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金陵
chapter 11 金陵
登岸后,朵**兵便如疾风骤雨般横扫而来。帝都金陵那些在六朝粉黛中缠绵已久的江南士卒,怎会是这群大漠苍狼般的雇佣兵对手?三千铁骑,一路而来,便如饿虎扑羊,把这些江边垛口的守军挫骨分尸,抛弃江中。
滔滔江水,一时俱染赤色。
黄昏时分,燕军便进至城下。
金陵,古称石头城。帝国开创之际,得江南富商沈万三倾力资助,在前朝基础上,大加修缮——城墙俱是用花岗岩混合糯米石灰灌浆修砌而成,高逾数丈,可谓固若金汤。
燕军壬戌黄昏进逼城下,历经旬日,依旧还是毫无进展,未能攻破。表面上,燕军兵锋很盛,实则也已是强弩之末了——四年时间,足以消耗掉任何一支军队的力量与意志了。
帝都久攻不下,加之节令已快越冬,天气转凉,军中厌战情绪蔓延,北归之心日炽。
这日黄昏,燕王再次召集军中高层将领,举行帐中会议。此前攻坚战之中,根据事先签署的约定,朵颜三卫都是骑兵,不必参加水战和攻城等战事——他们主要负责野外长途奔袭与暗杀。
此番显然已是到了存亡时刻,中军帐中燕军高级的将领中,竟也出现了那个成天里锦衣白裘痨病鬼般的雇佣军首领。
四年过去,朵颜的脸色依旧还是那种极北冰雪般苍白透明,只是唇角的线条显得更加冷峭锐利了。
四年时间,任何人都是会有变化的。
但有些东西是否也会变呢?
炎樱还是那么蛮缠任性。有时候,夕阳西下,会独自一人,对着天空大笑。她嫁给了朵颜。虽然他们彼此之间都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与各自的坚守,但这种政治买卖,对他们双方却是最为公道合理的——他们明白。所以,四年来,他们都彼此相安无事地各自生活着。
“或许,我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一日夜里,蓦然醒来,恍惚中发现身边男子正在无声地裹扯着衾被,不停颤抖。点燃烛火,看着微晕光线里那张透明得近乎薄冰的侧脸,一袭宫缎绣袍的贵族女子胸臆中蓦然浮起莫名的歉然与酸涩……
“你没事吧?”语音高贵而冰冷,一如往日——没办法,对于身边这个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的男子,她实在给不了太多的感情。
随着那个儒冠孤介的江南青衣死后,她的心就有种过尽千帆后的倦怠与淡漠——不仅是对他人,也是对自己。
“没……没事……”他哆嗦着从齿间吐出几个断续的字。
烛影摇红,凉风习习。氤氲而恍惚的兰烛光线下,她打量着身边的这个男子——眼角眉梢那种痛苦而隐忍的模样,让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个他也竟是如此年轻!
一直以来,这个一年四季永远裹着厚厚狐裘浑身散发着冰雪般冷冽气质的白衣男子,全然是不属于二十几岁年龄的——跟他在一起,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他那种冷静而近乎残酷的目光,总让她感到很不自在。有时候,她总觉得他身上好像缺少点什么东西,但究竟是什么东西,她也很难说清楚。也许,就是一种人的气息吧?
秋夜霜寒风重。细碎霜花,扑打在窗棂间的茧纸上,发出簌簌脆响。珠罗纱帐内,白衣男子躺在她怀里,身体急遽抽搐,似乎有点适应不了这种来自人的陌生温暖。
她看着怀中那张因痛苦而显得有些依赖的男子的脸,心中不禁凄然苦笑——看来,自己还真不是个好妻子,衾枕数年,居然才发枕边人有这样的怪疾。
唉!即便是买卖,也得遵守交易的约定吧!况且,这桩权力买卖也是自己答应了的,万一他死了……
后果,她突然不敢想下去了。
朵颜八岁那年被朔漠冰雪埋葬过。活下来后,每逢秋冬时令转寒,晚上体内都会有彻骨的寒冷,侵噬四肢百骸,剧痛难当。因此,每个寒夜对他来说,都不啻于一场不见血迹的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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