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别别别……使不得，使不得”客栈老板一惊，忙上前扶起萧瑟。

    两人点了些菜，走到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萧瑟撑着脸颊，看着楼下往来人群。远离了边陲，人们脸上的神情逐渐平和，眉是笑，眼是笑，唇也是笑。

    无心坐在他对面，不看楼下，只是看着萧瑟。方才的一通笑令那面颊漫上薄红，纤长睫羽上有一层晶莹悬挂，将坠不坠，勾得人心·痒痒的。

    眼前有东西划过，萧瑟不由眨了眨眼。定睛一看，却是无心的手，他愣了愣：“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睫羽扫过指腹，柔若春风。无心心底微颤，面上笑嘻嘻道：“一点灰尘而已。”说着，他抚上那纤长睫羽，将晶莹尽数抹去。指腹很小心，并没有触碰到近在咫尺的脸颊。

    萧瑟猛然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他又眨了眨眼：“现在总没了吧？”

    “没了。”无心笑着收手坐了回去。

    经过无心一打搅，萧瑟也不再关注楼下，反而看着他似笑非笑道：“我觉得那老丈也没说错。从黄金棺材起，你不就是在劫财吗？”

    无心摇了摇头：“劫，抢也。既云抢，必是违其本心。可这一路上的花费，却是你自愿给的。”他眼尾一挑，带出几分危险，“真要说劫，前段时间我倒想劫走你。”

    “我这自己找了来，也构不成一个劫字。”萧瑟倒了两杯茶，递给无心一杯，自己端起一杯饮了少许。

    “你找了过来，我很高兴。”眉眼间那缕危险压下，浸满了柔和。

    小二端着饭菜走了过来，将一切摆好后退了下去。萧瑟有些饿了，招呼无心一声，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南诀饭菜的味道同北离不大一样，萧瑟以前听人说的时候，没觉得有多大差距。这次初入南诀，第一顿正式用餐就清楚地告诉了他，这个差异有多大。就好比一个吃惯了辣的，突然把他扔到了一个只有甜的国度。

    萧瑟眉宇微皱，每样菜夹了一箸后，就单拣些还能适应的吃：“算算时间，道统大会应该开始了。不知道那边情况如何。”

    “落飞实力不错，不会有问题的。就怕，飞轩那边出问题。”无心想了想。

    无心所说也正是萧瑟所担忧的，他眸光一冷，修眉如剑凌厉：“飞轩若真出了事，他就别想坐稳江山了。”

    “萧崇比萧羽要理智些，也有一分情义之心。”无心沉吟了几息，道，“他或许会做些手段，但不会伤害飞轩的性命。”

    萧瑟一叹，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盘中的菜：“希望一切顺利。”

    无心抬手试了下茶壶温度：“茶凉了，我去泡壶新的。”

    萧瑟挥了挥手，心中依旧在盘算着道统大会。裁判人员，参赛人员，北离皇族……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铺开了演算。

    “萧瑟。”无心去而复返，见那人依旧一副沉思的样子。

    “嗯？”萧瑟回过神，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看清了无心手中的东西，眼睛蓦然睁大，“你去做饭了？”

    “看你吃不惯南诀的饮食，我找老板借了下厨房。时间仓促，就是些简单的。”无心将茶盘放到萧瑟面前，指尖勾起他下巴，似笑非笑道，“别想了。该做的事情，你已经做了。你再想那小子，我可是会吃醋的。”

    萧瑟眸光微闪，扣住无心的手，轻笑道：“美人儿何必吃醋？我的心已经在你身上了。”

    无心有些惊讶于他的反应，不过……这话他爱听。旋即笑吟吟道：“那你可记住了。以后，我不允许，你就不能将心收回去。”

    萧瑟耳尖有些发烫，他松了无心的手，扶额长叹。完了，我一个长在繁华之地的人，竟然撩不过一个和尚！

    萧瑟手中被塞了一双筷子，无心温和无害地笑了笑：“先吃点东西。”

    第五章

    “武当落飞。若孤没记错，老六前几天刚去了武当吧。”天正帝萧崇坐在御案前，批阅奏章的朱笔微顿。

    “是。”玄同微微颔首。

    天正帝揉了揉眉心：“他现在在哪？”

    “南诀。”玄同迟疑了一下，答道。

    天正帝沉默了几息：“玄同，你说老六他会不会……”

    “陛下！”玄同噗通一声跪下，缓缓道，“依奴才愚见，永安王心中还是有北离的。”

    天正帝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荒唐，却控制不住自己往坏的方向想。他微微闭了闭眼，有些疲倦道：“孤明白。起来吧！”登上这帝位不过几个月，却好似过了几年一样，真累啊！

    天正帝叹了口气，又问：“他一个人去的南诀？”

    “不是。还有一人，一个白袍僧人。”玄同小心翼翼地答道。

    “叶安世。”天正帝笑了笑，“老六的朋友那么多，其他人呢？”

    “唐莲、雷无桀、叶若依回了雪月城。司空千落……在南诀。”

    天正帝睁开眼，饶有趣味地问道：“老六和司空姑娘没一起走？”

    “这，似乎司空姑娘先走，永安王慢了一步。”

    天正帝轻笑出声，道：“看来，等他们从南诀回来，永安王府喜事近了。”

    “陛下，那司空姑娘可是雪月城三城主的女儿。”玄同忍不住提了句。

    “孤知道。”天正帝微笑道，“正如你方才所说，孤不相信他雪月城想要北离生灵涂炭。雪月城是北离的疆土，城中子民都是孤的子民，孤就信上一次又何妨？”

    玄同笑着应和，随后试探地问道：“那飞轩小道长……”

    “局已布下，若他能破局，孤便认可他的实力，许以国师之位。”天正帝视线飘向窗外，语调淡然。

    唐莲一回到雪月城便找到了三城主司空长风，斟酌了一番，将事情如实禀告。

    唐莲本以为司空长风会暴怒，可是那人神色如常地搭上他的手腕，片刻后放开，提笔开了药方：“你重伤刚好些，这药自己去抓，好好调理下。”

    “三城主，千落师妹和萧师弟……”唐莲皱眉，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司空长风打断他道：“自从新帝的名字传到我耳中，我就明白落儿的心意注定成空。”

    闻言，唐莲更加迷惑：“为何？”

    “永安王其人，少年成名，心性极傲。天启城中多少绝色，他又将哪一个看在了眼中？贬谪出京的这些年，他看似性子温和了些，骨子里却根本没变。”司空长风饮了口茶，“他待落儿，就像哥哥宠着好打闹的妹妹。”

    萧瑟的傲唐莲深有体会：“三城主，既然萧瑟没有那意思。您为什么同意千落师妹去天启？”

    提到这，司空长风有些恼怒，一拍桌子道：“我能有什么办法？落儿一颗心陷了下去，我越是阻挠她怕是陷得越深。还不如让她去试试，成与不成就看天意。”

    司空长风呼了口气，冷静了些：“萧瑟要想做皇帝，就必须定下后位。有落儿在，他还能定别人？到时候，以他重情义的性子，就算不爱落儿，也能好好照顾她。”

    “他要是放弃帝位，落儿也能绝了那心思，再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司空长风微微笑了笑，“如今的结果，我比较满意。”

    “师妹一定能找个心意相通的。”唐莲轻叹，笑着祝福道。随后，他有几分好奇地问道，“听师妹说，萧瑟心中有人，三城主可看出什么了吗？”

    司空长风眼神微变，淡淡道：“那小子心沉得和海一样，等下次见到他，我们一起问他吧。”

    唐莲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行了一礼退出了阁楼。他走后，司空长风面前的茶杯连带着茶水一起化为乌有。

    好个大胆的和尚，害我女儿伤心不说，还敢拐走我徒弟。哼！叶安世，北离的永安王可不是那么好拐的。

    想着，司空长风提笔开始写信。

    此间发生的一切，远在南诀的两人丝毫不知。此时，他们正向着文淮阁走去。

    文淮阁位于城北，就建在醉江江心。那醉江水势平缓，但在文淮阁四周却有无数涡流，其吸力不下万钧，阻挡了无数前来拜访的脚步。醉江水面极宽，即便是逍遥天境的高手，也做不到从江岸直接飞到阁楼。

    能够踏上文淮阁的，要么轻功独步天下，要么武功能劈断涡流借势腾飞。

    萧瑟看着江中的古朴阁楼，感叹道：“四面苍茫，一锥容身。这般孤寂荒凉的境地，倒和慕凉城挺像的。真想不到，温柔刀呆在这儿。”

    “走！上去看看。”无心脚尖一踏，身影向着江心而去，身随意动，无拘无束。萧瑟轻轻一笑，施展乘风踏云步紧随其后，衣袂翻飞，身姿飘渺灵动若仙人踏云。

    两人的举动引来了岸边围观人的注意。

    “诶，你看，今天又有人登阁了。”

    “是个和尚诶。”

    “啊！那年轻公子真好看！”

    “哼，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一会儿掉到江中才好呢。”

    “上午也来了个年轻人上了那文淮阁。你这纯粹是嫉妒。”

    “上午那人来头不小。哪有那么多变态的年轻人扎堆儿啊？”

    ……

    岸边叽叽喳喳，无心萧瑟已到了涡流地带。水面上巨大的涡流铺开，这些涡流旋转着，将周围的江水吸了进去。强大的吸引力拉得两人身形有些不稳，萧瑟一挑眉，他放弃了轻功躲避，一手握住无极棍，手腕翻飞，棍影铺天盖地随后合为一道悍然砸下。

    轰！

    惊雷般的炸响在山间徘徊，水面的涡流被一棍砸开，江水冲天而起，向着四周散开。无心运着神足通跟在萧瑟身旁，衣袖拂动将落下的水扫开。

    萧瑟借着力道飞向文淮阁。突然，一道璀璨刀芒闪电般袭来，带着无可匹敌的霸气，带着十分的杀意。看那刀锋去势，赫然是萧瑟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