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章二十一·错过
章二十一·错过
太守府的后院栽了一丛丛的笔直修长的青竹,远远望去一片绿意盎然。
墨梓早早被墨宸帝叫去不知为何事,蓝梓铭难得有一人独处的时间,此时坐在竹林内的石桌旁,饮一口清茶,惬意的眯了眯眼。
逼格满满。
澹台宇悄咪咪摸来的时候,便见了蓝梓铭捧了一白瓷茶杯,淡青色的长衫同四周的翠竹遥相辉映,墨色的长发被同色系的发带松松挽起,和着微风微微荡漾,每一帧每一秒都仿若映入画中,很是赏心悦目。
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澹台宇不忍破坏这处静谧,却不料却是蓝梓铭先动了,微微侧过头来,表情有些复杂,勉强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你怎么来了?”
澹台宇一愣:“我不能来?”
蓝梓铭唇角一抽,不明白这人今日找来是否是为了那日遇袭时自己的所作为,若真是这样……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天皇陛下在很认真的考虑要不要杀友灭口。
澹台宇是不知百转千回之间,自己已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自顾自走过来坐定在蓝梓铭身侧,道:“我来想和你确认些事情。”
蓝梓铭浑身一激灵,坐正了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你说。”
“那个杜……杜什么惠的,是你家那位的后院吧。”
“嗯?”没听到想象中的质问,一时让蓝梓铭有些愣神,“你说谁?”
“杜什么惠,是你家那位的妾吧。”澹台宇又重复了一遍。
蓝梓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疑惑道:“那叫杜柔惠,是墨梓的侧妃没错,她怎么了?”
“这样啊,”澹台宇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蓝梓铭,“没事,要想生活过得去,总要头上有点绿,习惯了就好了。”
“……说人话。”
“你家那位大概是被绿了。”
蓝梓铭一时不知作何表情。
“不是,你从哪里看出来他被绿了?”
澹台宇却是一副想知道吗,那就求我啊的态度,蓝梓铭额角青筋一跳,啪地一声将手中的白瓷茶杯捏成渣渣,皮笑肉不笑:“儿砸,见长了,都敢这样对待霸霸了?”
于是澹台大人很没胆的怂了:“就是我们从西湖回来的当天晚上,顾寒江伤的不轻整个太守府都忙上忙下,皇帝又沉着个脸导致人心惶惶,害得我晚上都没吃饱,于是半夜跑去厨房准备顺点夜宵,路过小花园的时候听到假山后面有争执,男声很是像顾寒江,于是我好奇摸过去围观,却见到……”
澹台宇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看到顾寒江和杜什么惠(蓝梓铭:人家叫杜柔惠!)抱在一起,很是亲密的样子,我还想凑近看的更仔细的时候顾寒江咳了几声,那个杜什么……杜柔惠便很是担心的扶着人回去了,就这样。”
说完便抬眼去看蓝梓铭的反应,见他没有想象中的恼怒,不禁心中一喜,想到墨梓那厮在他心里也不是很重要嘛,刚想开口调笑几句,却是看他眉头缓缓皱起,神色严肃。
“……梓铭?”
蓝梓铭纤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几下,沉声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过,墨梓的前……妻,在前年冬猎的时候因为遇到袭击为保护杜柔惠坠崖而亡?”
“emmmmm…只听过他有位亡妻,却不知是如何去世的,怎么提到这个?”
“若我说,她是被杜柔惠害死的呢。”
“卧……卧槽?”
“所以懂我意思吧,”说着蓝梓铭站起身,拍了拍澹台宇的肩,“干得不错,劳资早想搞死那个女人了。”
天天在角落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你真当我感觉不到吗?!
估计又是在盘算怎么弄死他吧。
见蓝梓铭要走,澹台宇忙起身跟上:“你要去哪?”
唇角微微上扬,澹台宇只觉背后一凉:“当然是去,搞事情。”
夜凉如水。
蓝梓铭蹲在杜柔惠房前正对的树上,借着浓密的树杈枝叶遮掩了身形,气息收敛起来,使得时不时从树下巡逻过的护卫没能发现头顶上有人。
“所以……”等又一轮的护卫从树下巡逻过去消失在远处的拐角,蓝梓铭才转过头去无奈地看着身侧的人,“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没必要一起跟来吧。”
墨梓依旧瘫着脸立在一侧:“如你所说,若她真有问题,那决不能姑息。”
啧了一声,蓝梓铭决定随这人去了,片刻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仰面看去:“你这么在意……是因为她害死了蓝煙罢?”
墨梓闻言低头看他,目光有些无奈:“若无她,你也不会出现。”
“可若没她,我便还是存在于蓝煙体内,对你不是正好?”大概是蹲点蹲的有些烦躁了,蓝梓铭固执地钻起了牛角尖。
墨梓沉默片刻,忽地唇角微扬,却是隐没在夜色中无人见得:“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和自己吃味吗。”
“……麻烦您老闭嘴可以吗?”
两人正就着蓝梓铭是否在和自己吃味这个话题进行着小小的争执,墨梓忽地余光瞥到一抹裙角,目光一凝:“来了。”
与此同时蓝梓铭也是感受到了杜柔惠的气息由远至近,扒拉着墨梓的大腿站起身来,往卧房的方向张望。
便见杜柔惠一袭清淡的衣裙,手中提了个小木盒,四下看了看,抬脚往外走,蓝梓铭二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踩着轻功悄然跟在后面。
杜柔惠兜兜转转,像是对这府邸很是熟悉的样子,不多时便到了顾寒江房前,蓝梓铭心道一声果然,杜柔惠上前敲了敲房门,轻声道:“顾大人在吗,妾身又来送药了。”
看似正正经经的理由,蓝梓铭却是啧了声:“哪有大半夜来送药的,当人傻吗?”
屋内半响没有回应,但蓝梓铭能感受到寝房四周的气息有些三三两两伴在一起,逐渐远去,大概是潜伏在暗处不属于顾寒江的影卫被支开了,片刻后房门从里被拉开,顾寒江只着一件里衣,松松垮垮地穿着,露出里面洁白的绷带。
顾寒江挡在门口,看着杜柔惠很是不满:“不是说了没有必要的事不要单独来找我吗?”
“难道你受伤了就不是必要的事情吗?”杜柔惠没了平日里的温润,显得有些急躁,“你的大业固然重要,但你也要顾惜一下自己的身子吧!”
“你……!”顾寒江一惊,上前捂住杜柔惠的嘴,警惕地往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稍微松了口气,“阿惠,关于这件事我相信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若我不出此下策受伤博得同情,出游遇刺这种事,若是成了那便皆大欢喜,若是不成,皇帝必将责怪于我,指责我办事不利,指不定会对我心生顾虑,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便难做很多了。”
杜柔惠顺势依偎进顾寒江怀里:“可是……我担心你啊。”
顾寒江虚扶住她,声线温和:“阿惠,若想成大事,必先有牺牲,比起我们所做的,现在经历的都不足以为提。”
两人偎着说了些体己话,因为靠的近所以音量小了很多,饶是蓝梓铭和墨梓也只能依稀听见只言片语,好在两人也只是抱着亲热了片刻,没有做出更过的事来,温存片刻后杜柔惠便依依不舍地被顾寒江哄走。
看了出狗血剧的两人立在暗处,一时无言,倒是墨梓当先打破寂静:“回去吧。”
蓝梓铭转头看他:“你不想说些什么吗?王爷你可是绿了唉!”
不明所以的墨梓只是拉着人的手腕避开巡逻的视线回到两人的屋子,进屋后才道:“我说过,娶她不是我的本意。”
言下之意她出不出墙他都不会在意。
不过令的他在意是两人所说的大业,以及从顾寒江言语中涉及到关于游湖遇刺的内幕。
“顾寒江……”坐在桌前,墨梓扣了扣桌面,低声喃喃。
“……嗯,刚才那番对话确实很令人在意,”蓝梓铭坐到他对面,“顾寒江这人有什么特殊的来历吗?”
墨梓思索片刻:“尚无。”
蓝梓铭又道:“我现在还怀疑,按照各种大型狗血爱情青春宫斗复仇等剧的情节来看,你儿子……叫啥来着,哎不管了反正不重要,我估计那不是你亲儿子。”
墨梓本想表示人都不在意,何况儿子是不是他的这件事,忽地却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脸看他,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蓝梓铭很是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安慰:“没关系,要想生活过得去,总要头上有点绿,习惯就好了。”
“你们那边,可以查出来么。”
“嗯?”
“顾寒江和杜柔惠,以你们的能力,可以查么。”
到底蓝梓铭还是腆着脸去找了蓝煙,这时蓝梓铭才想起了很久之前他也托付蓝煙调查了杜柔惠的事,无奈那是情报网络尚未完全建起,只能查出同前朝余孽有关。
此时情报网已初具规模,按照之前的方向去查,很快查出了始末。
顾寒江,没有原名,乃前朝顾氏皇室的后人,至于他为何敢大摇大摆顶着这样一个姓氏蹦跶在大康境内,甚至还参加了科举混了个太守当当,只是因为前朝覆灭依旧,就算有余孽见大康国立蒸蒸日上,早就没了造【反之心,包括顾寒江的父亲。
却不想顾寒江从家中秘藏的家谱和密卷中得知了自己前朝后裔的身份,年少轻狂很是中二地想要颠覆大康,重新建立顾氏皇朝,但无奈只有他一人,于是在被父亲逼着参加科考的同时,暗搓搓一点点建立起了一个暗【杀组织,自己还偷摸摸学了功夫,看着自己一点一滴建立起的小王国逐渐壮大,顾寒江心中潜藏的野心日益壮大。
但这些都是存在于远离京都的地方,对于京都之事他却是一点不知,于是他有了培养暗探的心思。
在他参加科考前一年,他告知自己的父亲想要在外游学一年,骗的父亲同意后并没有按照说好的路线,而是直奔京都。
凭着表面的温文尔雅,和得体的谈吐广博的学识,顾寒江很快在京都的学子中站稳脚,并在他计划之中的,被推荐给王公贵族,也是在这时,他结识了杜柔惠。
或许当时确实是喜欢的吧,只可惜权【利熏心的顾寒江在最后却是怂恿着杜柔惠设计嫁给墨梓,只因墨梓是墨宸帝看好的继承人。
至于蓝煙,只不过是他们觉得可能会成为阻碍,于是顺手除掉罢了。
顾寒江的生平化作了几页薄纸,而这些纸却是在墨梓倏然紧收的手中化为齑粉。
“墨……”墨梓二字还未出口,明显情绪失控的墨梓不顾蓝煙和齐穆清还在一旁一把拉过蓝梓铭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的蓝梓铭只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蓝煙默了默,留下一句若有必要我们可以帮忙,便带着齐穆清悄然退了出去,留给两人一个独处的空间。
房间顿时静了下来,蓝梓铭挣了挣,却换来墨梓更紧的拥抱,无奈只能放任这人将自己抱了个结实,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你怎么了?”
“我……”墨梓似有千言万语要讲,但最后却道,“没事了,反正,都没了。”
也许,是再也没有了。
就算现在我喜欢的你与我同为男子,但与所爱之人能有一个结晶的这种事……
我也想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