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章二十四·是孽亦缘
章二十四·是孽亦缘
顾寒江被侍卫制住绑好押走之时,那一言难尽的一眼引的蓝梓铭捏着手中从他身上搜出来装有生石灰的小纸包就要往他脸上招呼,被墨梓抱着腰拦下。
“咬你一口你就要反咬回去?”墨梓很是无奈,一手抚上他的眼角,“都这样也不老实一点。”
蓝梓铭使劲扑腾:“放开我!劳资不搞死他劳资不姓蓝!尼玛的那是什么眼神?!”
墨梓死死捁住他的腰的不松手,前来善后的齐穆清在一旁很是嫌弃:“国师大人,请注意你的形象。”
还没走远的顾寒江:……还要什么形象,都崩掉了好吗?
头目已经伏诛,剩下的也不过是负隅顽抗,很快被齐穆清麾下的侍卫一一制服。
与此同时,之前推辞言说自己身体抱恙怕将自身症状再传染给墨迹的凌皇后带着身边的侍女匆匆赶来,见了墨宸帝没事也不知是否真心或是假意,一双明目中盈盈盛满了泪水:“陛下……见得陛下没事臣妾便安心了。”
紧跟在之后的是本就不知晓墨迹突然患病,还在自嗨的墨漓几人,眉目之间也是一片紧张关切之意:“父皇没有事吧?”
墨宸帝沉着脸点点头,转身想着齐穆清下令,命他彻查与顾寒江一事有牵连之人,表示不彻底铲除即将后患无穷。
于是齐穆清开着作弊器,调用楼外楼所建立起来的情报网络很快将有联系之人全部查出,细数下来竟是站了江南官员的半数之多。
墨宸帝怒气值直线max,气急之下开了杀戒,所有叛】匪一律处以死】刑,一时之间江南境内官员之中人心惶惶。
“那皇上?”有官员斗胆问道,“杜侧妃和小世子……?”
墨宸帝沉默片刻,道:“杜柔惠与顾寒江勾结,但念在她也算是被顾寒江蒙蔽的份上,便撤去杜柔惠梓王侧妃之位,贬为庶民流放,并永世不得再回京城,也算是给杜家一次警告吧。至于墨……那孩子,非皇家血统这姓氏便也除去吧,趁着还小,治好了病择一处良户送去收养吧。”
“陛下圣明——”
“这孩子的病状,便交由国师吧。”墨宸帝转向蓝梓铭,“如此便辛苦国师了。”
蓝梓铭眼上敷着御医给的药物消红肿,闻言微微挑起眼皮:“陛下言重了。”
见此墨宸帝也只能先让他处理好自己的事,医治之事可以先放放,又看向他身侧的墨梓:“老三对于杜柔惠的处理,可有异议?”
墨梓微微颔首:“并无。”
如此这贯穿了差不多大半条时间线的反叛谋逆事件便算是告了一段落,京都那边得令派来的新太守也正在赶来的路上,至于其他空缺出来的职位,也只能让时间来满满填补了。
此次南巡,一是为了考察民生民意,二便是为了领略沿途风光,此时正值夏季,西湖一带正是一片好风景,但事出突然,一行人没能够好好欣赏,现在事情终于被解决,难得又一次放松的机会,墨宸帝便下令再江南继续滞留,顺便能等到新任太守任职,还能敲打敲打。
没了太守安排出行事宜,墨宸帝也便不讲究排场了,放任众人自嗨,自己也是带着侍卫暗卫,领着身侧的莺莺燕燕每天四处溜达。
江南这地儿蓝梓铭呆了差不多一年,哪里有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他都看的差不多了,因此每天没什么事便拖着墨梓上楼外楼蹭饭,有时候蹭饭小分队还会多上三只明亮的灯泡,小部分时间灯泡数量还会增加一。
对此齐穆清很是不满。
“你和你家那位来就算了,带上这么一群几个意思?”在人前易了容的楼外楼二掌柜齐穆清,站在走道上指着屋里吃吃喝喝不亦乐乎的墨漓墨潇墨涵,外带个死皮赖脸跟来的澹台宇表情扭曲,“你是誓死要把楼外楼吃垮吗?!”
蓝梓铭表示很无辜:“所以你是想告诉我天上界已经穷的供不起几个人白吃了?”
齐穆清:“……算了,你跟我来,小煙有事找你。”
“就知道你和小煙一旦出现就绝对没有好事。”蓝梓铭说着,转身向包房内的几人道,“楼外楼掌柜是我当年在江南的旧识,之前来时她没能得空,现在邀我去一叙,那我先……离开一下?”
一众人表示没有关系你随意就好,倒是墨梓放下手中的茶杯皱着眉看过来,蓝梓铭见状给他一个安了的眼神,便关上房门跟着齐穆清去后院找蓝煙。
两处楼外楼就像是一副镜像,说是镜像也不准确,就像是粘贴复制一般的一模一样,就连后院曲曲折折的小道,乃至掩映在花丛后的小院都分毫不差。
小院从外看还是一副普普通通的模样,但推开小木门,一眼便能见得那株扶桑神树,白色的花开的更甚,也更加接近实相了,不少花瓣纷纷扬扬,满满地铺落了一地,衬着神树自带的淡色光晕,很是唯美。
蓝煙依然是立在树下,望着这棵绝无仅有的神树神色是难得的复杂。
蓝梓铭的表情更是复杂,目光落在蓝煙身侧的老人身上:“师傅……您怎么来了?”
太微从他们进来便转过身子看向他们,闻言点点头:“在天书阁找到本古籍,想着不该瞒着陛下,便下来了。”
蓝煙也是转过身来,指了指一旁的石桌:“坐下说吧。”
于是四人围圈坐下,蓝煙招出纸片式神端上茶水,稍许扶桑花瓣落进去,在碧色的茶水中微微起伏。
太微看一眼蓝煙,后者会意,手掌平摊微光闪过,一本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黑色封皮的书落在她的掌心,转而递给蓝梓铭:“你……自己看看吧。”
蓝梓铭看她表情难得有些严肃,乖乖接了很是慎重地翻开一页。
齐穆清也满是疑惑,太微刚到他便被派去找蓝梓铭,但看自家小煙满色凝重,想着大概是和邪灵珠或是邪君有关吧。
蓝煙同太微从蓝梓铭翻开书是便将目光放在他身上,蓝煙更是在担心蓝梓铭知晓后会是何种反应。
便见蓝梓铭越看眉头皱的越深,蓝煙心中不安也更甚,生怕这货激动起来直接炸了,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蓝梓铭已经抬起头来,面上很是纠结:“……这上面写了啥?”
蓝煙:“……啊?”
太微:“……”
齐穆清:“你是不是傻?!”
这也怪不得蓝梓铭,这本古籍上所书全是天上界的文字,蓝梓铭作为前任天皇的转世,仅是继承了他的部分能力罢了,而剩下的能力待他归位后能不能全权继承也是个未知数,更不要说之前的记忆了。
而蓝梓铭对天上界的认知也仅是来源于蓝煙和太微口述,大概是两人忘记了目前的蓝梓铭并不像是齐穆清那种灵魂继承,因此居然是忘记了教他识别天上界的文字。
蓝煙稍稍松了口气,转向太微:“前辈,此事不如……就此揭过?”
太微却是摇头:“此事与陛下归位有关,况且居高位者,怎能选择逃避?”
蓝梓铭一脸懵逼:“你们在说什么啊?听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不待蓝煙反驳,太微却是一招手隔空取过蓝梓铭手中的古卷,声线平淡:“这本古籍记述了星辰变化的规律以及影响,星辰之力由天道而定,当然,世上星辰万千,能够被天道影响的星辰都是不具备太大能力或是过多影响的,而另外一些,比如穆清所对应的天狼星,小煙对应的紫微星,这些星辰的都是能够影响天道的,还有便是……陛下所对应的那颗,没有特定的称呼,随着上任天皇的陨落而黯淡,同样也跟着陛下的现世而逐渐恢复明亮,天道虽不能让其回归原始,却能使它所存在之地身边之事一切归零。
“简言之,陛下归位之后,凡世之中,一切与陛下有关的人或事,都不会有陛下的存在了。
“这凡世间,便不会再有人会记得陛下了。”
小小的院中院,高大的扶桑神树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铺落一地,有些许飘落在石桌上,茶杯中,更或是衣衫上,也没人去管上一管。
良久的沉默,蓝梓铭忽地笑了:“不会……再记得?”
虽是笑着,却是比哭还难看。
太微仍是一副淡然模样,只微微点头:“是的,也可以说,待陛下归位后,这凡世便与陛下没有任何关系了。”
“……没有……任何关系?”蓝梓铭握着茶杯的手突然暴起,白瓷的茶杯瞬间破碎,还冒着热气的碧色茶水淌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然蓝梓铭却像是没有知觉一般,冲着太微怒斥,“是你们告诉我,若我不尽到我应有的责任的话这个世界便会因我而遭受灾难,但现在你们又告诉我,这个世界从此与我再无关系,甚至不会再有人记得我……你们特么是在玩我吗?!”
“不是从此刻,是待陛下归位回天后。”太微淡淡纠正。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这样会让我觉得我特么就是个智】障!为了个狗】屁与我没有关系的世界放弃自己好好的生活来到这里,变成女人就算了回到本体之后还要被男的压!玛德劳资这段时间做的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梓铭你冷静,”蓝煙看了一眼他的手,“你的手在流】血,快些把碎片放开。”
齐穆清皱眉啧了一声,直接硬掰开蓝梓铭紧握成的拳,把里面碎成渣的茶杯碎片清理出去,一边道:“你现在就像个小孩子,以为自己救世之后便能被世人所牢记,被现实颠覆之后便大发雷霆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蓝梓铭挣脱开他的手:“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只是觉得凭什么。”
“凭什么?”齐穆清被挥开也不生气,只双手环抱在胸前面无表情看着他,“我记得很久之前我就告诉过你,纵然我们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这本就是你的责任。”
“呵……所以为什么,我要牺牲这么多,去管一个同我没有关系的世界?”蓝梓铭望着自己还在淌】血的手掌,缓缓握紧,还没有及时清理出去的碎片深深没入血】肉之中,“我没有你们做神的那么大公无私,别忘了,我现在还是个人,
“既然是人,那我必定……是自私的。
“去拯救一个注定无关的世界,抱歉,我做不到。
“本来这所有的一切对不起的只有墨梓一人,现在我不干了,至少对于他来说,挺好的。
“再见。”
说着,蓝梓铭站起身来,就要转身离开,却被太微叫住:“陛下可再听一言。”
蓝梓铭表示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太微却是直接无视开口道:“陛下可有想过,若是您现在选择退缩,那么可能……不,是一定,在不久之后邪君本体完全打破封印,您觉得,他第一个会找的人,是谁呢。”
蓝梓铭一怔,便听太微继续道:“想必您也想到了,正是作为邪灵珠容器的墨梓了,因为您的退缩,本不该有性命之忧的墨梓会因此丧命,毕竟邪君可没有太多的法子取出邪灵珠。”
蓝梓铭:“……你这是在……威胁我?”
太微道:“怎敢,只是在向陛下陈述事实,您觉得对不起墨梓,但墨梓是生是死,全在您一念之间,况且……
“您之前本就在担忧,对于墨梓的欺骗会对其造成什么影响,而如今,他不会再记得您,岂不甚好?”
蓝梓铭回到包厢的时候,墨漓几人已经用餐完毕,等了又等没等到人回来,犹豫片刻还是先行出去逛街游玩了,留墨梓在这继续等。
澹台宇本想一起等的,却被扯着领子拖走。
于是等蓝梓铭进屋后便见之前满满当当的一桌菜已被撤走,只留了一壶上好龙井,桌边只有墨梓一人抱着茶杯小口抿着,见他推门进来,挑起眼皮看去:“回来了。”
“……嗯。”
跨进屋来转身关上门,蓝梓铭背对着墨梓一时不知如何面对。
“怎么?”墨梓明显感知到他情绪不对,放下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杯起身走过来,“还是……蓝姑娘和你说了什么?”
蓝梓铭身形一顿,猛地转过身去,动作太猛以至差点撞上墨梓的下巴,墨梓见状微微勾了勾唇角:“不想说便罢了,你别激动……梓铭?”
蓝梓铭竟是上前一步,环抱住他的肩膀将自己埋进他的怀中,墨梓一怔,却是一动不动由他抱着,一手顺势扶上他的腰:“怎么了?”
蓝梓铭摇摇头,没有回答,两人静静相拥片刻,边听蓝梓铭叹了口气,涩声道:“没事……这样……挺好的……”
你不记得了,至少,你不会恨我。
对你,对我,都好。
从此往后,所有的悔恨,所有在回忆中的歉疚,都交由我来承受就好了。
这是我亲手作出来的孽,便就该由我一人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