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路里德重新坐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他手掌中的黑气已然消失，似乎杀掉了戈洛姆让他稍微冷静了下来。佩见状也坐了下来并且缩回了拿枪的手；辛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开口；坐在轮椅上的中年人则饶有兴趣地盯着珂赛特猛看，眼中闪烁着奇异的神色；而珂赛特则依旧是刚进酒馆时的样子，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希路里德。

    五个人都对矗立在他们中间的尸体视而不见，这样过了几分钟后，中年人率先从这个状态中“醒”了过来，将视线从珂赛特身上收回转移到戈洛姆的尸体上后，略带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到：“你实在没必要做到这个样子，把人全部吓跑，只剩下我们几个冷冷清清地坐在这里，这不就和我们昨天在山上没什么分别了吗？？你也许无法体会，不过像我这样上了年纪的人，总是更喜欢喜欢热热闹闹一点……”

    “我不需要在意你的感受，更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好吧。”中年人耸了耸肩，又瞅了戈洛姆一眼，“可怜的家伙，我还特意咳嗽暗示佩不要下杀手的，没想到……顺便问一句，你是怎么做到的……啊！当然，我想起来了，通过血瞳直视达成的深度催眠，无需道具，也不用话术导引，啧，血族又一项让人羡慕的能力。”

    “你对血族了解得倒是不少。”

    “一小部分而已，我说过我曾经研读过很多文献资料，其中有一些对血族的事略有涉及。”

    “我对这些事情没兴趣，我只想提醒你，以后别再把我和血族联系起来，因为我不是血族。”

    “诶？什么？”中年人的脸上露出微愕的神情，“不是吗？可明明……那是你什么？”

    “呵，我是什么？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也很想知道我是什么，也许是一个杂种？不过不管我是什么，总有一天，我会用我的这双手将整个血族全部埋葬！”希路里德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用以往一贯的淡漠语气，尽管有面具遮挡，可逐渐上扬的语调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愤恨的感*彩，引得中年人又是一阵错愕，然后他的唇角开始上扬：“哦，哦，令人意想不到的发言，虽然不清楚你和你的同胞……啊，不，是你和血族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这其中似乎不是一点点的仇恨，难怪你那么拼命想去零界，我还以为你只是想认祖归宗……不过容我小小好奇一下，你打算就这样一个人带着这个小姑娘一起去挑战整个零界的血族吗？这种无异于以卵击石的疯狂行径不可能会有人真的想实践吧，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胸有成竹的方法呢？”

    “你不觉得你问得太多了吗？这些都与你无关，你要做的只是好好地履行我们之间的协议仅此而已。”

    “说的也是，那么对于你说的这句话，我可以理解成你又重新承认我们之间的协议继续有效了是吗？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所以我说过，我们之间需要的是互相沟通和理解而不是随意地推翻协议，现在，在城市的治安人员到这里来欣赏这具尸体之前，我们还是有一点时间的，那么就先让我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来解除你先前的疑虑：我叫列塞尔，全名列塞尔·彼得罗萨·d·高登巴姆，先前之所以没有说，是因为我以为西古鲁多已经向你提起过，对于这样的解释，你能接受吗？”

    听到希路里德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列塞尔笑了笑继续说到：“很好，那么现在轮到你来解除我的疑虑了，诚如你所言，我可以不关心你去到零界的理由以及你想干的事情，不过先前的那个问题，关于你身体的异状，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作为你重视协议的态度。”

    “你想要解释吗？好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说着，希路里德摘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张一半丑陋一半俊美的脸，露出一个冷笑，由于这张脸本身的特殊性，原本很普通的冷笑在这上面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连辛和佩都不禁为之微微色变。

    “看到了吗？我的这张脸，还有我这身体的异状，这些全都是拜你的内文所赐！”

    “我的内文？？”中年人回味过来这句话后，脸色一沉，用微怒的口气说到：“希路里德先生，我承认你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把那个名字随随便便挂在嘴边，尤其是当着我的面，我不喜欢这样，非常不喜欢，其他很多事情，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唯独在这件事情上，我希望你可以注意自己说话的口气。撇开这个不谈，你能否说得更详细些？我不明白这些为什么会和那个人扯上关系？”

    “如你所愿。”希路里德这次意外地没有再拐弯抹角，也没有拒绝，而是把自己在高塔中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了他的叙述后，列塞尔并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应，而是出神地地盯着希路里德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茫然若失地如同自言自语般说到：“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完成她嘱托我做的事，是我令她失望了，然后在失望之余才会这样做，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够早点杀掉夏尔洛的话……嗯？”

    一只轻轻地拍在肩膀上的手让列塞尔回过神来，他转过脸，看到佩不知何时站到了他旁边，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后，他又重新看向希路里德：“抱歉，我刚才有点走神了，因为你说的事情还是很让我震惊的。”说到这儿，他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我现在的心情有一点矛盾，不过因为对象是你，所以我不想憋在心里，你瞧，我在高塔中生活的那段时间里并没有受到她的这种对待，所以她后来会对你这样做，应该是认为我背弃了她，没有尽心去完成她的嘱托，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而做得保险措施，从这点上来说，是我连累了你，但是另一方面，你接受了她的血，她对你施加了咒印，你们之间又有着我不曾有过的羁绊，尽管这羁绊如此残酷，但不可否认，对此我竟然会有一点小小的嫉妒，这种矛盾的心情，是你的话，应该可以明白的吧，同样的，由于这是她对你所下的法术，所以我没办法帮助你咒印，先不论我有没有那个能力，即使我能做到，我也不想破坏她的意志，希望你可以理解而不要产生新的误会。”

    “没问题。”希路里德恢复了一贯的冷漠，重新将面具戴上，“我之前已经说了，我从未指望你能帮到我，告诉你这些纯粹只是回答你的疑虑，作为巩固我们之间协议的一部分。现在轮到我提问，我想知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从我们开始合作以来，这是你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而这才意味着我们的合作真正开始了，令人欣慰。是这样，有了你的帮助，我现在虽然算是收集齐了所有对付夏尔洛的材料，但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做必要的调试和准备，接下来我们要去我的据点——不用担心，像你之前知道的那样，我已经解散了组织，遣散了他们，除了我们五个外，据点里不会有其他人，当一切准备完成后，我就会直接跟夏尔洛决战。”

    “你知道去哪里找夏尔洛？”

    “不，我根本不需要找夏尔洛，在我准备完成之后，我自然有办法让他出现在我们面前——到时候你千万不要动手，因为他是我一个人的猎物，我认为只要夏尔洛死掉的话你身上的法术自然就会解除，与是谁动手无关，万一真的有关也没事，因为当我能再和她一起后，我一定会让她解除这个法术的，完全不用担心。”

    “假设你真的杀掉了夏尔洛，你又怎么找到她？我记得她说过她没办法走出那座高塔，难道说……你已经找到了去那座高塔的方法？”

    “没有。”

    “没有？？”希路里德第一次满是疑惑地看着列赛尔，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过于自信还是过于白痴，抑或两者都有。

    “没有，事实上也不能算完全没有，我之前有过一个去到那里的理论但没加以证实，虽然这个理论的成功率有九成以上。因为我一直相信当夏尔洛死掉之后，肯定会出现什么东西或者事情让我和那个人取得联系。如果到时候万一没有出现的话，我再去验证我的理论也不迟。”列塞尔一脸自信地说到，“现在讨论这些还太早，目前我面临的问题是唯一的，那就是确实地杀死夏尔洛。”

    “我可以保证不会插手。”听到希路里德如是说，列塞尔点了点头，将手伸了过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我们可以握个手，就算是为了庆祝我们的盟约成立——真正地成立。”希路里德犹豫了一下后，伸出了如同死人一样冰冷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后，列塞尔又轻松愉快地说到：“我想差不多他们也该来了，还剩下一点点时间，我想和你谈一桩额外的交易。”

    “额外的交易？”

    “不错，就是她。”说着，列塞尔指了指希路里德身边的珂赛特：“啊，别误会，我说的交易并不是指让你把她卖给我，我得说，一开始，这个小姑娘吸引我的仅仅只是瑙克罗鲁人的这个身份而已，但在昨天亲眼见识过她那蕴含在歌声中的奇妙力量后，我在她的身上还感觉到另外一种特殊的力量，虽然她还没办法自己发挥控制这力量。所以我想试着引导她，尤其是刚才，在这个倒霉的家伙拔下自己的头之后，她的表现更是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她就像一颗未经打磨的钻石，一旦经过雕琢后，必定会发出璀璨的光芒！如果就此埋没的话那实在一件暴殄天物的事情，我粗略估计了一下，做好与夏尔洛决斗的准备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很凑巧的，准备工作只能在夜晚的条件下进行，所以在这一个月里，我希望在白天的时候，你把她交给我教导而不是带进棺材里睡觉，相信我，毕竟我也算是西古鲁多她们的老师，有这方面的经验，只要一个月，我有信心让她掌握最基础的部分，至于今后能有多少成就那就全看她自己。”

    他越说越激动，神采也逐渐飞扬起来，不过这激动完全没有感染到希路里德分毫，他依旧态度冷淡地说到：“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这种事情你没必要问我，更不用征求我的意见，她本人才是可以做决定的人。”说完，他转头看了看珂赛特，“这个人刚才所说的事情，你都听到了吧。”见珂赛特点了点头。他接着说到：“那么，你想接受他的指导吗？”

    珂赛特本能地想摇头，但摇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希路里德之后，脸上现出犹豫地神情，然后将大拇指放到了牙齿下面开始轻轻咬起了指甲，咬了一会儿后，她才用轻如蚊呐的声音问到：“接受了指导后，我以后就可以帮到主人吗？”

    “主人？”列塞尔愣了一下，很快醒悟过来：“这我没法保证，不过我可以肯定一定比你现在对主人的帮助要大。”

    “那么，我接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