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庄生一梦

    墨梓觉得，自从两人有过这种床上的亲密接触后，他从没感受到有今日这样愉快。

    因为无论他怎样做，蓝梓铭都会用他为数不多的技巧来青涩的回应他。

    每一次行到深处的呻】吟，下意识的去追逐他的动作来迎合，都让墨梓觉得既美好又有些不现实。

    “你不必这样的。”墨梓撑在他身体上方，注视着被他困在怀中的少年。

    蓝梓铭面上皆是情】欲带来的潮红，闻言浅浅的笑了：“不喜欢么？”

    墨梓一顿，然后猛地挺进，换来蓝梓铭一声惊喘，末了俯下身在他耳畔轻声道，声线中带着淡淡的笑意：“怎么会不喜欢。”

    今夜无疑，墨梓是极为满意和愉快的。

    但在蓝梓铭眼中看来，现在的浓情蜜意，抵死相缠，越感到那种从未有过的暖意蔓延至心底的每一处角落，到最后，就越会觉得痛彻心扉。

    所有都是相对的，而所有的因果循环都是必然的。

    如果可以，我也想给你一个完整的洞房花烛。

    可惜，你我至始至终便是殊途。

    脑海中已经响起蓝煙用内息传来的警告，提醒着他温存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尽头。

    蓝梓铭深深呼出一口气，抬起手臂环过墨梓的脖颈将他的头拉低到自己面前，墨梓顺着他的力道低头，下一瞬蓝梓铭一抬头便堵住了他的唇。

    这是蓝梓铭第一次主动吻他，无疑的触动了墨梓的神经，下意识地用更猛烈的动作回】吻过去。

    ……害你又要失去一次，一万句抱歉都不能弥补吧。

    墨梓猝然睁大了眼，身下的少年贴在他唇上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胸腔蔓延的疼痛撕心裂肺，让他几乎就要痛呼出来，但怎么也比不上被背叛来的要痛苦。

    蓝梓铭一用力，两人互换了体位，坐跨在墨梓身上，体内还包容着墨梓的，右手深深没入墨梓的心房，手掌中滚烫的器官还在不停歇地跳动。

    “你……”

    “……对不起，”垂下眼睫，蓝梓铭面上一片深深的悲戚之意，“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么做，想恨，就恨我吧。”

    言闭俯下身在墨梓唇角落下一吻，又是一句对不起，随后直起身来，右手握住墨梓的心脏猛地后撤，生生将它扯了出来，暗红的液体喷射出来，将身下的大红被褥染成深色。

    几乎是在瞬间，蓝梓铭左手亮起一团洁白温润的光华，在心脏扯出胸腔的一瞬被拍入空缺，被蓝梓铭硬生生剜出的洞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依然还是疼，形容不出的疼。

    墨梓的知觉渐渐模糊，但也是看见了自己的心脏在蓝梓铭手中还在微微跳动，然后一点一点地，幻化成了一枚暗红色的珠子。

    蓝梓铭望着手中的邪灵珠本体，握入手中之时便感觉到有充沛的醇厚灵息涌进体内，一时间很是复杂，低下头看着因为疼痛而面色苍白的墨梓，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缓缓起身，属于墨梓的最后一点温热也不再属于他，扯过被褥将人盖住，蓝梓铭喃喃道：“没关系……至少……你不会再记得我了。”

    赤】裸的身体在转身的一瞬被覆上了一件月白的衣袍，质地特殊从未见过，隐隐间光华流转，不似凡间之物。

    几步行到门前推门而出，蓝梓铭忍不住转头看去，床上的男人依然还强撑着注视着自己，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握着邪灵珠的手紧紧握起，终于下定决心转过头去，却听那人哑着声唤他：“蓝梓铭。”

    蓝梓铭站住了脚步。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

    “……”缓缓转过头去，蓝梓铭看着他微微地笑了，“有过。”

    也许当时不明白，可是现在说出来大抵也是晚了。

    我是喜欢过你的，墨梓。

    房门缓缓关上，墨梓微微抬起手来朝着那个方向握了握，却终究什么也没有抓住。

    庭院中的守卫看见蓝梓铭在此时出现很是诧异，但在下一秒纷纷晕厥倒地，空气中的水分迅速汇集成一人高的水镜，蓝煙从中踏出，面上表情无悲无喜：“恭喜。”

    蓝梓铭惨笑：“没什么好恭喜的。”

    蓝煙点点头：“走吧，都在等你。”

    说着转身就要跨进水镜，却被蓝梓铭叫住：“你曾经问我对墨梓是什么样的感情，当初我不知道，现在我想我可以告诉你了。

    我喜欢他，比喜欢我家的火锅还要喜欢。”

    蓝煙：“……你傻了吗。”

    蓝梓铭裂了裂唇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情绪的弧度，摇了摇头，当先踏进了水镜之中。

    能被一个吃货放在和最爱的食物一样的地位，那便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了。

    跨过水镜便是楼外楼里的小院了，院中的扶桑神树已然开满了白色的花朵，纷纷扬扬大有要淹没这个小小院落的架势。

    齐穆清见人到了，难得没有日常开怼，只转过身去，凭空开始书写繁复的符文，蓝煙让蓝梓铭站在原地不要乱动，上前在齐穆清书写完毕的一瞬凝出一面水镜，与符文遥相对应，水镜在符文的作用下耀耀生辉，逐渐扩大，幻化成一扇巨大的水门，与此同时，扶桑树猝然一顿，扶桑花飘落的轨迹变得缓慢起来，每一片花瓣都散发出柔和的光辉。

    “跨过去，便是天上界了。”

    齐穆清点点头，转头看一眼蓝梓铭，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便转过头去，当先跨入门内。

    蓝煙看向蓝梓铭：“快些吧，水门坚持不了太久。”

    “小煙，”蓝梓铭忽道，“我就陪他一世，不行么。”

    “……”摇摇头，蓝煙心底升起一股控制不住的歉意，“没有时间了啊。”

    “……走吧。”

    跨入水门之前，蓝梓铭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凡尘，最终仍是决绝地转过头去，没入了水门之中。

    最后，我们还是走到了殊途。

    待三人的身影皆没入水门之中，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的扶桑花恢复了原有的飘落速度，无数的扶桑花在一瞬间纷纷而落，那扇水门也在这漫天的白色花雨中破碎，最后随着扶桑神树的消散而化作水雾蒸腾，弥散不见，独留下满园的白色花瓣铺落满地，但也在光华散尽后随之消失。

    夜幕之上，那颗黯淡了许久的星辰重新点亮，命格之轮再次转动，天道格盘，一切归为原始。

    而凡世之中，一切有关蓝梓铭的痕迹也缓缓消失，仿佛从未来过这一遭。

    次日清晨，墨梓从漫长的昏睡中渐渐醒来，睁眼便是熟悉的床幔，而自己的管事立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王爷，该上朝了，您没事吧？”

    墨梓摇摇头，随后掀开被褥坐起身来，微微散开的里衣里透出结实的胸膛，光洁一片。

    示意管事将衣物拿过来，也不用人服侍，挥手让人退下。

    系好官服外袍的腰带，墨梓不由得看向床铺，藏青色的被褥因为他才起身的缘故显得有些凌乱。

    揉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洗漱完毕后墨梓转身拉开房门，管事候在门外，毕恭毕敬：“王爷请移步前厅用早膳。”

    用过早膳后便有小厮引着他往府外走，那里已经备好了马匹。

    翻身上马，几乎是下意识地扬鞭策马向着皇城的方向而去。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宫门口前遇见了墨漓，边走边打着呵欠，见到他便招了招手：“小三，早啊。”

    将马由皇城门口的守卫牵走，墨梓沉默地陪着墨漓往参议殿走去，一路听自家二哥絮絮叨叨：“很奇怪啊，我明明昨日很早就歇下了，为何早晨起身时脑仁疼呢。”

    到参议殿时离上朝还有些时候，殿门外已经聚集了好些官员，墨漓墨梓收了一圈王爷安好的问候后，便站在一侧等待，墨漓揉了揉眼，目光四处乱飘，瞥见了一道略显孤寂的身影，不由得叹口气：“说起来齐老将军也是可怜，那齐穆清居然因为蓝煙就这么弃他和齐老夫人而去，以前就觉得齐穆清天天摆着一副笑脸很是轻浮，没想到真这么不负责任，累的老将军两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絮絮叨叨了片刻，忽地惊觉自家三弟是那蓝煙生前的未婚夫婿，瞬间消音，然后略显尴尬地换了话题。

    墨梓淡漠地看着他，不知作何而想。

    忽地边上靠过来一人，面上盛着讨好的笑：“二位王爷安好啊。”

    墨漓很是头痛地扶额：“澹台大人，都说了，你能安然无恙都是你运气好，和我们没多大关系。”

    澹台宇笑容腼腆：“可若不是二位王爷，害】死那支商队的流】寇便不会落网。”

    墨漓长叹一口气，转过脸去不打算再和澹台宇探讨这个问题，留墨梓和他两两对望，一时无言。

    好在不多时内务总管季公公便从殿中出来宣布百官进殿。

    下过朝后，墨宸帝照旧唤了墨梓单独留下，问了些他关于一些上奏的折子的意见，又敲打了一番才将人放行。

    墨漓早就跑去找墨潇了，墨梓单独一人走在宫道上，一时不察，竟是走到了深宫中绿树掩映后的一座建筑群前，飞檐翘角，房檐挂着铜铃，有风拂过，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未来得及靠近，便有暗卫跃出拦在墨梓身前：“深宫重地，还请王爷留步。”

    墨梓沉默地望着那片建筑良久，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策马回到王府，一路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让想要上前来的管事生生顿住了脚步。

    进了卧房，墨梓转到帷幔之后，正对的墙壁上悬了一把暗色的长】剑，失去了光彩，仿佛在那里存在了千万年。

    从回到京都后特地打造的剑鞘中将那柄长】剑抽出，原本光华流转的剑身上一片黯淡，但剑】刃上寒光依旧，锋芒不减。

    “你有本事令全世界都不记得你，为何独独遗漏了我。”

    “这么玩我一遭，你很开心么。”

    “蓝梓铭。”

    让我往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了你的存在，你要不要这么残忍。

    蓝梓铭，

    你这个骗子。

    卷三·庄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