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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在他身边的是余夏生就好了……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敢和活人共处。他算是发现了,死者就该有个死者的模样,如果贸然接近活人,会给对方带来无穷无尽的灾祸。于秋凉想到被女鬼跟踪的宋词然,不禁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妈妈,那一瞬间,他真正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作心酸。
“快到家了。”活人看不见恶鬼,她还以为儿子去碰车门,是想赶快下车回家。她知道高中作业很多,她的孩子快要参加高考了,作业比以前会更多一些,压在他肩上的任务更重了。她缓缓倒车,把车停回自家车位,旁边的那棵树挡住了灯光,在她脸上覆下一道阴影。
“等高考完了,有什么打算吗?”车灯慢慢熄灭,四周是沉沉的黑夜,她解开安全带,询问起儿子对未来的规划。于秋凉看向她,又越过她的肩膀,看她那一侧的车窗。外面游荡的恶鬼不知道是盯上了谁,恶鬼这种东西,干出什么都不奇怪,它们吃人不奇怪,吞吃同类也不奇怪。
“妈。”于秋凉拉开了车门,发出“嗒”的一声响,那只恶鬼闻声看了过来,“我去旧楼区便利店买点儿东西,你先回家。——高考完以后的事我还没想好,到那时候再说。”
恶鬼提着刀,马上要绕到汽车的这一侧。女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到儿子提起书包下了车,飞快地往旧楼区跑去。
“哎……”路灯闪了一下,女人恰好在那时候眨眼,错过了这诡异的时刻。她明白儿子不喜欢有人来打扰,所以,既然他说让自己先回家,那也只能先回家了。这条路太短了,天知道她有多想再和孩子说说话,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交谈过了。
于秋凉往前跑,心惊胆战地回头看,果不其然,他看到了一只提着刀追杀他的怪物。现在他可以确信,这玩意儿是冲他来的。看它走路歪歪扭扭的模样,显然对这儿的地形不是很熟悉,这也就是说,它不知道于秋凉的家人住在什么地方。于秋凉心里的紧张感终于散去一点儿,他觉得自己横竖死不了,就算被这东西砍一刀也没事,而他妈妈要是被这东西砍了,那就完蛋了。
恍惚之间,他发现这一场景好像和先前被红皮鞋追赶的时候相似,从他死亡到现在,他好像一直在被追杀。如今他妈妈不在身边,他不需要担忧其他的事,有时间去思考别的,于是他就开始好奇恶鬼们追杀他的原因。
在逃命的时候思考,显然不是个好习惯。于秋凉越跑越累,也没想出个结果,只好往左一拐,拐进了旧楼区的车库,趁此机会,把所有杂念全部清理出脑袋。现在时间不早了,车库后面又没有灯,他在黑暗中奔跑,感觉自己的脚步声都在震荡着耳膜,像是鼓声又像是惊雷,不停地拨弄他脆弱的神经。他往后一看,那只提着刀的怪物正茫然地站在灯下,离他越来越远。他所预料得没错,这东西不熟悉他们小区的地形,只要他穿过这段路,就能全须全尾地回家,不必挨恶鬼的那一刀。
理想总是很美好的,而现实往往与理想大相径庭。于秋凉刚离开车库,跑到有路灯的地方,正要慢慢走回家,却被人从后面一搡,狠狠地往前扑倒。他回头看,是一群孩子在高台上玩耍,他们嘻嘻笑着,好像在为自己的恶作剧而洋洋得意。若是放在平时,于秋凉一定会反手给这群兔崽子一人一巴掌,打得他们哭爹喊娘,但现在他顾不上了,他看见那只追杀他的怪物从墙后面缓缓探出了头,冲他阴森森地笑着。
它扬起手,一刀砍在了墙上,顿时火星四溅,红砖上出现一个豁口。
于秋凉从台阶上摔下去,不慎碰伤了手肘,右手小指也有一处擦伤,几乎不能伸直。他本应停下来缓一会儿的,可他此时顾不上疼了,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都怪这几个小孩儿打岔,若非他们在这里大笑,指不定还引不来那只鬼。于秋凉隐约听见小孩子的哭喊声,不禁跑得更快了。
现在他没空去管那些小崽子的死活,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不管是谁死了,都和他无关,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把人往下推!于秋凉往旁边一绕,躲到了另一处偏僻的地方,这才有空去揉一揉自己的手肘。好在他不是活人,没有活人特有的气息,那些鬼们无法追踪他,否则他再怎样逃命,也无济于事。
那只鬼一路往前跑,堵住了于秋凉回家的路。他无奈地往后一倒,把后脑勺抵在墙上,认命般掏出手机,去找余夏生求助。他的单方面冷战,还没有持续多久,就要被迫结束,这回他在余夏生面前丢脸可丢大了。
“嘟……嘟……嘟……”嘟嘟声有规律地响着,它每响一下,于秋凉的心脏就跟着它揪一下。现在他怕极了,他害怕余夏生不在家,害怕余夏生不接他的电话。他攥紧胸前的衣服,慢慢地蹲下去,努力把身体藏进阴影里,祈祷着余夏生赶快出现。其实他可以联系顾嘉,也可以联系路怀明,但他下意识地认为顾嘉和路怀明都有更重要的人去照顾,所以当他遇险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仍然是余夏生。
可他凭什么认为,在余夏生眼里就没有更重要的东西呢?哪怕余夏生活得久,也不应该是孤独的。如果余夏生不来,他又该怎么办?是碰碰运气往回走,还是和那只怪物玩一整晚的捉迷藏?
这你追我赶的样子,真像孩子们玩的游戏。但直觉告诉于秋凉,如果他把这当成一个游戏,或者一场闹剧,那他到最后一定逃不过最惨烈的结局。
谢天谢地,余夏生还是接了电话,他上来第一句就是:“怎么还不回家?你在哪,我去接你。”
“你来新楼区小广场这儿,我在篮球场东边……”于秋凉战战兢兢地说,“这有个东西,你来的时候……”
“呃!”他还未讲完,忽然一把菜刀挥了过来,若非他躲得快,脑袋就要被劈开。手机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鬼怪将菜刀从墙上拔下来,红砖的碎屑自于秋凉头顶簌簌滚落。那一刻他脑内一片空白,忘记了说话,忘记了动作,他眼中只剩下一把刀,刀上新鲜的血液流下来,在地上蜿蜒淌出异样的花纹。
“x1012……”鬼抓住了他,但没有马上把他的头割下来,它用刀背拍了拍于秋凉的脸,嘴里吐出一串奇怪的编码。于秋凉瞪大双眼,恐惧地看向那把菜刀,鬼好像从他的反应中找到了些许趣味,咯咯地笑了起来,拿刀刃磨蹭着他的头发。
一双红皮鞋突然出现,红裙子的女人嚎叫着扑过来,一下子撞飞了那只鬼手中的刀。菜刀擦着于秋凉的耳尖戳进砖墙,他吓得浑身一震,紧接着又看到两只厉鬼缠斗在一处,互不相让。他们好像在争夺猎物,而被他们抓住的猎物吞了口唾沫,悄悄拾起地上的手机,扶着砖墙站起身来,突然向外面跑去。
于秋凉跑得并不快,他被这阵仗吓得双腿发软,没跑出十米就扶住了电线杆,双腿打着摆子,几乎要跪倒在地。菜刀比红皮鞋力气更大,它一把推开红衣女鬼,三两步追至于秋凉背后,拽住他的手臂把他拖了回来。于秋凉被扼住咽喉,虽然没有窒息感,但疼痛未曾消减,他眼前乱冒金星,感觉这只鬼无需动刀,仅凭两只手就能让他身首分离。
“x1012!”它仍在叫嚷着那串奇异的编码,于秋凉掐住它的手,在它的手背上也留下几个弯弯的“月牙”。于秋凉不知道这串编码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如果余夏生再不来,他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而就算余夏生来了,从今往后,他也不能再和从前那样无忧无虑地过日子,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来找他了。
为什么会找上他呢?
第33章 编号
就在于秋凉被菜刀鬼死死卡住,眼前乱冒金星的时候,被菜刀鬼推倒在地的红衣女人忽然又爬了起来。她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处,左顾右盼一番,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兵器,竟然脱下脚上的红色高跟鞋,赤足踏在冬夜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地朝菜刀鬼走来。菜刀鬼全心全意对付于秋凉,竟然忽略了身后微弱的足音,于秋凉睁大双眼,惊恐地看着红衣女高高地扬起了手中的那双鞋。
她那双鞋的鞋跟实在是高,并且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好像一把锋利的刀。菜刀鬼惨叫一声,好似被一根钉子钉穿后脑,顿时松开了于秋凉,双手抱住头颅,在地上打起滚来。震怒之下,菜刀鬼凶狠地扯掉了自己的头颅,它的右手在后脑处的伤口上不断摸索。那颗头颅上的眼珠还滴溜溜转着,怀着愤恨望向于秋凉,好似把红衣女所造成的伤害也一并记在了他的账上。
于秋凉被这骇人情景吓得不敢言语,他动了动嘴唇,却又抬起眼帘,去看那名手持高跟鞋的红衣女。高跟鞋在她手中像是利斧又像是匕首,她不断挥舞着她的兵器,在菜刀鬼的身上击打出一块又一块新鲜的伤痕。菜刀鬼怒吼一声,把头颅安回了躯体上,拿起被冷落已久的刀,一下子削掉红衣女的鞋尖。
尽管它把鞋尖削掉,但鞋跟仍然完好无损,红衣女呀呀地叫起来,奋力把鞋跟往对方左眼刺去。菜刀鬼体型庞大,动作迟缓,面对攻击竟是躲闪不及,被红衣女戳爆一颗眼珠。血花在它的脸上爆开,伴随着它粗哑的叫喊,它不甘服输,一刀砍上了红衣女的肩膀。于秋凉见状,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冷汗从鬓角滑落。他想,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乱跑了,他宁可旁观猛兽食人,也不愿看两只厉鬼在此互殴。
忽然,红衣女被菜刀鬼甩飞出去,她撞在墙壁上又滑落下来,一时不能再动弹。菜刀鬼放下了刀,走到她身旁蹲下,细细亲吻着她的面颊,而她只是瑟缩着,久久没有动作。
见她不再反抗,菜刀鬼心满意足。它动了动肩膀,把被撞歪了的头颅扶正,又拖着负伤的腿,拾起菜刀向于秋凉走来。于秋凉对上它的眼神,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被野兽盯上的小绵羊,马上就要变成这只厉鬼的盘中餐。
直到这时,余夏生还没有来。
于秋凉吞了口唾沫,注视着菜刀鬼慢慢逼近,他几乎以为自己今日会再次丧命,然而菜刀鬼的脸上突然现出了惊惶。
“x……x1012!”它用沙哑的嗓音,惊恐地高喊着。又是这个奇怪的编号。下一秒,于秋凉的眼睛被遮住了,一道风从他耳边掠过去,一阵怪异的味道传来。他从对方的指缝里偷偷看外面的情况,发现那只菜刀鬼已经消失了。
“跑得真快。”余夏生放下手,在于秋凉身上摸了摸,确定他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又开始喋喋不休地教育他。于秋凉坐在地上,双腿打颤,浑身发冷,也不想起身,也不想说话,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听余夏生不停地讲。
实际上,余夏生说什么,他都没有听进去,他脑海中不断盘桓着一个念头:x1012到底是什么?
“990215?”女人的声音忽然出现,于秋凉诧异地扭过头,看到一名陌生女子。她好像和余夏生很熟悉,此时正大大咧咧地搭着余夏生的肩。不过,余夏生好像对她很不耐烦,她说话的时候,余夏生脸上露出一种不愉快的神色,虽然转瞬即逝,但仍被于秋凉的双眼所捕捉。
对于她的话,余夏生并未作出回应。女人碰了软钉子,却好似浑不在意,可能是这些年来碰钉子的次数多了,就算不高兴也得习惯。她遭到冷遇,便伸了个懒腰,不再自讨没趣,转而溜到墙边去检查,看能否发现一些线索,帮助她追踪那凶残的逃犯。
于秋凉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身影,在那一片区域徘徊。原本倒伏在墙边的红衣女也消失了,于秋凉想到她那双鞋,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可能下次再见到红衣女的时候,对方会要求他给自己买一双新鞋,然而他怎么买呢?去哪儿买呢?他不认识女鞋的款式,而且还没钱。
“还乱跑吗?”余夏生掰开于秋凉的手,趁他毫无防备,在他脖子上一捏。于秋凉倒抽一口冷气,一巴掌拍开了余夏生的爪子,对其怒目而视。这老王八蛋下手永远没轻没重,又把他捏疼了。
“谁乱跑了?!”于秋凉揪住余夏生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跟前,“你告诉我,x1012是个什么鬼东西?!”
“什么?你……”余夏生一惊,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不远处的女人,见女人仍然背对着自己,这才放心。他拍了拍于秋凉的手背,好声好气地哄道:“听话,这个别问。先回家。”
“我呸!你这个骗子!我大耳刮子抽你!”见他态度敷衍,于秋凉当场就想赏他一耳光,但害怕讨不到好,最后还是忍住了,“你还嫌老子乱跑?老子实话跟你说,那玩意儿逮住人以后,嘀嘀咕咕就念着这一串编号!你他妈今天不给老子解释清楚,就别想老子跟你回家!”
“这……”余夏生眨了眨眼,开玩笑般说,“那,我只好自己回家了。”
“老王八蛋!”于秋凉抓住他的衣领,用力摇晃,“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已经是鬼了。”余夏生再次掰开他的手,把他倒着扛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带着他往家走。于秋凉挂在他肩上,一路摇摇晃晃,又心酸又委屈,可惜眼泪转了好几圈,始终没掉出来过。
从小广场到他家,要跨越整个新楼区,这一路上,于秋凉思绪纷乱,想到了很多很多。他想起宋词然遇险,想起菜刀鬼看着他妈妈的眼神,他觉得他再也不能和活人打交道了,一切迹象都在提醒他:他已经死了,该到死人的世界去。
然而,余夏生和路怀明把他推回了阳世,倒像是他还有未完成的任务一样。于秋凉总觉得,路怀明对他的感情不是爱更不是愧疚,路怀明只是觉得可惜。他知道路怀明的女儿最终没有参加高考,她甚至都没有去上高中。作为全家人的“唯一希望”,于秋凉从小就把自己逼得很紧,后来他想放弃了,他总算是毫无痛苦地死去了,路怀明却又把他推了回来。
他回来了,他又能得到什么?他要为父母而担惊受怕,他要继续为学业而苦恼,他比从前更累了。去他妈的。他没法解决这些问题,他只能被这些问题缠绕着,骚扰着。他烦透了,他觉得一个废物是没理由要面对这种痛苦的。
“把我放下!”还没到家,于秋凉忽然又开始折腾。余夏生一撇嘴,作势要把他从台阶上丢下去,他才消停。一平静下来,摔伤了的右手臂就变得格外难受,也不知道是骨头断了,还是擦破了皮,或者也磕出一块淤青。
妈的,多灾多难,流年不利!于秋凉在余夏生背后狠狠地敲了一下,又不安分地到处乱摸,他摸过余夏生的裤兜,摸过余夏生的裤腿,最后要解余夏生的裤腰带。老鬼“哎”了一声,制止了他这奇怪的动作,质问道:“有话好好说,和谁学成个小流氓?”
“跟你学的。”于秋凉恶声恶气地还嘴,“你个骗子,撒谎精,建国前的老妖精,狗男人,臭流氓。”
“每天都骂我,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余夏生艰难地开了门,把于秋凉搁在沙发上,到冰箱里去找酒精。于秋凉瘫在那里,躺了一会儿,又躺不下去了,不待余夏生回来就跑进了卧室,蹲在镜子前面看自己脖颈上的青黑手印。果然那脖子快要断裂的感受不是他的错觉,要不是红衣女救他,他的脖子可能真要断了。
真的是一群疯子,鬼中疯鬼的杀伤力极强,比人中疯人要可怕无数倍。于秋凉难受得要命,他想起自己在地上打了那么久的滚,衣服估计又要废了。可真是日了菜刀鬼的祖宗,天知道他要准备多少套校服才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让余夏生给他出钱。余夏生是富婆,富婆肯定有钱。于秋凉愿意做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让他卖身求荣他很乐意。他把脏衣服脱了,穿着一条小裤衩去把它们丢进洗衣机,恰逢余夏生拿着棉签酒精走过来,老鬼一看他这有伤风化的举止,猛地闭上了眼。
“干什么呢你?睡衣穿上。”余夏生闭着眼,耳力却不差,他亦步亦趋,跟着于秋凉一路走到洗衣机旁边,催促于秋凉回屋穿睡衣。小鬼从沙发底下爬出来,新奇地看着于秋凉的装束,他不太懂有些人为什么喜欢裸奔。
其实于秋凉压根就不是喜欢裸奔,他还没那么不要脸。现在他是在他自己家里呆着,没有外人进屋,所以他觉得穿条小裤衩也无所谓。他丝毫不觉得他这样干会影响到家里的另外两只鬼,只要他舒服就行。余夏生一遍又一遍地劝说他,终于把他逼得烦了,他戳了戳洗衣机的开关,从老鬼身边绕过去,气哼哼地回屋穿睡衣。
冬天的北方,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于秋凉把厚睡衣又藏起来了,找了套秋天的薄衣服来穿。穿了没多久,他却又从床上爬起来,居然要换上夏天的短裤。余夏生嫌他乱忙活,瞎找事,摁着他给他的手臂上药。于秋凉疼得龇牙咧嘴,嗷嗷乱叫,忿忿不平地躺在床上,试图去脱睡裤。
“闲出屁来了?”余夏生问,“能安静十分钟不?”
“热。”于秋凉在床上蹬腿,誓不妥协。
他是真的热,余夏生看到他出了一脑门的汗,晶晶亮地挂在他脸上。但是,余夏生又觉得,如果他能稍微安静一会儿,他肯定就不觉得热了。心静自然凉,于秋凉心不静,所以他才感到热。
于秋凉反复无常,上一秒安静下一秒暴躁,上一秒快乐下一秒难过。余夏生才五分钟不搭理他,再看他的时候,就发现他变成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老鬼想了想,认为这总不能怨自己,毕竟他也不知道于秋凉到底在不高兴些什么。
“我爸妈和我同桌,都还不知道我死了。”于秋凉忽然说,“我以后大概都不能和他们再见面了。”
“嗯?”余夏生拉上窗帘,回头看他,“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于秋凉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侧过身盯着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分外平静,却让余夏生打了个哆嗦。
“对不起。”余夏生没头没脑地道歉。他也不明白他为何要道歉,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可能是因为那件事,还可能是因为另一件事……总之,他想他应当道歉,这不仅是给对方一个交代,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可惜,于秋凉要的不是道歉,他要的是一个详尽的解释。他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招鬼,他需要知道那串编码的意义。既然他死而复生,那他就不能糊涂度日,他必须得了解自己今后将要面对什么,否则等待着他的只有无休止的恐慌。他讨厌事情不受他掌控的感觉,他希望他所见到的大部分事物,都在他所了解的范围之内,他不容许别人欺骗或是隐瞒。
“x1012……”这串编号从于秋凉口中飘出,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在朗诵特别的诗文。
“哈?”余夏生轻笑一声,神色无改。他以为于秋凉只是念念这串编码,没有别的意思。他很确定于秋凉不懂这串编码的含义。
但他忽略了于秋凉的细心,更忘了这孩子敢于猜想。于秋凉从床上爬起来,舔了舔嘴唇,眼里闪烁着谜样的光芒:“x1012,是你吧?”
“在胡说些什么?”余夏生摇摇头,“不是我。睡觉吧。”
“你是真的不会撒谎,以后多跟我学一学。”于秋凉笑了,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余夏生的手机,轻轻地搁在了被子上。余夏生勃然变色,一摸裤兜,里头果然空了。他耳畔嗡嗡地响了一会儿,理智在呼唤着他让他冷静,不要贸然打孩子,他只能捏了捏拳头,颇为不悦地看向于秋凉:“你拿别人手机。”
“是哦,x1012。”于秋凉划开他的手机屏幕,“谁叫你不上锁。”
第34章 解谜
受害者有罪论是一个让人讨厌的论调,它不配被称为理论,因为它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压根就站不住脚。平时于秋凉也不喜欢这种论调,但是当他对付余夏生的时候,他不介意做一做他最讨厌的那种人。他心情极好地哼着小调,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跃,点开一个又一个软件,把那些藏在余夏生手机里的秘密全部调出。