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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一场,永安王怎么放心让你去?就算你不提出来,他也会提出来的。”玉虚道长一指弹在落飞脑门,恨铁不成钢道,“你什么时候能精神点?整天就是睡睡睡,猪都比你勤快!”
落飞伸了个懒腰,揉着额头,不满道:“师父啊,我一没落下功课,二没落下修为。徒弟我就这一个爱好,您舍得剥夺吗?”说至最后,那双清澈眸子泛着水光,显得楚楚可怜。
“唉!”玉虚道长无奈地摆摆手,“你去吧,路上小心点儿。”
“师父再见。”落飞行了一礼,抓起桌上的包袱,纵身消失在屋内。呼,还好这次有事要我办,不然师父得唠叨个半天儿了。
玉虚道长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又是一叹。当年魔教东征,于武当的打击实在太大。十多年过去了,元气一直没恢复。否则,武当怎么会一直避世?他想到落飞,心中满是挣扎。这个弟子是整个武当最顶尖的,究竟是让他入世磨炼,还是守着这座山……
叩叩!
敲门声惊醒了玉虚道长,他敛了神色,道:“进来吧。”
萧瑟推门而入,其后无心也跟了进来。
“多谢武当山出手相助,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萧瑟行了一礼,谢道。
玉虚道长挥袖止住了这一礼:“我也有私心在里面,不全是为了助你。”
“道长有私心,但也有助人之心。”无心勾唇一笑,也行了一礼,“既有助人之心,我们自当感谢。”
玉虚道长一怔,收回手,受了萧瑟一礼:“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本就脆弱,坐上了那个位置疑心就更重了。你同他曾经势如水火;而后又救国于危难,民心所向;你背后的势力脉络包裹了上九流下九流。若你是他,你放心吗?”投桃报李,他决定提点下这个年轻人。
沉默了很久,萧瑟额间有冷汗渗出。坐上那个位置,不论为国为权,信任都是奢侈品,世间的一切没有不能牺牲的。如父皇和琅琊王叔,曾经再如何情深义重,面对权势和国家,仍旧牺牲了琅琊王叔。
人心,向来不可轻测!
他想过这个问题,正因为想了才会放手。但,他没有想清楚放手后的路,或者他不敢想。玉虚道长的一席话,让他明白必须做个决断了。
“不放心。”萧瑟一字一顿地答道。随后,他一扬眉,傲然道,“但是,拿得起,我就放得下。”
“我明白道长的意思。”萧瑟眉宇间有几分释然,“我是不怕他萧崇,但我的存在会威胁到他,间接就会影响我朋友的生活。这次是飞轩,下次就不知道会是谁。”
萧瑟瞥了无心一眼,倒是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可惜这和尚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萧老板,你是终于觉得小僧好看了吗?”无心摸了摸自己的头,笑吟吟道。
“我觉得我好看。”萧瑟没好气道。这瞬间,他真想不通自己是怎么看上这和尚的。果然是妖僧,都出家了还勾人。
玉虚道长看着两人,笑呵呵道:“庙堂之高有庙堂之高的好处,江湖之远有江湖之远的乐趣。”
“玉虚道长,萧瑟明白了。”萧瑟拉着无心的胳膊,向门外走去,“从此刻起,世间再无萧楚河,北离也不再有萧瑟。”
“告辞!”
沿着山路而下,无心难得正色道:“萧瑟,随我去天外天。你要做萧楚河也好,做萧瑟也罢,没人能限制你。”
萧瑟心尖一阵暖意蔓开,眉宇间冰霜消散。他沉默片刻后,眼含笑意懒懒道:“和尚,说好的陪我去南诀,你要食言?”
“答应萧老板的事怎么会食言?”无心扣住萧瑟的手,戏谑道,“这不是怕你伤心,无法尽情赏那烟柳花海嘛!”
萧瑟挣了挣,那手扣得越发紧了,隐隐带着点疼意。他不由皱眉,这和尚又作什么妖:“你松手。”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劲使大了。”无心说着歉言,脸上却无半丝歉意。他松了劲道,却没放开萧瑟的手。萧瑟翻了个白眼,也就任他拉着。
到了山脚,那两匹马好好的呆在原地,地上还有些上等的草料。一旁的灰衣人冲无心点了点头,飞身离去。
萧瑟摸着下巴,微恼道:“你安排了人,不早告诉我。”
“我以为你能猜到。”无心挑起萧瑟一缕青丝,眼眸带了几分妖异,“看来我们还不够默契啊。”
“害我提心吊胆那么久,五万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萧瑟抽回自己的头发,伸出五指举到无心眼前。
“啧,小僧没钱。”无心拂开萧瑟的手,一脸理所当然。
“我不急,你慢慢还吧。”萧瑟甩开无心的手,冷笑,“还不完,我就一直跟着你。”说完翻身上马,向着前路飞奔。
无心一挑眉,纵马追了上去,似笑非笑道:“那敢情好。有你同路,这路上的费用都有着落了。”
“和尚,你是打算还一辈子吗?”萧瑟淡淡道。
“不。”无心瞥了萧瑟一眼,唇角笑意加深,“我打算……一辈子都不还。”
萧瑟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拉,马儿嘶鸣一声缓了脚步,慢慢走着。他没空理这些事情,眼中情绪翻涌,心底一个想法渐渐清晰,但又不确定。最终,他强制按下所有情绪,淡淡道:“叶安世,你此言何意?”
无心策马同他并排走着,眉宇染上柔和,澄澈明净的眼眸注视着萧瑟,那般坚定,那般柔情:“你之心意,便是我之心意。”
无心的话证实了萧瑟心中的想法,但很快他心头又漫上无尽的虚幻感。这几天,明里暗里他试探过无数回,这和尚总是态度暧昧,真假难辨。而且,凭这和尚以往的作风来看,这玩笑也不是开不出来啊……
见萧瑟脸上没有喜色,反而一脸沉凝。无心眼眸微转,便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他轻轻一笑,纵身跃到萧瑟马上,从身后拥住他,缓缓道:“在天启等你从战场归来的那段时间,我开始察觉到这颗心的不对劲。我以为你会登基为帝,所以没等你凯旋便走了。”登基大典,封后大典在北离是同一天进行的。
“出了天启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去天外天吗?那只是父亲留下的责任。去慕凉城吗?母亲有自己的生活。最后,我回了寒山寺。遣走师兄一个人想了很多,越想事实却越明晰。我故意不去理会外界,我怕会听到你大婚的消息,我更怕自己一时失控冲去天启。为帝者,一旦行差踏错,史书必会记下,后世也会记下。”我不想你承受世人的恶意揣测。
无心的声音逐渐低沉了下去,萧瑟没想到这段时间他心中却是这般挣扎。他向后靠去,脑袋枕在无心肩头,修长手掌抬起抚上无心的手,指尖顺着指缝挤进,十指紧扣。
“等我彻底冷静,准备前往天外天之前。你来了。那些明示暗示我都看得分明,可我还是想看你挠心挠肺的试探。我纠结了那么久,你一说我就答应了岂不是很亏。”音调渐高,到了最后简直有种洋洋得意的味道。
萧瑟面上泛起薄霞,咬牙切齿道:“那还真是难为你了?”他气恼地曲肘向后一顶,“那你今天怎么不继续装了?”
无心挡下他的攻击,顺势握住那如玉般微凉的手,凑到萧瑟耳畔叹息道:“玉虚道长一席话后,你的神情让我心疼。”明明眉宇间是释然,但那眼中分明浮沉着不甘与怅然。
“两心相同,何必再自找波折。”无心抬头在萧瑟额间印下一吻,眉眼间满是深情,恍若春风浸·润人心。
萧瑟听得出无心之言,俱是真心。只不过,他眯了眯眼,冷笑道:“我觉得原因不止这一个,你还有什么没说?”
无心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道:“我都说了啊。”见萧瑟神情不变,他笑嘻嘻道,“今天天气不错啊,很适合表明心意。萧老板,萧瑟,萧楚河……”他转了转眼珠,又凑到萧瑟耳旁,“夫人!”
“你喊错了。”沉默了几息,萧瑟决定不计较他隐瞒的事情,反正自己迟早会揪出来的。于是,他挑眉道,“和尚不能娶妻,所以该我唤你夫人。”
无心一笑,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旁的先不论,你是应了这事。小僧自当即刻还俗,方不负此情。”他其实早就还俗了,但昨天刚骗了萧瑟,现在可不能透露。
“寒山寺就你一人,还俗出家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萧瑟翻了个白眼,唇角却忍不住勾起。渐渐地,那双桃花眼也漫上笑意,“叶安世。”
“嗯。”无心揽着萧瑟,心中是久违的宁静祥和。听到那人呼唤,叫的是自己俗家的名字,不由弯了眉眼,轻轻应了一声。
第四章
边境,战争才退去不久,乡村、边城、街道恢复了几分人气儿,但更多的是荒凉,那些生活在此处的人们脸上仍残留有惊惶。与此相反的是官道,车马络绎不绝,一车一车的货物或押往北离,或押往南诀。还有些因战事耽搁了行程的旅客,纷纷驱车上路,归心似箭。
在这往来间,一驾前往南诀的马车不急不缓地行驶着。在这边境地带,萧瑟的脸太有辨识度了。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萧瑟雇了驾马车,在容颜上略做了修饰。天外天宗主名扬天下,但这里的人也不知道他长啥样。无心化去罗刹堂魔功后,面上妖异之色尽褪。如今的他,秀雅出尘,圣洁无垢,任谁看了都不会心生防备。
两人就这样顺利地过了关隘。
连日以来策马疾驰,一沾上马车,萧瑟懒骨就酥了,半点都不想动弹。平日里他就是个怎么舒服怎么来的性子,索性直接将马扔给百晓堂暗桩,同无心乘坐马车前行。
“南诀有两处名寺,白马寺和云林寺,你要去看看吗?”萧瑟靠在车壁上,眼眸轻阖,马车的摇晃让他昏昏欲睡。
“没必要。”无心的声音自车门外传来,带着清浅笑意和得意,“我现在是有家的人。”
“一江宛转翠幕绕,千山叠嶂红霞耀。前方不远处,应该是南诀边陲重城灵江城。听说,醉江穿城而过,江水徐缓,颜色青碧。江水两岸烟柳翠幕,朝霞或晚霞洒下时,明透的霞光笼罩整条江,如同披上层薄纱,使醉江于灵动纯净处添了几分妩媚。”萧瑟在心中算着路线,娓娓道来,“刀仙谱上第三的温柔刀,似乎就在那灵江城。”
“正好可以见识一下。”无心头上戴着顶斗笠,遮住了迎面的风尘。
萧瑟应了一声,抵不住袭来的睡意,沉沉睡去。无心同他说话,没听到回答,忙打开车门。车中人半个身子歪在软座上,初雪般的面颊被墨发遮住大半,余下的青丝顺着脖颈流泻而下。无心勒马停住,钻进车厢,将人抱起放到左侧的软榻上,除了玉冠、鞋袜,扯过被子盖上。
朦胧间,萧瑟有几分清醒,但嗅到那熟悉的檀香,他又放任意识散去。
马车缓缓前行,速度比方才慢点,但更加安稳。行了约半个时辰,两旁车马渐渐多了起来,人声也多了起来。又走了盏茶工夫,前方隐隐出现一痕城墙的影子。越走越近,那城池整个儿显现出来,城墙宏伟古朴,全用青石铺就,其上蔓延着些许青苔。城门两旁排列着士卒,铠甲银枪,英姿飒然。来往人群车马井然有序,相较之前经过的地方繁荣了许多。
无心赶着马车,随着人流进了城。街道宽阔,可容四驾马车并驾齐驱,两旁房屋俨然,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他寻了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将马车交给小二打理,自己抱着萧瑟去了房间。
“大师,这……”客栈老板见无心一身尘土,头上戴着的斗笠也是灰尘扑扑。但是,他手中抱着的年轻公子却衣着整洁,那料子也是顶尖的。不由心中生疑,这和尚不会是坏人吧,想劫财!
无心看了老板一眼,明白他心中所想,勾唇轻笑,诚恳道:“这位是我的朋友,他睡着了,我送他回房而已。”
老板将信将疑,陪笑着跟着无心将萧瑟送回房间,又目送无心回了另一间房,这才带着九分警惕回了前院。
萧瑟没睡多久就醒了,他看了看四周,猜到灵江城已到。整理好衣冠,推门而出。看着林立的房门,他忽然想到自己并不知道无心住哪间。于是,他打算去找老板问问。
走了约三十来步,他被一白须老者拦住。见这老者直直地望着他,也不说话,萧瑟有些不解:“老丈何事?”
那老者不是别人,正是这家客栈的老板。方才萧瑟的面容被无心挡住了他没有看清,现在一见,他不由屏住了呼吸,如此秀美姿容,如此绝世风华,真似那轮清辉落到凡间化作了人。他久久不语,直到萧瑟出言惊醒了他。
客栈老板左右瞅了瞅,便将刚才的事小声讲给萧瑟,语罢还郑重地叮嘱道:“小伙子,你快走吧!老朽不会告诉他你的去向的。”
随着老板的话,萧瑟脸色越加怪异,到了最后他不由捧腹大笑。
“公子,这……你笑什么?”客栈老板挠了挠头,一头雾水。
“唉!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随着笑声,一白袍僧人缓步踏来。他双手合十,清隽眉眼有几分无奈,“然,世人所执,也正在此。”
客栈老板听出了他的声音,大惊。他怎么也没想到,方才那个风尘仆仆的和尚,是这般圣洁模样。那双眼澄澈明净,一眼便能看到底。拥有这样一双眼眸的人,又怎会是那大奸大恶之徒。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好心办了坏事。
萧瑟笑得肚子疼,忙止了笑意,正色道:“老丈,他确实是我朋友。您的这份心意,我收下了。谢谢!”说着,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