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簪第12部分阅读
我笑道:“那就乱摸一气好了。”
“本王突然想摸……这里!”他猝然不及,胳肢起我来,顺便将我打横抱起。一进里间,就大力揩油,恨不得将四个月的忍耐全都发泄出来。
翻云覆雨,几番回合,终于获得满足。之后他命朱理带人去将朱珠的骨骸挖出来,并重新验尸,果然在颈椎骨发现断裂的痕迹。而那朝奉,朱同脸则派昨日受伤较轻的那名保镖带着仵作去,也在房内瞧见其死前挣扎的痕迹。
种种迹象表明,暗处有至少有两股力量在与朱同脸作对。当今皇帝、王哲的家属、或者还有娄妃——
而且,我和朱同脸身边很可能有内j。
作者有话要说:1参考《酌中志》初八日,进”不落夹”,用苇叶方包糯米,长可三四寸,阔一寸,味与粽同也。这虽然是四月份吃的,但素,其他月份也能吃吧,就想夏天吃米饭,冬天也吃米饭一样。
38、弃妻
傍晚,朱拱橼被朱同脸叫过来挑选未来的媳妇。
对朱拱橼来说,他的婚姻只是一场权力地位的联盟。朱同脸为他挑选的女子全是名门闺秀,父母亲朋就算不是朝廷要员,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颇具影响力。当然其中有一些出身不怎么好的,只是为了给他当妾用。
朱拱橼随意看着那些女子的画像,然后一一找借口推辞:“这个钩眼尖鼻,乃j诈阴险、多嘴多舌之相。去!”同时,画像被他随手扔在地上。
我想看看朱拱橼究竟有多少花样,便坐在一旁监场。瞧那女子做正妻身份不够,做妾长相不足,就由着他挑拣。
“这个是人是鬼?”朱拱橼一口水喷在画像上,“去!”
“女人颧骨高,杀夫不用刀。去!”
……
“这个面如白纸毫无血色,一看就是身体不好、命薄之人。”好半天朱拱橼才算相中一个,不过看了两眼之后,还是找了个借口打发。“去!”
画像在地上摊成一堆,乱七八糟。见朱拱橼总算有一个留心的,缄口不言的媒婆似乎见到一丝希望,将画像捡起来,作揖上前,抻开了让朱拱橼再看一遍,“世子大人,这叫肤如凝脂,一白遮三丑。”
“你言下之意,她若黑了,岂不是比钟馗还丑?”趁着朱同脸不在,朱拱橼将架子端出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我好歹是宁王世子,娶个丑妻不让人笑话才怪!”
媒婆被噎得不知如何是好。我叫她将画像拿过来,看了之后,说:“这只是画,怎会有真人的神韵?娶妻娶贤,看人不能只看外表。”
这个女子我见过,虽称不上美,但也举止得体,性格温婉。她的父亲是兵部尚书陆完,和朱同脸交情颇深。朱同脸暗示过我,若朱拱橼对别的女子无意,便要娶了她。现如今让朱同脸挑选,不过是做选择题,答案早已确定,只是看能否选对而已。
“纳妾纳色,相由心生。”朱拱橼随口应着,拿起另外一张,将卷轴展开了给我看:“这个不错,庶母您看能否与你一比?”
“人家是嫡亲的幺女,父母心疼得紧,怎会送你做妾?”这个女子长相固然漂亮,但她的父亲是江西副使胡世宁,和朱同脸不是一个阵营,朱拱橼就是看中了也没用。
“你以为我会像我父王那样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么?”朱拱橼到底没经历过磨难,少年气盛,以为凭一己之力便能扭转命运,最终只会被压垮。看样子,他对整个局势应该是了解的,只是想气气朱同脸,偏不肯让其如愿,“我娶她,自然是做正妻。若我父王反对,我……就不认他!”
朱拱橼说这话的时候,脸色红涨,眼睛发出忿忿的光。他随手拿起观音像前供着的九江茶饼,塞进嘴里就吃。忽然他望着那个观音像,语气变得很诧异:“这不是嫡母房里的观音像么,怎会在这儿?”
听这话,好像是说这观音是我偷来的似的。果然——女人一旦妒忌起来,便会不择手段。说不定朱拱橼替段玄传话约我的事,娄妃也是知道的,所以才安排了这一手。
我已认定娄妃就是这幕后主谋,不由得怒从心生:“难不成你以为是我偷来的?”
“不是!”朱拱橼摇头否认:“这观音是嫡母怀柔妹妹的时候,去寺里求的。柔妹妹出生之后就收了起来,再后来整理物什,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丢了,谁想冥冥之中又回到了宁王府。此事绝对与庶母无干,若拱橼说话不慎,还请庶母勿要责怪。”
不知什么时候——
多么模棱两可的形容词!算计得还真是周密。我冷笑,心中对史书中记载的这个贤淑大义的女子厌恶之极,“既然如此,你就拿回去,当是完璧归赵。”
我将这件事告知朱同脸,并让他休了娄妃的时候,不由得哭成了泪人。
自从那日娄妃害我差点流产,朱同脸对娄妃早已不信任。但因为娄妃的祖父理学名家娄谅,朝廷不少官员是他的门生,人脉甚广。为了今后的发展,朱同脸多少会有顾忌,嘴上说让我做正妻,一旦动起真格,就立马变成了空话。
“这件事有待调查,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我明白了,他说给我,其实是知道我不会要;一旦我真的要,他便不会给了。真是拙劣的把戏!我语气冰冷道:“既然如此,等玄哥哥伤好了以后,我便与他一起离开这里。”
“玄哥哥?叫得还真是亲切。”他被刺激到了,铁着一张脸,抓狂,妒如火烧:“你又想走?本王可没给你休夫的自由!”
说到底,我是他买来的玩意儿,本不该要求这么多。我不想和他吵:“一山不容二虎,你不是没看到她是怎样对我的!你想要孩子,我生下后送过来便是;若让我忠贞于你,我就立马遁入空门;若你还要赎身的钱,我就是卖肝卖肾把自己全卖了都会还你——只希望你以后不要说那些不切实际的话来骗我!”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去,连带着将门摔了,“也罢,一山不容二虎——你就独自当你的母老虎吧!”
见他如此说我,我赌气似的将门拴上,一个人连衣服都不脱,躺在小榻上生闷气。外面风声甚大,像鬼哭,像哀号,像j笑,仿佛魑魅魍魉妖魔鬼怪斗戏一般,听的人莫名害怕。
我想叫朱同脸回来,但一口气堵在胸口死不认输,就一直气着,直到睡着。苏醒是在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手一摸,朱同脸就躺在我旁边。
“醒了?”听他的语气,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怕自己生气伤到孩子,便想办法转移注意力,却始终不给他好脸:“我一直在做梦,今早终于醒了。”
他语气一冷:“这是何意?”
“我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呵呵笑道,故作轻松:“我原本是青楼里出来的,吃你的喝你的穿你的,连这具身体的所有权和使用权都是你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有什么资格来要求你?你骗我的时候,我应该一脸虔诚地听着,并相信着;你若反悔,我也应该去想想你一定有千万种理由,当初是想哄我开心,当真却是我的不对。”
我和他之间根本不可能有平等的爱情。我必须像神一样博爱,忍受他的三妻四妾,与没有血缘关系的(他的)孩子和睦相处;吃醋要恰到好处,既要证明自己在乎他,又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无理取闹的妒妇。呵,还真是难啊!
“你若这样想,本王也无话可说。”他这态度,反倒成了我不对,“今早本王便命人将娄氏送出府外,楠儿你可满意?”
我冷哼一声:“手心手背都是肉,让王爷您壮士断腕,妾身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孰轻孰重,楠儿你真的分辨不出来么?”听出我在讽刺他,朱同脸怒道:“若你还是不满意,我就夺了天下,到时我让你当皇后,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你疯了!”我尖叫起来:“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没疯,”他的眼神温暖起来,将我搂在怀里,“楠儿你知道么?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给你。既然那正德不让我安生,想置我于死地,我何不反了,与他拼个鱼死网破,赢了便能为王,给你想要的一切!”说到最后,朱同脸的语气越发狠厉,如鲠在喉。
当今的正德皇帝虽然荒诞昏庸,却对威胁到皇权的人绝不手软。一想到朱同脸(宸濠)的结局,我浑身便升腾起彻骨的寒意:“万一失败呢?安化王还有赵鐩叛乱的下场,你不是没看到!”
“那就死吧。”他笑了,犹如冬季的阳光,虽暖却寒,“楠儿你其实一直在心里怨恨我,如果是这样的结局,你应该会满意吧。”
他一直记挂着当初的事吧。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耿耿于怀。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我突然有些看不透。“王爷,如果有可能,我想让你做个农夫。每日披星戴月,种豆南山,离那些争斗远远的。”
“傻瓜!”他与我厮磨,问我:“没有权势地位,你吃什么住什么?”
也许女人真是听觉动物,对于一个说话体己的人,恨不能将自己的心肝脾肺肾全掏出来。“粗衣淡饭,草舍茅庐,只要能在一起,平平安安,就什么都好。”
“然后一个不留神,就被人卖到妓院去?”朱同脸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嘲讽意味,他叹了叹气,道:“没有权势地位,就只能任人宰割。楠儿你就别再胡思乱想了,将孩子生下来最要紧。”
我说不过他,也只有沉默不语,躺到床上去补充亏欠了八百辈子似的、怎么也睡不够的觉。
当朱同脸前去质问娄妃是不是投毒和雇凶杀人的主谋时,娄妃出其不意地承认。朱同脸原本想将她休掉,却考虑到娄妃的脸面与今后的人生,最终作出退让,仅将她送到外面去住,不再当宁王府的女主人。
送娄妃出府的时候,我去看了。她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带着三两个仆人以及极少的行李,样子却是不卑不亢,气度依在。见到我,只是将一幅卷轴交予朱理,并让他向我转告:“替我照顾好王爷。”
说完她便由仆人扶着,上了前往南湖杏花楼的马车。
“站住!”见她没有任何的歉意,我有些愤怒,走过去拦在马车前,“你难道就这么一走了之?”
“难不成我还要感恩,谢你抢了我的丈夫,却不让他将我休弃?”她神态自若,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感从眼角里溢出来,“你不过是个卑贱的妓~女,就算王爷休了我,也轮不到你来做正妻!”
她命马车前行,丝毫不顾我的安危。我差点被撞上,急忙躲闪,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朱理及时扶住我。他的手绵软无力,仿若女子,扶我的时候非常勉强,几乎撑不住。不经意的,我忽然想起段玄数次在背后扶住我的画面。
温柔的,沉默的,如梁柱般支撑着我将要倒塌的身体。其实,他支撑的岂止是身体?还有我那颗风雨飘摇的心。
段玄……事已至此,你还能站在我背后扶我多少次?
我让朱理将卷轴打开,递给我。
这是一张《夫妻采樵图》。在落款题跋旁,又题诗一首,是娄妃的字迹:“妇语夫兮夫转听,采樵需是担头轻。昨宵雨过苍苔滑,莫向苍苔险处行。”
我有些感慨,厌恶她之前的所为,却又钦佩她此时的从容。娄妃是聪敏的女子,固然有治世之才,对一切了然于胸。只是身在此朝,没有发挥的余地,又因为太爱朱同脸,便只有转移到勾心斗角上了吧。
我叹气:“莫向苍苔险处行,岂是你我能劝阻得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要给力!
39、救命
我拿着卷轴回去,正考虑是丢掉还是交给朱同脸时,却看见渊湛在花园里匆匆而行。
朱同脸考虑到我的情绪,是不允许他到花园以及内院的。见渊湛这般不懂规矩,我只能选择退避不见。他却飞身一纵,落在我的面前,拦住了我:“求夫人救救玄儿的性命。”
我原本是极关切段玄生死的,只是一牵扯到渊湛,我的心就不由得变冷,进而刻薄起来:“道长昨日不是说要我殉葬,如今却怎么求我来了?我只是弱女子,什么忙也帮不上。”
“若不是贫道只懂得斩妖除魔,并无救人的本事,又怎会来求夫人?”见我在拒绝,渊湛犹豫了一阵,竟然跪在地上,“玄儿他七魄已开始溃散,若再不救,必死无疑。只要夫人肯救他的性命,就是让贫道做猪狗也心甘情愿。”
“做猪狗?”昨夜又下雨了,哪里都是湿的,风也潮冷得很。腿部有些浮肿,酸痛。我让朱理拿个坐垫过来放在石凳上,然后懒散地坐下。
“当初八道拿自己的性命与你交换,让你放了我和那些小狐狸——但你是怎样做的?同意了之后,将八道封印起来,然后背信弃义赶尽杀绝!你这样的人,我凭什么信你?你就是下十八层地狱都嫌亏得慌!”
“夫人固然命运多舛,却始终活着,衣食不愁,深得王爷的宠爱。可是玄儿,他是段——朱家的唯一血脉。若没了,朱家就要断子绝孙!”他的瞳孔骤然收紧,握紧了拳头,阴枭之气在脸上聚拢,爱徒之情也显得愈发深厚,“玄儿一直是对夫人情深意切,夫人就算不念他对你的情,但总要为朱家留下一点血脉。”
朱家的血脉?我实在搞不清渊湛在说什么,但一股怒气还是油然而生,猛地拍住身旁的石桌,“什么段家?什么朱家?我只知道我腹中骨肉是宁王朱宸濠的,和段玄半点关系也没有。道长这样说,岂不是在往我身上泼污水,让人以为我与墨通道长珠胎暗结,玷污了王室的血脉?”
“玄儿是建文皇帝的后裔,比王爷的血统不知纯正多少。就算真有发生,又何来玷污一说?”渊湛的脾气暴躁自负,见我屡次三番对他说话不客气,能忍到这种地步真是奇迹。“无论夫人是否相信,若能救下玄儿一命,天下黎民都会感谢夫人的恩德。”
我将大致情节猜了出来,被雷得天翻地覆。靖难之役时,明成祖朱棣带兵攻入皇宫。恰逢一妃子生育,诞下王子。一忠诚的老奴,在留都皇宫大火之际,趁乱将初生的婴儿带出皇宫,并与建文帝的死忠汇合,将王子养大。死忠时时不忘复辟,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却一次都没成功。而那王子为了生存下去,只得改名换姓,在民间娶妻生子,渐渐沦落得与普通百姓并无二致。
当初宁献王朱权曾与朱棣一同起兵,朱棣答应得天下后两人平分却最终食言,并将朱权从河北赶到江西,夺其兵权。正巧宁王这一系大多崇信道教,且对成祖朱棣多有不满。于是一部分建文帝的死忠后裔为了完成祖宗遗训,便投其所好,当起了道士;并想方设法让宁王(朱宸濠)认为自己有天子之气,最终决心谋反。就算不成功,也要闹上一闹,让朱同脸和皇帝拼个两败俱伤。
“一群疯子!”手心震得疼痛。若当初没有朱同脸和渊湛从中作梗,我和段玄会怎样?流浪,安家,结婚,生孩子,白头变老,最后化为尘土。只差那么一丁点——
“不管段玄是什么身份——妄图借用他的名义谋私,就凭这点,我绝不帮你。”我愤然离去,走到半路,却又回头:“要怎样才能救他?”
渊湛说只需要八道送我的那条狐尾即可。我说当初杀了那么多狐狸,弄了那么多尾巴都弄到哪儿去了。渊湛说他收集后,大多拿去炼成内丹给了王爷,只剩下一条在宁王府里。
我又问渊湛这到底怎么回事,昨天段玄还好好的。渊湛回答他生平斩妖除魔,自然得罪了不少鬼怪。那些鬼怪杀不了他,就要杀他最心爱的徒弟。得知段玄命危,便前来试图将段玄害死。
我厌恶渊湛将灾祸引到段玄的身上,让他自己找朱同脸要。渊湛却说求过了,王爷不同意。
我暗自冷笑,他想利用朱同脸,朱同脸怎会不明白?不过是暂且留他性命,成大事之后,诛杀了而已,根本不可能给渊湛任何反噬的机会。但段玄这样的人实在难觅,活着,天下便多了一个好人。
我同意了他的请求,不过却说:“想让我救墨通道长的性命,其实不难——只要你肯死。”
那渊湛原本还侥幸得意的脸突然僵住,他在挣扎,徘徊,抉择,压抑着对我的憎恶,半天都不肯给出答案。呵!所谓的爱徒情深,不过是种谎言,他更爱的还是自己呢。
我嘲弄道:“与段玄相比,你真是个懦夫,根本不配做他的师父。”
回去找朱同脸要八道的尾巴。他爽利地答应,将小榻推开,露出暗藏的格子,从里面取出八道的尾巴交给我。我惊异于他竟不问我用途的同时,又为他在我眼皮底下藏了这么重要的私货而生气。
朱同脸不慌不忙,向我一一解释:“一,本王从未瞒过这里有暗格,是楠儿你粗心大意,又不愿整日待在我身边,自然注意不到;二,本王不问是因为知道你要做什么,既然你已下定决心,本王若阻止也只会让你记恨——”
他认真地看我,目光如炬,似有千言万语,“而我,最不愿的就是你恨我。”
我凝望着他,深深地吸气:“为何要这样讲?”
“我做人三十四年,做错了一件事,也做对了一件事。错的事我想道歉,希望用对的来弥补。”我的发髻松了,朱同脸将送我的那支碧玉簪取下来,理了理,又将簪子重新插上,“我发誓我一定会善待你,不会再强迫。”
我一直希望朱同脸向我道歉,如今真的这样做了,我反倒不知所措,只是习惯性地去握住他的手,“人无完人,你只是酒后乱性而已。”
“我当时是清醒的,楠儿你应该心里清楚吧。”朱同脸脸上的表情既是亏欠,又是气恼,“那个老贼碰你的时候,你只顾与他说笑,都没注意到旁人对你虎视眈眈么?本王欲帮你逃离,你反倒怪罪于我,骂得如此毒辣。与其让你自甘堕落,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将你占为己有。”
这哪儿是道歉,分明是责怪!我又变得幽怨起来,想了想,不管他是否知道,还是不要向他提起当时段玄和我已打算私奔逃跑,免得他吃醋。“自甘堕落——原来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他向我解释:“人恼羞成怒的时候,自然会失去理智。”
心中残留的一丝阴影慢慢褪去。以前的事早已过去,如今他是我的夫,是我的依靠。我忽然很想挑逗他:“我现在真想让你再失去一次理智呢。”
“那我——”他一点就透,将我抱起放到小榻上,不知道有多得意:“就尊重你的想法!”
也怕段玄这么快呜呼哀哉,等朱同脸完事了之后,我急忙穿衣,拿着八道的尾巴过去。
自从朱同脸将八道的尾巴从我身上拿走,我做噩梦的次数就少了很多。我隐隐觉得,这既是八道保护我的手段,也是施在我身上的枷锁——他要我记住,我欠他。
再见段玄时,果不其然,连我这外行都看得出他魂不附己,幸而渊湛用黑布遮挡住屋外的阳光,并封住段玄的|岤位,才一息尚存。
渊湛得到八道的尾巴后,急忙赶往龙虎山上的上清宫,只一炷香的功夫就赶了回来,将炼成的丹药给段玄吃了,又施了法,将伺机逃逸的魂魄逼入段玄体内。
折腾了大半天,那渊湛施了太多的功力,自然是虚耗之极,连忙打坐调息,浑身跟烤熟了一般,冒出缕缕白烟。似乎对我不放心,待体力稍微恢复,他便速速离去。
段玄的呼吸渐渐平稳,嘴里开始嚅嗫我的名字。我感到释然,却又心酸,觉得自己对不起段玄,也欠八道的更多了。
沉睡的段玄就像一块千年古玉,朴实无华,淳厚润泽,绝世的外表丝毫没有成为他的羁绊。趁他尚未苏醒,我绞了条手巾擦掉他脸上的冷汗,顺便叫人去准备汤药还有食物。朱同脸恰好过来,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楠儿,你遇袭的事我已查了出来。”
“哦。”我将手巾拧了拧,折叠好搭在盆沿上,转身问道:“是谁?”
“是王哲长子斌。”朱同脸与我一同找椅子坐下,说:“本王去吊唁那天,唯独不见他。起初以为王斌身子弱,因丧父而悲伤过度,卧病在床。后来我查到你经过的那块地,当天卖给了城西宋家,且王斌在那一带出现过。那宋家上个月遭匪贼劫掠,钱财古董抢得一干二净,房子也一把火烧了——损失惨重,又怎会有闲钱买地?原来宋与王是同窗,一贯交好。不知从谁口中得知你从那条路上经过,遂与其子合谋,纠集一帮流民,试图将你格杀。因怕引起别人怀疑,便想出此计试图瞒天过海。”
这宋家莫非也与朱同脸有仇?“罪不及妻儿,祸不及父母”,宋王两家饱读圣贤书,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既然有仇,就应该直接报复朱同脸才是。而那些杀手虽然贫困,蝼蚁尚且偷生,为何出手时却是如此狠辣,不顾生死?
我想起那天出门,当别人在街上看到我从宁王府的车辆上面下来时、惶惶不安以及略带厌恶的表情——这里面固然有我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缘故,但我还是忍不住往歪处想,“那宋家可是你派人劫掠,放火烧的?”
“此事与本王无关,楠儿你怎会这样认为?”朱同脸怒了,见段玄似要苏醒,又将声音压低:“我虽无墨通道长那般纯良,但也不至于恶劣到这般田地!”
他虽义正言辞,但我仍半信半疑:“可我听人说……你在外面做过很多伤天害理的事。”
“捕风捉影的话你也信?”朱同脸神色凝重,叹气道:“三人成虎,这一次中伤本王不知道需要多少心力,才能挽回自己的名声。”
这难道就是争斗么?暗杀、栽赃、污蔑。得民心者得天下,所以在夺取人性命的同时,也会不择手段地毁掉他的名节,“日后若有证据,还是向王家解释吧,仇家能少一个是一个。”
“是啊!”朱同脸握住我的手,摩挲着,“只是让楠儿受惊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不小心狗血了一把。关于段玄的身世。。。。抚额,大家请无视。本人不过是想找个合理的借口,让渊湛和男主之间看似亲密,但其实处在敌对状态。但一不小心,就掰到朱允炆身上了。我汗!!!
40、眼盲
正巧仆人将段玄的汤药连同朱同脸与我的饭食一起端了过来。朱同脸让他们出去,向我嘱咐“楠儿你先吃着,剩下的交给我”之后,自己则起身挽起衣袖,过去拿起手巾,帮段玄擦起脸来。
不嫉妒,不吃醋,不禁止——莫非朱同脸的思维发生了质的转变,认为段玄对我好就是对他好,所以想报答?还是他看中了段玄的外表,打算玩断背?那正德皇帝可是男女通吃,谁晓得朱同脸有无这样的基因。
两个男人在一起,不是什么好现象。我也跟着过去,试图从朱同脸手里拿过手巾,“这些事还是我来做吧。”
“我可不喜欢你与他有肌肤之亲,”朱同脸蜻蜓点水般地用唇碰了一下我的脸,笑道:“我知道楠儿你觉得自己欠他,总想着偿还。既然我是你的夫君,从情理上讲,这偿还报答之事,也应由我来做。”
若我想以身相许作为报答,难不成朱同脸也将自己许给段玄么?我觉得太不靠谱,又将盛粥以及汤药的小碗一并端到段玄床前。我喂着朱同脸,朱同脸则喂着段玄,“那就麻烦王爷了。”
所有事准备就绪。我正要与朱同脸一同出去,却见窗外有人影晃过。紧接着一声骇痛的惨叫,鲜血顷刻间便溅在了窗纸上!
与此同时,段玄蓦然惊起:“楠儿,不要杀——我。”最后一个字嘶哑如蚊子,断层一般卡在嗓子里。段玄重新躺下,一脸疼痛,紧皱着眉头,沉默。
朱同脸让我留在这里,自己则出去命人将尸体拖走,并将窗户纸揭掉。重新进来后,他冷定自若地对段玄说:“内眷前日误伤了道长,还请道长见谅。”
见朱同脸用眼神示意,让我向段玄道歉。我便过去,向段玄行了行礼:“叔叔……”
段玄看上去苍白憔悴,又瘦了些,单薄得让人心疼。听见我说话,他转过头,两眼茫然,气息微弱:“楠——夫人是否受伤?”
在鬼门关走过一遭,段玄醒来后竟然说得是这样的话!我未语泪先流,不禁失态,觉得自己欠他更多了。
朱同脸替我回答:“没有。”
“一定是我在做梦。”段玄释然地笑了笑,喃喃道:“天这么黑,楠儿应该在自己房里,又怎会来看我?”
这话听着古怪。我拿手在段玄眼前晃了晃,他条件反射般地眨了一下睫毛,之后再无任何反应。我心底一沉,段玄的眼睛——
他神态平和而哀伤,在这丰神俊秀的外表下,那双干净如晨露的眸子却毫无焦距,只是映着烛火才显出些许光亮。段玄咳嗽两声,以为房内无人,便忍住痛起身,摸索着穿上鞋子,从床边的小方几上拿到火镰子,连续打火好几次,却始终看不到燃起的火苗。他伸手去摸,那火焰猝不及防地烧到他的手指,疼得他抽气,急忙将火镰子丢掉。
“叔叔。”我用湿手巾将他的手指包上,算是对烧伤的简单处理。然后我退至朱同脸身旁,实在不忍将真相告诉他:“并不是天黑的缘故,而是、你的眼睛看不到了。”
皓月当空,月华如水,风沾染着血腥味从没了窗纸的棂格里透进来。段玄蜷了蜷手指,侧着耳朵听声辩位。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无比震惊,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更是哀到深处:“楠儿……你真的在这里?”
我正欲开口,朱同脸却说道:“道长欲救内眷的性命,却被内眷误伤,本王特地带她前来探望。”
这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毒刺,刺进段玄的心里,但他却只能克制。段玄用手按住伤口附近的|岤位,止住痛,坐回床上,勉强笑了笑:“这只是意外罢了,夫人不知道我会出现。”
朱同脸派人查探,在马受惊地点附近的树林里找到一个身型与段玄相似、却被捆绑着的剥光衣服并封了嘴的人。朱同脸询问得知,那人执行任务的时候,突然肚痛,便前去出恭,谁想竟被人从背后打昏了。
不用说,一定是段玄无意间发现有人要对我下手,便混入其中,试图带我脱离险境。只是他没救成|人,反被我害成了这样!
段玄为何跟在我后面,这是我最后的疑问。内心揣测懊悔,无以复加,“叔叔,你不该来……”
“我只是、路过。”段玄用手按着眼周的|岤位,不停地眨眼,活动眼珠。不管用之后,他要了两盆清水,洗净双手,又用另外一盆去清洗自己的双眼。然而,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竭力保持的冷静终于被击溃,段玄捂着脸哭了起来:“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他哭得那样伤心,绝望,像个孩子丢失了最宝贵的东西。大滴的泪水划过脸颊,沿着英气流畅的下巴线条交汇,滴在了地上、衣服上,摔个粉碎,最后渗进去。
我泪流满面,忍不住想过去抱他。然而朱同脸却拉住我,满含酸意地安慰道:“道长请放心,本王一定会为你寻遍天下名医,将你的眼睛治好。”
朱同脸将王府中的医婆郎中全叫了过来,却没有一人瞧出个所以然。朱同脸不耐烦,叫我随他一同回去。
看着他安静地走在我前面,步履沉着缓慢,似在等我却不回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可能伤害了他,我加快脚步跟上,牵住他的手,胡乱地找话题,“刚才杀的人是谁?”
“朱理。”朱同脸将我的手攥进手心,脚步放慢了几许,轻描淡写道:“他是正德派在本王身边的j细,也许出卖你的人就是他。”
这么说,我的一些生活习惯便是他透露出去的?那个观音像说不定也是他从娄妃那里偷来的?他和那个朝奉是什么关系?朝奉的死可是和他有关?还有朱珠会不会也是他害的——小人物的命运永远是纤薄的,轻微到别人根本不在乎他如何生、如何死。
既然最近这两件事应该都与娄妃无关,朱同脸是不是该打算将她接回来?我有些不情愿:“既然娄妃是无辜的,王爷不如就将她接回来吧,也省得外人说王爷薄情。”
“罢了,”朱同脸叹了叹气:“她与楠儿你水火不容,回来也是多生事端。既然一心想留在外面,倒不如就随了她吧。”
随了她……朱同脸心中果然还是有她吗?看来,我并不是朱同脸心中的唯一,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将来……我和他根本没有将来。
翌日清晨,鹊上树梢。朱同脸带了聘礼,与朱拱橼一起到胡世宁家提亲,却惨遭拒绝!
胡世宁本是清官,性情刚正,却又愚忠,早看不惯朱同脸的作为,认为他心存谋逆之心,自然不屑与之为伍。这些事朱同脸本已料到,只不过他想试探,同时也让朱拱橼彻底取消自己的打算。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面对朱同脸的质问,朱拱橼像泄了气的皮球,蔫儿吧唧地跪在地上,“小子无礼,以致父王颜面扫地,还请父王责罚。”
朱同脸早打好了算盘,他不过是想看朱拱橼亲手将希望之火掐灭而已。见朱拱橼如此说,朱同脸开口道:“你与华容1五行相合,可谓佳偶天成。我与陆大人通过信,他已同意你们的婚事,待择定良辰,便可成婚。”
这样的惩罚,太轻,也太重。朱拱橼虽知道自己是父亲的一枚棋子,但毕竟给过他一次机会。若再不听,未免说不过去,只好语气怏怏,道:“小子谨遵父王之命。”
看着朱拱橼那张万般不愿却无可奈何的脸,我心里觉得不太舒服,说了声“妾身到外面透透气”之后,便叫了上次跟我出去的那个小丫鬟,随我到了段玄房里。
历代宁王皆以江西布政司官署为府邸,经过几番扩建,已经很有规模。段玄现住的神农居,位于宁王府西侧外院,有房屋十五间,自带厨房、药库等,并种有寻常草药以及各种制药设备。那些女医婆则与丫鬟同住在内院,白天到这里工作,晚上回房休息。
刚到神农居外面,就听见内里传来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我心底一沉,这段玄虽说脾气不错,但也未必能承受得住这么大的打击。
我急忙过去,却见院内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段玄的房门开着,他在房里跌跌撞撞,打碎了不少东西,却因无法看见杂物的位置而被绊倒、被割伤,弄得手上、脸上脏兮兮的,还流了血。
我着实心疼,喝令那些看热闹的人散开,让丫鬟端盆水给段玄洗脸洗手。段玄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整个人慌慌张张,像疯了一样,“楠儿!楠儿,我知道你在这里!我说过要带你走,就一定做到!我们现在走吧……离开这里,马上离开!”
段玄的手抓得太紧,痛得那丫鬟哇地哭起来。听见哭声,段玄恍然大悟,松了手,一脸颓然道:“你不是楠儿——你是谁?”
“叔叔……”那个渊湛匆匆而别,根本没将段玄为何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告诉我。我心里实在拿不准,只能轻声唤他,扶着段玄到床上,让他躺好,“还是先将你的眼睛治好了吧。”
“我就是大夫,能不能医好,自己心里有数。”听到我的声音,段玄的脸色变了变,烦躁不安,躺下又坐起。意识到自己说话冲了些,他有些愧疚,调整好情绪后说道:“在下是修道之人,本该心如止水,如今却被心魔干扰,做出不当之举,还请楠——夫人见谅。”
医者不自医,更难医的还有段玄的心病。我黯然,叹了叹气:“可不可以,总要试试。你是被我害成这样的,我自当尽心尽力。”
有利必有弊。八道的尾巴本是邪物,以邪制邪,虽能救人,却也未必不会留下后遗症,段玄的眼睛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看不见的。八道……你现在可安好?
段玄怔了怔,犹豫不决:“王爷……不会介意么?”
“我会跟他解释。”
“夫人还是回去吧,”段玄在拒绝我:“若让人看见,污了夫人的名节,总是不好。”
“可是别人已经看见了。”我无奈地笑笑:“最怕的不是证据确凿,而是捕风捉影。倒不如直截了当地告诉别人,我就在这里。反正叔叔救过我们母子性命,只要拿捏准当,别人也说不了什么。”
段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似在哽咽:“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1陆完女儿的闺名,杜撰
为了落实后妈这个名头,虐虐更健康哇。╭(╯3╰)╮
41、慈宁堂
“若要谢我,就请重新振作起来。”我抿抿嘴,给他盖好被子,让人将房间收拾妥帖,又准备了饭食。
段玄让我将昨日那些医婆郎中开的药方拿过来,念给他听。接着他沉思片刻,指出错误,重新修改后叫人照此方配药。见段玄这么快就振作起来,我甚感欣慰,与人一起到药库,抓完药拿去煎了。
那些比段玄年长几十岁的人见了段玄开的药方,一脸鄙夷,好像在说就你这黄口小儿,能有多大本事?医者不自医,你非要自医,医死了也是活该。
虽然知道他们是出于嫉妒,但我却突然不放心了,害怕段玄自寻短见,利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