像是死去的花之精魂此起彼伏。
这一出舞蹈是歌唱,是哀号,是痛苦,是叹息。散出莲花的香气,流泻了千年来缭绕在壁画上的芬芳,集了三千宠爱的骄傲,更藏着饱受人生不幸灾难的苦恨。
大家在这美丽的绝望和绮丽的馥郁中臣服到底,每一个人都把眼睁圆了。
莲衣的故事不是传说,她降临了,在这个台上,是真正的莲衣!
众人看着看着,竟有人被这一出舞勾出了莫名心事,眼中忽然有了泪光。
只有谢连城怔怔望着,似乎望进了江小楼的心中。
她这样灿烂的美丽着,谢连城却分明看到那灿烂的美中缭绕着深入骨髓的忧伤。
绝望,凄然,悲愤,仿佛想要挣脱一切却被死死束缚。满身伤痕却依旧孑然傲行,阴柔绝望中深藏凛然怨愤。
在众人浑然忘我之时,箫声突兀地断了,江小楼的身躯流云般飘落。她整个人缓缓匍匐在地,就好像一只失去爱侣的鸳鸯独自死去。
那样安详和谐静谧,那样与世隔绝的疏离。
江小楼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眸子里的情怀。
谢连城目光微动,喃喃自语:“是莲衣之死。”
飞天、长歌、云裳、莲衣皆是琅琊寺壁画中的四大美人,飞天叛逆绚烂,反弹琵琶;长歌轻盈典雅,水袖倾城;云裳飘逸洒脱,凌波微步;再加上最后一出风姿卓绝却凄艳至极的莲衣之死,讲述的是四位绝代佳人的独门舞蹈,也是她们光辉灿烂却又各具特色的一生。
江小楼长短肥瘦,随时变更,风情态度,极为逼真,须臾之间让众人尽观四位早已随风而逝的绝色美女,满足男人的全部幻想,何等风流,何等惬意!
不知瞧过多少美人的卫公公,在看到过江小楼一舞后,居然变得什么话都说不出了。过了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叹息着说道:“我没有话说。我从来没有想到一个人能汇聚天下之美,能拥天下之妖。我从来也没有看到过这样精彩的表演,如此女子,岂可沦落风尘?”
谢连城盯着江小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还痴痴抱着琵琶的王鹤喃喃自语:“拥有这一美人,岂非天下绝色尽在怀中!”
众人这才猛然惊醒,赫然发现自己忘记鼓掌,一时热烈的掌声几乎将屋顶都掀翻了。
恰在此时,二楼漆画着富贵海棠的包厢门突然打开,一紫衣男子漫步而出。此人玉面朱唇,风流可人,一双眼睛似笑非笑,似嗔非嗔。
那蛊惑的眼,薄薄的唇,勾人的笑,一轻瞥一浅笑,绝色得让人窒息,偏生华丽阴鸷的气质天下之间独一无二。
他身上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让人情不自禁被吸引、被迷惑。那是芬芳的罂粟,那是淬毒的刀锋,那是销魂的靡靡之乐,不动声色之间夺人心魄。
他只消一登场,便华丽耀目得让周围顿时惨淡失色。
刹那之间,满堂赞叹戛然而止,寂静无比。
江小楼抬起头来,只看了一眼,心头掀起滔天巨浪。哪怕天地崩裂,哪怕海水倒流,她也不会忘记此人。
紫衣侯,萧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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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我终于看透了你的本质,你就是个玛丽苏。
小秦:我当然是玛丽苏,我还是金手指,尼玛我最喜欢一堆人为了女主要死要活的。
编辑:是女主逼得别人要死要活吧→_→
第11章庸脂俗粉
萧冠雪的身上有一种邪恶的魅力,让人明知道眼前就是万丈深渊却还是心甘情愿的一头栽下去。
他的外表高贵、优雅,微笑的时候总是能让你心头发软、身体发颤。但江小楼很清楚,他甜蜜的微笑下转动的永远是最最狠毒的念头。
她不知道上天为何要创造出这样一个男人,有着如斯俊美的外貌,却生着恶毒至极的心肠,像毒蛇一样阴冷,狐狸一样狡猾,冰雪一样理智,这种人几乎是不可战胜的。
萧冠雪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小楼。
小楼面上的轻纱不知何时已经掉落了,露出了真容。他盯着江小楼的一双眼睛,轻轻说道:“看着——有些面善。”
萧冠雪的语气很平淡,声音很柔很软,但如此温柔的声音却让江小楼心头攥成一团。
屈辱,是她涌起的第一个感觉。
他不记得她,是啊,他的府中不知多少国色天香的美人,在她的刻意掩饰之下,他不过将她当做寻常的礼物,还是从未多瞧一眼的礼物。但就算如此,他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她的兄长前去告状,下人来报,他只是随意地吩咐人处理掉。
仅仅是三个字,就活生生抹杀了一条人命。
眼前这个人,令她感到恐惧,甚至是毛骨悚然。
过去的磨难带给她的深刻印记,牢牢刻在她的心头,不经意之间突然跳了出来。
但人越是到了害怕的时候越是清醒,她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从前的事。
有一次路过紫衣侯的宴会,她见到一头野鹿被绑在宴会厅中间的柱子上,健壮的护卫举着宽大的竹片在野鹿的背上拼命地猛力抽打,那野鹿不停地挣扎,脊背变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此时厨师手持尖刀上前,对准野鹿鲜血淋漓的脊背就是一刀刺下,手腕一提,活生生剜出一块肉来。野鹿痛得悲鸣不已,厨师却捧着血糊糊的鲜肉装入托盘预备当场烘烤。
这残忍的做法叫烹鹿,脊背上的肉最少最难取,但如此取下的肉才是最嫩最鲜美的。
在萧冠雪看来,美人与牲畜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取乐的玩具。
江小楼微微一笑,垂下眸子:“侯爷莫要拿我取笑。”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萧冠雪看着对方那双如黑玛瑙一般透亮的眼睛,笑容慢慢收住,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伸出了手,轻轻抬起江小楼的下巴。
那一只手就像一块冰冷的玉石,养尊处优,修长美丽,在她的下巴轻轻滑过:“你叫什么名字?”江小楼忍住心头翻滚的强烈憎恶,微笑着、轻描淡写地说道:“桃夭。”
萧冠雪修剪齐整的指甲轻轻陷入江小楼的皮肤,一阵尖锐的刺痛感让江小楼下意识地蹙起眉头,他满意地看着她,问道:“你不痛?”
这样温柔的表情,这样清软的口吻,他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审视什么一样。痛?当然痛!但江小楼不能畏惧,更不能呼痛,因为一开口便有人会发现,一怕痛,便会被人如同对待蝼蚁一般杀死。
她记得他有一匹叫做透骨龙的爱马,身高体健,满身灵气,脑门有一块白色月芽状印迹,只要轻轻拍一下,它就会像飞起来一样奔跑,真正是一匹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的良驹。萧冠雪也极为爱护这匹马,为它盖了豪华的马厩,吃的是千里之外运来的特殊粮草,从不允许任何人碰一下。然而在一次狩猎中,这匹透骨龙因为被猛虎惊吓而将他差点摔下马,回来之后他便下令将它处死。
透骨龙极具灵性,居然前蹄跪倒,眼中泪流不止,无数幕僚清客前来说情,萧冠雪却只有一句话奉送。
懦者弃之。
江小楼知道,他杀爱马并非因为对方危及他的性命,而是他极端厌恶一切懦弱的人和事物。
于是,她的笑容更深,轻轻地吐出几个字:“卖笑是我的本分,所以桃夭不能痛。”
萧冠雪似是颇感意外,笑意却更浓了:“你说得对,方才你若是落泪,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萧冠雪杀人不需要理由,哪怕是让他不高兴,江小楼也得死。
“多谢侯爷手下留情。”江小楼声音软和,心头却是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有一天你会发现,留下我的性命,是你这辈子做的最错的决定。萧冠雪收回自己的手,对左右笑着道:“如此看来,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庸脂俗粉。”
金玉一直在旁边瞧着,此刻脸色微微一变。
江小楼丝毫不生气,脸上更无半点尴尬之意,反倒笑容可掬地道:“是,多谢侯爷褒奖。”
萧冠雪刚才离得远还瞧得不甚真切,此刻距离她这样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此女荡人心魂一般的美。虽然只是略施朱粉,却更显得眉如墨画,面如清荷,俯仰之间,眉眼全是风情。刚才表演的那孪生姐妹花也是同样的美人如玉、娇俏可人,但与她这样肆无忌惮的清艳一比,原本还各有千秋的美立即被压的无影无踪了——
萧冠雪挑起眉,突然笑了,在一瞬间明白为什么桃夭如此受到追捧。
如此娇媚温顺的神态,如此小巧精致的面孔。谁说魅惑人心的女子一定要形容妖冶?分明长着一张如此清丽的脸孔,一双眼睛却是刻入骨髓的妖娆。清纯的模样,如同一抹淡淡的素色青莲,生生逼退了万紫千红。
更重要的是,被人形容成庸脂俗粉都不生气,还能笑得这样温温柔柔、美丽无辜,若非心计过人就是别有居心,又或……两者兼而有之。萧冠雪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道:“倒是颇有意思。”
说完,他自顾自地走了出去,身后跟着的护卫连忙跟上离去。
直到他走后良久,大厅里才炸了锅。
“哎,这样的姑娘也叫庸脂俗粉,紫衣侯也太……”
“嘘,小心隔墙有耳!”
大厅里人们议论纷纷,却都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人听见。
江小楼远瞧着紫衣侯的背影,挑起轻柔的笑意,蚀骨般的柔媚,恰好掩饰了眼底那一抹冰凉。刚才一直噤若寒蝉的金玉这才欢天喜地走过来,连声道:“哎呀,我的好桃夭,侯爷这是喜欢你呢!”
她看透世情人心,显然发现紫衣侯对江小楼有了三分兴致。
江小楼转过头来,已经换了清浅的笑容:“金玉姐,我累了,先回去歇息。”
金玉还来不及阻拦,江小楼就已经轻飘飘地走了。见状,大厅里突然闹腾起来。
“桃夭姑娘怎么走了!”
“对啊,桃夭姑娘不表演了,也该给咱们大伙儿敬杯酒啊!”
金玉忙着安抚喧嚣的宾客们,而另外一侧的楼梯上,谢连城轻轻蹙起眉头,这个叫做桃夭的女子为何如此眼熟?他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而他身后的怀安分明已经认出了桃夭便是那一晚救下的女子,却碍于有客在场不便提醒,生生憋得小脸通红。
卫公公感叹道:“咱家自诩见多识广,这等有才有貌又有心思的姑娘并不多见,可惜,可惜了。”
谢连城当然知道卫公公在说什么,如此佳人本该被千娇百媚地藏于金屋,谁知竟然沦落至此,如何不可惜呢?
江小楼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挽月楼,她站在二楼的窗户前向下望去。
那是一顶八人大轿,轿子上镶金嵌玉,远远望过去都是珠光宝气。可这并非重点,真正的重点是轿子由八个年轻美貌的少女抬着,一个个身高胖瘦酷似,就连样子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个个腰肢如柳,乌发如云,面如凝脂,眼眸含情,虽然抬着轿子,走起路来却轻飘飘的,像是一朵朵翠绿的云,从繁华绮丽的睡梦里飘过去一般。轿子的后面则跟着黑色大髦的护卫数十人,他们悄无声息地跟在轿子后头,仿若漆黑的蝎子群,默然却又阴森,与前头的鲜明翠绿形成了强烈对比。
眼睁睁看着一群人消失在黑暗中,小蝶喃喃道:“这……这是……”
江小楼微微一笑道:“紫衣侯就喜欢这样的排场。”
暗夜里,她这一字字说出来,竟然带着一种念诗唱曲的妩媚,别有韵味。
小蝶正要说什么,却见到江小楼侧脸微微闪过一丝幽淡光泽,笑容稀松平常,不由悄悄松了口气。
江小楼同样如释重负,她在羽翼未丰之时竟然引起紫衣侯的注意,今晚的刺激,实在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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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故人见面
经过这一晚,国色天香楼的桃夭以擅长舞蹈、绝艳倾城而闻名京城,更出乎金玉意料的是,杨阁老对桃夭的兰花图格外欣赏,每逢文会便特意拿出来请人品鉴,能得到杨阁老青睐的人自然非同凡响,一时之间无数附庸风雅的达官贵人特地来求画,只可惜江小楼推说手伤为愈,不肯轻易作画,真正流传出去的也只有杨阁老手上那一幅而已。
这一日,刘御史府的三少爷刘耀笑眯眯地陪着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公子进了门。金玉不禁笑着贴了上去:“刘三少许久不来,今日怎么得空了?不知您身边这一位是……”
秦甜儿没来得及躲开,只感觉到一具温热丰满的人体贴在自己身上直发烫,一时勃然大怒:“滚开!”
金玉被一把推开,赫然吃了一惊。她是何等精乖的人物,眼睛一瞥便见对方耳朵上有个小小的孔,当即笑容不减:“刘三少,这地方可不是他这等人来的。”
刘耀哈哈一笑:“秦公子正是今儿主客,难道生意上门了还往外推不成!”
金玉微昂起下巴,不再理会旁边的人,只顾贴上刘耀,故意满不是滋味的怨声道:“瞧您说的,客人既然上门来哪里有往外推的道理,姑娘们可都盼着刘公子来,要不是您御史府的门第太高,早派人上门去请……”说着,人已经拽着刘耀往大厅走去。
秦甜儿被独自丢下,一张小脸登时僵住,原地急的跺脚:“刘耀,你敢落下我!”
刘耀回过头来,连忙推开金玉来哄她:“哪里敢哟,今天你才是贵客!金玉,还不快去准备个上等雅座!”他一边说,心里一边嘀咕起来:若是把这丫头丢在这里,回头还不得被大姐撕了耳朵!
秦甜儿这才欢喜起来,两人相携着一同进去了。后头原本跟着的四个平常装束的壮汉只隔着三步的距离,隐隐的保护着他们两人。金玉回头瞧了一眼,这四人相貌都还平常,可是个个体格魁梧,走起路来虎虎生威,显然是武功高强的护卫。
雅座门口一位相貌娇俏的婢女上来替两人脱去披风,两人在桌前坐下,婢女们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往来,不一刻就摆上了佳肴美酒。秦甜儿蹙了蹙眉,斜眼看着刘耀:“难怪嫂嫂总说你不学无术,瞧你对这里熟门熟路,显然是常来了!”
刘耀原本就生得十分俊俏,在美人堆里头向来很吃得开,当下摸了摸鼻子笑了:“这个么……甜儿就不懂了。国色天香是京城最出名的风月楼,虽为风月场所却是清雅的很,刚才上楼的时候你没瞧见么,大多数人都在这里谈生意看演出,是个风流而不下流的地方呀!要不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将你带到这里来。不过你回去后可别告诉我大姐,否则她非活剥了我的皮不可!”
刘耀口中的大姐,便是刘御史的嫡长女刘嫣,如今的六品翰林院修撰秦思的夫人。翰林素有储相之名,十分接近皇帝,升迁的机会比同榜者快,能够得到这样的职司而非是被外派,足可见岳家得力的好处。
秦甜儿撅起了嘴巴,大眼睛更显得娇俏可人:“少来这一套,不是说最近有个名噪京城的桃夭姑娘么,怎么还不出来?”
话刚说完,就看见刘耀的目光一下子凝注了,秦甜儿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楼下的台子上,一个美丽女子款款走出来,清丽的面上淡淡施了粉黛,晶莹白嫩的肌肤带着浅浅的红晕,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横波流转之间动人心魄。
刘耀慢慢站了起来,面上大为震惊:“竟然是她……”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却看见刚才还稳如泰山的秦甜儿一阵风似地刮了出去。
“甜儿!”刘耀心中叫了一声糟糕,连忙追了出去。
江小楼刚刚出来便引起一阵马蚤动,还未开口便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呼喝:“江小楼!”
在这国色天香楼,人人都叫她一声桃夭姑娘,乍听闻这三个字,江小楼的眉头一皱,不由远远望去,一个穿着白色衣衫的少年蹬蹬瞪跑了下来。
少年杏眼桃腮,一双妩媚的大眼睛含着薄薄怒气。
江小楼眯起眼睛,一时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秦甜儿看她模样,不知哪来的火气,猛然间暴怒一般把旁边桌子上的酒杯夺过来,呼啸着就朝江小楼扔了过去。
小蝶一声惊叫,江小楼却轻轻侧身,那酒杯瞬间扑了个空落在地上,琥珀色的液体倾倒而出,顿时惊了满堂宾客。
秦甜儿还要发怒,刘耀连忙追下了楼,一把拉住秦甜儿:“甜儿,别惹事!”他穿着绯色袍子,玉冠束发,肤色十分白皙,五官更是俊秀非常,一身打扮富贵之极。
江小楼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酒杯,微微一笑:“许久不见,秦小姐可还安好?”
金玉闻声赶来,见状收住了脚步,而原本预备干涉的其他客人听到这里都是一惊,这三个人显然是认识的,不但认识,似乎还渊源颇深。
秦甜儿眼里流露出毫不遮掩的鄙夷与厌恶,她满是讥讽地看着对方:“江小楼,好端端的一个千金小姐到这里来抛头露面,秦家的门风真要被你败坏了!”
江小楼看了看她,眼底波澜不兴:“秦小姐多虑,我和秦家如今毫无瓜葛,要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事,何谈败坏你秦府门风?”
秦甜儿娇俏面孔上的鄙薄之色更加深重,她没想到素来温柔忍让的江小楼竟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一时被噎了噎,却又实在难掩怒气:“亏你还沾沾自喜,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我就多劝你一句,与其倚楼卖笑还不如立时死了,省得丢人现眼!”
这话可真够恶毒。
江小楼却只是笑笑站在那里,笑容里云淡风轻:“这世道果真变了,从前秦小姐身上穿着碧云丝,平日喝着极品燕,享受着我的十万两嫁妆,用钱的时候就好姐姐好姐姐的叫着,一回头就翻脸叫人去死。你这样的人都不觉得羞愤欲死,我又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听到这话,大堂里的宾客们一时哄堂大笑。众人只知道这位桃夭姑娘曾经也是好人家的小姐,却不料和新贵秦府还有这等纠葛。
秦甜儿愕然,被众人一笑,一张粉脸瞬间涨得通红,指着江小楼手指颤抖:“你……你……你……”
江小楼语气平和,却字字如刀:“秦小姐,你父母花言巧语骗我老父信任,步步为营诈我十万雪花银;你那饱读诗书的大哥为了追求荣华退婚,又为了仕途高升而出卖我;你我本是多年好友,却在关键时刻落井下石,帮着你大嫂百般欺凌虐待。秦家这一门寡廉鲜耻的人都还好端端活着,我又为何要死?刘公子,你说是不是?”
秦甜儿没想到江小楼毫不在乎地全都捅了出来,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刘耀一愣,一张白玉似的脸顿时阴沉下来。
江小楼笑容更深,秦甜儿固然是个口蜜腹剑、翻脸无情的东西,至于你刘耀——若非你为秦思牵线搭桥,教唆他将我送给紫衣侯,我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金玉看情形不对,连忙上来打圆场:“刘公子,我家桃夭脾气不好,您可千万别见怪!楼上请,我给您赔不是!”说得冠冕堂皇,面上却无多少惶恐,刘耀不是杨阁老,她国色天香楼还不至于放在眼里。
“请什么请,似这等腌臜地方,我是一刻都呆不下去!”秦甜儿一把甩开刘耀,快步往外走,在走过江小楼身侧的时候,趁其不备正预备狠狠的一个耳光抽甩过去,江小楼轻巧的一个退步,一把扼住秦甜儿的手腕。
秦甜儿怒道:“你敢怎么样?”
打人是一种艺术,打得鲜血淋漓不叫伤,打得痛不欲生才叫苦。众目睽睽之下她这个苦主得演到底,这一笔账要先记着,江小楼勾起嘴唇,轻轻放了手。
秦甜儿尴尬地收回了手,原本想要让身后护卫为自己出头,可转眼一瞧满堂宾客都虎视眈眈的瞧着,知道今天要是闹大了怕是会损坏自家名声,不由忍下怒气,极其不屑用鼻子“哼”了一声:“等着瞧!”随即便带着护卫扬长而去。
刘耀正待跟着离去,金玉笑着拉住他:“刘公子,当真不喝一杯酒再走?”
刘耀回头看了一眼,却瞧见烛火之下江小楼正含笑望着他,眼底不见愤怒却是盈盈如水,登时心头一跳,鬼使神差一般地:“好,不过桃夭姑娘可得敬我一杯酒!”
刘耀是纨绔中的纨绔,表面风流却是坏到了骨子里,他这一句话,明摆着不怀好意!
上楼之前,金玉盯着江小楼,郑重提醒:“他毕竟是刘御史的儿子,你可不要闹我的场!”
江小楼脚步一顿,似笑非笑:“金玉姐这是什么话?”
金玉冷笑:“我不是糊涂人,从你第一天进国色天香楼,旁人不知道你是什么底细,我却是再清楚不过的。我知道你和那些人都有仇,但我这里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你好好替我赚钱也就罢了,如果想要借机会报仇,我只有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些人谁都不是好惹的,你一个无权无势的丫头可得小心了!”
江小楼闻言却是轻笑起来:“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在国色天香楼里跟人正面起冲突,更加不会连累你,但……”
金玉眉头一皱:“但是什么?”
江小楼一双潋滟的眸子生生带出锋芒:“若是跟国色天香楼无关呢——”
金玉嘴巴轻轻一掀,露出一丝笑容:“只要跟国色天香楼无关,你要杀人放火我都管不着。不过,你不是笨人,也应该好好掂量着对方的身家背景,凡事要想想后果,一个弄不好尸骨无存都是有的。这可是天子脚下……”
江小楼定定望着金玉:“天子脚下又如何?”
金玉被她那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睛望着,心里一突,声音却刻薄:“我是提醒你,所谓天子脚下,你这样身份低贱的人哪怕有满腹委屈也没处告状,相反,若是里头那位刘公子少了一根寒毛,你可就没命在了!”
江小楼并不如金玉所想的那般生气,只是神色如水:“谁说我要杀他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身份又是如此低贱,如何才能杀得了一个出身显赫的贵公子?金玉姐未免太高看我了。”
金玉轻轻吁出一口气,这才缓和了语气:“那就好,随着我进去敬一杯酒,这就一笑泯恩仇吧!”
一笑泯恩仇?江小楼唇畔勾了起来。
因为这些人,她受尽了天下人的白眼和欺凌,被人装进棺材九死一生,现在对方居然轻飘飘的一句一笑泯恩仇就想要抹平一切。
不,绝不!她江小楼这一辈子决不原谅任何伤害过她的人,也不企求任何人的帮助。
忍、等、狠,这就是江小楼反复告诉自己的要诀。
她要等多久,才会有出头的机会?
没人知道。
但她会等,能等,必须等!而且她知道,这一天马上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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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情节发展慢的孩纸可以过两三天来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3章美人有毒
刘耀坐在雅室内,倨傲地看着江小楼。不可否认,他聪明好学,头脑灵活,但从小生长在绮罗丛中,目空一切,很少听人劝告,唯一畏惧的便是他那一位嫁入秦家的长姐。
刘耀上上下下打量着江小楼,神情带着一丝不可掩饰的欣赏:“从前在府中就知道你是个美人,却不想竟然有这等风情。听说你进了紫衣侯府却不得宠爱被赐给裴将军,谁能料到那裴宣竟然是个榆木疙蛋,竟舍得将你送到这种地方来,啧啧!”
早在他们初次见面,刘耀就讶异地发现他那位俊美儒雅的姐夫竟然还有一位这样美貌脱俗的未婚妻。
的确,江小楼美貌,温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惜江家不过区区商户,她又无依无靠,如何敌得过出身御史府的刘嫣。在高贵典雅的刘嫣嫁入秦府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处理这位前未婚妻。纵然江小楼几次求去,刘嫣都不放心,需知道放江小楼出府容易,彻底断绝了丈夫想要左拥右抱的心思太难。后来刘嫣找上了有几分小聪明的弟弟刘耀,让他去了结这件事。刘耀微微一笑,拍着胸脯向刘嫣保证,不出三个月就让秦思心甘情愿将此女送出府去,而且,绝无后患。
他的确有办法,而且十分了解秦思,不过一句“如斯美貌,怎不好攀附一棵大树”就让秦思转换了想法,所以才有江小楼入侯府。
此刻,他的语气轻佻、鄙薄,却难掩眼底的惊艳与垂涎。
江小楼对他微微一笑,声音婉转:“刘公子谬赞,桃夭兜兜转转了一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