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击来的实在太巧了。萧瑟身形在半空中，四周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身子是直直向前的，看上去就像是自己往刀尖上撞。

    无心神色巨变，长袖卷上萧瑟的腰，将人拉到身旁。同时一掌拍出，那璀璨刀芒被震碎，手掌和刀身相碰，发出金铁之声。

    咔嚓！

    刀身上突然出现一道裂缝，接着缝隙像蛛网般蔓延开来。整把刀碎成一片片的，掉落在地。

    无心揽着萧瑟落到阁楼上：“如此霸道的刀芒，你和霸刀澹台破是什么关系？”刀仙榜第一澹台破，开天霸刀，毁天绝地。

    对面那人一袭黑衣，眉宇凌厉，看年纪约二十左右，他怒瞪着无心：“那是我父亲。和尚，这有你什么事，你竟敢毁我刀？”

    “我们有仇？”萧瑟向前走了一步，指尖在颈间轻抚，如玉指腹染上血痕。

    “哼！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清楚。”黑衣男子眼带杀意。

    无心瞥了萧瑟一眼：你啥时候招惹的？

    萧瑟一肘捣了过去，瞪了他一眼：我就不认识他。谁知道这人发什么疯！

    “我想这中间或许有误会，阁下还是把话说明白的好。有我在，这个人你杀不了。”无心双手合十，唇角含笑，眼中却一片清冷。

    黑衣男子将刀的碎片踢到江里，冷笑道：“千落姑娘那么喜欢你，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然拒绝她。你知道千落姑娘有多伤心吗？你还有没有良心？”

    “千落师姐到了南诀？”萧瑟有些错愕，我怎么没收到消息？他悄然瞟了无心一眼，武当山下这人的失态，坦白和隐瞒似乎找着答案了。不过，这黑衣人的态度，他眯了眯眼道，“你喜欢她？”

    “我……”黑衣男子脸颊猛然一红，反驳道，“谁……谁喜欢她了？那么暴力，一点也不温柔。”

    无心挑眉轻笑，眼底有暗芒涌动：“你希望萧瑟娶了她？”

    黑衣男子愣住，让萧瑟娶了千落姑娘吗？千落姑娘应该很开心吧！可是……我心中的难过又是为什么呢？

    “看吧！你并不想。”无心缓缓道，“司空千落没有成婚，你就有机会。为何不试试？”

    萧瑟拭尽颈间血迹，淡淡道：“看在师姐的份上，这一刀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你见过师姐，她现在在哪？还好吗？”

    黑衣男子回过神，瞪了萧瑟一眼，冷冷道：“我才不会告诉你。今日毁刀之仇，我澹台泽来日必报！”

    萧瑟看着澹台泽远去，轻笑道：“这人性子和师姐有点像，若真成了，雪月城就热闹了。”

    无心取出药膏，替萧瑟敷上。看着那约一寸的细长伤口，他叹道：“好险，差点忍不住犯了杀戒。”

    “还俗了还怕犯杀戒？”萧瑟轻笑，在文淮阁杀澹台泽，那温柔刀怕是不会答应。

    “世间生灵成长不易，轻易夺去别人的生命不太妥当。”无心握着萧瑟的手，将人拉进怀中，“好好爱惜你的命，我不想犯杀戒。”

    “这次是我大意了。”萧瑟也没料到，有人会突然跳出来杀自己。

    “唉！”幽幽的叹息声自阁楼上响起，“若得一心相依，何苦独守此阁？”

    女子声音柔美清甜，但出口却带着深重的思念和孤独。

    嘎吱！

    二楼的窗户从里面打开，一道身影飞身而下。无心放开了萧瑟，身子微侧挡在他身前。

    “泽儿鲁莽了。我替他陪个不是。”蓝衫女子云鬓雾鬟，珠玉琳琅，水袖如云，举止雍容，看上去就像世家大族的小姐。

    她冲两人行了个歉礼，萧瑟无心连忙侧身避过，能在这里出现的女子，多数就是那温柔刀苏雨落。

    “澹台泽和您？”萧瑟察觉到两人关系不一般。

    苏雨落引着两人进了花厅，有侍女奉茶而出：“他是我儿子。”

    萧瑟一惊。无心有些不解道：“那您怎么在灵江城？”听说，霸刀澹台破居住在登曲城啊。

    闻言，苏雨落叹了口气道：“泽儿是个意外。澹台破心中只有刀，再无其他。”她有些羡慕地看着两人，“我很羡慕你们！希望你们能一直走下去。”

    （当初看原著的时候，看到霸刀，我就想到一句话：终有一日，我霸刀山庄，必将重回武林之巅！hhhhhhhh)

    第六章

    萧瑟端着茶，饮了一口：“我萧瑟既然选了，就不会反悔。您不用担心您儿子没有机会。”

    “唉！”苏雨落眼眸微垂，无奈一叹，“我希望我儿子能同那位千落姑娘缔结姻缘，这和我希望你们长久并不冲突。实际上，我希望所有的有情人都能长久。”

    “我曾一度以为我的儿子会和他父亲一样，直到今天他来看我。他谈到千落姑娘时的神情，是那样专注痴迷，我就知道，他和他父亲终究是不一样的。我很高兴，也很感谢千落姑娘。”

    萧瑟眼眸微转，试探道：“你可知我们都是北离人。”

    闻言，苏雨落嫣然一笑，眸光柔和若春水：“我知道你们。枪仙司空长风的掌上明珠司空千落，永安王萧楚河，天外天宗主叶安世。我只希望泽儿能幸福，千落姑娘是哪里的人我不在乎。”

    无心淡笑道：“他们二人若有缘，自然能成。到时候您再和司空长风讨论这事，岂不美哉？”

    苏雨落闻言，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婚姻大事应同父母商议，而且那千落姑娘还喜欢着萧瑟，这和尚必是不愿多听。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来此为何？”

    萧瑟起身行了一礼：“请前辈出剑！”

    “你们稍坐片刻。”苏雨落走出花厅，过了盏茶工夫她去而复返。

    珠玉尽去，一身劲装更显英姿飒爽。右手握着一柄刀，刀身修长，寒光熠熠。苏雨落挽了个刀花，扬眉道：“出来打。”

    萧瑟将狐裘一扔，握着无极棍飞身而出。棍花在半空中炸开，等他出了花厅，一棍携千钧之力对着苏雨落当头砸下。

    苏雨落微微一笑，手腕翻动，那刀芒如同柳丝蔓延开来，一层接着一层。萧瑟那一棍的威势被一点点削弱，直到最后消失殆尽。

    刀芒组成的柳丝并没有散去，反而像水流般向着萧瑟奔泻而来。萧瑟眼神凌厉，手中劲力一吐，无极棍横着划了一圈，将那些刀芒炸碎。同时，长腿一扫，踢向苏雨落膝盖。

    苏雨落脚尖轻点，风吹柳枝般侧身躲过。身子一翻落到萧瑟身后，柔柔一笑道：“看好了。这是我的成名技，生生不息！”声音到最后化为长啸。

    苏雨落向着水面划了一刀，刀芒快若闪电，江中涡流霎时间炸了一个，那块江面也出现了一个空洞。然而，那璀璨刀芒没有消散，反而更加耀眼。不过几息时间，文淮阁附近的涡流全部变做空洞。

    萧瑟持棍而立，静静地回想着方才观察到的细节。那刀芒斩入涡流的时候，精准地砍在了涡流的薄弱处。涡流炸开时，那刀芒裹挟着炸开的劲力袭向下一个。

    生生不息。

    无极棍。

    无极。

    人力有穷尽，要怎样才能做到无极？

    萧瑟回想着苏雨落那一刀，脑海中渐渐有了个清晰的想法。

    苏雨落收刀回到花厅内，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不愧是传说中的永安王，如此天赋难怪千落姑娘会喜欢他。”

    无心皱了皱眉，纠正道：“司空千落遇见他的时候，他武功尽失。”

    “哦？”苏雨落冲无心眨了眨眼，饶有趣味道，“你现在不吃醋了？”

    “他在我手中，其他人再怎么惦记也没用。”无心轻轻一笑，眸中露出几许妖冶。

    眼角余光注意到萧瑟动了，无心看了过去。只见那青衫男子高高跃起，手中无极棍缓缓劈出，突然猛地左右横扫。扫下的瞬间，那棍尖处的空间似乎泛起了涟漪。

    萧瑟在半空中挥舞无极棍，劈、崩、抡、扫、缠……棍尖所能引起的天地变化越来越激烈。渐渐地，那棍尖所指便是一片黑漆漆的空洞。

    “这是……”苏雨落猛然站了起来，神色惊讶。

    “梦入天地化雷霆，举手投足揽乾坤。身随意动风云变，一念既出山河尊。”无心也站了起来，难得的喜形于色，“他是要入神游了。”

    萧瑟此时的状况其实不太好，在他眼前那醉江、文淮阁、灵江城都消失不见了。剩下的是那个雨夜，那辆马车，那个死去的车夫以及那个拦路的斗笠人。

    阴寒诡谲的劲力似乎从四肢百骸袭来，他不由挥动着无极棍，希望能够将其祛除。心尖怒火越燃越烈，每一棍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愤怒之余，萧瑟隐隐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似乎不该在这里。可是，不在这里，我又该在哪里？想了片刻想不出来。

    我……似乎忘了什么。

    究竟忘了什么？

    为什么心中空落落的？

    心！

    ……

    “无心！”出口的声音微弱如同梦呓。

    听在萧瑟耳中却如洪钟大吕，原本迷蒙的心瞬间清明。脑海中一幕幕场景蓦地出现，从美人庄初遇到后来的倾心相许，一点一滴就像刻在了他的灵魂中。

    萧瑟轻轻笑着，手中依旧挥舞着无极棍，一招一式同方才没有变化。但他此时的内心无比空灵沉静，方才的愤怒如同镜花水月，连带着那一直盘踞心底的晦涩也消失无踪。

    他不由长啸一声，接着开怀大笑：“哈哈！”

    在这瞬间，萧瑟觉得自己就如同这天地，每一棍挥出，那蕴藏在天地间的能量便为之欣然起舞，如臂驱使。他虽身处高空，但闪转腾挪，皆顺心如意，如果澹台泽那一刀放到现在，他一定能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