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章二十九·明知做戏
章二十九·明知做戏
没了繁琐的马车,一行人跨马加鞭,终是在第二日落日前回到了边境小镇。
驻守的副将安排了吃食和热水,蓝梓铭吃饱了在镇里溜达了一圈,半路遇见齐穆清两人照旧互怼了几句,然后回到驿站发现墨梓从进了驿站过后就再没出现。
问了人知晓人在后院,小驿站的后院也是小小的,就几间房让蓝梓铭很容易就找到了人。
小房间的房门紧闭,蓝梓铭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细微的特殊气味,大抵是明白这件房中是什么了,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时,房门却是被拉开了,墨梓站在门内面无表情地看他:“想进来就进。”
蓝梓铭没动,向里张望一眼,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尊棺椁,漆黑的带着一丝肃穆。
“emmmm……瑀王殿下?”
墨梓点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
蓝梓铭小心踱步进去,往棺材里面张望一眼,只见墨瑀的面色已经染上了青灰,那股特殊的气味浓郁了许多,便是从墨瑀身上散发出来独属于尸】体的尸】臭,虽然上面有齐穆清贴上的防止腐化的符咒,但依然阻止不了他腐朽的必然结果。
“你……在这里做什么?”蓝梓铭只一眼便收起了目光,转向身侧的墨梓,“因为……墨涵?”
墨梓手指扣在棺椁边缘,稍稍用力曲起,关节处微微泛了白:“大哥因我而死。”
照墨梓所说,那日吐蕃和突厥一小队人绕路进了境内,突袭边境小镇,墨梓认为娑太力的存在决不能被吐蕃发现,于是派了大部分人去掩护娑太力撤离,从而自己带着一支小队和齐穆清抵抗,同时掩护墨瑀离开,却不想突厥人用了箭矢,密密麻麻的箭雨铺天盖地,墨梓和齐穆清一时间有些自顾不暇,不多时小队便出现了破绽,一只利】箭直冲墨梓的后背而去,而墨梓同时在抵御其他方位的进攻,竟是没法及时躲开,也是不想躲,从角度看那支箭最多没过他的左肩,不过是多一道伤口罢了,但墨瑀不知道,不知是何作想,竟是扑上来一把推开了墨梓,而自己的胸膛却被那支箭当胸穿过,巨大的冲击力震破了脆弱的心脉,无力回天。
墨梓说完沉默许久,良久后一字一顿:“这笔账,我定会让突厥,血债血偿。”
蓝梓铭默了默,然后问他:“是不是别人对你的好,你都会加倍去还?”
“我失去的太多,小时候的各种,我的母妃,曾经的你,远嫁的墨涵,保护我而死的大哥……失去的太多,总会渴望更多。”
“那……若是有人背叛你呢?”
“那要看是什么人。”
“朋友?”
“加倍奉还,然后断交。”
“家人?”
“如数奉还。”
“……我呢?”
墨梓看他一眼,然后揉了一把他的狗】头,把他妥帖的青丝弄乱:“我会打断你的腿,挑断你的手筋,把你绑在床上,让你一辈子只能见到我,依靠我。”
蓝梓铭无言的看他:“这么明显的区别对待,我该感谢你的厚爱吗。”
墨梓满是认真:“不用谢。”
言闭两人大眼瞪小眼对看了半响,终于想起这房中还有位逝者,良心发现依次退出去,停止了在尸】体面前秀恩爱的不道德举动。
跟着墨梓回到房内,蓝梓铭反手关上门忽地叫住了他,在墨梓转头看过来时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墨梓,我们做吧。”
大抵是想从对方身上汲取到自己所需的东西,两人紧紧纠缠抵死缠绵,待一切平息后墨梓呼出一口气,紧紧抱住怀中人:“梓铭。”
蓝梓铭累的连根手指都不想动,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嗯了一声。
“不要离开我。”
虽然累到极致但思绪还在,蓝梓铭闻言身上一僵,稍稍抬起头:“嗯?”
墨梓又将他抱的更紧:“现在我的话,别人怎样都无所谓,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
蓝梓铭沉默。
“好不好?”
依旧沉默。
“梓铭?”墨梓的语气几乎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蓝梓铭此时很想将自己当做鸵鸟,把脑袋深深埋进沙子里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管,但他无法这么做。
面前的这个男人淡漠冷情了一生,少许的情感除了分给自己的至亲,剩下的便全然捧到了他面前,然后小心翼翼围在他身边,给他最好的,为的就是能让他留下。
心痛的让人无法说出伤害他的话。
蓝梓铭将自己深深埋进他怀里,良久之后他听见自己用颤抖的声线轻轻道了一声:“……好。”
宸帝二十七年十二月,梓王护送瑀王棺椁返回京都。
虽然知道了来龙去脉,但墨宸帝也未过多责怪墨梓,只望着墨瑀的棺椁沉默良久,便让人择日将人葬入皇陵。
布置好后事后墨宸帝转向墨梓:“你也辛苦了,想要些什么赏赐。”
墨梓淡淡问道:“什么都可以吗。”
墨宸帝点头:“不要太过便是。”
墨梓思索片刻,然后认真道:“那我想向父皇,许一件事。”
听完后墨宸帝眉头紧紧皱起:“若是他同意,便许了你吧,但是你大哥入葬在即,你立马办的话必定会引起众人的闲话,不如放在年后?”
“元正(元旦)。”墨梓瘫着脸和自家父皇讨价还价。
墨宸帝沉默,片刻后挥了挥手:“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愿意的话就元正那日吧。”
墨梓点点头,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墨宸帝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重重叹了口气。
出门后墨梓直奔司天监,果不其然蓝梓铭站在正厅里把星象仪转的飞快,身侧监正再给他回报这段时间的一些情况,蓝梓铭很是敷衍地点头,时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见他进来,监正幽怨地看一眼自家国师大人,向墨梓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给两人留下空间。
“和陛下说完了?”蓝梓铭侧过头看他。
墨梓没回答,几步上前站定到他身侧:“我向父皇求了一道旨意。”
“嗯?”
“梓铭,和我成亲。”
蓝梓铭:“……你来的路上捡什么奇怪的东西吃了吗?”
墨梓默默看他:“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是傻了吗?麻烦请你闭嘴。”
墨梓知道一时半会也急不来一个答案,于是道:“这段时间要先忙大哥的后事,你还有很长的时间来考虑。”
次日,楼外楼后院。
蓝煙捧起白瓷茶杯浅酌一口,末了抬眼看向对面揪着头发满脸纠结的自家陛下:“所以,你想说明什么。”
蓝梓铭崩溃道:“他要和我结婚啊!他疯了!”
蓝煙沉思片刻点点头:“看起来是的。”
因你成疯,没毛病。
“但是我许不了他想要的啊!”
现在已经年底了,用之前蓝煙的计算来说,最多,最多还有三个月,他就要和那个人彻底分开,虽然到时墨梓不会在记得他,但……把终生大事用作骗局,也太残忍了。
“虽然我能稍微体会一点你的顾虑,但是梓铭,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也知道若不能及时取回邪灵珠,让羲宸得手……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吧。”
蓝梓铭痛苦地挠桌,咬牙切齿:“你们就知道用这个来威胁我。”
“因为我不得不提醒你,日期提前,最迟扶桑树能坚持到下月初,也就是元正前后。”
蓝梓铭一惊:“怎么会这么快?”
这不得不说万事皆有因果,当年天皇羲澜跃下凡尘导致天上界至今仍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哪怕现在已经确定蓝梓铭就是羲澜的转世,但他目前不过是继承了羲澜小半灵力的半吊子,连回到天上界都要借助扶桑神树的力量打通两界之间的通道,而天上界这样的地方,也不是绝对干净的。
世上总不会缺少作死的人,神也不列外。
千万年的一成不变,总有人耐不住寂寞,特别是那些处于底层的小仙,最容易被邪灵迷惑,以至于妄想到要去毁坏扶桑树来阻止天皇归位。
在一定程度上,他们差点就成功了,以至于以太微为首的几名星君不得不提前扶桑树在凡间的现形时间。
原本宽裕的时间一下子紧绷起来。
“所以梓铭,你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临走前,蓝煙望着蓝梓铭如此道。
回到司天监的时候墨梓还没能从墨宸帝那里出来,毕竟墨瑀的身后事需要尽快办好,加上别的一些事情,自然会忙碌许多。
蓝梓铭转了会儿星象仪,抓过可怜的小监正来调戏几下,又聚众蹲在院子里架了火堆烤红薯土豆,来来去去终于等到了墨梓来提人。
一边扒拉着红薯皮一边吹气小口小口地咬着,起身的同时还顺走了监正手里刚烤好的土豆,含糊不清向着墨梓道:“来了啊,那我们就回去吧。”
墨梓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土豆,一点也不嫌烫地握在手中:“嗯。”
两人肩并肩往外走,全然无视了被秀了一脸的监正和一干监生,同时还被抢了吃食的监正捂着脆弱而幼小的心脏默默安抚自己:没事,习惯了不是吗。
蓝梓铭一边走一边吸溜红薯,吃完了咂咂嘴,下一刻手里便被塞进了一个剥好皮的烤土豆,顺带一张汗巾,墨梓拿过他手中剩下的红薯皮:“吃完擦一下。”
蓝梓铭嗯嗯几声,埋头继续啃土豆,末了满意地打了个小嗝,用墨梓的汗巾擦嘴擦手,一边擦一边问:“什么时间?”
莫名其妙被问一脸的墨梓默默看他:“你指什么。”
“婚礼啊,怎么,反悔了?”蓝梓铭偏头看他,“反悔了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那么想……”
被人狠狠揽进怀里,握在手里的红薯皮哗啦啦掉了一地。
蓝梓铭很是心虚地拍拍他:“好了,知道你很激动,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
“我很高兴,梓铭。”
拍拍墨梓的手臂让他放开自己,蓝梓铭捧着他的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看了片刻:“你这张棺材脸,恕我无能,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哪里开心了。”
墨梓反握住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仿佛握住了一整个世界。
“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时间。”
“元正。”
蓝梓铭:“……”
“怎么了?”
“……没事,那天,挺好的。”
七日后,墨瑀下葬皇陵,司天监照例要前去念诵悼词,蓝梓铭处于一片小私心,换下了监正亲自上了。
长且拗口的悼词念诵完毕,蓝梓铭深深向着棺椁鞠了一躬。
谢谢你护住了墨梓,虽然可能他那时用不上。
但,他感激你,那我便愿你来世生在平常家,不求一生轰轰烈烈,但求一世幸福安康。
而墨瑀作为皇亲,在某种意义上又是为国捐】躯,墨宸帝下令皇城内为其食素寡欲三日,以表哀】悼之意。
十二月二十四,墨宸帝忽地在朝堂宣布,梓王墨梓同国师蓝梓铭将于元正当日成婚,以此激励梓王在此前边境抗衡吐蕃突厥的功劳。
朝中一片哗然,反对之声比比皆是,墨宸帝只一句朕心意已决,便拂袖离去。
而作为主角之一的墨梓叩谢了皇恩后也是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留了自家二哥在原处面对涌上来或质问或道贺的大臣。
墨漓:mmp,还是不是亲兄弟?他要和国师成亲这件事我也不知道的好不好!
十二月三十一,接连准备了七日的婚礼虽然时间上有些仓促,不过按照墨梓的布置来准备倒也算得上充裕。
蓝梓铭也得幸再一次见到了秋岑姑姑。
两年不见,这姑姑的冷脸还是老样子,蓝梓铭只觉得恍如隔世。
大概是太后那边对于孙儿要娶个男人的心理建设做的有些久了,因此直到婚礼头一日才派来了秋岑姑姑进行习教。
不过这位姑姑大抵是从未对男子进行过习教,而蓝梓铭也是对着她感叹时过境迁,往日种种仿佛还在昨日,导致两人一时间两相对望一时无言。
这番诡异的氛围直至墨梓到来,进屋来在两人之间扫了几眼,向着秋岑道:“他不需要这些,你退下罢。”
秋岑正想说这是太后的旨意,却迫于墨梓的低气压,而且墨宸帝那边也透出话来说随他们去折腾,于是欠了欠身,退了下去。
蓝梓铭松了口气:“还好你来了,不然连怎么走怎么站这种事都要从头教一遍,这婚劳资就不结了。”
墨梓唇角微微上扬,上前将人揽进怀里:“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
所以我知道你有很多事瞒着我,但我会等你心甘情愿告诉我的那一天。
宸帝二十八年,元月初一,梓王大婚。
不同于两年前那场迎娶蓝将军之女的婚礼,大抵还是因为这次梓王娶了个男人,因此没有在之前的场合进行,而是仅局限于梓王府。
但府中每一丝每一毫的布置,都是墨梓亲手规划,一些地方还是自己亲自完成的。
只因为他想给他最好的。
而且这次,墨宸帝亲自到场,多半还是碍于蓝梓铭现在特殊的身份而已。
墨宸帝身侧的位置留给了蓝梓铭的高堂,自然是空着的,而为了表现自己贤良淑德的凌皇后立在墨宸帝身后,面上笑容虽然完美,但透着一些勉强。
当初墨梓上交婚礼策划的时候墨宸帝便是满头黑线非常无奈,而等到今日亲自看见自家老三牵着同样一身男式礼袍的国师朝自己缓缓而来,他不由的又一次在心底扶额叹息,面上却还是不动如山。
可这份镇定在看到这两人按照民间的习俗冲着他一拜高堂时彻底龟裂了。
这是要许蓝梓铭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节奏啊!
民间不似皇亲贵族,有足够的能力和钱财去养许多娇妻美妾,很多时候,同人成亲,那便是一生只一人的事情。
一拜天地,以天地日月,山川河海为证,今日今时,你我结为夫妻。
二拜高堂,以生我养我之父母为证,许你一生安好,百岁无忧。
三拜你我,红线相牵,身影重叠,你我相互许诺,不奢求生做鸳鸯死为连理,只求在世之时相扶相持,不离不弃。
更求,一生一世,你我唯有彼此一人。
“终于,你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