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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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下冷哼,“郎君,世间万事万物,阴阳两性,我劝郎君莫自以为是,再被屎糊了眼!”

    崔泽蹙眉。

    萧茵已咬牙切齿地大步离去了。一旁,她的婢女青吟青咛已另备了衣衫丝履,服侍她回房梳洗换衣。

    萧茵那句话虽说得粗鲁,却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

    崔泽怔了好一阵,才哂笑起来。

    这是真动了气啊。

    但他转头看院子里忙进忙出的奴仆和一身疲惫的世家子弟,仍想不明这件事的“阴阳两性”又是怎样的。

    经历了这件事,世家人都是心有戚戚焉,隔日虽天光大好,颜公等人也未再张罗着上路。

    众人在馆舍内又歇了一日。

    经过一日天光的照晒,地面虽仍有泥泞,却不至如前日般拔不动脚,颜公等人犹豫着是否要上路。

    想了想,他们请来了萧茵。

    雨前,萧茵夜观天象之事,已被颜公等人知道了。

    他们虽不至于十分相信萧茵一个女郎,会有此观天预测的本领,但“走山”之事发生的太突然太震撼,实叫他们心有戚戚,故纵不是十分相信,也愿请她来问上一句。

    萧茵到时,馆舍厅中并无许多人,唯颜公、郗公、王公及各世家一儿郎在。

    其他人许是被屏退了。

    萧茵垂下眸,敛去眼中神色,向他们见礼,“见过颜公、郗公、王公。”又看向旁边的崔泽、郗楚仪、颜璟轩等人,萧茵笑了一笑,又行礼:“见过诸君。”

    她这一笑,当真是磊磊落落,便是对着前日惹了她恼的崔泽,面上也是再无半分怪怼。

    怪怼什么?她一个与弟弟相依为命的女郎,还敢长久地与声名响响的崔三郎恼火不成?

    怕是傻了才自掘坟墓。

    几位郎君立于一旁,对她微微颔首,以回礼。

    崔泽则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了瞧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颜公身为车队的统筹者,自是由他首先同萧茵开口。

    “阿茵啊,我等听闻你擅观天象之术,可是真的?”

    萧茵下意识瞧了崔泽一眼,她没想过崔泽会将这件事告诉颜公等人,毕竟他也并非真信她不是?

    此时将此事告知众人,是要为难她,还是要帮她立名?

    萧茵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数个念头,面上却平静淡然至极,闻颜公此言,只谦虚笑着回禀,“阿茵不敢托大,只是在父亲耳濡目染之下,学过一点易学,当不得公一句‘擅观天象之术’。”

    饶是如此,颜公等人也是十足地惊讶。

    一寻常女郎,竟懂那么玄妙的易学,实在不一般。

    “那当日……”

    萧茵瞧出颜公面上迟疑又有些难堪的颜色,忙接过话道:“当日是阿茵的不是,未能在第一时间向公言明阿茵略通易学之事,实是不该。阿茵只是碍于自己只懂皮毛,不敢在颜公郗公王公面前端大。”

    这是为自己当日未坚持劝说他们再停留一日的事做解释了。

    言明自己只懂皮毛,料得到会下雨,但也料不到会发生走山之祸。即便有忧虑,也不敢在他们面前托大。

    颜公等人如何不知?

    他们自始至终便未曾看得上萧氏姐弟二人,王公更因萧茵容貌姝丽,言语侮辱过她。

    当日萧茵已出言劝说,是他们不以为意,执意出行。

    纵是当日萧茵说出自己懂一点易学之事,怕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仍会执意启程。

    想到此处,颜公等人惭愧不已。

    当日出言斥责萧茵不过一夫人也的王公,更是面色涨红,立在一旁未有言语。

    好在萧茵未曾揪着此事不放,还很有气度地率先出言致歉,给足了他们三公的颜面。

    颜公缓了缓,有些难堪地问道:“那如今,依阿茵看车队可适合于今日启程?”

    问计于一个女郎,当着叫他颜面无存啊。

    萧茵明艳地笑起来,“公自可决定。”

    颜公知若不利出行,萧茵必定出言相劝。如此回话,当是利于出行的。

    这是在为他保足颜面啊。

    颜公一时对萧茵的印象又好上许多。

    隔了一日,当日因走山之祸堵住的道路已被清理出来,车队再次出发。

    这一次,萧茵没再拒绝颜公提议的同行建议,恭顺谦和地应了下来。

    车队疾驰快行了一日,待平安驶出淮阳郡境内后,众人均有松一口气之感。

    这时,世家里的人又有心思留意起萧茵姐弟来。

    萧茵此次与他们同行,自身依旧低调,整日坐在马车中,基本未曾在众人面前出现过。

    车队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听说萧茵的能耐之处,私下难免议论。

    “曾想萧氏阿茵不过一娇媚女郎罢了,然女郎却处处叫人讶然。”

    驳王公,胆识过人;擅声乐,独领风骚;懂易学,玄之又玄。

    “当真一奇女子也。”

    儿郎中多是夸赞、向往之言论。加之萧茵艳丽出众的容貌,世家车队中大半儿的儿郎都被她牵去心神。

    只不过因那次王公的斥责之言,众儿郎多把心思压制在心底罢了。

    只是每当提起萧氏阿茵时,便忍不住露出痴痴然神色。

    女郎们却是另一反应了。

    “不过一狐媚子,故弄玄虚,偏又唬住了众人。”

    也有不同想法的,言:“但是三郎说的啊,说萧氏阿茵预测到了那场雨。”

    之前说话的那女郎被这话噎的满脸通红,既崇拜崔三郎,又不愿意承认萧茵的能耐之处,最后羞恼道:“三郎定是被她给哄骗了。”

    众女郎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何是好。她们也不愿相信那萧氏阿茵有此本事,但崔三郎也不是随便会被女郎哄骗住的人啊。

    崔泽的马车之上,郗楚仪悠悠然摇着扇子,“萧氏这女郎,当真不一般呐。”

    易学乃大道之源,学问生涩难懂,便是如他这般的世家嫡系子弟,也只是读过,却也未曾参透,更不要说以之来预测天气推算吉凶了。

    萧茵一年轻女郎,竟有此本事,当真不一般。

    郗楚仪说出这话时,语气中已不似过往那般玩味颇多,而是当真有几分认可了萧茵。

    崔泽闻言,不由轻笑出声。

    郗楚仪不解地看向他。

    崔泽想起那日,萧茵刻意引他出去,并坐在树上故作风流,还在他面前耍小聪明的样子,不由笑道:“不过故弄玄虚罢了。”

    他虽不知萧茵是如何知道当夜会下雨,但他绝不信萧茵懂易学,不为什么,直觉罢了。

    那就是个爱彰显自己,喜欢故弄玄虚的小狐狸。

    他只是好奇,萧茵一个女郎如此这般折腾为的是什么。

    旁人如何思量她,萧茵没去在意,她正在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就快至洛阳了,洛阳之后便是建康。

    建康啊。

    上一世自己的埋骨之地。

    不,她差点忘了,自己是被挫骨扬灰去的,连尸骨都未被留下,何谈“埋骨”?

    想起这一世去建康的目的,萧茵神色愈加紧绷,她闭了闭眼,沉了沉气。

    片刻后,她睁开眸子,眸底神色坚定,对外头的人道:“驱车带我去崔三郎马车处。”

    外头,萧茵的贴身剑客豫游望了眼身边马车,车门紧闭,看不见女郎神色若何。

    他沉吟了一息时间,后看了车夫一眼,示意他驱车往前去。

    崔泽的马车在车队前方。

    萧氏车队排在郗氏之后,往前便是崔三郎的马车及车队。

    萧茵马车越过郗氏车队,引起郗氏子弟女郎的注意,但因郗氏长辈郗公对他们约束甚严,倒是没有探头拦路或打听她要做什么的。

    “女郎,行近了。”

    车外,豫游出言提醒。

    马车里,萧茵点头:“我知,豫游,你先退下。”

    豫游微诧,此刻更加不明萧茵来此找崔泽是要做什么,竟然还要屏退他。

    豫游望了马车片刻,方拱手一礼,退至后方。

    车队仍在行进中,萧茵无法下车,便启了车窗,向外看去。

    崔泽马车果然就在她前方,不过一马身的距离。

    萧茵沉了沉气息,吩咐车夫,“上前,与崔三郎马车并驾齐驱。”

    车夫应了一声,轻甩了缰绳,御马上前。

    两车并驾,萧茵透过车窗便能看到崔泽所乘马车,只两车之间,夹着崔泽的护卫骑马乘于中间,无法靠近。

    萧茵提了提声音,令声音可以让马车中崔泽听见的程度,脆声道:“萧氏阿茵,请见三郎。”

    她的语气,诚恳,娇媚,少了一份洒脱与算计,便如寻常女郎一般了。

    况她非是让奴仆上前请见,而是自己亲自出声请见,这已是一种姿态。

    她在示弱!

    对方马车里安静许久,没有回应。

    萧茵心往下沉了沉,面色有些不好。

    好在一会儿过后,崔泽马车里总算给了回应,“阿茵请见,可是有事?”

    萧茵没有正面回答,反是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萧氏阿茵,请见郎君。”

    这是要与他面谈的意思了。

    对方马车里又静了一会儿,片刻后,一个婢女掀开马车车帘,从里面钻了出来,站在车辕上对萧茵道:“女郎请回,郎君行路一日,已是疲惫,不予见客。”

    萧茵透过敞开的车窗看那婢女,容光清丽,娇美可人,一美人也。

    呵。

    行路疲惫?

    依她看是方享受了美人恩,才倦怠舒适不想见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