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风起沧澜

    相传，天地初始时一片混沌，后盘古自一片荒芜中醒来，持一把巨斧将洪荒劈斩开来，自而世界初分，为天人两界。

    而随时间流逝，两界逐渐分化为阴界、邪界，其中阴界位于人界之下，与人界成镜像世界，邪界位于三界之外，单单处在一侧。

    而在邪界与其他三界交汇处，有一处深渊鸿沟，下面翻滚着暗色的熔岩，分割着两岸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本是从天上界落下的河流经过千万年的冲刷而形成的深渊，下面本来是深不见底的河水的，”蓝煙站在天上界边境，遥遥指向就算隔了遥远的距离也依然能感受到灼热感的沟壑，“但羲澜陛下将邪君羲宸封印在其中，并以本源黑焰和一身修为作为屏障，才让此处成了现在的样子，现在能靠近的只有你了。”

    仅是几天而已，蓝梓铭周身的气息已然大变，没有刻意的去装饰，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冷漠疏离，此时闻言面上也是淡淡：“同我说这些干什么。”

    “感受到羲澜陛下留下的封印气息减弱，众神都很惶恐，因此还要劳烦你下去看看。”

    “……你们不是说，羲宸早已现实么？若不是我那日见到的又是什么？”

    “你那日见到的，也是羲宸，不过确是羲宸的一部分，”蓝煙很是怜悯地看着他，“我们猜测，羲宸的本体依然还封印在深渊之中，但他的灵魂化作了几部分逃逸出来，其中一部分便是你的老相识澹台宇。”

    “……”蓝梓铭皱皱眉，“你们是不把和我有关系的人都折腾一遍心里就不舒服是吧。”

    顿了顿又道：“澹台宇体内的灵魂和我一样来自后世，而且当初我就测验过，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邪界的气息。”

    蓝煙却道：“那是因为澹台宇本身的肉身是纯粹的凡人，而他体内的羲宸灵魂仅是一部分，再经过封印的层层压制，逃出来的也不过是很小一部分，而且你那时觉醒的尚不完全，感受不到很正常。”

    蓝梓铭皱眉：“那庞淼呢，你们不要告诉我劳资身边所有人都和羲宸有关系。”

    蓝煙表情怜悯中带着惋惜和同情：“恭喜你，猜对了。”

    蓝梓铭：“……”

    以蓝煙所言，当年羲澜封印完羲宸后便自堕入凡尘落入轮回道转世，而羲宸则是趁着当时力量还没有完全被封印压制住，拼尽全力将自己的魂魄送出，并且预测到了目前的情况，一部分跟随羲澜转世而去，一部分则小心在四界中游荡，直至确定了目前的年代，于是便有了澹台宇的诞生。

    言下之意，无论是那个陪伴了他多年的唯一好友庞淼，还是这个时代换皮不换芯的澹台宇，至始至终，仅是羲宸一人罢了。

    蓝梓铭：你们怕不是在逗我。

    投身入无尽的暗色熔浆中，大概是因为同出本源，看似能焚尽一切的岩浆在他身侧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蓝梓铭嗤笑一声，细细感受了片刻，便一扭身往深处沉去。

    不知往下了多久，蓝梓铭遥遥便能看见一处崖壁旁，有一坨泛着黑红色彩的巨大汽气泡的物体，上面隐隐约约萦绕着淡蓝色的光辉，靠的近了些，便能感受到从上面散发出来的熟悉的内息。

    属于羲澜的内息。

    到这里这处深渊已经到底了，蓝梓铭飘然落下，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了去看那坨气泡，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没有想象中那种像鱼鳔的触感，他只微微用力便戳了进去，内里湿漉漉的，像是盛满了液体。

    而他这番举动也是惊醒了沉睡在其中的人，羲宸的本体自沉睡中醒来，看着隔了一道屏障面容依旧却明显年少不少的那人微微有些怔神。

    “……阿澜？”羲宸喃喃，但很快回过神来，两道灵魂传来的讯息让他认出了眼前的人，“小梓铭，好久不见。”

    蓝梓铭闻言并没有初见他时那般惊慌，反而挑了挑眉：“庞三水？”

    羲宸：“……”

    “澹台宇？”

    羲宸：“……”

    “没想到邪君大人这般痴情，本皇真是消受不起。”

    羲宸：“我以为我掩饰的很好。”

    蓝梓铭呵呵：“别紧张啊我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你就这样承认了。”

    说实在话，蓝煙方才那般言论他依然抱有那么一点期望，期望着蓝煙的猜测是错误的，因为他知道，若这两人都是羲宸的话，那么，什么好基友一辈子，都是骗人的。

    至始至终，都只是羲宸一人而已。

    而他和羲宸，站在对立的立场上，迟早有一天会兵戎相向。

    可是现实的真相无情地拍打着他的脸，讽刺他不过是在痴心妄想。

    羲宸默了默，属于庞淼的记忆让他猛地有些恍惚，但很快便熟悉起这种感觉，笑嘻嘻道：“因为我对你爱的深沉啊小梓铭。”

    蓝梓铭：“……够了你闭嘴。”

    这话从庞淼口中说出来不奇怪，但从羲宸口中说出来却是充斥着满满的违和感。

    羲宸却是从困住他的禁制中微微向前凑了凑，手掌触碰在气泡壁上，细微一道黑焰窜起，灼烧着他的手掌，他却浑然不觉：“凭什么。”

    蓝梓铭一愣。

    “凭什么我等了你几千年，却比不上他陪你的短短两年？

    “明明，最先遇见你的，是我才对。”

    蓝梓铭张了张嘴，哑言。

    “如果放在这之前，无论是我还是我的两个灵魂□□，若是其中一个向你表明心意，你会接受吗。”

    “问这些有意义么。”

    “当然。”

    “行，”不知为何，大概是失去的太多导致一切都无所谓了，蓝梓铭双手环抱在胸前，面色淡然，“我只把庞淼当兄弟，而澹台宇，不过是披着另一张皮的庞淼而已。”

    羲宸闻言面上没太多失望，低低笑了声，复又带着些期待地追问：“那我呢。”

    “也许当年的羲澜会很开心的答应你。”

    可惜，你依然还是羲宸，我却不是羲澜，虽为转世，我们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羲宸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地上气泡壁了：“是因为，墨梓吗。”

    墨梓两个字让蓝梓铭怔了怔神，随即下意识摇头：“不是。”

    羲宸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眸底暗了暗，退开了些，面上的表情又换回到初见时的玩世不恭：“那么尊敬的天皇陛下，您今日居然能屈尊来看在下，是为何事呢。”

    “看看你死没。”

    “是看看我还能有多久从这里出来吧，”羲宸毫不留情面地拆穿，“我又不吃人，你们何苦这么忌惮我。”

    蓝梓铭翻个白眼：“为什么这样你自己心里没点acd数吗。”

    羲宸反应了半天才从庞淼的记忆中知晓这是何意，唇角抽了抽，看向他：“就算你来看了又如何，我看那小姑娘很为你着想啊，怕是会拦着那群老不死的。”

    蓝梓铭一愣，羲宸看着他错愕的表情有些好笑：“你到现在也不知道如何使用邪灵珠吧。”

    末了嗤笑一声：“说到底，思想还没被那群老顽固同化的，估计也就紫薇星君和天狼星君了。”

    蓝梓铭：那俩是谁……？哦，蓝煙和齐穆清。

    “只要紫薇星君依旧阻拦，我想出来，你们是奈何不了我的。

    因为你不是羲澜，而我依然还是羲宸。”

    蓝煙在云端之上来回踱步，暗道这人怎么还不上来，只看一眼邪君的情况而已啊。

    那厢齐穆清处理完天将的交接手续都还没等到人回来，放心不下寻过来，便见了自家小煙如同困兽一般走来走去。

    “蓝梓铭呢？”齐穆清开口便问。

    蓝煙闻声回过头来：“下去有一盏茶的时间了，还没上来。”

    “莫不是邪君已经逃脱了？”

    蓝煙摇摇头：“还是能感受得到邪君的气息，本体应该还在。”

    正说着，深渊中本在平稳流动的暗色熔浆泛起了阵阵波澜，齐穆清眉头一皱抽出长】枪就要上前戒备，被蓝煙拦下。

    下一刻，一道月白色身影从中破出，在一片暗色中很是显眼，蹬着岩壁几个起伏，稳稳落在了二人面前。

    蓝煙见蓝梓铭安然无用上来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将话问出口，边听蓝梓铭抢先问道：“关于邪灵珠，你们瞒了我什么？”

    蓝煙愣了愣，随即皱了皱眉：“邪君同你说了什么？”

    蓝梓铭道：“他说我不是羲澜，若你依旧阻拦，那么没人能拦住他出来。”

    蓝煙闻言冷笑一声：“我该说不愧是邪君么，沉睡了那么久果然还是什么都瞒不住他。”

    邪灵珠，乃天上界至宝天晶吸纳世间邪气而变化成的产物，天晶能够作为天上界至高无上的宝物不仅在于它能够吸纳世间一切污秽之物，更是能将它逐一净化，但这种净化却是需要世间，若要一键格盘则是需要持有人拥有强大的灵息去运转它。

    邪灵珠便是天晶无法快速净化掉邪气而产生的。

    世上天晶有二，其一化作了邪灵珠，而剩下一颗，在蓝煙的力争下，作为了墨梓的心脏。

    且说蓝梓铭虽作为上任天皇羲澜的转世，而羲澜虽作为天上界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能力超凡，却是在轮回的长河中折损了不少，况且现在蓝梓铭也不过是双十的少年，纵然灵魂强横，但能运用的部分却不能发挥出当年羲澜的一半，更不要说对抗与羲澜旗鼓相当的邪君羲宸了。

    因此天上界的众神相出一个法子，邪灵珠虽为至邪之物，但其中的力量却是不容小觑的，若能想法子将这力量运用起来，那么用来对抗羲宸便有了很大的胜算。

    但邪灵珠其中蕴藏的污邪之力太过强大，若是蓝梓铭的理智无法战胜内心的邪念或是他的灵息无法压制住其中的力量，那么……大概羲宸很高兴邪界能多一位邪君了。

    天上界众神分作两波，一波以太微为首，认为成大事者必要有牺牲自己的觉悟，若是蓝梓铭融合邪灵珠失败他们便会进行人道毁灭，一波则是以蓝煙为首的年轻天神，认为蓝梓铭乃天皇，这般冒险之事万万不可去做。

    两波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而当事人蓝梓铭听完后默了默：“你们……还是不相信我？”

    蓝煙摇头：“不是不相信，是他们在……嗯，犹豫。”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齐穆清却是嗤笑一声：“说的那么好听，不过是在害怕而已，害怕邪君，害怕这种安稳的日子会到头。”

    毕竟当年羲宸给他们的阴影面积太大，如今羲澜已经成为过去式，而他们给不了蓝梓铭太多时间成为他们臆想中的天皇陛下，因此只能铤而走险，哪怕最终的结果是要在等一轮天皇的转世。

    到底说来，蓝梓铭只是他们能够继续过这种复制粘贴一般日子的保障而已。

    蓝梓铭微微勾了勾唇角：“既然他们这么害怕，那便照着他们说的去做吧。”

    蓝煙一愣，随即急道：“梓铭！你疯了！邪灵珠有多可怕你又不是不知道！你……”

    蓝梓铭抬手止住蓝煙的话：“我知道，我就说说，别当真。”

    说这话时他面上的表情很是正经，没有半点开玩笑的迹象。

    蓝煙看他良久，再三嘱咐：“无论谁来和你说这件事，你一定要拒绝知道吗？”

    蓝梓铭点点头，三人这才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但他们谁也不知道，等真正到了那一天的时候，他们会发现，有些事情其实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复杂。

    毕竟那颗邪灵珠，曾经是墨梓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